第31章 带了个男人回来
你还知道回来
谢执和苏漾躺在榻上午休, 都没睡意,干脆闲聊。
谢执把周理和黄均祥欲私造兵器的事告诉了苏漾。
苏漾没想到这个周理看着老实,野心这么大。
“殿下,知府大人是坏蛋, 但之前也确实蛮刻苦呀, 家境贫寒, 一举考中了进士, 扬眉吐气。”
寒门学子得权后翻云覆雨,将扬州化为私人的棋局, 来满足他的无上权欲。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苏漾轻轻感慨。
是变了, 还是羽翼渐丰后有底气暴露野心?
那么苦, 不正是强烈的出人头地的欲望支撑着他吗?
这种人要么铭记来路, 兼济天下,要么心狠地屠宰百姓, 踩着百姓骸骨拼命往上爬。
谢执没有和苏漾讲这些,他不想她知道太多人性的黑暗面。
她天真善良,会忧惧这些,他会为她扫除一切障碍, 隔绝一切黑暗。
“这几日你也注意一些, 那边再调查一下少的壮年流民去哪了, 等徐州援兵来了, 就可以收网了。”
“我都听殿下的。”苏漾乖乖应答。
谢执觉得带着苏漾也挺好,每天乖乖在家等他回来, 虽然自己早年外出调查都是一人, 带几个侍卫, 可如今相伴许久还真是习惯二人干什么都捆在一起了, 他想了下要是没带苏漾来扬州,好像大概确实有些孤单。
这不是主要原因,还是苏漾太单纯,留在宫里他也放不下心。
刚好她性子也懒,在床上干躺着也不觉无趣,反而美滋滋地享受什么也不用干,什么也不用想的放空时光,来陌生地方也不会产生什么孤闷情绪。
这点他俩倒是一点也不像,哪怕没什么事情忙,他也总是现在无事筹谋将来,要是脑里不想什么东西,总觉背后有刀剑抵着般危机四伏。
“你在家好好休息。”
谢执收拾一下,依旧和往日一样去周府和周理,黄均祥商议运输铁矿和布匹的路线和车马。
“我在家等着殿下。”苏漾坚持要送谢执到门口,目送他离开。
谢执看着苏漾像个小尾巴一样黏人,拉着他衣角跟着自己,一双眼睛水汪汪,不舍和自己分离,心里也泛起一股柔软。
“殿下和良娣真是越发腻歪了。”青翳看着恋恋不舍的两人,双手还牵在一起,在这甜蜜氛围里浑身一激灵,感觉呼进的空气都带着蜜味。
苏漾站在门口依依不舍地当“望夫石”,等确认马车驶出巷口,在拐弯处彻底不见踪影后,苏漾立刻回屋换上一套早就买好藏在柜底的男子长袍,又去梳妆台扒拉出谢执的玉冠,把头发卷起来塞进冠里。
苏漾看向镜子,“真俊,自己作男作女都精彩。”
做好准备,走出大门,被守着的侍卫拦下。
“良娣,为了您的安全,您不能出去。”侍卫恭敬道。
“太子有说我只能待在疏影堂吗?”苏漾问道。
在场侍卫面面相觑,殿下好像也没说。
“这样吧,我出去玩,你们在旁边跟着我,这样你们可以尽到职责,我也开开心心,怎么样?”
侍卫们相互对视,只能答应。
苏漾此次目的地是小秦淮,她要去那里感受话本里的花花世界。
苏漾看话本总是爱记下里面的地点,等到那边出任务时就去报到,这次也不例外。
走东大街时路过一家书场,这家是扬州城最有名的书场——大东门,几乎是场场爆满。
今天也是门里门外都是说书的听众,?家热情?涨,积极参与附和,说书势头也越演越烈。
观众也随着说书人极富技巧的抑扬顿挫牵动情绪,发出高呼或唏嘘。
苏漾也被吸引,下马车进馆。
众人一看面前这位小郎君就知是女子,但人家身旁围了一圈高大壮实的侍卫,将她与人群隔开,瞧着都是不好惹的,也就没敢上前说浑话。
“您猜怎么着?这小将军还真中了美人计。”
“最后女子长剑指着他胸口,往前咻的一探——”
茶馆寂静无声,众人皆提着心担忧。
“啪”,醒木突然一拍,打断了这故事高潮。
“欲知这小将军是躲开,还是心甘情愿受美人一剑,咱们且听下回分解!”
“切~”说书人留下悬念,众人心中痒痒,急欲知晓答案。
说书人谦卑又稍显歉意地点头,拱了拱手,算是回应众人的急切。
“当然是躲开啊,还真能为了情爱不要行吗吗?
毫无悬念。”苏漾心想,也在侍卫的保护下跟着人群离散。
瘦西湖堤岸,细长的柳枝纷纷扬扬,酒旗在其间隐约掩映。
一座红桥?跨?当中,彩虹卧波,丹蛟截?,就是有名的虹桥了。
桥下过妓馆的画舫,诸如“烟?舫”、“且逍遥”,数量多得船尾抵着船头。
船上四周围着轻薄的纱幔,在风的吹拂下隐隐约约。
悠扬的乐声交织急促的管乐声传出,罗帏翠幕里女子洁白的肌肤随舞姿摇曳。
其他船上的游?看见了,在船头打招呼,眼神狎昵,有的靠在栏杆上拉住女子裙摆索要酒喝,拿到了就仰头喝得干净。
沿岸建有雕饰精美的房屋,像鱼鳞一样依次环在湖岸,绵延数十里,全是秦楼楚馆,聚居着各样的越女吴姬。
曲折的雕花栏杆间,缕缕香气如雾般弥漫,衣着鲜艳的女子们在亭台上忙着招揽男子,往他们身上甩着丝帕,一看对眼就往二楼卧房去,?影匆匆。
“哇哇哇!”苏漾这个阅文无数,实践经验为零的小白被震撼到了,简直看花了眼,有种自己进入话本的感觉。
苏漾兴致冲冲,决定去最大的青楼“醉仙楼”。
侍卫们在后面不知所措,要是太子知道自己女人往妓馆跑,必然要发怒,良娣太子舍不得惩罚,最后还是他们这些小的挨罚。
“姑娘,这——,这都是男子去的地方,您不便入内。”一个侍卫总领见良娣是真的要去体验一番,咬牙上前提醒,在外面不便称良娣,他们约定好都是喊姑娘。
“不对,我现在是公子。”苏漾一本正经纠正道。
良娣自欺欺人有一套,侍卫们已经麻木了。
“我们赶回去不让太子知道就好,你们放心,就算被发现我也不会让太子罚你们的。”苏漾拍了拍胸膛承诺。
这还能说啥,侍卫们只得护着良娣进去。
“这位小——,公子,要见哪位姑娘呢?”
老鸨看着眼前这位姑娘,一身男子打扮,一双双娇滴滴的狐狸眼睛,细腻的和脱了皮的鸡蛋一样的肌肤,一看就是女子。
往后瞧见她身后跟着高大的和墙一样的护卫,单头上戴的玉冠一看就价值不菲,包是有钱人家的小姐出来玩闹的。
既然她扮成男的,自己也定要顺着对方心意,管她是男是女,能给钱就行。
“我要见你们这最受欢迎的头牌。”苏漾一副风月老手的模样。
“那就由小桃姑娘接待公子吧,小桃卖艺不卖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定会让爷满意。”
“成,那就见小桃姑娘吧。”
老鸨笑得见牙不见眼,眼角褶子堆起,拉着苏漾胳膊往楼上走去。
小桃是好,但价格贵啊,这次又能赚一番了喽。
反观身后的侍卫,都是在东宫接受训练,就没和女子接触过,在这香粉缭绕,女子成群的场所,脸色涨红。
“爷,我来陪你吧。”其他穿衣单薄的青楼女子见这些高大侍卫,也上前纠缠。
“不必。”侍卫们脸色红红,但双眼冷漠锐利,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气势,拿剑出鞘,仿佛这些女子再上前一步就要一剑刺向她们胸口。
女子们哪见过这阵仗,吓得尖叫离开,也不敢再招惹了。
上了二楼,走进一个房间,里面装饰的就像一个书房一样,墙上挂着几副水墨画和书法作品,一旁桌子上还放着一架琴。
一位穿月白长裙的女子放下手中毛笔前去迎接,显然是正在练字。
“小桃,你接待一下这位公子。”老鸨吩咐完就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两人。
“奴家见过公子。”小桃柔柔弯腰行礼。
“小桃姐姐快快请起。”苏漾上前扶起了小桃。
苏漾紧盯面前美人,看得有些发怔,不愧是头牌,“小桃姐姐你好美啊。”
小桃脸上也冒出红晕,明明眼前的姑娘才是绝色,刚才也偷瞧她好几眼,自己只是有点文艺气质罢了,五官绝对比不上苏姑娘的。
看着她单纯是赞赏的亮晶晶的眼睛,小桃语无伦次,“姑娘,姑娘才是顶美的。”
二人都惊讶对方的美貌,一时竟没人说话。
最后是苏漾先开口。
“小桃姐姐有资助的书生吗?可千万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他们嘴上说待中举就来娶你,等真中举了为了升官又会娶上级的女儿,把你忘到九霄云外。”苏漾见小桃这么柔弱,像是话本里被骗的单纯姑娘。
小桃不知所云,但能感受到苏漾话里的关心,“没有资助的书生,但我会听姑娘告诫注意点的。”
“我给姑娘弹琴好不好?”
“好呀好呀。”
二人都美滋滋的,一个如听仙乐,一个有天仙似的美人毫不吝啬地夸自己,动力十足地弹了一曲又一曲。
“姑娘,公子快回来了。”侍卫上前打扰沉醉的两人。
苏漾这才往窗外看,果真日头下落,平日谢执就是快这个点回来的。
“小桃姐姐,我先回去了。”
“不再待会儿吗?”小桃遗憾说道,苏姑娘付的钱可以一直戴到半夜的。
“你不知道,我家有个悍夫!回家见不到我就该冷脸了,明日我再来听你弹琴。”
苏漾也很无奈,挥手告别。
小桃不知道哪个男人舍得对这么活泼可爱的小美人冷脸。
“没钱?没钱你买什么包子,还不快滚,别耽搁我做生意。”包子摊主愤怒道,眼神充满嫌弃。
“等我有钱给你好吗,我说话算话。”说话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少年男子,看着也就十四五岁,长袍洗的发白。
摊主手下依旧利落抓包子,抬头一副“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包子个个饱满,散发着香味,外皮被肉汁浸的金黄,瞧着就皮薄馅大,苏漾也被勾起食欲。
“去买两笼包子,给那个少年一笼。”苏漾叫停马车吩咐道,这个少年瞧着和苏禾一样的年纪,都是瘦瘦高高的,看着他就难免想起弟弟。
侍卫得令立刻去办。
少年拿到包子,看到马车里的苏漾,“谢谢姐姐,我现在没有钱,等我有钱一定会报答你的。”
“我在外地回来,家人就不见了,报官也没用。”少年低头沮丧道。
苏漾原本想拒绝少年报答的,听到这,再想到扬州城的壮年消失,改口道:“你愿意来我府上做工吗?也算有个归宿。”
“我愿意!”少年见这个姐姐面色和善,再差也没现在这个情况这样无能为力了,当即应下。
苏漾见门外停着谢执乘坐的马车,心里想“不好,怎么今天回来这么早。”面上依旧平静。
“我回来了~”苏漾欢快道,进入厅里。
“你还知道回来。”谢执在厅堂里不知坐了多久,冷声道。
“我就去赏了一会儿扬州城的景,有侍卫跟着呢,郎君放心。”苏漾脸上是狗腿的笑容,往轻了说。
谢执还没训斥苏漾自己去还是不安全,下次想去哪和他说,他陪她去。
只见苏漾说“进来吧”,一个清瘦的少年推门进来。
“还敢带个年轻男人回来?!”谢执心里一阵邪火蹭蹭冒,但自己的尊严让他做不到像怨妇一样前去指责苏漾的花心。
“公子,这个少年或许知道我们想知道的。”苏漾面色正经。
谢执还在愤怒里,就算和正事有关,一时也跳不出来。
苏漾见谢执一副冷漠脸,想着他一直就是这样,也没想到他生气了,“这是我夫君李公子,你把你的情况说说,我们能帮的会帮你的 。”
这声“夫君”让谢执有些缓和,心想苏漾还知道自己是她丈夫,但也只消了一点点不满。
“李公子好,我叫孟阳,是扬州城郊杏花村人士,母亲早逝,父亲是地主的佃农,我外出和几个同伴做工,回来整个村的农户都不见了,也去流民安置点里找了,见邻居了,说我爹去给黄府建房子了。
“但我去那边找,却找不到我爹,还被赶了出来,只能去告官,那官员明里暗里要我付钱才办,我没办法,把所有积蓄给他了,谁知过了一个月,他说派人找了,还是找不到,我的钱也要不回来了,只能留宿街头在城里接着找爹娘了。”
孟阳说着眼神充满痛恨,这些狗官不为民除难,反而趁此再压榨一番,一点活路不给人留。
“要建的房子在哪?”谢执问道。
“城南西林那边。”
谢执又无声念了一遍,有些事情也就串了起来。
“你先在府上做工吧,过些时日定能帮你找到。”
“谢谢公子。”孟阳恭敬一拜,侍卫带着他去安排好的卧房。
走过苏漾身边时岳阳也微微倾身,“谢谢姑娘。”
苏漾也会以微笑,说来岳阳还帮了他们呢。
这男的眼睛都快粘你脸上了,还笑。谢执看着二人的眉眼官司,只觉刺目极了。
等孟阳走了,苏漾识相地靠近谢执,让下人把那笼打包的包子拿上来。
“殿下,你看,我还给你带了包子,看着就好吃,第一时间就想着让殿下尝尝。”
苏漾示好道,心里知道谢执嫌摊贩的食物不卫生,肯定不会吃,也不准让她吃,从兖州出发,路上就是这样,不许她吃摊上卖的小吃,到时自己背着他偷偷吃就好。
没想到谢执竟然没吭声,这是收下了?
苏漾这下真不开心了。
谢执看着苏漾期待他收下,又害怕他指责的小眼神,剩下的怒意竟奇妙消失了,终是叹了一口气。
谢执见今早苏漾这么舍不得自己,心想着今天就早点回来陪她,谁知回来院里根本没人,问了才知道自己一走,苏漾就出门了。
自己也没想着拘着她,可她出去也没和他提前说一声,毫无征兆。
这让他很不安,她就像流沙一样,让他无法抓在掌心,早晚会离他而去。
他不喜这种感觉。
现在压下那股火反思,来了扬州苏漾一直待在疏影堂,她性子爱玩,应是无聊,才跑出去的,也是他没考虑到,毕竟他自己喜静,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忽略了二人的不同。
“下次想出门和我提前说好吗?”
