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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0

    第22章 三合一


    苏漾身体刚刚痊愈,不敢立即大补,恢复三天后,问过太医,开始慢慢


    苏漾身体刚刚痊愈, 不敢立即大补,恢复三天后,问过太医,开始慢慢吃滋补食物。


    今早上用了些莲子百合粥, 捞过刺的清炖鲫鱼汤, 将阿胶打碎, 用黄酒浸泡至软化, 加热后泡入牛乳中,人参切片后与当归、黄芪同煎加水煎煮, 取汁温服,又加了蜂蜜。


    桌上还放了苏漾最爱吃的燕窝炖。


    但苏漾现在可没心情吃早膳了, 勉强用了个七七八八。


    只因为谢执今天回来得早早的, 把她叫醒, 说一会儿带她去练武场锻炼身体。


    她武艺已经很精湛了好吗?


    “哎呀哎呀,这被子怎么占我便宜, 粘我身上不动了,用力也扯不开。”


    苏漾眼闭的紧紧的,双手象征性地推了推,表情用力像是被大山压着推不动一样。


    听闻她嗔怪的话, 他并未言语, 眼里像浮满寒冰的深潭, 视线落在苏漾娇憨又睡的带着红晕的脸上, 却都化成了春水。


    见谢执没再说话,她也不管他站那不动要干嘛, 接着睡下。


    谢执上前开始揉苏漾的小脸和温热的藕臂。


    苏漾五官被谢执揉到了一起。


    她不满谢执的动手动脚, 表达自己大病初愈要多休息。


    但谢执这次格外坚定, 说问过太医已经康复了, 现在要帮她增强正气和气血。


    最后眯着眼由着谢执洗漱。


    *


    东宫西北处专门建了个宽阔的练武场,仅靶墙都有五六十米长,正中是砌出的宽大的月台。


    “双脚分开约与肩同宽,屈膝下蹲,膝盖不要超过脚尖,腰背挺直,目视前方。”


    谢执手指并拢点了点苏漾颤颤的腰背。


    苏漾双脚前后滑动,膝盖向内扣,腰背不自觉弯曲,身体左右摇晃,只能大幅度摆臂来维持平衡。


    “膝盖不超脚尖、双腿稳定支撑。”苏漾回想起自己在天门老师说的话,努力把膝盖往前探。


    “今天一次先蹲半刻钟,之后每天再循序延长。”


    谢执看着苏漾直打颤的两条细腿,内心再次惊叹苏漾的体弱,下盘如此不稳,不说稳如磐石了,连正常水平都达不到。


    谢执又盯着苏漾做了几个,眼神扫到铜质剑架上的赤霄剑,起了练剑的兴致。


    可能是年轻血气方刚,谢执每天早上都会和早起和青翳比拼武功,或练一场剑来消耗自己过多的精力和能量。


    当今皇帝就是武将起义夺权,重视子孙骑射本领,谢氏皇室子弟若有战都要亲自领兵,自己也是从小习武,早年政权不稳,还曾和父皇亲征,讨伐地方前朝势力。


    自从苏漾来了后,自己多余的精力好似都有了地方安置,算了下自己已经好久没比过剑法了。


    “青翳,拿剑我们比试一场。”谢执看向一旁的青翳道。


    “啊?好吧。”


    青翳本想着以后再也不会被虐了,主子那哪是比拼,是单方面拿自己练手,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已经有几个月没比了,今日怎么又突然想起这事了呢?