“嗯嗯嗯。”苏漾连忙乖乖点头。
“我顺路给你买了扬州名吃蟹黄汤包,给你热着,你一会儿去尝尝。”
一旁青翳听了,心想“怪不得良娣要跑出去呢,殿下连关心都要遮掩一番,这谁能感受到爱意啊。”
明明是路上殿下见排队人多,问了知道是一家百年老店,蟹黄汤包一绝,也下车亲自排了许久买给良娣,让良娣尝鲜的。
“殿下我们两人都想着对方,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呢。”
谢执轻笑,一副被莫名取悦到的模样。
“真是喜怒无常啊,果然伴君如伴虎。”苏漾想。
旁观者清,青翳看着主子的变脸,觉得良娣真厉害,殿下这样的人在良娣面前都冷不了三秒,不争气极了。
“慢慢吃,别被汤水烫到。”谢执说完就去书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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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翳今日和交接的人碰了面,“殿下徐州的军队已经到了。”
“一批围住黄府和周府,一批围住城南西林。”
青翳发问,围住黄府和周府他知道,擒贼先擒王,但围住西林是干什么,就是黄均祥建庄子的地方啊。
“什么人会在密林里面建庄子,至少爱享受的黄均祥不会。”
见青翳还是不懂,谢执接着说,“建兵器是为了干什么?”
“练兵!但岳阳去没见到人啊?”
谢执没有回答,只是负手瞧着黑透了的天,“地上没有,地下呢?”
第32章 哄他
好一朵洁白的茉莉花
谢执之后叫侍卫进来, 询问苏漾出去都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侍卫们此时都化身哑巴,没人敢主动禀告主子。
谢执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说都滚吧。”谢执一身玄色衣袍,高大贵气, 声音凛冽带风。
侍卫们都默默推头领上前, 为首的侍卫头领只得往前了一步禀告。
……
谢执心头一梗, 是赏景, 还是见狐狸精去了?
自己竟然还气早了,也原谅早了。
悍夫?苏漾真是张口就来, 自己连句重话都没给她说过,从来都是要什么加倍给最好的。
就这么在别人面前黑正室的?
一个弱女子还敢跑去娼馆, 还召见了头牌。
谢执怒极反笑, 嘴角一勾冷森森的, 侍卫们屏住呼吸。
“你们都下去吧。”
谢执语音平稳,但越深的湖表面越是是平静无波。
众侍卫如释重负, 逃似的出去了。
自己就是太宠她了,越容易得到的越不会珍惜,看来要冷她一阵,她才明白自己的好, 知道自己才是她一辈子的依靠。
尤其是苏漾说他回去不见她又该冷脸了, 而自己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自己的关心在她眼里就成了管束, 这让他更加心寒。
谢执努力平静心绪,决心先从今晚不搂她睡觉, 晾她一晚再说。
*
这边苏漾专心致志, 小心翼翼地将包子移到小勺上, 汤汁咣咣地撞着如纸的薄皮 , 勾引着她的食欲。
苏漾先慢慢在顶端咬了个小口,吸了口汤。
鲜得嘞!
喝完汤汁后,苏漾蘸上一点香醋,然后再一口将剩下的蟹黄馅连着外层的皮吞下。
“好好吃啊。”鲜香浓郁,要不是怕烫,她真想就着汤汁直接一口吃下,小笼包也好吃,但她更爱蟹黄包,明天她要谢执再给她顺路捎几个吃。
洗漱后苏漾躺床上好一会儿还没等到谢执,就派青宁去书房询问。
一会儿青宁回来,她听青翳说殿下今晚要睡书房。
要是刚到谢执身边时她可能会以为对方在忙,自己就睡了,还更舒服,空间更大。
但她好歹也和他相处大半年了,知道谢执他的怪脾气,二人也从来没有分开睡过,定是问随行侍卫自己干什么了。
只得再哄哄他了。
苏漾穿上外衣走过一处穿堂,再过了一个卷棚悬山顶式的垂花门,顶边缀着对称的风摆柳式的垂花雕荷柱头,好看极了。
慢慢沿着抄手游廊走着。
游廊左侧是冰裂纹窗,月光筛过窗棂,也被切割成碎冰开裂的形状,打在右侧什锦窗内嵌的兰花草画中,更添幽静典雅。
日月的美好玄妙,常常蔓延在那些残缺的裂痕里。
*
谢执正在看派人调查的周理的详细生平。
苏漾脚还没迈进书房,抱怨声就已经传了进来。
“殿下,你今晚怎么不陪我睡?我不要一个人睡。”
门外青翳向苏漾挤眼睛,暗示殿下不对劲,让苏漾哄哄主子。
“孤今天要忙些事情,就不回去睡了。”谢执冷冷道,视线黏在手中折子上,头都没抬。
“殿下会倒着看字吗?”苏漾见谢执手中折子拿反了,把头侧着,像是要看看自己也能不能倒着看字。
谢执恼羞成怒,放下折子,“你怎么能这么不以大局为重,只顾私情,孤今晚没空陪你。”声音还特地提高,有了几分凌厉。
“殿下——殿下对我说重话,殿下不爱我了。”苏漾整个人像蔫了的花,眼睫低垂,伤心极了,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这让谢执产生了怀疑,是不是语气太重了,但想起她办的事又狠下心,“你先回去吧,不必等我。”
苏漾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
“殿下是不是生气了,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去小秦淮见小桃姐姐也只是听她弹了会儿琴,其他什么也没干。”苏漾小声解释道,自知理亏。
“什么也没干?你很遗憾?
你还想在娼馆干什么?”压着的怒意夹杂着男人不愿承认的寒心终于有了出口。
“你知道我回来找一圈没看到你——”
“有多着急,还以为黄均祥先下手为强了,差点就要领兵攻打黄府了。”这句话谢执没有说出口。
谢执不愿多说,说过多好似自己有了强烈的情绪,不再高高挂起,不再云淡风轻,不再无欲无求。
在这场情感博弈里就处于下风,就成了自己不喜的“弱者”,需要指控,需要谴责,来让对方被动反思,换取对方的理解,换取对方的歉意。
像一个卑微的乞丐,通过敲击碗筷来表达需求。
可是,感情从来不是博弈,没有输赢之分。
苏漾明白了谢执生气的点,他应是觉得自己轻视他的关心。
“我没有怪殿下管束我,我知道殿下在保护我,我只是想去玩,看话本里的青楼。
下次我不会这样了,下次一定告诉殿下。”
“我也很珍视殿下的关心,我很感谢殿下,爹娘去世后就只有殿下对我这么好,如此关爱我。”
苏漾坐近谢执怀中,谢执双手没有像平时一样搂着自己腰,但她能感受到他的松动。
苏漾捞着大手放在自己腰间,头也贴上了谢执耳旁。
“殿下不要生气,我给殿下唱歌好不好。”
谢执维持着沉默。
“哎呀哎哎呀哎呀茉莉好风光,刹郎郎仔郎当,刹郎郎仔郎当,郎里郎当刹啷一声响冬冬镪。”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比也比不过它。”
苏漾咿咿呀呀努力唱了起来,吴侬软语,软糯清甜,唱歌时喷薄的热气打在谢执耳畔,唱完还给自己鼓起了掌。
下里巴人的歌词和曲调让谢执忍俊不禁 但嘴角仍保持着平直。
“比不过她”,怎么还夸起自己了?
苏漾再接再厉,“我给殿下倒茶,殿下不生气了。”
苏漾跳下谢执大腿,殷勤地端起一旁的茶壶,倒了一杯,递给谢执。
谢执也觉得自己被怒火蒸发,有些口渴,接过杯盏。
苏漾见得逞了,眼睛都开心地笑弯了,“殿下喝下这杯茶就要原谅我了哦。”
谢执手上一顿。
苏漾说完赶紧伸手捂上自己的嘴,“哎呀,应该等你喝完才说的。”
“自己嘴也太快了,这次说话怎么不过脑子了。”苏漾陷入自责中。
谢执看着眼前的茶水,这么小的杯口,还是在较密闭的屋里,上面还是泛起了不认真看都发现不了的细密涟漪。
谢执看着苏漾懊恼的双眼,两人对视。
苏漾眨巴了眨巴眼睛,“殿下原谅我吧。”
谢执接着举起杯子,一饮而尽。
大抵是一物降一物吧,拿眼前人没辙。
“耶耶耶,殿下原谅我了,我们回去睡吧,晚上还看折子伤眼睛。”苏漾拉着谢执往外走。
青翳看着二人又和早上那般大手拉小手,如胶似漆,看来良娣已经拿捏太子殿下了。
***
“殿下刚才对我说话很大声,这让我觉得殿下讨厌我,殿下背我回去我才原谅你。”
“那是你乱跑。”谢执解释道。
“一码归一码,我犯错已经征求你的原谅了,你错了也要求我原谅。”
苏漾在得到对方原谅后,有了底气得寸进尺,全然没有刚才的卑微。
谢执觉得苏漾在某些事情上格外聪明较真,低下身子。
苏漾没想到谢执还真答应了,她只想试探一下底线。
她就在底线边缘蹦跶,软磨硬泡,总有一天底线会降。
只要降一次,就会越降越低,这是她针对谢执这种高冷男人量身定做的完美攻略。
今天又有进步了呢,自己真是手段高明,演技高超。
苏漾跳上男人宽阔有力的脊背,搂着他脖子。
“骑大马了。”苏漾笑呵呵的,笑声清脆如银铃,回荡在这寂静夜间,随风飘荡,让园里平静的湖面也被铃声震得荡起一圈圈向外不断扩大的波纹。
笑了一会儿就刹然而止,因为她想起了那晃荡不安的饱胀夜晚。
谢执自然也想到了,这次没抑着笑声。
察觉到身上人的微微僵直,还故意往上颠了颠她。
“殿下!”苏漾抗议谢执的恶趣味,双腿往他腿上轻轻一踢,手臂也勒紧谢执脖子往后吊。
谢执喉咙有了窒息感,“你是想谋杀亲夫吗?”指责的语气,在苏漾看不见的角落,唇角却勾起。
谢执知道二人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却又在妙不可言的机缘下相遇,又相伴。
但鸿沟似的巨大身份差距会让人不自觉讨好。
这只会让自己不安,甚至有些怀疑苏漾对自己的这份感情是否夹杂着畏惧与尊敬。
他不想要有一丝丝瑕疵的爱,既然说爱他,哪怕他不给回应,她也要毫无保留地袒露,全心全意地爱他。
她对自己一些行为表达不满或抗拒,或者反过来指责命令自己时,自己才感受到这份爱意的纯粹与鲜活。
没有畏惧,只是一颗心向另一颗心的鼓动。
现下已是宵禁时分,街上没有一个人,疏影院也是一片寂静,时而冷风吹过,但二人贴在一起,倒不觉寒冷。
“明天不能再去青楼了,忙完我带你出去逛逛,还有离那个孟阳远一点。”
孟阳虽然年纪小,但正是因为年纪小,心性不坚,遇见一个心善帮他的貌美姐姐,才更易动心。
“好的好的。”苏漾轻快应下。
实则心里哭唧唧,“小桃姐姐,我要爽约了。”
苏漾决定高歌一曲,放松心情,“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茉莉花开雪也白不过呀嘿……”
好一朵洁白的茉莉花呀,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来年不发芽……
第33章 烟花
殿下是不是很爱我
“去把我梳妆台下面第二个匣子里的药拿过来。
侍女面色有些呆, 她们都知道那药是什么效果,也知道自家小姐爱玩野的,总是用这合欢药应付小倌们,看着他们跪着求自己, 像发情的狗一样丑态百出。
周明珠不以为然, 谁让他们装作顺从自己, 装□□自己, 而不是为了她的家产,这样可就演不了了, 毕竟他们中药想让自己帮他,这时他们的表现是真的发自内心, 源自渴望。
“小姐是要给白姑娘下药吗?”侍女问道, 周明珠虽然难伺候, 但只要她们不犯错,认真干, 是不会责怪她们的,心情好了,也会和她们说会话。
“我要的是李望津,关白桐什么事, 要下当然也是给他下。”
周明珠扔下手中珠钗, 面色不虞。
“奴婢愚钝, 奴婢愚钝。”侍女赶紧跪下道歉。
但李公子是白姑娘的男人, 你要得到李公子身子,怎么和她没关系?
下药给白桐, 让她失身, 女子贞洁大于天, 到时候李公子再疼爱她也不会要她的。
下给李公子, 就算事成,不也要和白姑娘那样的美人分宠爱吗?
侍女依旧不解。
“你不必在府上做工了,去找管事的结这月月钱就离开吧。”
“求小姐原谅奴婢,是奴婢胡说的。”
侍女听到小姐要赶自己走,立刻痛苦流涕,周府只有三个主子,活少钱多,可是个打着灯笼找不着的好工作,她不想离开啊。
自己多嘴问那一句干啥?
周明珠没有看这个求饶的婢女,吩咐另一个站在墙角被吓到的婢女把这药下在下午宴上谢执的杯盏中。
***
“望津办事真是妥当啊。”
“也是叔父方向明确,决策果断,差不多三日后,兖州那边运铁矿的人就到达扬州了。
谢执脸上难得有了几分真正的笑意,三日后,你们就在押往京城的路上,吃断头饭去了。
周理和黄均祥脸上也都带着笑容,和谢执一样,这估计是和这个“贤侄”见面唯一发自内心的笑了。
“放心,运布匹的车马也安排的差不多了,到时候李府的布匹生意也能和黄府的盐业一样捞全国的油水。”黄均祥拍了拍胸膛,信誓旦旦,心里还不知道怎样笑李望津蠢呢。
“那小侄就等着借两位叔父的光大赚一笔了。”
谢执也笑了笑,笑声清朗,笑意里有几分终于有机会大展宏图的喜悦,还有几分对未来事业的期待,一切都把握的刚刚好。
好一个要做出一番天地,让别人高看自己的无脑纨绔子弟形象。
“谢执这个戏精!”
苏漾看着谢执收放自如的演技,竟有几分自己演戏的影子,惊叹道。
“小侄敬两位叔父一杯。”谢执端起酒杯,位上的周明珠露出了微笑,打算站起来,去厢房里等下人领着不适的谢执进去。
可等谢执喝完一杯酒也没见有什么异样。
“我头好晕啊,可能是刚才喝果酒喝多了,先下去休息一下。”周夫人此时不适的说,声音确实有几分醉意。
“明珠,还不快扶着你母亲去休息,。”周理接收到黄均祥的眼神,赶忙吩咐。
周明珠也顾不上谢执那边到底怎么回事,感觉搀着母亲去卧室里休息。
“还不快煮些醒酒汤给周夫人。”黄均祥吩咐道。
“对,对,还不快去。”周理应和道。
本以为是喝醉了,也不是什么大事,休息一会儿就好,没想到过了一会儿周明珠又回来了,脸上还带着不确定和自责。
周明珠旁边的婢女悄悄走到黄均祥身旁,不知说了什么。
“我府上有人谈生意,先一步离开了,你们两个聊。”黄均祥语气平静,但离去的步子却透出几分急切。
苏漾面带好奇,谢执则不紧不慢地又续了一杯酒,原本还有一丝不确定的事此刻也彻底落定。
离了主心骨,周理客套几句也说时候不早,谢执二人拜别回疏影堂。
马车上谢执告诉苏漾周明珠的计谋和他的将计就计。
“这个周理怎么回事,自己娘子中药还要别的男人帮。”
苏漾不知想到了什么,一副我明白了的模样,“不会是没追追吧?”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苏漾还自信地点了点头。
谢执:……
从没人敢在谢执面前将这些俗话,他听到也是一愣。
有时真想把苏漾屁股打烂。
谢执吸一口气,努力平静道:“好孩子,下次用语可以文明些吗?”
对待调皮的孩子,要有十足的耐心,不能用武力解决问题,应该用爱来感化。
“好的长官,我应该说——”
谢执及时捂住苏漾那恼人的小嘴,将真相告诉苏漾。
“殿下怎么知道黄均祥才是真的周理啊?”
“第一次见面时“周理”和孤握手,他左手拇指内侧没有茧,但调查出来的周理是个左撇子,他还参加科举,日后也是文官,经常握笔,按理说肯定会有厚厚的茧。”
“之后我又观察,尽管‘周理’左手拿筷子,但用的很不稳,反而是黄均祥用的很少熟稔。
刚才我将计就计,把酒水掉包给刺史夫人,那药猛烈,估计是周明珠先找医师,无药可解才喊他父亲去了,这才十分确定黄均祥才是真正的知府。”
“哎呀,怎么周小姐和——林耀都爱下药啊,哈哈。”
苏漾想起自己的计谋,竟和周明珠得到男人的手段一样,谢执差点被同一个手段诈两次,好好笑,差点要说漏嘴了。
但又怕谢执怀疑自己当初的计谋也是利用林耀“将计就计”,苏漾赶紧转移话题。
“这个周小姐也真是讨厌,竟还敢给殿下下药,要是真得逞了,殿下有了新欢,我这个旧爱该怎么办。”
苏漾很少会说他人坏话,这番模样瞧着真是恨极了周明珠夺自己男人。
谢执微微皱眉,前半句还行,这后半句怎么又质疑上二人的感情了?
“殿下也太聪明了,竟然第一天就发现二人诡计了呢,跟着殿下什么迷雾都不用怕。”
苏漾见谢眉头有些蹙起,以为在回忆她中药当天的细节,及时拍马屁。
这还差不多。
他勉强原谅她这次对自己的不信任。
苏漾撩开帘子,“殿下,这不是回疏影堂的路啊。”
“扬州城晚上也很热闹,我们去逛逛。”
“好耶好耶。”
苏漾刚下马车就迫不及待挤进人群谢执也跟着她的步子护着她避开人群,不让其他人碰到她。
“殿下,快看有杂技表演。”
谢执不喜欢这么吵闹,还这么多人从自己身边走过,每个人都在各种地方跑来跑去,沾染风尘,感觉有些不适。
但看着苏漾亮晶晶的眼,还是拉着她去看杂耍。
人群早已围得严严实实,他俩不好挤开提前到的人群,谢执高,不费力也能看见,苏漾急得只能蹦起来瞅。
“小矮瓜。”
谢执干脆抱起苏漾,让她坐在自己支起的手臂上,把她托起。
猛地升起使苏漾发出小声惊呼,一会儿就高兴起来。
——这个视野她什么都能看到!
谢执大手只得钳住她兴奋地扭来扭去的纤腰。
瘦得和猫一样,托起来都没什么感觉,还没他练武拖的铁柱子重。
从高处看,就只看到苏漾和一些坐在父亲脖子上的小童。
“看看这郎君真疼他娘子。”
说话的是一个中年大姐,一脸开心地看着面前这对恩爱夫妻,自己人到中年,夫妻也只是搭伙过日子,看见小年轻甜蜜蜜,自己也像注入活力了一样。
现在这么疼媳妇的儿郎可是少见啊。
在她看来疼媳妇的才是有担当的男子气概,可不是那种让妻子和仆人一样低声下气就是男子汉了。
苏漾低头笑着回大姐的话:“是啊是啊,我夫君可疼我可体贴了。”
“你俩是刚成婚吧。”这么黏糊,也就是刚结婚那时候新鲜,等到她这个年纪,看见那老头的脸就糟心地吃不下饭。
“我俩成婚大半年了呢。”苏漾说。
“哦,真恩爱啊。”大姐笑道。
苏漾毫不扭捏,“对,我和夫君永远都不会腻呢。”说着还扭着侧身,双手抱紧了男人脖颈。
谢执不喜和生人说这些私事,觉得苏漾还是太单纯,见个生人,对方不用骗就恨不得把家底都掏出来给别人看。
男人的脸却像初春的冰湖,在太阳照耀下慢慢化开,浮现淡淡粉晕。
苏漾则一点也不羞涩,还和旁边被举起的小男孩打起了招呼。
“你好呀,你也好高啊。”
小男孩没回话,他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姐姐,还和自己挥手了。
“好勇敢的孩子。”
现在正在表演“饮剑”,就是将长剑径直插入咽喉,自己像他这个年纪,坐在父亲脖子上看见别人被剑刺伤可是吓得哇哇哭,也不敢再看了,喊着孩下来回家呢,爹爹还哄自己半天,说这不会伤害到表演者的。
接下来表演的是“大变金钱”,只见那人拿十枚铜钱,叽里咕噜地念了一段咒语,铜钱就由暗黄色变成五种不同颜色。
“哇——”苏漾看得津津有味。
谢执侧头见苏漾难得老老实实,一动不动地瞧着正中那人手上铜钱,见铜钱变颜色后还发出小声惊叹。
这算什么?
没见识,骗稚童的把戏把她唬的不行。
众人都拍手叫好,还都朝他们扔铜钱,一时赏钱如雨,苏漾也激动得红了脸,问谢执要了把铜板。
谢执看着眼前人本娇嫩的脸庞此刻桃花绽绽,两颊染晕,秾艳极了,也跟着两眸星闪。
“快点快点。”苏漾见谢执被杂技惊到了的呆愣模样,手里却攥着钱袋子不给她,心生不满,知道人家演的好还抠门地舍不得给钱,干脆一把夺过钱袋子,给表演的赏钱。
谢执见苏漾兴冲冲地边撒钱边喊“谢谢,你们太棒了。”不免发笑,心想幸好他安排好要出来玩就让青翳换了些铜板。
表演结束了,苏漾见谢执还没放下自己,就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要下来,这才被放了下来。
苏漾看见了有卖灯的,细细的料丝里面还装着萤火虫,还有用西瓜皮做的灯,雕的很精美,让人感慨手艺人的手巧心细。
最后挑挑选选,选出了一个画舫形状的萤火虫灯,还有一个雕着许多大元宝和铜钱的镂空西瓜灯。
“财迷。”谢执心想,若有似无地笑。
二人就慢慢在这人流中一人提着一个灯喘息,引得许多路上注目,男俊女美,很是养眼。
苏漾闻着馄饨香味走到了一个馄饨铺子前,小声说“殿下,我想吃馄饨。”
“刚才宴会上不是用过饭了吗?饿的话我们回去再吃。”谢执皱眉道,他觉得外边的吃食都不是很干净,要吃的话回府让厨子做,不仅卫生,食材还更好些。
“我好久没吃了,就吃一两个尝尝味道。”
“最多只能吃两个。”谢执退一步说道,看着苏漾恳求的眼神,产生自己是虐待孩子的恶毒父母的幻觉。
“老板,来一碗馄饨。”苏漾知道谢执肯定不会吃。
“好嘞,稍等两位客官。”
苏漾叫完餐后就找了个桌子坐下,而谢执还站在一旁,没有坐下的意向。
谢执看着桌椅上附着的陈年油渍,感觉黏黏的,后悔答应苏漾过来吃了。
苏漾一点也不觉得脏乱,桌上油渍对她来说就像喜茶人眼中的茶山,就是茶壶内壁附着的茶渍,是长年茶水浸泡形成的,这样就算装的是清水倒出来也带着淡淡茶香。
“矫情,这种说明这家是老店,做的饭更好吃。”
当然苏漾只敢在心里议论一下。
苏漾这次一反常态,慢悠悠地小口小口咬着馄饨皮,咀嚼许久才会下咽。
“吃得慢我也不会让你多吃的。”谢执点出苏漾的小心思。
“快一点。”谢执催促道,约好的时间也快到了。
“快了快了。”苏漾嘴上这么说,勺子还是在汤里搅来搅去。
“你这样慢吞吞我要先走了。”谢执作势转身,还走了两步。
苏漾这才着急,连忙塞了一个馄饨,跑到谢执身边,“郎君恐吓我。”边控诉边嚼着嘴里美味的馄饨。
“是谁想耍赖的?”谢执抚过苏漾细腻的脸颊,好奇看着这么娇嫩,怎么还是厚脸皮呢。
苏漾这没话说了,由着谢执拉着她往桥上走。
桥下划过座座灯船,一艘船上连接着上百盏宫灯,无数华灯如同骊龙追随着河流游动,与两岸店铺的灯火交相辉映,光彩夺目,如同铺开的夺目宝石缎带,上演着扬州的繁华盛世。
中间还夹杂着插花的画舫,娇艳怒放的花朵被精心修剪放在瓷瓶,挂在船楣上,散发袭人香气,与绵绵的河水共同展现诗情画意,引得岸边游客赞赏作画。
谢执在后方搂着苏漾在桥中间放眼望去,“好美啊殿下。”
话音刚落,簇簇烟花腾的一声飞上天空,如龙凤腾空,腾地绽放,又如星子般洒向人间,点亮了苏漾的眼帘。
五颜六色的花束中,游人纷纷欢呼,仿佛在祝福相拥的二人长长久久。
“殿下为我放烟花,殿下是不是很爱我?”苏漾靠在谢执肩头,看着漫天的光影发问。
谢执像刚学说话的孩童,有什么在喉咙里破土,却卡在那怎么提也提不出,最后只在绚烂中侧头虔诚在苏漾鬓角上落下轻轻一吻。
于此同时,片片雪花撒落人间。
初时落地便化成了水,只留下墨迹点点。
后来越下越大,地上附上一层白。
柳枝上的点点积雪倏地落在了河面上,细细密密地荡开涟漪。
【作者有话说】
喂喂喂,期末月可以消失吗[求你了]
第34章 许愿
终于可以回去了!
回来路上苏漾看见了写着“天宁寺”的牌匾, 这就是扬州寺庙之首天宁寺了。
“殿下,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我们当初就是在寺庙里遇见相爱的呢。”苏漾看着谢执双眼,向他发射甜蜜泡泡。
“是你爱上我的地方。”谢执纠正道, 拒绝接受这些一触即破的泡泡。
驾车的青翳听了两眼一黑, 恨他是个木头!
殿下这白忙活大半天雇人, 还去实地规划, 精心安排给良娣的惊喜了。
是的,青翳一直跟着两位主子, 看着他俩甜蜜双排又合为一体,自己则被看杂耍的群众挤到最外围, 还要在他俩看烟花亲吻时在桥下帮忙掂着两个大灯笼。
“我不管我不管, 殿下最爱的人是我。”
苏漾听到谢执和之前一样的回答, 心想:“这才对嘛!”
她看到了烟花,现在心情很好, 也没像往常一样生气怨谢执不说爱她。
“嗯嗯对,他也觉得殿下最爱的就是良娣了。”青翳也在心里认同。
而周府可就没马车里这么温暖甜蜜了。
“明珠,你怎么回事,下个药还能搞错。”
“黄均祥”等夫人休息了, 出来查是谁下的药, 还是说已经有人怀疑他的身份要试探了。
谁知自己的女儿在一旁脸色苍白, 一问就承认是她下的药。
“女儿只是想拿下李望津罢了, 谁知下人给搞错杯盏了。”周明珠也很心虚愧疚,但还是弱弱解释了一嘴。
“你爱贪玩也就罢了, 办事还这么不靠谱, 下次可长点心吧。”
对这个女儿, 自己和妻子都是捧在手心里宠的, 没想到这几年行事是越发大胆了,还好只是情药,夫人没什么大碍。
不过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风,颇有他的风范,不像她娘那样怯怯,日后教她谨慎一些就好。
“我知道了,爹。”周明珠乖乖认错。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回房休息吧。”
这时一阵刀剑相击声打断了这父亲教育女儿的温馨画面。
“明珠,你快回房。” 周理面色皲裂。
周理这个老油条,府上也藏了很多士兵打手,各个身手不凡,但此次对手可是东宫御麟军,顶上几招后就节节败退了。
周理也没逃走,被士兵胳膊往后一扣就老实了。
“爹,爹。”周明珠双眼掉泪,想上前拉周理,却被长剑拦住了去路。
厢房里的“周理”也在睡梦中被薅起,踉跄着被推了进来。
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周理合了下眼皮,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
“御麟军奉命羁押奸臣周理入京。”
“珠儿听话,爹没事。”许是早就在心中豫想过这天,真是被抓他反而没那么慌乱。
之后士兵拉着周理父女,真正的黄均祥,还有那躺在床上睡着的周夫人连夜进京,去得到他们该有的惩罚。
*
城南西林。
徐州军队打败大量守护秘密的护卫,在还没建好的庄子院中发现了通往地下的木门。
打开木门,便是狭长的地道,让人看不到尽头。
将士们一个挨一个站成一竖排跳下,穿过黑暗,走了不知多久,隐隐看见丝光亮。
进去才发现整个地宫比想象的都大,贯穿整个庄园地下,四周挂着燃烧的火把照明,像是一个巨大的皇陵,里面的人和物都是献祭的陪葬品。
被抓来的男丁还在入睡,见士兵进来,都面带恐惧的醒来,以为那些人又有什么新招式对付他们,拿起练武的棍棒,扎堆站在一起防卫。
他们都是村里给地主打工的佃农或者种有几分田地的农户,原本勤勤恳恳地耕作,突然就被地主赶了出来,自己家的地也被官府征收,说是为了公事,他们都是种地为生的,没了土地,只能成为流民。
也不是没怀疑过,几个村的人联合去告官,上面的人让他们写了诉状,安抚他们先回去,可谁知等许久没消息,再去衙门就被值守的捕快用棍棒给打走了。
在安置点又被抓到了这地宫每日练武,被人监视着,动作不标准就会挨鞭子,敢反抗就把你胳膊给卸了,几日之后他们也不敢叫嚣着出去了。
为首的孟阳焦急寻找着亲人,环顾一圈,细致观察每个人,但就是没看见心中那个慈爱的面庞。
终于,孟阳穿过人群,在木板床后面找见了蜷缩的老孟。
“爹,终于找到你了,我回来了,孟阳回来了。”孟阳赶紧把吓着的老孟扶起来见爹浑身脏兮兮的,眼神空洞,扑上去痛哭。
老孟几年没见自己儿子,离得近了才认出,这下二人相拥,都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众人见这也知道这士兵是来救他们的,都下床跪地上感谢。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里回响许久。
*
一夜簌簌雪飘,第二天出门万物都是银装素裹。
唯有梅花是独有的一抹娇红。
湖上玉板桥横空,由桥身由汉??凿成,远远望去,桥体瓷?,宛如?条?带飘扬在湖上。
?带与碧?完美融合,悦?眼目。
桥尽头建有座方亭,柱栏檐?,采用剔红、掐丝珐琅工艺,上层层髹红漆,华丽无比。
栏板和望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莲花纹,好似浮在水上的莲花。
亭顶?铜缨络扬起,鎏?铜铃叮叮当当,如泉水泠泠,清脆又不张扬。
满园梅花盛放,遮住了玉板桥尽头中央的方亭。
外人只能见层层梅花后的一抹俏影,此刻满园梅花都黯然失色,不过是玉人的点缀,为天下独一份的珍宝盖上一层薄纱,撩人心弦,朦胧见窥见一丝就足够让人心头澎湃。
谢执踩着薄雪,时而还会踏上落在雪中的瓣瓣红梅,一步步向前,速度极慢,直至掀开了那粉色面纱,得已望见女子全身。
“玉版桥边花正开,醉把佳人作主人。”
男子驻足不前,不忍打破这画中景。
苏漾披着狐裘,长发披散在亭中赏梅,亭角的铜铃也叮铃作响。
谢执双手负在身后,静静看着,目光是难以晕开的沉醉爱怜,不知不觉肩上落满飘雪。
许久后才一步步走近,离她越来越近。
“冷不冷。”说罢把护耳戴到苏漾头上再为她把衣领拉高,狐裘也裹紧,不把一点肌肤露出受冻。
苏漾微凉地手中也被塞了个镂空珐琅椭圆手炉,暖暖的。
“殿下,我们去许愿吧,我家乡那边就是把愿望写到木牌上,挂到梅枝上,这样来年就可以实现了。”
“这种小孩才会信。”谢执心中想,但嘴上没破坏苏漾的好兴致。
“扬州离苏州近,我们明天就回去了,也不赶时间,你要回去看看吗?”谢执问道。
“不用了,爹娘不在了,回去也没什么用。”
鬼知道说话时苏漾有多紧张,她以为谢执在试探她来处呢。
谢执以为苏漾会想回家看看,她不愿,他也不会强求。
“何况殿下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她惯会见缝插针。”谢执心想。
苏漾派人拿来毛笔和木牌,二人开始“许愿”。
“你不能偷看我的愿望哦,这样就不灵了。”苏漾边写边用手护着自己的木牌,防止谢执偷看。
谢执笔尖一顿,有些敬佩苏漾的脸不红,心不跳,自己头都没有抬起,反而是苏漾脖子快歪到他毛笔头上了。
“好了好了,我们去挂上吧。”苏漾见谢执也写完了,拉着他进入梅林。
二人踩着厚实的雪毯,穿过茂密的梅花,惊掉花上小雪团,落在二人肩头。
“我们系紧些,这样愿望更灵。”苏漾边系边说,谢执也闻言手上用力。
谢执原本说他一起系这两个,这样苏漾就可以拿着手炉不用手冷了。
可这遭到苏漾的强烈拒绝,她害怕谢执说的这么替她找想,实际上会趁这功夫偷瞄。
谢执要是知道在苏漾心中自己是这样的人,不知会作何感想。
苏漾双手合十,对着风中左右飘荡的木牌虔诚许愿。
睫毛上都沾有雪花,又化开打湿睫毛。
谢执就这样看着。
“殿下,有百姓聚集在门口。”侍卫来报,二人一同往大门走去。
门外是昨日获救的流民,人很多,黑压压一片,堵着门口和对着的街道。
“谢谢姑娘和公子,请受小民一拜。”说话的是站在前面的孟阳,说完就拉着他爹郑重给二人跪下。
身后的百姓也都跪下了,大喊着“官老爷,感谢中央。”要不是这两个恩人出现,自己还在那被打着练武。
他们都以为谢执是中央派来的督官,毕竟只有有权额官员才能派得动兵。
“快快请起,你们放心,会有新的官员来,周理还有和他沆瀣一气的狗官都被被押到京城受罚了,会有新的官员来,你们的土地也会重新给你分派。”
苏漾上前扶起孟阳和老孟,谢执快步上前,再不动声色地拉走苏漾,也让身后侍卫去扶起其他百姓。
百姓们听到这个好消息,又哭又笑。
待送走这些百姓,府上行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
“殿下,收拾完毕。”青翳指挥下人装车后禀告。
谢执扭头看正在加餐的苏漾,二人其实刚吃过午膳没多久,但苏漾说一会儿赶路她肚子会饿,不想吃干巴巴的糕点干粮,要求厨房再给她做最后一顿淮扬菜。
“你还有什么想带回去的吗?”