    青翳视死如归,咬牙拔剑出鞘。


    谢执的赤霄剑,剑首、剑鞘和剑珌雕刻有祥龙纹饰,刻有篆体“赤霄”二字,剑身镶有七彩锆石、九华玉,寒光逼人,刃上常若霜雪,削铁如泥。


    谢执反手拔剑,平举当胸,目光犹如鹰隼般紧紧锁定对方,剑未动,森寒的剑气却已弥漫开来,似要刺碎周围的空气。


    突然,他转腰送肩劈出,铁剑迎风挥出,向前刺出,剑尖画出的弧线犹如疾风拂草,寒光闪闪。


    剑气纵横飞舞,忽东忽西,忽南忽北,所指之处,嗤嗤有声。


    人与剑合而为一,势如闪电,摧得枝头的还未落尽的梧桐叶飘飘落下。


    青翳连忙防守,横剑格挡。


    谢执轻松找到青翳的破绽,一道凛厉的寒光直取对方咽喉。


    青翳屏住呼吸,手中长剑叮当一声脱落掉地。


    玄铁在青翳不断滚动的喉结前一寸停下,剑尖几乎一挪就要触上,刺破肌肤。


    谢执右手握剑柄,左手二指轻扣鞘口,剑尖利落滑入鞘里,如蛇如入洞般丝滑。


    苏漾早就不扎马步了,在一旁观战。


    谢执头戴玉冠,剑法行云流水,招招奔着速战速决去,充满傲气。


    他的剑风声声,衣角随剑势翻飞,这人剑法恐怕与她难决高下。


    苏漾本就早产,自小体弱,身量也不高,力气不大,直接凭力量打斗她不占优势,唯有剑法在天门前三排得上号,以技巧灵活取胜。


    “殿下,你超超超厉害啊,有你在我身边,一定会把我保护地好好的。”苏漾上前抱住谢执,语气里是无尽的崇拜和爱慕。


    “没人伤得了你。”谢执注意到“保护”这个词,有危险才需要保护。


    可又想到前几天苏漾被害落水,心里有了一丝愧疚,是他大意粗心了。


    还好上天给他悔过机会,他已经加大漪澜殿周边护卫人数了,全是他的亲侍暗卫,当他不在时,他们就会跟在她身后,一有异动就禀告他。


    “殿下我也想像你一样厉害,你教教我剑法吧。”


    谢执听着苏漾的话,觉得她人小志向怪大。


    “不行,你先从扎马步练起,等下盘稳了之后我再教你手上动作,持剑,刺剑,劈剑。要不剑刃锋利,该伤着你了。”


    谢执也没打击苏漾的好学心,给她制定一个慢慢来的计划。


    心想慢慢苏漾体力跟上了就教她练剑,射箭,骑马,他会把自己会的都教她,不会让她和上次在马上手足无措,把自己生命交到别人手上,哪怕那个人是他。


    “不要,我今天就要练剑,殿下在我旁边,不会被伤到的。”苏漾央求道。


    谢执挨着苏漾站在她身后,让她手持赤霄。


    “拇指与食指扣握剑柄,其余三指辅助握紧,手腕放松。”


    谢执边说边用手纠正苏漾的动作。


    他在后方看着苏漾毛茸茸的头顶,专注的好久才眨一次的眼睫,在剑柄上来回移动找感觉的手指。


    “剑搭在手臂上,马步收回腰间,弓步刺出去,剑尖对准前方目标,发力时腰腹带动手臂,使剑尖直线前刺。”教会持剑后,谢执拿剑给她示范一遍刺剑,分解动作,边说边挥剑,。


    “殿下好帅,我好像更爱殿下了。”


    苏漾原地双手快速地一拍一阖,眼中碎光如破裂的水晶,额间碎发吹起,笑得开怀。


    谢执扭头看向那个随地表达爱意的小茉莉,她仍在毫不害羞地释放自己迷人的香味。


    “苏漾,你有看我的示范吗?自己来一遍,我看看你懂了没有。”谢执冷脸道。


    苏漾偷偷撇了下嘴,竟不吃自己的吹捧,真是一个严厉的老师呢。


    谢执又带着她手臂走了一遍刺剑。


    苏漾步子虚软,就教了她刺剑满足她的新鲜感就行,明天还是要蹲马步。


    这时青翳走来,“殿下有急报。”


    “孤不在你就不要练剑了,可以扎会马步后回去休息一下,晚上陪你吃饭。”谢执说完就快步前往书房,青翳跟在后面走。


    苏漾心想:“你不在我才可以放心练剑呢。”