“我要金子!”
……
谢执愣了一瞬,他以为苏漾会要这边时兴的镶满宝石、珍珠,点翠的奢华头面,毕竟她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总是说那谁谁嘲笑她寒酸,来要珠宝穿戴,还整日装扮完就坐在梳妆台上拿着那几个簪子叽里咕噜地自言自语,要不是他命令不准,都要捧着亲烂了。
没想到这次要的如此简单粗暴。
苏漾其实没什么想要的,谢执私库钱财她和弟弟一辈子花不完,但哪有嫌钱多的道理。
谢执道:“没见过这么贪财的。”
苏漾看着谢执一脸写着“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的视金钱如粪土的不屑模样。
哼!你能这么说不就是钱堆出来的底气吗?
抛弃糟糠妻的负心汉般!
苏漾双手做出要扣眼珠的动作,气咻咻道:“怎么了,我就爱财,我最爱的就是可以亮瞎我双眼的金子!”
如此坦荡,要财说的光明磊落,谢执轻笑道:“那你以后可要招呼着眼睛,别看话本没事,反是钱太多眼盲了。”
谢执吩咐下去准备两大箱金元宝。
“遵命。”青翳应下转身就要踏出房门时,听到殿下缓缓发声,“再去华珠斋采购几套最贵的头面。”
扬州还流行“头面即脸面”这句话,这边的官员夫人都会竞拍,苏漾发间还是太素了,妆奁的头饰也少的可怜。
不知还以他缺钱到买不起几个簪子了,平白给他丢脸。
别人有的苏漾要有,别人都没有的苏漾更要多的瞧不上。
头上已经戴的和小金山一样的苏漾:o.0
只要谢执给她梳头,就恨不得把所有簪钗都塞到自己发髻上,连平日不在乎他人眼光的苏漾都觉太晃眼张扬了。
偏偏谢执见缝插钗,边加边心里嫌苏漾有钱都不会花。
东宫每月上贡的首饰都流水般赐给苏漾,堆起来能把她整个人淹了,这还没加私库里的。
苏漾猜大概是谢执有那种过家家情结吧,她小时候就爱把她的小木偶也就是家中的“母亲”装扮得漂漂亮亮的。
回京城的马车上。
苏漾看着向后倒退的树木,感慨时间真快啊,回去也差不多要过年了,京城那边应该会更冷,下过好几场雪了吧?
她让青宁给乐姝和明姗说自己有事要出宫一段时间,乐姝肯定很想自己,明姗也成亲几个月了。
“终于可以回去了。”苏漾高兴地说,心里想,“又可以联系情报了,这样就可以快点离开了。”
“你不喜欢扬州吗?”谢执问道。
“喜欢啊,扬州很漂亮,也很好吃,有各样的点心和小菜。”
也就苏漾直接说一个地方好吃了。
“孤也觉得淮扬菜清淡,很适合我的口味,这次捎了两个专做淮扬菜的厨子。”谢执翻了一页手中书本,淡淡道。
前面的青翳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好耶好耶,给殿下做的,我当然也能吃到了。”苏漾开心地拍手。
“想来我还收获很多呢,认识了新的人,也帮助到了很多人。”
在扬州她走了一趟那绚烂华丽,堆金积玉背后的虚假,也了解到谢执背后有关江山,君臣,权力,朝堂浮沉的方面,这是她之前从未想过的,也见识了这男人的敏锐,伪装能力和她有的一拼,还提前预判了贪官的试探,用颜料画了个胎记。
苏漾往回看了一眼,城门已经虚化成了一个红点。
“殿下呢,南下有什么收获吗?”苏漾看向谢执。
谢执视线从手中的书挪到眼前人脸上。
因是出城要道,雪已经被轧的十分扎实,像冰一样,这一瞬间静的只有马车轱辘滑过冰面的滑滑的声音,像手擦过镜面。
“殿下怎么不说话?”苏漾脸还凑到了谢执眼前。
谢执轻轻揪了下苏漾的脸,“你来扬州是不是胖了点?”
什么?!
苏漾挥开谢执像捏玩具的手,“我没有,我家里人都是瘦子,根本就吃不胖。”
“你看,你看,我腰还是这么细。”苏漾把腰间宽松衣裙褶皱往后拽去,露出自己的腰线。
“明眼人都看得出我没胖。”苏漾还扭了扭自己的腰,让眼前这个视力不好的人看清楚了。
动作大胆,偏偏眼神懵懂,让人不敢亵渎。
“不用这么证明。”谢执重新拿起了书本细细阅读。
“哼,谁让你先说我长胖的。”苏漾微微嘟着嘴,放下抓住的衣裙。
苏漾不满的声音被急驶的马车落下,混着风,杂着雪,在这扬州城久久回荡蔓延,编织成了一场绚丽易碎的梦。
以致于在之后分开的三年里,谢执总会想起二人如寻常夫妻般的扬州生活。
想起那段舞,那场烟花。
第35章 握得牢牢的
殿下生锈了
一个多月后, 终于回到了京城。
保和殿。
侍卫押着周理进入大殿,经过牢狱折磨后,周理早就没有在扬州的意气风发,也清瘦了不少, 身着囚服, 步履蹒跚。
“我朝律例禁止官员经商, 而你毫无官德, 投机钻营,无财不贪, 大胆周理你可知罪!”
听见熟悉的声音,周理猛地抬头, 兖州知府三公子“李望津”身着太子衮服。
“好啊好啊。”周理放声大笑, 头发散乱, 犹如疯魔。
他在狱中想了许久,好像一切从李望津来了之后就逃离他的控制了, 他以为是李泰和朝廷联手。
他早该想到这李泰窝窝囊囊,安于现状,怎会另辟财路呢?
是他大意了,还真想帮他。
在牢里他破口大骂, 把李泰祖宗十八代骂个狗血淋头, 但他心里清楚, 他那窝囊废, 估计家里也被皇宫里的精兵给围住了,罢了, 人不为己, 天诛地灭。
是他周理大势已去。
后来他猜想这三公子这么年轻, 应该是个刚入职被外派考验的小官。
可他没想到竟是大晋朝的储君, 他说呢,怪不得二人说话时他总觉得对方透着一股气势和官威。
他以为是纨绔子在那小地方装模作样拿乔惯了,现在想那明明是久居高位,掌控他人生死的从容和满不在意。
李三郎?太子不正是皇三子吗?
“能被晋朝储君识破我周理认了。”周理浑浊双眼闪过一丝光亮。
能让储君亲自出马,还和自己这个大臣演了这么久的戏,他就知道他周理从没有掉过价,人生尽头也比其他被抓的臣子强。
“臣知罪。”
周理双手前伸伏地,额头触地行稽首礼,长跪不起,只看向对着脸的小块青石板,那地板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经年累月被磨发亮,还有些莫名的细小的划痕,但又因颜色如墨,给人光滑又沉重的感觉。
“还不说你买铁矿,练私兵是何人指使。”
“臣不知。”周理声音僵硬。
谢执轻笑,怎么聪明一辈子,这时候犯蠢了。
“你以为不说那人会保你妻女吗?你看到现在他敢吱过一声吗?”
谢执淡然说:“周夫人和周明珠现在还在狱里,好似上午还用了刑。”
“臣可以说,臣自知罪孽深重,唯有一死,只求殿下能饶了我妻女她俩,她们是无辜的啊。”
周理不见刚才的平静,磕头求饶,一行清泪滑过他苍白是双脸,滴在青石地面。
向来都是成王败寇,他没什么畏惧的,可自己妻子心善柔弱,明珠也天真年幼,她们不该因为他失了性命。
“你有提要求的资格吗?”
谢执在高台上睨视这个“狗官”。
“狗官”,自己竟也会这样说了吗?想到这又有了浅浅笑意。
要是不说,靖王为人阴毒,定不会因为自己的守约而善待她俩,说不定还要灭口,说的话,靖王他难逃一死,若是她俩能活下去,也算去除一个危害。
“臣说,臣说。”
……
周理被侍卫拉走,他相信太子会饶了夫人和明珠的,只要活下去就好,活下去就有希望。
他抬头最后一眼看这个殿堂,金碧辉煌,气势磅礴,阳光打进殿中,照在高大的金丝楠木龙纹宝座上,让人心生敬意。
一如二十多年前的那天,年轻帝王殿试遴选,自己一步步庄重而又紧张地走上这世上等级最高,最尊贵的重檐庑殿顶殿堂。
心中是一浪拍过一浪的激流,冲荡得他双腿无力,膝盖发软,几欲跪倒。
“周卿可知为官之本?”
“为天地立心,为生命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那年的周理意气风发,满腔热血,义无反顾。
他心中澎湃,抬头望向圣颜,目光坚定不移,字字铿锵,。
大理寺狱。
雪后初晴,太阳只透着微薄的光亮,不像夏日里的暖黄色,而是雾一样的白,一点一点落在人身上。
破旧的屋檐下滴答着残留的雪水,一旁枯枝上零星栖息着几只乌鸦,沉默地啄着自己的羽毛,偶尔发出嘎一声嘶哑的鸣叫声,在死寂的狱里清晰可闻。
空气中有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腐臭和潮湿的霉味,还有浓重的铁锈味,让人感受不到里面还关押着活人。
“大哥,我来看你了。”
谢执声音轻快,和这里格格不入,如果不是见他凤眸里的嘲讽和不屑,还真让人以为是一个关心受难兄长的好弟弟。
牢房里只有几个粗木窗棂竖着隔成小窗,几缕光艰难地钻进来,也无济于事,一片阴暗。
靖王,不,现在已是庶民谢氏,蜷缩在地牢最里间的床上一动不动,说是床,其实就是烂稻草搭出来的可以睡的地方。
谢执面露不耐——他可不是来看这废物睡觉的。
谢执往后看了青翳一眼。
青翳了然,立刻上前。
“报告太子,王太妃和靖王妃,靖王世子,还有府上四百五十二口人,今日巳时二刻已经在西市斩立决了。”
谢原痛苦地抓挠自己胸膛,血肉模糊的鞭痕上再度涌出血红,本就破烂且布满干涸血渍的囚衣又被洇湿。
随后用仅剩的力狼狈滚下床,握住栅栏,目眦欲裂。
谢执眉毛轻挑,“哦,是吗?”像是没看见谢原,专注地回青翳的话,大掌一拍,做出忽然想起的样子。
青翳大声应着,“听说他们死前还以为那人会去救他们,喊着丈夫爹爹呢。”
谢执侧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谢原血淋淋的双手不甘地抓着门栏,头哐哐往上撞着。
“这批狱吏可该换了,如此不称职,大哥这手还有气力呢。”
“谢执,你不得好死。”谢原咬牙切齿。
“不得好死?”谢执嗤笑一声。
“真正该死的是谁啊,王太妃那个毒妇当年要谋害我母后,父皇要处死你们母子,要不是母后求情,你俩早在十几年前就死了,哪还会在皇陵苟且偷生。”谢执话里像掺了冰,压的很低。
“你胡说!分明是父皇偏心,我们才会被遣到皇陵,今年更是把我派离京城,你胡说!”谢原不敢置信,手努力探出,指向谢执。
明明是父皇偏爱叶皇后和他俩的儿子,叶皇后享帝王独宠不好,连其他妃嫔都容不下去,而父皇也听信叶皇后的谗言,把母妃和他派去守皇陵。
“母妃就是这样给我说的,母妃是不会骗我的。”谢原不住摇头。
谢执懒得再和这个疯子说话,转身离开这肮脏地。
“谢执,没有人会爱你,你注定孤苦一生。”谢原的干哑的嘶吼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青翳偷偷看主子脸色,发现没有一丝波动。
青翳清楚为何懒得搭理蠢货的殿下为何这次来看大皇子笑话。
他也很讨厌这个大皇子,小时候没少针对殿下,但殿下是太子,格局大大滴,从来不和他一般见识,他再乱蹦乱跳,殿下也从不会因为那故意说给他的话而波动。
大皇子见殿下不被干扰就朝他这个下人撒气,不过殿下每次都会及时护着他。
但就是这些无关痛痒的小把戏最是恶心人。
太子七岁生辰宴结束,谢执在长长的宫道上直行,前方青翳打着灯,地上打下两个小小的影子。
灯笼是铜制的,很大一个,青翳走的有些慢。
“宴会上母后又没看自己一眼。”
谢执抬头,天边,一弯冷月如钩。
谢原远远瞧见谢执,直直往他这边走,想起今日母亲讲的话,心里觉得谢执一副高冷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还不是没娘疼爱的可怜虫。
“皇弟,你知道皇后为什么不来太子府看你吗?”