    见俩人都走了,苏漾也观察周边没有暗卫。


    她目光锁定地上剑柄,用脚尖内侧轻轻勾住剑柄下方凹槽,脚掌绷直。


    腿部快速向上发力,以脚尖为支点,“咻”的一声,将剑柄向上勾起。


    苏漾眼神锐利,如准备捕猎的鹰隼,紧盯剑柄空中轨迹,待剑弹至胸前高度时,手掌顺势握住剑柄。


    足尖轻点台板,身子就腾空而起,长剑破风前刺。


    苏漾向后弯腰,以腰腹发力带动躯干转动,剑随腰转,划出大幅弧线,好似圆规划出的一般。


    身体快速旋转,像蹁跹轻盈的羽毛又像凌厉回转的仙鹤,下盘稳如磐石。


    同时虎口执剑,手腕外旋,使剑在身体外侧围绕手腕旋转一圈又一圈,剑影如盛放的梅花。


    剑意翻涌,剑风阵阵,腕花不绝,连天地都仿佛随着她的剑舞长久地起伏低昂。


    不同于谢执的剑势的刚硬,而是柔中带韧。


    舞姿迅猛如后羿射落九日,矫健似驾龙翱翔,轻盈却又不失力度。


    起舞时气势逼人,收舞时又沉静安详。


    一舞毕,酣畅淋漓,额角也有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谢执的剑术,不过尔尔。


    我苏漾第一,他谢执第二吧。


    *


    华清宫。


    枝头有一大一小两只麻雀,大的叼走院里青宁晒的杏干,小的也学着大的,也从簸箕上衔走个果脯。


    汤池里苏漾只着浅粉肚兜,上绣有几个带叶的大蜜桃,外面套了个纱衣。


    一沾水,纱衣拢在身上,像给雪肤扑撒上了月光,曲线若隐若现,肚兜上刺绣纹路都清晰可见。


    谢执原本想穿着中衣入水,但想起上次她娇羞,想着自己也陪着她,干脆光着下汤了,但苏漾脸皮太薄,自己说有衣服就有阻力,黏在身上,不方便施展身体,她坚决不同意光着,最后折中给她套了个纱衣。


    水中苏漾抓着谢执的手,发丝也飘在水中。


    “用嘴巴吸口气,头埋进水中,舒展身体,放轻松,让身体飘在水上。”谢执拉紧苏漾双手,想必苏漾也是有阴影,非常怕水,心下紧张,握的紧紧的。


    苏漾满脸涨红,紧张的不行,只因谢执站着,光光的。


    自己飘在水里,刚好会面。


    还扬头和自己打招呼,她只能用力脖子后仰,才能避免抵到脸。


    这个谢执知不知羞啊?


    “可以让我背个葫芦吗?我那样学的更快。”苏漾受不了了,池水不深,腿上用力站起来,弱弱提议到。


    苏漾不想眼部再遭受巨大冲击。


    再这样该长针眼啦!


    “用什么葫芦,哪有我教你快,不用害怕,我一直拉着你手。”谢执不明所以。


    苏漾想到个好借口,“可是,可是我怕水。”


    “怕水的话,你就对着孤,只看着我就好了。”谢执不解地回答道。


    “哦,我不怕了。”


    苏漾放弃了,每次谈到这就鸡同鸭讲,就是对着你才害怕啊喂。


    练完呼吸,谢执让苏漾握着大理石池边,亲自上手教苏漾腿部动作。


    “不要蜷着腿,双腿要蹬起来。”


    谢执不知道苏漾这时候怎么畏缩了,平常在床上勾他、夹他的时候最有劲,最放得开了。


    在谢执眼里,二人早就坦诚相待无数次了,他亲吻过她的每一处肌肤,苏漾也很享受二人的亲近。


    二人血液贯通,共享身体,共享寿命。


    他的器官就是她的,她的也是他的。


    每当苏漾不爱惜身体时他就觉得她也不在乎他的身体,他的生命。


    苏漾显然不这样想,二人就是生活在一屋,又都沉溺情欲,自愿爱爱,互惠互利的两个旅客罢了。


    苏漾认命了,全身都被谢执的目光灼烫,浮上红霞,开始像只煮熟的青蛙一样蹬起腿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苏漾像只灵活的小鱼在池里游来游去,纱衣下摆随着游动也离开肌肤,像只大大的鱼尾,青丝也在水中倾泻,随水波荡来荡去。


    池边蟠花烛台燃着的红烛上小小的跳跃的火苗,兰汤滟滟。


    苏漾在其中游来游去,若三尺寒泉浸明玉,烛光照在池水中,肌肤清透莹亮。


    谢执看着苏漾充满了刚学会水的喜悦与新奇,她脸上也有了淡淡酡红,自己的嘴角也缓缓勾起,心中微动。


    谢执心中感慨苏漾是个聪明的孩子,学的很快。


    诡异的自豪浮上心头。


    (其实是苏漾实在是对谢执这方面的开放无奈了,她本就会泅水的好嘛。)


    过了会儿,嘴角传来僵意,谢执像发现什么脏东西一样身体一震,弯起的弧度也瞬间平直。


    自己带的学徒学会他教授的东西,一时感到高兴很正常的。


    谢执这般想着,避开的视线重新转到那条调皮的小鱼身上。


    *****


    那被风薰得泛起轻朦的黄的树叶都已然掉光,连带着把石板都铺上一层浅金的绸缎。


    空气中都有了结霜的寒意。


    漪澜殿里却温暖如春,炭火在盆里烧着,发出滋滋的声响。


    “良娣,太子快要寿辰了,你可想好要送什么礼物了吗?”