“母后比较忙。”谢执不欲聊这,他能感受到皇兄目光里的嘲笑。
“皇后哪里会忙,她只是讨厌你,要不是你她早就自由了,是你拖累了她,困死了她,她要会疼爱你呢。”谢原急着解释 眼睛盯着谢执,希望从上面看到一丝不虞。
“不是这样是殿下。”一旁青翳虽然还小,但他知道叶皇后不是这样的人,他也不忍殿下伤心。
“主子说话,哪有奴才插话的份儿。”谢原提高声音,觉得谢执身边伺候的人也是狗眼看人低。
“原儿,原儿,快回来,和娘亲回殿。”说话的是谢原母妃王侍妾。
“好的母妃,我马上到。”
“我娘亲喊我回去呢。”谢原扯着嗓子说。
“切,装什么装。”谢原见谢执面色平静,心想。
“我来了娘。”谢原跑去拉着王侍妾的手。
“母妃我想吃你做的芋头糕。”
“行,母妃明天就做给原儿吃。”
谢原这时回头仰着脸看了一眼黑暗里的谢执,满是骄傲嘚瑟,可惜不能看见他羡慕的神情。
“殿下。”青翳轻轻呼喊,天太黑,他也看不出殿下有没有伤心。
“走吧。”
轻飘飘的一声,风一吹便化在这重重宫墙间。
青翳不敢多说,只是尽量把宫灯提的高一点,这样前面的路就能被照的更宽一些,更亮一些。
月上柳梢头,两道长长的身影打在甬道上。
青翳在前面走着,脸上带笑,“殿下可是要回漪澜殿?良娣刚派人去书房找殿下呢。”
谢执没有回答,但在路口转向了熟悉的方向,步伐也有些急。
青翳轻松掂着灯笼,一晃一晃的,欢快极了。
漪澜殿。
“良娣瘦了很多呢,扬州那边天气比京师潮些,还有饭菜,可都还习惯?”
青宁得知消息,早早在大门口迎接苏漾,见了她就拉着她全身上下打量。
“还行还行,我好着呢,那边菜也好吃,但没有你做的美味,我很想念呢,当然最想念的还是我的好青宁。”
青宁很感动良娣在外面也还挂念她,她们果真心意相通。
“良娣不在时,我研究了很多新菜品呢,还采了梅花做花酿,等明年就可以喝了。”
“真的嘛,青宁太厉害了。”苏漾眼睛睁的更大了,抱住青宁原地摇晃。
青宁脸色红红,笑得呆呆的,身体也硬硬的。
良娣很会表达自己的喜欢,她喜欢这样的良娣。
“太子到。”
青宁赶紧松开良娣怀抱,跪地行礼,莫名心虚,留下苏漾在原地还保持原来的姿势。
谢执进来了,苏漾也迅速反应,和在扬州一样迎接着抱上他,“殿下回来了。”
见谢执没有像之前那样说良娣没正形,而是面色如常的让良娣环着,甚至还搂紧了良娣的腰。
青宁心中窃喜,看来两人感情又有大进步了呢。
“殿下去做了什么?”
青宁暗道不好,宫妃不可打探太子行踪,有干涉内政的嫌疑。
“审理周理。”谢执淡淡回道。
“好吧,自己瞎操心了。”青宁想。
“对了殿下,黄均祥有那个吗?”
说到这个谢执竟有些悻悻,牢中用刑时狱吏发现黄均祥还真没有男子那物什。
想来是二人互换身份,周理怕黄均祥和自己妻子女儿相处起歹心,干脆永绝后患。
他其实脑海中滑过这个猜测,下意识不往那方面想,反倒是苏漾对这个格外敏感。
想到这他真想打开看看苏漾这小脑瓜,整日都想些什么废料。
谢执微微侧脸,忽略苏漾期待谜底还自信满满的眼神,“没有。”
“我就说是这样吧?他包没有——”
“孤说你没有猜对,人家有。”谢执想中断苏漾对这件事的执着,淡声道。
“啊,他有嘛。”
语气竟有着失落。
……
“周小姐也要被砍头吗?”
谢执听出了苏漾语气里的悲伤,以为苏漾圣母心泛滥,平日心善,怎么这种大事上拎不清了。
“她可能不知道他父亲参与谋反,但私自经商这是她明知也参演了,更是享受了压榨百姓得来的富贵,既得利益者凭什么不受惩罚。”
“我知道,但我总觉得她不是坏人。”苏漾解释道。
苏漾自己也很疑惑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她真的能从周明珠眼里看到对自己的善意。
“看在周理的如实供述上,周夫人和周明珠死罪难免,活罪难逃。”谢执把今早的审判结果告诉苏漾。
“嗯嗯。”苏漾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苏漾发觉谢执怎么还放开她的手,这么一反常态。
要是平日谢执在苏漾发出探究的目光前,定会松开,那样太黏腻了,但今天他握得牢牢的。
“殿下生锈了。”苏漾说着令人不着头脑的话。
“能做成兵器打仗的顽铁也会受伤,伤心了也会流泪,这样受潮表面就会生锈。”
“生锈涂点膏脂就好了,那我亲亲殿下,殿下就会开心了。”
苏漾举起二人锁在一起的手,柔唇贴上,左右上下地亲着。(其实大多亲在自己漂亮的手指上)
还故意发出“啵啵”的声音,像刚出生的口齿不清的婴孩学着父母亲他们肉乎乎的脸颊一样。
谢执看着这滑稽笨拙的行为,不免发笑,也没指出她这自作聪明的行为,只皱着眉说了句,“别糊孤一手的口水。”
【作者有话说】
卡文中…
存稿光速消失中…
新文构思中…
考试迅速来临中…
每次事情越多我越不急,导致现在什么都没做[猫头][眼镜]
哎呀,今天又被分到毒榜了[加一][加一]
不过,现在已经能很平和了,只有一点点点失望。
心思一步步被喂大,想被更多人看见,明明之前想着完完整整写完就好的,被发配后感觉好无望,要写好多字而且几乎无曝光率。
不过我迅速调整,下个榜单估计也是毒榜,我还是申了,字数要求能监督我码字,否则我又该在那么多事情挤在一起下有理由舒舒服服地偷懒了[捂脸偷看]
第36章 涮羊肉
准确地说是我要休了他
昨夜又是一场大雪, 积得庭院中雪白一片。
“张良媛求见。”漪澜殿的守门小太监捏着尖尖的嗓子通传。
“乐姝快进吧。”苏漾放下筷子说。
殿里桌上摆了个大铜锅,里面放着姜片、葱段、八角,汤面咕咕翻滚,热气沸腾。
桌上还放有各样的素菜, 涮过等荤菜后, 再涮鸡枞, 冬笋, 紫英等素菜,最后用肉汤煮一些面条。
“好烫啊。”
“你慢慢吃, 先含一点看看温度。”谢执略带着急的声音传出。
“太硬了,我不要吃了。”
“不硬, 你尝尝这个, 很软嫩。”
等了一会儿, 听见苏漾高兴的说:“真的哎,殿下我还要。”
张乐姝听见这虎狼之词, 浑身凝固,低低垂首,面上也是滚烫,已是红若流霞。
“大白天就搞起来了?!”脑中闪过各种话本片段, 脸更是又红了几个度。
——他俩竟是大胆的。
自己大抵是误入人家小两口被窝了。
她呆站在门口, 双脚灌铅了一样是怎么也迈不进去了, 可耳朵却控制不住支棱着。
苏漾之前没吃过铜锅涮肉, 看着生肉片血红色,想着把肉放进去多滚会, 生怕吃着还是生的, 没想到捞出吃起来硬硬的, 柴柴的成丝。
谢执看不下去, 习惯苏漾这点小事都不会做,涮给她吃。
苏漾见张乐姝站在门口不见进来,“乐姝,你快进来,尝尝这个羊肉,殿下涮的好嫩啊。”
张乐姝听见有人叫她,像被抓包了一样,微微一震,不自觉就要说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还没开口,突然反应过来,抬头,“什么?羊肉?”张乐姝这才反应过来苏漾说了什么,愣住了。
她沉重地迈步踏入,感觉自己做了亏心事。
“抱歉啊,抱歉。”
张乐姝刚进来,也顾不上给太子请安了,眼神看着地面,双手也藏到身后,扣着衣裳上的刺绣,赧然不已。
自己满脑污秽,看什么都是脏的。
苏漾两颊鼓鼓:“ ?”
谢执专心涮肉:“……”
“没关系,乐姝,快来吃吧。”苏漾过去拉着她坐到自己旁边。
张乐姝尴尬坐下,苏漾坐在两人中间,
“殿下你再涮一点让乐姝尝尝。”苏漾习惯地使唤谢执。
谢执握筷子的手一顿。
他虽然不知别的男女间怎么相处,但清楚绝不会有女人轻易让自己男人给别的女的夹菜。
锅里仍向上蒸着热气,凝成水雾,让挨近的人也有一瞬看不清楚。
他低头看向苏漾,漂亮的眼睛像融化了的雪水,纯洁明亮,倒映着他,还无辜不解地眨了眨,好似只是想和自己的朋友分享美食。
天真得让他都觉得是自己多疑。
她站在圣洁的阳光下,自己在阴影里驻足,连谴责的话都似玷污。
连带有一丝怒意的表情倒映在她湿润柔和的眸子里都是罪过。
是自己多想了吗?
谢执心中像被塞了潮湿的毛线团,偏偏怎么也扯不开。
****
“不用了不用了,良娣忘了我就是京城人了,自是会涮肉的。”张乐姝可不敢吃太子涮的肉。
何况太子从进来都没看自己一眼,也没表现出不喜,是浑不在意,估计连她是谁都懒得记,她可不会上赶着招人家厌烦。
谢执压下心中的气闷,骨节分明的长指用筷子夹着羊肉片,在沸汤中涮三下又提两下,等到肉片变色,边缘微卷,就捞出来蘸上麻酱,放在手边的小碗里。
张乐姝在苏漾旁边,只能看到谢执专注盯着筷子夹的肉片,看不清神色,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对苏漾的不同,应是喜欢的。
涮肉这种没有复杂技巧,说两句就知道怎么做到不柴的小活,可从头到尾没见谢执有让苏漾认真看再自己烫的意思。
连这都要亲为,不舍她做吗?
恐怕二人情感比她想象的要更深厚浓烈一些。
甚至她都觉得这有点溺爱了。
张乐姝觉得太子只有和苏漾在一起时眉眼的冷寂和锐利才会缓和一些,充斥着爱意,而苏漾和他在一起时被照顾的很好,笑容也都是发自内心的。
太般配了!
“慢点吃。”谢执把碗递给苏漾,眼神并没有看向她。
苏漾夹起一筷子,“殿下先吃。”举着筷子往谢执嘴边递。
谢执眉头轻蹙,“不用,我自己会弄。”
“吃嘛吃嘛,我见殿下一直都没用呢。”
“都是殿下喂我,我也想喂殿下。”
声音珍珠落地般的清脆。
谢执扫了一眼苏漾身后也不吃饭,支着腮帮痴笑地偷盯他俩的张乐姝。
张乐姝像被寒风刺过,赶紧低头夹了一筷子,“好好吃啊,哈哈。”
苏漾今天才知道谢执为什么喜欢喂她了,看着他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整个人气质莫名也“乖顺”了一些,这让她产生谢执畏惧她的假象。
“管你是太子还是啥,我一举拿下。”苏漾短暂精神胜利一下。
谢执看苏漾柔柔地喂他,浮花若柳,羞怯地望着他笑,还体贴地吹了吹。
要不说苏漾是天生克他的呢。
苏漾用完了一碗,看着咕嘟咕嘟的汤,也像谢执一样,烫几秒赶紧捞出,但还是没有谢执把握的精准。
“嗯嗯,我涮的也好吃,但没殿下弄的更嫩点。”
谢执见苏漾吃完一碗了,等着她再喊着要,谁知她自己煮了。
他心里莫名不舒服,有种自己也说不上来的感觉,空落落的,有些生气,还有些失落?
“我涮的也很好呢,苏漾,我给你露一手。”张乐姝也几月没见苏漾,很是想念她。
“咳咳,这次怎么煮的这么老,我就不献丑了。”张乐姝感受到一道不虞的视线,迅速改口道。
谁让人家是一国储君呢?
好不容易等到谢执走了,张乐姝这才松了口气,把这几个月憋的话都给苏漾倾诉出来。
“你不知道,你和太子不在,李侧妃嚣张的不行,我走在路上,给她请安,她看都不带看我一眼,就走了,把我当空气。”
“还有那个林选侍,之前她和王美人玩的挺好,现在王美人去了,她也整日疯疯癫癫,对我很有敌意。”
“《蛮横储君狠狠爱》也完结了,你猜结局怎样?”张乐姝买了个关子。
“男主和女主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张乐姝没等苏漾猜,就兴奋地说了出来。
苏漾听到这个反而意兴阑珊,她爱看酸酸的话本,一但男女主在一起后她就没有看下面甜甜日常的欲望了,但也默默配合乐姝,倾听她口中的圆满结局。
“还生了三胞胎,第二胎又是双胞胎。”
“生这么多?两胎五个孩子。”
“对呀,反正话本里的女主生小孩一点都不痛,孕期依旧貌美如花,连浮肿都没,生完更是不用恢复状态都比平常女子要好。”
“呃,这倒是真的。”
“永嘉郡主到——”
“明姗你来了。”
“永嘉郡主安。”
“苏漾,我有点事先回去了。”张乐姝闺中见过明姗几面,但二人也没说过话,自己和苏漾话也说的差不多了,就不耽搁她俩聊天了。
因是新婚,明姗穿了一身缕金百蝶穿花嫩红洋绉裙,气色也很好,红白红白的,整个人恰如一枝红艳艳的桃花,明媚艳丽。
“姗姗,世子对你很好吧。”苏漾看着明姗滋润的小脸问道。
“我们今天不提他。”
原想着明姗会娇羞地告诉她二人新婚甜蜜日常,没想到她红唇微抿,像是厌恶极了。
苏漾大概猜到了,世子步步为营,终是暴露了。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不对,是两个好消息我要告诉你。”
“第一个好消息是我有孕了,已经一个多月了。”明姗初为人母,轻抚尚且平坦的小腹,慈爱极了。
“真的吗?让我摸摸。”苏漾双手已经放上。
没想到明姗肚里已经有了一个胎孩,几个月后,这个小生命就要呱呱坠地,会张着小嘴,抻着小胳膊叫爹爹娘亲了。
苏漾手轻轻抚过,动作间生怕惊到这个脆弱的小宝贝。
明姗看着苏漾的小心翼翼,不免发笑。
“现在还小,还不会动,我问医师,四个月时就会胎动了。”
这个苏漾知道,当年娘怀禾儿的时候她就摸过呢,禾儿在里面撒欢,娘的肚皮像是被搅起来的湖面,一波接一波翻涌,还能看到小手印。
明姗说:“咳咳,还有一个好消息。”
“难道是两个宝宝?”苏漾猜想,那明姗也太厉害了。
“我要和齐延和离了,准确地说是我要休了他。”
第37章 和离
前朝细作
看着苏漾错愕的表情, 明姗说:“他吃了熊心豹胆,竟敢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我是不会和他过了。”
“世子是太过分了。”齐延确实是骗了明姗,做的是不对。
苏漾能感觉到二人的相通的心意, 想从旁观者角度分析一下, 那时姗姗满心满意都是沈长风, 还主动出击。
世子从小就喜欢明姗, 再不出手,真的就只能看着爱人扑向别人怀抱了。
但害怕明姗情绪波动太大, 就没多说,先顺着她来。
何况感情的事, 只有当事人自己想通才行, 其他人再劝也没用。
世子交给你了, 看你怎么道歉吧。
明姗拿起茶盖慢慢在杯口研磨了一圈,“不想这事了, 我已经派人把休书递给齐延了,我东西也在往长公主府搬了,眼不见为净。”
苏漾再次被明姗的干脆利落惊到了。
“嗯嗯,两人先分开都静一下也好。”
“对了, 听说大善寺祈福很灵, 我们去给宝宝求一下吧。”
肚里的孩子能感受到母亲的情绪, 如果母亲心情不佳, 孩子也会不开心的。
苏漾决定和明姗出去走走,放松一下。
“好呀。”她今日来就是想和苏漾一起去大善寺呢, 还没说, 她就主动提起了。
每次和苏漾在一起, 她都能知道自己心中所想。
“青宁, 你去和殿下说一下我和郡主出去一趟。”
“好的,良娣。”
青宁去书房,但没见青翳在门口守着,想着太子和青翳应是外出办公了。
“那等太子回来了再来禀告吧。”青宁心想。
*
大善寺就在城中,马车行了两刻就到了。
苏漾先下马车,再小心搀着明姗的手下来。
“我没那么脆弱。”明姗看着战战兢兢,如临大敌的苏漾,笑着安慰。
“现在姗姗可是两个人呢。”
明姗看着平日随心所欲,什么事都不会搁在心里的苏漾现在一脸严肃正经,忍不住发笑,心里无比庆幸能遇见苏漾这个朋友。
寺中香客络绎不绝,双手合十,虔诚跪拜,希望神能听到自己心声,还有一些来还愿的,都面带喜色,感谢上天有灵,捐了许多香火钱。
殿中大佛表面贴了层金箔,金光闪闪,光明神圣,脸上是端庄纯净的笑容,眼神无比慈爱,明姗和苏漾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仿佛感应到佛像将左手移到二人头上轻轻抚过。
“愿神明垂佑,令腹中孩儿平安降生,一生顺遂无忧。”
“求上天保佑明姗母子都平平安安的。”
二人手持三炷香,对着殿中高大佛像,举至眉齐,心中默念,之后把香插入炉中香炉中,静静退出大殿。
苏漾拉着明姗往厢房前的小院里走去,免得人流冲撞。
院中的许愿池池底布满青苔,远远望去好似碧绿的茶汤,又似一汪上好的碧玉翡翠,盈盈流动。
池里放着刻有福、禄、财、寿、子五个吉字的碗碟,叠在一起的铜钱堆满小碗,溢在池底,在阳光下像为翡翠镶上了金片(2)。
站在院中,听着绵长的木鱼声和诵经声,心里的烦躁就被深深的禅意净化,呼吸也不自觉放缓。
二人享受此刻的宁静,门外齐延驾马停下,满脸焦灼。
他一下值就着急回家,早在工作时他就心神不宁,觉得有事发生。
“今日世子怎么舍得放下工作了,平日恨不得住在吏部不回。”张郎中摇头晃脑地揶揄道。
李员外郎人到中年,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拍了拍张郎中肩,附在他耳边说:“这是挂着家里那位新妇呢。”
但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众人听见。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们淮阳侯世子也有今天。”官员们互通眼神,笑成一片。
在场的官员都比齐延年龄大,见这年轻人家室显赫,工作一丝不苟,倒比他们老成的多,好似没有七情六欲,以为是个不好相与的。
今日见他也这般心急回家看望妻子,众人都觉得与齐延拉近了距离。
齐延也没不好意思找其他理由,爽快应下,向各位拱了拱手,笑着告辞。
快马加鞭赶回侯府,只见下人们一队一队地从二人卧房搬运物品,他瞧见都是明姗的日常用品。
“这是作何?”
“世子夫人说要把她的东西全搬回长公主府。”下人低头小声回答。
齐延转身快步走进二人卧房,环顾一圈也没见明姗影子。
“夫人呢?”齐延不知昨晚拥着入睡,今早还在门口送他的姗儿,今日怎做的要似决裂一般,急着要找到她说清楚。
“夫人,夫人说去东宫找苏良娣,二人一起去大善寺祈福。”侍女见平日漠然的世子发怒,颤声道。
“还有,夫人让我把这封——信,递给世子。”
齐延没等侍女递出就拿了过去,紧盯着上面洋洋洒洒的两个大字,他一眼看出是明姗的字迹。
“休书?”齐延提了提眉角,发出轻笑。
侍女更是觉得世子受了刺激,被气得有些不正常了。
视线穿透纸张,仿佛看到他的姗儿拿着毛笔,毫不犹豫。
让他想想姗儿是受了什么刺激竟要抛夫弃子。
齐延用力将这封休书揉成一团抛进火盆中,单薄的纸张即刻被火舌吞卷地一干二净。
他不会当真,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抚慰不安的姗儿。
马儿刚从吏部到侯府,还没被拉到棚里吃料,就又被主人牵住缰绳往大善寺赶去。
齐延还命下人赶辆马车去大善寺,马太颠簸,姗儿会动了胎气。
他一定会带姗儿回家。
“姗儿,我来接你回家了。”齐延像往常去长公主府接明姗时一样。
“你来干嘛,我给你的休书你看了吗?”苏漾站在台阶上,低头看向齐延。
“我给烧了,放心,我不会当真的。”齐延浅笑,懂事极了地表示。
“你有失心疯吗?行,你烧了我再写,无非是费些笔墨罢了。”
“你有身子了,别生气,要不我们的孩子会以为爹娘感情不好。”齐延慈爱地看向明姗的肚子。
明姗看齐延在这装傻,不欲纠缠,转过身去,“我是认真的,是不会和你回去的。”
齐延见明姗背影透着坚决,声音坚定,是铁了心不要这个家了。
“分开了了我们的安儿怎么办,你想让她成为没爹的孩子吗?”
齐延不愿提到和离二字,太晦气。
“你还有脸提安儿,你最大的作用就是施力给了我安儿,要不我今早就要去官府告你骗婚了。”
“安儿有我这个娘就够了,不需要你这个满口谎话的爹。”
昨天二人还为这个新到来的生命喜悦,半夜都睡不着,一直在想孩儿的名字,最后决定先起个男女都适宜的小名。
安儿,他俩只希望孩子能平安一生,一世无虞。
那时有多开心,今早上在书房抽屉发现自己写给沈长风的信时就有多心寒。
她当时把这封信交给齐延,让他交给沈长清,但他是怎么说的,他说沈长清收下了。
自己满心雀跃在约定地点等了快一上午,都没等到他。
原来是根本没交给他,她之前就疑惑,自己不招沈长风喜欢,也给他递过各种礼物,怎么连一点印象都没。
原来都到齐延手里了。
齐延面上仍旧平和,心底醋坛子都打翻好几个了,酸的不行。
又是沈长风这事啊,两人孩子都有了,一提到他,姗儿竟要休了自己。
齐延上前迈上台阶,见明姗抵触更加远离自己,只好就站在了第一层阶梯上。
“对不住姗儿,我不该骗你。”
“我从不后悔干了这事。”
“但我做不到把你推向他,你让我当你俩的信使,对我是不是太残忍了。”
“我这辈子做的最蠢的事就是陪在你身边,还能让你爱上别的男人。”
“娘知道我俩生气了,很担心你和安儿。”
他根本没把这事告诉母亲,他俩不会分开。
“给我个机会,我也是安儿的爹,有责任照顾你度过孕期,等安儿出世,你还不愿原谅我,到时候我都认了好吗?”
他永远不会放手。
听到婆母担心,明姗就想转身了,淮阳侯夫人从小待她如亲女,她不知怎么和长辈说这事,就没告诉她,本就有些歉意,现下更是愧疚不已。
明姗望向站在不远处柳树下的苏漾,对方轻轻点了下头,眼神全是支持。
“那好,本郡主今晚就回侯府看看母亲,你把这两年干的鬼事都给我如实说来,还要给我端茶倒水,照顾我还有安儿。”
“好。”齐延乖乖应下。
安儿是个孝顺孩子,知道爹爹的难处,来得都那么及时。
“但和离书我备的有,想离开了你就给我乖乖签字。”
“没问题。”齐延保证道。
“做梦。”
我们快走吧,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齐延这才敢上前像对待易碎瓷器般环住明姗腰,另胳膊横在空中让明姗的手搭上。
“漾儿,那我先走了,天快黑了,你也快回宫里吧。”
“好,路上小心。”
齐延向苏漾微微点头示意,苏漾微笑回礼。
苏漾看着二人相融的背影,齐延像随身侍奉主子的小太监,腰弯的低低的,搀着明姗,时而传来明姗的抱怨和齐延的乖顺又叛逆的声音。
“我只是去看看母亲,今晚还是要回长公主府睡的。”
“好,我陪你一起回去。”
“你——”
“别生气,我只是去照料你的。”
……
苏漾淡淡一笑,姗姗可玩不过齐世子啊。
*
谢执回来没见苏漾,心里升起从未有过的恐慌。
“良娣呢?”声音带着一丝无人察觉的颤抖。
青宁这时才从小厨房出来,见太子脸色愀然,赶紧禀报,“良娣陪永嘉郡主去大善寺祈福了。”
谢执身着威严的朝服,纵马急骋敢去大善寺,身后跟着大批御麟军,马蹄踩在冬日干瘪的枯草上,发出戚戚声。
没真正见到苏漾,就有潜在的风险。
青翳疑惑太子那么担心良娣,为何到了寺门却不进去找良娣。
连良娣出来都不让他去和良娣打招呼,反而是跟在良娣马车后面,和做贼一样。
别扭极了。
难道是刚才知道东宫有前朝细作,太子心情不好?
这和良娣也没关系啊?
这次御麟军查出是东宫膳房里的一个专做荤菜的厨子走漏消息,他的拿手好菜燕窝炖很受宫妃喜爱呢。
本来太子下令要严刑拷打,看看是哪个大胆的宫人和他串通的,可过了一会,竟不让侍卫用刑了,只让好好看管。
那是因为什么呢?
御麟军拖着厨子去牢里时,谢执听见了一声细小的脆响,在场没人在意。
那是一颗大东珠,闪着熟悉的光泽。
“殿下可要用刑撬出其他细作的身份?”
谢执手指摸着上面的凹凸不平,“不必,先押着吧。”嗓音涩然微哑。
“殿下,李侧妃和王美人她们都说殿下不疼我,所以装扮才那么素净,一脸穷酸相。”晚上苏漾拉着他哭诉。
“哦?那你想怎么办?”
这是又想要什么了?
谢执印象中苏漾已经用这个理由问他要数不清的恩赐了。
“如果殿下能送我亮晶晶的东珠就好了,最好还是大大的,要是最大的我会更欢喜。”苏漾头埋在谢执胸膛,还轻轻蹭了蹭,闷闷道。
还以为要什么呢?
苏漾眼里大概就只有这些琐碎俗气的东西。
摆在库房也没用,谢执命人把南洋进贡的东珠赐给了苏漾,个个圆润硕大。
“谢谢殿下,我就知道她们瞎说,殿下明明最爱我。”
苏漾抱紧谢执,眼神比东珠还要晶莹透澈。
云落泪了,风会吹干她。
那风叹息又怎么安慰呢?
【作者有话说】
两男子回家都发现老婆丢了[抱抱]
云落泪了,风会吹干她。
那风叹息又怎么安慰呢?
——金海心《阳光下的星星》
冻芒葡的存稿已被榨干[害怕][摆手]
第38章 要个孩儿
她最好祈求早日怀上龙胎
苏漾和谢执先后回到东宫。
谢执面色冷凝, 脚步带风,直直走过去漪澜殿的路口。
青翳:“?”
他脚都要迈过去了,不是每天都要拐到右边的甬道吗?
青翳察觉到不对,接着观察, 发现殿下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书房, 连晚膳都没有用, 刚好青宁来问太子何时回漪澜殿。
他进去问, 却看见殿下竟然拿着毛笔一动不动,墨汁顺着笔尖滴下, 都要把整张宣纸渗黑了,不知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殿下, 良娣派人问你几时过去。”青翳轻声询问。
谢执猛的收笔, 见纸张上开了朵朵墨花, 嘲讽地嘴角轻勾。
“让她先睡吧。”
青翳只好出去和青宁说殿下不去了,一开门, 二人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殿下和良娣这是生气了?”青翳问道。
这架势分明是要冷战啊。
“没有啊。”青宁也是一脸迷茫,早上二人还一起吃铜锅涮肉瞧着很亲密呀,殿下和良娣都没吵过架呢。
二人也没猜出个所以然, 都叹了一口气。
*
青宁回到殿里, 想告诉良娣殿下的异常, 让良娣哄哄殿下, 帝王恩宠最是捉摸不定,哪怕现下太子宠着良娣, 可不敢恃宠生娇, 察觉有裂隙就要及时缝补, 否则一招厌, 宫里女子这么多,就再难得君心了。
可等她急忙到寝殿,却发现良娣已经睡了过去,没有丝毫等着殿下一起上床入眠的自觉。
青宁:“……”
这可怎么办啊,良娣别说挽救了,竟是连发现都没发现,殿下又是个高傲别扭的,可偏偏这两人机缘凑成一对,可不是有得磨的。
正在青宁替苏漾想明日怎么去讨谢执欢心时,正主冷着脸来了。
“下去。”
青宁多想立刻把睡得一动不动的良娣摇醒,可也只能应着出了门,心里忧虑单纯大条的良娣该怎么应对怒火。
她只能站得贴着门,听见有什么不对就是被罚也要冲进去。
*
空中孤月轮,皎皎银华透过倚窗罗幔洒进来进来,屋内仿佛笼了一层天庭中遮盖仙岛的如烟云雾,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琉璃屏风后苏漾背对着他,浓密的黑发柔顺,像小披风一样盖住瘦弱脊背。
浅浅的明色与暗色投在苏漾身上,肌肤泛着柔润珠光,衣袂飘飘,袅袅婷婷,好似下秒就会乘风升天的仙娥。
一点好吃的就能开心半天,遇见什么事都不会影响她早睡晚起,如今她也没有察觉他的不同,早早睡下,好像什么都不会在她心上留下痕迹。
让人捉摸不定,心生慌乱。
谢执一身玄色衣冠,似与阴沉夜色融为一体,就这样静立望着,突然觉得自己和苏漾间横亘着一条无法真正渡过的河,隔着人界和仙界。
我该拿你怎么办?