    苏漾躺在小榻上,青宁在旁边给她捶打腰腿。


    青宁平常盯着各宫动静,发现其他宫的下人收到主子命令已经开始采买了,都积极得不行,铆足劲要给太子留下个印象。


    只有自家主子好似不知道这事一样,眼看日子都要到了,也没见良娣要她们准备什么。


    “什么,可快生辰了,他没给我说过啊。”


    苏漾震惊了。


    这可怎么办啊?


    青宁也惊了,没想到良娣已经摆烂到忽视太子的地步了。


    真是良娣不急她这个宫女急啊。


    “还有几天啊?”苏漾问道。


    “两天。”青宁虚虚抻了两个指头。


    “两天要我准备什么啊,不行我们买个画送给他吧,我见他书房挂了很多画。”


    “这个太普通了吧,不如良娣给殿下绣个荷包吧,能体现良娣的心意。”


    苏漾赶紧坐起来,吩咐道:“好啊好啊,青宁你帮我把针线拿来,你教我怎么绣,我们赶工出一个荷包。”


    两天后,太子寿宴。


    东华门外的明月正渐渐变得圆满如轮,仿佛在庆祝太子的福寿增添。


    宫殿上空的闪烁银河仿佛低垂到拂过月下树梢,琴弦奏响有节奏的优美乐曲。


    宴会上太子身着玄色盘领窄袖,前后及两肩各金织五爪盘龙,独坐于殿内上首的须弥座上。


    皇室宗亲、朝廷重臣、东宫属官依次在下方落座,太子面前设有九龙金漆案几,上面摆着各色佳肴。


    因为有着男女不同席的礼治规矩,殿内用纱帘将男席与女席隔开,苏漾在西侧的女席坐着。


    曲曲笙歌仿佛从天上传来,在千岁的呼声中,众多官员一同下拜,瞻仰着太子的蟒袍,在丹陛前献上祝寿的酒杯,祝词也是华丽无比,一串接一串。


    今日太子寿辰,宴会上餐食也是格外丰盛,因为苏漾目前是太子内院里位分最高的,她也不用给别人请安,就专心埋头品尝。


    秋高蟹肥美,侍女上了一盘清蒸大闸蟹放在苏漾面前食案上。


    苏漾看着被稻草绳捆着的蟹,拿着筷子,心想这也无从上手啊?


    她虽在姑苏长大,但家里穷也没吃过多少水产,就像父亲会做很多精美的木家具,但都要拿去卖钱,家里只有几个修修补补的破桌子凳子。


    馋得慌父亲会去河里捉些小鱼小蟹,但河蟹都是直接炒熟就可以吃的,这大螃蟹可比那大了不知多少倍,她也没用过旁边这精美的小铁具。


    小锤小刀是要先把它敲开?


    苏漾不敢冒然尝试,怕闹了笑话,打算自己琢磨琢磨,再看看旁边的人怎么吃。


    殊不知这幅茫然模样早就落在了高座上的谢执眼中。


    谢执心道:“小可怜,馋了,却只能看着不能吃到口。”


    这种繁琐的东西他不打算教苏漾,她也不必学,自有下人给她处理的体贴得当,她就负责品尝就好了。


    吃蟹的方法还谈不上什么礼仪规矩,不会便不会了。


    会了也不会彰显你怎样怎样,贵族之间流行这些也不过是多一个自己的与众不同,多了一个自己高贵的证明。


    无聊至极。


    谢执取一只螃蟹,先剪开稻草绳,再逐一剪下八足二螯,置于小方桌上,小锤轻敲打蟹壳,长柄斧掀开贝壳和肚脐,剔或夹出雪白鲜嫩的肉,小匙刮出金黄油亮的蟹黄和乳白胶黏的蟹膏,白似玉黄似金,再分类放在几个瓷碗中。


    青翳在一旁看着殿下在那用蟹八件取蟹肉,蟹黄和蟹膏,心里疑惑,他记得殿下不喜蟹肉啊?