谢执心好像被扎出了孔洞,风一吹洞口边缘冷的发麻发硬,只有温热的裹挟才能安抚下去。
苏漾半梦半醒间感觉到身上一凉,是有人脱自己衣裳,不用想就知道是谢执,睁开眼皮,一双水润的眸子带着将醒未醒的朦胧。
“殿下。”
细白的手指往后寻那双大手,指尖刚搭在男人坚硕腕骨上,就被他骤然翻开手掌捏住雪腕,动作带着股狠劲。
苏漾:“?”
这是又怎了?
谢执目光如炬,在幽暗帐中有些渗人,像是猛兽紧盯着猎物,缓缓摩挲着手下细腻。
他只要稍用力,就能将这花枝般的细腕折断。
*
苏漾发出惊呼,双手扣着男子支在两侧的手臂缓解痛意。
谢执刻意和她拉开距离,宛如天堑鸿沟。
“殿下抱我。”
苏漾察觉到空隙间的疾风,凉丝丝的,柔柔道。
谢执沉默不言。
“殿下抱我。”
苏漾挺着身子往谢执怀里钻 ,被大掌按住圆润肩头往后推。
苏漾双手扑腾着用力往前,又被无情推回。
“殿下不抱我,那我要在上面。”
做错了事,不思悔过,还敢提要求?
谢执偏不如她的意。
其实二人体格差距过大,对苏漾来说每次都和第一次一样艰难,但经历大浪淘沙后,苏漾强势归来,她早就不是从前那个会羞愧到捂眼睛的弱女子了!
她惯会苦中作乐,熬过开始的不适,剩下的漫长旅程她就会好好享受尝味儿。
苏漾眯着眼咿咿呀呀起来,白皙的脸庞也浮现桃花似的粉嫩。
谢执:……
他看着苏漾这副气人的神情,连同她的声音竟都如吸饱汁水般餍足,心中不满。
窗下茉莉花枝蔓延舒展,枝叶斜攀在墙上,有种莫名的美感,像屏风上斜倚在贵妃榻上香腮红唇的美人。
月光打入,地上投着摇摆震荡的花影。
……
这才对。
求我。
苏漾仰着头,像是兔子,来回扭着身子想避开猎人那可以刺破皮肉的箭雨,朦胧间只能看到帐顶的腾龙纹。
随着苏漾的晃动,那龙纹好似也活了起来,巨龙腾空,势不可挡,獠牙在月光下发着冷光,瞧着很是狰狞恐怖。
女子哭泣嘤咛,“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太快,还是不要他?
男子怒意更盛,铁了心要好好惩戒一番。
之前他可能会怜惜,这次他不会心软。
不听话的孩子就要接受棍棒的毒打。
***
滚烫汗珠滴滴坠落,清晰可闻。
“今日抓住个往外报信的,宫里应是有前朝细作。”
谢执墨色深眸紧紧盯着女子小脸,想看苏漾如何哄骗他。
她最会骗人了。
只见阖着的睫羽受惊般扑扇个不停,好久才平复下来。
苏漾双手攀上男子上臂,手指在上面打着转,一圈又一圈。
“殿下,明姗有孕了呢,她的孩子定是冰雪聪明,她还说要认我当宝宝干娘亲呢……”
剩下苏漾说了什么谢执都没听进去。
孩子,脑海闪过和苏漾长得一样的小娃,和她阿娘一样,挥着小手要他抱。
对,孩子。
苏漾这么喜欢孩子,自是不会抛下二人骨血的。
当干娘哪有做亲娘好。
谢执温热大手轻揉凸起的小腹,还故意动了动,惹得女子抽泣涟涟。
手心感受到震动,连带着自己内心深处那块也震荡起来。
眼神是化不开的迷恋深沉。
孩儿胎动也是如此吧。
“我们也要个孩子吧。”
谢执说出今晚第一句话,因长久未言,嗓音低沉暗哑。
见女子眉尖若蹙,嘴唇不满嘟起,久未出声,巨大浪潮淹没谢执身心,只觉口鼻堵塞,不能呼吸。
谢执全身贲张,双眸充斥血色,似是不能接受般僵硬,不知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忽略心尖上的那抹酸楚,更意识到必须要一个孩子了。
苏漾泪眼婆娑,额头上碎发被香汗溻透。
谢执大掌猛地捞起纤腰,像从浅盆里捞出条鱼,轻易把苏漾翻了个身,不去看那逼停他的恼人小脸。
一只手垫在女子光洁额下,防止女子脸陷在枕面,抽泣得呼不上气。
怕她冷,榻上铺了秋猎上谢执打来的虎皮毛毯。
此时被抽带出的混合液体打湿,像被直接泼了大碗水,还淌着哑光。
尾端干涸凝固成绺,像小刺般坚硬,来回摩擦女子肌肤,留下片片红痕。
*
“要——”
谢执此时脑中空白,太阳穴突个不停,只觉缕缕热气喷在自己垫着的指骨上,还隐约听到了女子嗫嚅,弱弱如刚出生的幼兽,让人听不真切。
谢执大掌一转,女子不堪摧残的面容展露,嫩生生的脸上还有着发丝被按压陷入的细细红痕。
男人低头倾听。
苏漾慢慢张开美眸,黛眉微蹙,一双狐狸眼睛里盛着潭汪汪的水,微微眯着,眼睫也沾满泪珠,眼皮再闭一点只怕又要涌出不竭的水来,就这样柔柔看着男子双瞳。
“要三郎的孩儿。”
墨色深眸紧缩。
小手贴上男人支在两旁的健硕手臂,若有似无地揉捏抚摸。
“要宝宝…三郎给我宝宝……”
死寂压抑的的湖面沸腾,是怎样的惊涛巨浪,细看谢执肌肉都在叫嚣鼓动。
女孩见身上男子不回自己,不想面对冷脸,想把自己藏起来,可又能藏哪里去呢,只能侧过脸去,把头撇在枕角,可她不知为何受了冷遇,似想搞清楚,伤心欲绝地呼唤爱人。
“三郎……呜呜呜……三郎——”
抽抽噎噎,委屈极了。
大舌猛地破开小口,势不可挡占据女子唇腔,狂热碾压,扫过每一处软肉和皓齿,细细勾勒着齿缝,喉结重重下咽,吞下檀口里香甜的花露。
女子洁白的手却坚强地往上抻着要抚摸爱人俊朗的脸庞。
男人松开红肿的唇瓣,抬起苏漾下巴,双眼猩红不堪,在黑夜里死死盯着神智迷离的女孩,发出林间野兽般震慑的嘶吼。
“你是谁的!”
苏漾似被吓到,颤颤噎噎说:“三郎的…”
男人仍狠厉地盯着,苏漾眼眸泪水终于落出,喃喃道:“谢执的…”
大掌这才捞起女子受激蜷在一起发白的柔荑,包裹住十指交握。
苏漾觉得自己是被颇具战斗经验的猎人设下天罗地网捕捉的猎物,无所遁形,只能无措地阖上眸子。
****
她生得体质荏弱,袅袅娜娜,不论前尘,既莽莽撞撞扑到自己怀中,就应该被他仔细呵护藏匿在金屋,处处精心养护着,浇灌着,给他结出嫩生生的小茉莉花儿。
她注定会来到他身边,来像女妖一样诱他。
那时常娇缠他的水眸,挺翘的琼鼻,嗔怨撅起的小嘴儿,尖尖小小的下巴,身上每一寸,连每根头发丝都是他的。
他如榫,她就是他的卯,一碰上,不用铁钉和树胶,就咬合地不留一丝缝隙,牢固地不可拆卸。
她的每一处都是为勾他吃他诞生的!
二人生来就为了骨肉相连,他们本就该钉死在一起!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她都是属于他的!
她长得还算合他心意,二人孩子肯定也很漂亮,她费尽心思,搔首弄姿地勾他,日夜努力也没白费,他如她所愿,目前对她的身子也算有感觉。
为了皇家开枝散叶,过去的他可以不提,不咎,未来的每刻苏漾都是属于他的!
苏漾她最好祈求在自己身子还没被他厌弃的时候早日怀上龙胎,母凭子贵,再过十月的富贵日子。
等孩子生下他就把这爱撒谎演戏的女人关进冷宫,吃馊饭冷水,不许她再戴金银珠宝,穿绫罗绸缎,更不许她见二人的孩子,她性子低劣,品性不像她就烧高香了,可不能再后天教坏了他的血脉。
****
谢执从后面将晕乎的苏漾拥入怀抱,女子双手垂下,天真以为可以逃过一劫,可不待她缓过劲,窗外又刮起大风,根本不给她反应时间。
到底是还有怒气没消尽。
大手也扶着女子螓首侧着和自己交吻,暧昧声响绵绵不绝。
手背青筋暴起宛如条条虬龙,昭示主人正陷在无与伦比的亢奋中。
*****
青宁在外面只听良娣哭得嗓子都哑了也不见停,没有男子的劝慰声,疾风暴雨,无穷无尽,只觉心惊,为体弱的良娣捏了把冷汗。
现下听着良娣并没有痛呼,反而是令人骨头酥软的莺啼,还时不时传来男子的稍显温柔的低声哄慰,这才放下心来。
但现在良娣又哑着嗓子哭喊了起来,青宁的心也被拽了起来,为良娣的小身板担忧。
就当青宁想敲门进屋提醒殿下良娣身子弱,受不了这般磋磨时,门终于吱呀一声打开了。
“送水。”
谢执随意搭了件外衣,松松垮垮,露出冷□□瘦的胸膛,下床到门口命道,声音低哑中却含着几分餍足。
青宁低头不敢直视,背地里叹了口气,放下心来。
下人们早就烧好了热水,听到命令就提着浴桶进入。
一进屋就闻到股石楠花味,浓郁得根本化不开,令人脸色烧红。
屋里没见太子,有大胆的婢女抬水时往里快速看一眼,只见帷幔里透出两道几乎合二为一的人影,想来殿下应是在帐中安慰受累的良娣。
等耳房沐浴所需用品都安置好了,谢执抱着苏漾过去,婢女这才上前收拾床榻,拔步床上铺的厚实的虎皮毯连带着下面的褥子都是一片水泽,像被大水漫过般,肯定是不能再睡人了,侍女各个羞臊着脸快速掀起。
门外站着听差遣的一排侍女本想着太子叫水就结束了,没想到过了会儿又传来恩爱动静,还有水撞在桶壁,哗啦啦溅在地板上的响声。
一直持续到半夜还未绝。
等侍女们进去抬水时,发现水面早已浑浊不堪,飘着一团团白色异物,因太过浓重无法在水中丝丝缕缕地荡开,就在表面聚着。
*
屋内地龙开的足,热气蒸腾,茉莉花蕊和有些干涸的花汁吐露袅袅香气,伴着热风快速盈满屋子,帐中花香是过分的甜腻。
谢执抱紧怀中女子,昏睡中女子仍不住地咬着自己的指尖。
男人抽出被咬的微微发红的可怜指尖,铺天盖地的吻也终于可以在黑暗中肆无忌惮地落下。
从指尖到整个手心手背都被唇贴上,连指缝都有照料到。
苏漾脸蛋吹弹可破,稍用力亲过吸吮就会留下经久不消的红痕,像受虐待了一样,让人更加怜惜,贴上女子的耳廓,好一番耳鬓厮磨,呼出热气惹得女子梦中发痒娇笑。
听着苏漾梦中的笑声,谢执觉得好似终于握住了仙娥衣摆,更来劲了,亲得她花枝乱颤。
女子没想到在梦中也逃不开猎人追赶,自己那么卖命狂奔,怎么还是抓到自己后腿了!她无措地踢踹男人,带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却刚好被抓个正着,玉珠似的圆润脚趾也被嘴唇贴上含住。
【作者有话说】
[红心][红心][红心]
这章我顺着就写下来了,写了就不敢看,好尬[化了]大家将就看,主要我不想让女主受其他被发现的惩罚,连冷待都不行
当然孩子是不会有的,真正了解对方时孩子才会出现
第39章 试探
播种大师
天边太阳慢慢升起, 第一缕光线穿透窗纸洒进屋内,方有双大手拉开帷幔,抱起女子往耳房去。
苏漾不着寸缕在水里泡着,身上布满斑驳红痕。
谢执欣赏自己操劳一晚的成果, 目光沉醉。
他怀中圈着的帐中娇不住摇头嘤咛, 泫然欲泣, 显然是在深陷被颠得东倒西歪, 神魂俱散的不好回忆中。
双手紧紧扶住谢执臂膀来支撑自己,像握住大浪里唯一的浮木。
谢执指腹极尽温柔地抚摸苏漾细腻雪肤和精致的五官。
滑过她微红的薄薄眼皮和被亲肿的唇瓣。
柔弱, 胆小,一个人, 离了他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既来到他身边, 那就是只能是他的。
只属于他。
上面每一个印章都都刻着谢执两个大字, 盖满了他的烙印。
从里到外。
真好看。
谢执从后方环着晕晕乎乎的苏漾,大掌往下摸着被堵得鼓鼓的小腹, 心里最深处仿佛有热流淌着,他满意极了。
苏漾就是个懵懂贪吃的小鱼,喂多少多少就吃多少,肚子鼓胀地游都游不动还要吃, 张着小嘴祈求他投喂。
谢执知道, 小鱼是喂不饱的, 只要一直喂, 她就一直吃。
这才对,这样她才能如愿怀上二人胎孩。
苏漾仍在不住喊着, 可怜兮兮的, 他也不能坐视不管, 应该多帮帮她, 让她早日实现梦想。
……
“殿下——”苏漾从噩梦中惊醒。
她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狐狸,谢执拿着大砍刀在后面追她,嘴里还说着她竟敢骗他。
大砍刀上还沾满鲜血,滴滴掉在地上,狐狸脚丫踩到,那血还是温热的。
谢执人高马大的,狐狸身小腿短怎么会跑过他,那刀尖都要抵上她了。
自己马上要被砍成臊子了!
苏漾吓得不行,猛地从床上弹起,惊悸不定地小口喘息着。
她脸色苍白,像刚从冬天的湖水中捞起,冷汗涔涔,浸湿了薄薄的丝质寝衣。
惊吓后弹起,缓过来才发觉浑身的乏力酸痛,感觉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腰腹酸胀不堪。
沐浴后谢执还没止了那疯劲儿,走前还拿了一个饱满隐枕,把她腰支的高高的。
*
谢执已经下朝回来了,也没喊醒她,在床边不知坐了多久,听到女子微哑的呼唤,把杯盏端到她唇边,柔声道:“来。”
苏漾喝下,润了润嗓子。
“殿下以后会杀我吗?”
谢执捏着杯托的指腹用力,轻笑道:“怎么说这样的话。”
“我做了一个梦。”
“梦都是反的。”谢执凝声道。
等怀上孩子就不会不安地胡思乱想了。
“走吧,我带你去沐浴。”
堵的也差不多了。
耳房里水雾氤氲朦胧。
谢执修长手指随主人意动,轻轻扣弄,慢慢转动,很是灵活。
苏漾攀着男人臂膀惊呼,但也知道他在帮着自己。
她看到自己肚子上的圆润弧度渐渐平下,眼皮像被桶里水的热气烫得了,眨个不停,干脆闭上眼睛不再去看。
看不见就好了。
谢执看着女子欲盖弥彰的表现,轻笑,这般贪吃,离了他谁有能力有耐心喂养她。
还想着离开?
沾着晶莹水雾的柔唇如同被大砍刀追击,不安地朝男人贴去。
谢执不忍拒绝。
他昨天就吩咐下去打造四条金锁链,她应该庆幸昨晚想清楚了要怀养他的子嗣,否则今早就把她锁在漪澜殿的床榻上,手脚被锁链连着四个床柱,不愿也只能在上面日夜承着雨露给他生下孩子。
御麟卫把守,连门都不能出,没人救得了她,整日就只能见到他,细作又如何,来到他身边就别想着能逃走。
苏漾胆子小,还算识相,至少现在她还有自由。
*
第二天,苏漾阳光洒满卧房才悠悠转醒,醒来眼神瞥见谢执在床头坐着。
“哼。”
女子想起昨晚男人任凭自己怎么喊都不停,腮帮鼓起,闭上眼睛不愿看到他,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不满。
谢执看着苏漾闭眼细眉轻锁,就想起昨晚她眼睫半阖,哭喊着索要孩子的场景,内心又掀起惊涛骇浪。
但他也知道昨晚自己有些野蛮,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小心捧住女子娇艳脸颊,“怎么恼了?”
“殿下昨晚弄疼我了。”
谢执变了脸色,意识到自己着急后,心里告诉自己“做坏了怎么怀上孩子”。
“昨晚浴后上过药了,现在还疼吗?”
说罢就要掀开被子钻进去查看。
苏漾顺从地让谢执检查。
谢执压下被角,松了口气,已经没昨天那般肿了,但还是有些红。
“再上一遍药就好了。”
谢执净手后从床边小几抽屉拿出奁膏脂。
苏漾闭眼小憩,由着谢执擦药,他搞的就要他来负责。
男人轻拍娇臀后,苏漾懒懒打开,活动间牵扯到干涩处,气得又往罪魁祸首身上打了几下。
谢执手指轻轻涂抹,看着涂了药膏后湿亮亮的惑人景色,喉结发紧,觉得渴极了,只能重重吞了下口水,又觉不够,去桌前喝完半壶茶水。
深呼吸后回去扶起苏漾,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给她穿衣。
谢执为苏漾套绫袜时,好奇地把苏漾小脚放在自己手上,果然还没自己的手掌大。
苏漾闭眼接着休息,由着谢执伺候自己穿衣洗漱,脑里胡乱想着。
洗漱后谢执把苏漾抱到梳妆台前,“孤出去一趟。”
苏漾眼睛还没睁开,迷迷糊糊点头表示知道了。
平日谢执会帮她梳发髻,经过日常实践,他手艺也有很大进步,原先只会扎两个揪出来,现在手指灵活翻动,各式时兴发髻变术法一样勾出。
可坐在椅子上,等了许久也没见谢执过来。
“青宁,你帮我扎头发。”声音清明。
苏漾看着匣子里的珠子,唉,现在也没用了。
前路大雾四起。
白嫩的手指虚虚握起,手心的温热传递到了指尖,不断汇聚,顺着血液流向全身。
苏漾摸自己脉搏,正一跳一跳的,如此蓬勃,如此顽强,心里也似初春的湖泊,破开厚重冰面,汩汩流动。
反正现在不还好好的吗?之前做任务自己不都好好活下去了吗?
那个大厨呢?
“青宁,那个给我做燕窝炖的大厨怎么样了?”
苏漾停了几息,“他,还活着吗?”
半晌没听青宁回答,苏漾缓缓抬头,神思也慢慢聚拢,突然看到铜镜角落有张冷面,惨白惨白的,在烛火照耀下忽明忽暗,眼神像吊死鬼一般哀怨,不知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
“啊——”苏漾脖子一凉,肌肤寒颤起了如粟的小疙瘩,就要侧身躲开。
谢执比一旁的青宁动作更加迅速,瞬间移到苏漾身后,搀着小腰。
谢执挥了挥手让青宁下去,接过月牙玉梳。
“吓到漾儿了?”谢执轻笑。
吓得浑身发软,要不是他接着就要瘫下凳子了。
胆子这么小还敢当细作?
“嗯嗯,都怪殿下突然出现。”苏漾觉得自己有点自爆了,这显得也贼心虚了,想通过指责对方,挽回自己刚才片刻丢失的职业感。
“怎么不等我就叫别人梳发了?”
谢执用玉梳从头到尾慢慢过着苏漾及腰长发,线条分明的指节也勾着几缕发丝绕圈,声音是少见的温柔。
眼底是惊涛骇浪的占有欲。
“谁让刚才殿下不在我身边,我等了好久都没见殿下。”苏漾抱怨男人不陪他,拽走惨遭谢执荼毒的头发,拉开过半晌还是卷翘的形状,可见对方缠的有多紧。
“这样说是我不对,那我以后不离开漾儿可好?”谢执将人拥入怀中。
苏漾不知这今天谢执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往日他可瞧不上这不端庄的“黏腻做派”。
不过她可不会相信男人事后的鬼话。
等到过几天,她主动暴露,发现做什么都游刃有余,一堆人捧着的自己竟被一个女人耍得团团转,自己昨晚的噩梦只怕要成真了。
午膳中仍旧有苏漾爱吃的燕窝炖。
苏漾用银勺舀了一口,“殿下,这个味道怎么和往常的不同,我不喜欢。”
“当然不同了,昨晚给你说的往外报信的就是专做燕窝炖的厨子,现在在地牢关着了,手筋已经挑断了,当然不能给你做了。”
“过几日就被施以凌迟之刑,以儆效尤。”
谢执笑得阴森极了,说着还摩挲着手下皓腕。
苏漾头皮发麻,手中银勺滑落,“哎呀,那他不会给我下毒吧?我是殿下最喜爱的女人,他该用我来威胁殿下了。”
苏漾看着真是惊恐极了,担忧自己健康,也担心他的安危。
任再锐利的目光都无法透穿那面具。
如果不是谢执已经知道真相,真要信了眼前人的表演。
“这不是好好的吗,还多用了小半碗梅花粥。”
“不行,我要看太医,要是他下的是慢性药呢,殿下就要永远失去我了。”
“说什么呢!”谢执像被踩到了尾巴的猫,脸色铁青,厉声打断。
谢执在察觉自己发怒后,再次愣住,为什么发怒呢?今天自己像变了个样子,往日的冷静都消失不见。
身体不好什么时候才能怀上龙胎,又怎么给皇室开枝散叶,谢执告诉自己。
“果然爱会消失的,殿下如今都这样不耐烦地和我说话了。”
苏漾一副被伤到的模样,委屈巴巴。
“宣周太医。”声音还带着余怒。
“不对啊,往常他不会同自己因这小事生气啊?”
从昨晚不说话埋头猛干到今早镜子里的怨气冲天,几瞬息,苏漾脑里过了两日内谢执的异常。
“停停停,是发现什么了吗?”
可是真发现他早就该炸了啊。
谢执心,海底针!
不行,她得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男主有幻想症……
第40章 想要什么都给你
播种大师
周太医步履匆匆地进入, 刚踏入,就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今早天刚亮太子就召他入宫,开口就要利于女子有孕的熏香和食补药方。
他在宫里当太医一辈子,只见过帝王储君要欢宜香, 绝嗣汤给妃子, 和有野心的宫妃要助孕熏香和汤药的, 还没见过太子急着要妃嫔怀上孩子的。
他之前就说苏良娣有大造化, 如今看是有凤命,贵不可言啊。
周太医开的是葵衣香, 滋养女体还不会伤身。
没想到太子当下就命人熏上了。
“看下良娣身体有什么大碍。”谢执站在一旁命令道。
周太医仔细探脉象,很是平稳有力啊, 但看着良娣一脸不舒服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诊错了?
感受到太子的视线, 周太医不敢马虎。
“良娣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那我为什么感觉肚子不舒服, 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苏漾说着和谢执对望,充满指责。
“那可能是良娣这几天胃口比较好。”周太医看着食案上干干净净的餐盘,委婉道。
苏漾感觉到谢执的笑意,不接受这个结果。
周太医看见太子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可他实在不知道殿下和良娣的心思啊。
周太医是宫里老人, 猜想片刻就恍然大悟, 捋了捋白须, 深沉道。
“情绪低落大概是良娣心里郁闷积滞了,或者担惊受怕导致, 这吃药可用, 需要及时得到抚慰, 长久只怕身体会出大问题。”
这要谁抚慰就不言而喻了。
周太医心里门儿清自己今日就是来促进未来帝后感情的, 自然往狠了说。
这可不是他阿谀奉承啊,是顺着两个主子的意。
“下去吧。”
周太医提着诊箱,把空间留给这两个别扭年轻人。
“都怪你,把我气得肚子痛,吃不了饭。”
“今早你喝了两碗梅花粥,不痛才怪,吃不下还是吃不了孤自有分辨。”
“你,你。”苏漾指着谢执说不出话,因为自己就是喝了两大碗OuO
她觉得梅花粥清香软糯,才多吃了一点的。
“浪费可耻,每次御膳房煮那么多,我见不得米粥浪费才,才多用的。”苏漾脸微红,小声说。
谢执静静看着苏漾,眉尖上挑,眼神里写满“是吗?”的笑谑。
“太医说了要多多抚慰我,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女嫁错郎,一辈子哟——”
“我待你是掏心掏肺金银玉,你待我好是三心二意和稀泥,痴情人是我,负心汉是你。”
苏漾指尖捏着丝帕就开唱,学着自己外出在戏馆里见到那些伶人,手指也配合着指向自己这个“痴心人”,谢执这个“负心汉”,声情并茂,字字泣血。
“谢执,你还记得去年夏天灵谷寺里的苏漾吗?”
苏漾发出锥心一问。
恋人喜欢唱歌怎么办?
谢执手持戒尺敲重点——要支持她的爱好,耐心倾听,理解歌词下隐藏的不安和诉求。
“记得,去年夏日灵谷寺的漾儿今日想要什么抚慰?”
“我要殿下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如果我惹殿下生很大很大的气,殿下也要原谅我,接着对我好。”
不指望你和和气气的,别杀我就成。
谢执和风细雨笑了笑,轻挑凤眉,“你哪天不惹我生气?”
“那如果下次是很大的气呢?”苏漾瞪大眼睛挨近谢执,接着发问。
“没问题。”
“真的吗?谢谢殿下。”
这下看来谢执绝对没有怀疑她。
谢执看着面前笑得粲然的女孩。
想的美。
绝不原谅。
*
“良娣,近日可要小心一点,青翳说东宫里有前朝细作。”青宁看着榻上慵懒窝着的良娣,纯真美好,带着孩童的不谙世事,柔声提醒道。
苏漾心不在焉点了点头。
青宁见良娣不安,连忙安慰。
“不过也不用担心,御林军正在细查宫里每个人来历,一些在宫里干许久的老人都逃不过搜查,想必很快就能查出来了。”
苏漾看不下去手中话本了。
“青宁,咱俩去库房转一圈吧。”苏漾突然想去看看。
太子私库一直由青翳私下管理,并不杂乱,东西也分的井井有条,不用担心会冲撞良娣,青宁当下就应下,扶起苏漾。
苏漾从抽屉里取出谢执给她的钥匙,二人一同前去。
库房大门一开,苏漾觉得自己被闪瞎了双眼。
以前只知道谢执私库里不仅有晋朝专供皇室享用的珍品,还有各国进贡的稀罕物,心里知道很富有,但原没亲眼看到带来的震撼大。
谢执暴殄天物啊!
一点都不知道物尽其用这个道理。
巧夺天工的珍宝放在这积灰,对得起金玉在自然里漫长沉淀吗?对得起工匠的精心打磨吗?
“青宁我们挑一些轻巧的拿回漪澜殿吧,”苏漾不允许这些明珠蒙尘。
“这个珊瑚手串拿走。”
“这对金镶玉如意拿走!”
“这,对,那个也包起来。”
*
明月孤悬,月光下不见星辰,露水在月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让人恍惚间觉得置身于清冷洁净的仙境。
漪澜殿里也香气袭人,双龙耳四足铜薰炉上方香雾四散,蔓延室内每个角落。
“今天熏的什么啊,香味好重啊。”苏漾说。
这种香不是那种宜人浅芬,是那种想要证明自己很香的香,可以称得上呛人了。
“有吗?”谢执问道,手里端着紫砂方壶不紧不慢地倒茶。
苏漾眯着眼睛仔细观察眼前这个男人。
不对劲,不对劲。
——谢执的精妙嗅觉这时候美美消失了。
谢执低头看着翠绿的茶汤,像是没看见苏漾的审视。
“这是葵衣香,有助孕效果。”谢执喝下天蓝釉盏里的茶水,缓缓道。
谢执抬眼对望,“不是你说的想要孩子吗?”
“我没有啊。”苏漾脱口而出。
空气越来越稀薄,皎皎银辉洒下,苏漾整个人都要被清冷的月光吞噬。
苏漾脑海闪过一些片段,眼神飘忽,小声喃喃:“我说的是没有不想闻。”
不是她翻脸不认,是她真的给忘了。
冷意这才慢慢回缩。
“大半年了,我们还没有孩子,你身子骨弱些,周太医开了滋养药膳,这几天好好养养身子,相信你很快就会如愿的。”
二人在一起除了苏漾刚入宫没有住在一起,之后都是夜夜相伴,也从没做过避子措施,按理说早该怀上了。
之前谢执觉得子嗣要随缘,大抵二人是子孙缘浅,反正也不急着要孩子,就没在意这事。
现在嘛,缘浅又如何,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茉莉花体弱,缺少营养,昼夜不停灌入酿造的养料,勤加灌溉,迟早会结出凝结二人血液浇灌出的果实的。
他俩一定会有孩子。
谢执轻抚女子细腻莹白的脖颈,如沙漠中渴的头脑发昏的旅者抚摸枯树,盼着能结出果实,诱哄道:“你只要生下孩儿,想要什么都给你。”
只要老实待在他身边,陪着他执掌这大晋江山,要什么都给。
“真的吗?相信我肚子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这样明年我们孩子就出世了。”
女子声音充满期盼和喜悦,配合着环上谢执脖颈。
苏漾头靠在谢执肩上,脸上的笑也不见,心里默默嘀咕,“怀不上孩子才不是我的问题。“
不对,自己吃的避子丸,这也算是她的原因。
还好自己早有准备,出任务前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拿下谢执,准备了避子丸,吃一个顶三天,把意外都扼杀在摇篮里。
绝对不会出现“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这种局面滴。
谢执实乃播种大师,奈何她苏漾是灭种达人。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新的一年要到了,时间过得太太太快了,祝大家26年启新程,喜乐无忧,岁岁安澜!
在学校广场看元旦晚会,脑袋要成冻梨了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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