    “青翳,去把这送给苏良娣,再吩咐下去,给她上些温黄酒祛祛寒性。”


    这边苏漾身侧的永嘉郡主看到苏漾似是不会吃蟹。


    永嘉郡主明姗是平阳长公主的独女,平阳长公主与当今皇帝一母同胞,按理说长公主女儿为县主,但皇帝只与这一个姐姐关系算是不错,特赐这个侄女永嘉郡主的封号,以示荣宠。


    永嘉郡主是名副其实的太子表妹,但本就男女有别,太子从小又在东宫单独授课,皇帝亲自抚养,太子也性格冷漠,她和这个表兄并不熟,还有点怵他。


    永嘉郡主听说了太子从外面接回了一个女子,刚进宫就封了良娣,还很是宠爱。


    估计是平民之女,家中患难,被太子所救。


    想到这,明姗心里也对面前这个左右盼睐目波施,肤如凝脂的小美人产生了怜惜,她就没见过这么美的女孩。


    更重要的是看她一眼就感觉对方是个很善良的人,招人喜欢。


    她也注意到太子其他妃妾都东张西望的,或者与其他贵妇攀谈,心里不知打的什么鬼主意。


    还有来找她说话的,话里话外都是虚情假意的吹捧之言,她从小到大听的多了,只觉烦躁。


    只有这个苏良娣一直像一个小仓鼠,腮帮子鼓鼓的,吃到好吃的眼睛还笑眯眯的,让人都想尝尝她手中的食物呢。


    这般想着,明姗也想帮帮她。


    “苏良娣,这些蟹肉我刚刚弄出来,才想起前几日腹痛,医师嘱咐不让吃寒性食物,可惜了这些进贡上来的蟹了,不知良娣可愿帮帮小女。”


    明姗换了个说法,面上一副为难,诚心恳求良娣帮忙的样子。


    因为旁边还有不少踩高捧低的妃妾和贵女,要是知道苏良娣连蟹都不会吃,背地里肯定要嘲笑她来自哪个穷乡僻壤的,没有她们所谓的教养。


    “好呀好呀,谢谢郡主。”


    苏漾看着明姗善意的眼睛,知道对方是礼貌地让自己有蟹吃,好细心的女子。


    “苏良娣,我叫明姗,你平常叫我明姗就可以。”


    “好的,明姗,我叫苏漾,你平常叫我苏漾就行。”苏漾也没推辞,坦率应下。


    “好的,苏漾。”明姗也笑着应下。


    二人相视一笑,都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


    东宫其他妃妾见两人和谐的交谈,心下更恼苏漾,暗暗绞起手中帕子


    瞧瞧,天潢贵胄的永嘉郡主平日对谁都爱答不理的,刚才她们还去和她主动打招呼,人家就点了点头,连句话都没回,看看现在笑呵呵地和苏漾说起话来。


    苏漾好手段!


    青翳这时将谢执弄好的蟹端来,食案上是四个小瓷碗,分别装着蟹肉,蟹黄,蟹膏,姜醋汁,旁边还有一壶温黄酒,依次放到苏漾案前。


    “良娣,这是太子弄的,太子见良娣想吃,亲自处理的呢,还叮嘱良娣要喝点温黄酒祛寒呢。”青翳笑着说。


    “表兄可真宠你了,我可不敢和表兄抢这次功。”明姗开玩笑的说。


    苏漾没想到谢执还偷瞧她了,也往上望去。


    四目相对,好似天长地久,两人眼波里都氤氲出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苏漾还用口语说:“谢谢殿下,我最爱殿下了。”


    最后还是谢执先移开视线,端起面前酒杯轻啜一口,面色沉静。


    苏漾也不管谢执看懂她的唇语了没,认真地享用了起来。


    好吃!肥美鲜嫩。


    她苏漾也是吃过话本里的大闸蟹了。


    谢执看苏漾吃的开怀,嘴角微微勾起,也不觉夹筷尝了点面前的菜。


    席上沈长风见青翳拿着谢执弄好的蟹往女眷那边走,想来是给那位受宠的苏良娣的,心里更是惊讶,这和热恋中的少男少女有什么不同。


    眼神往屏风那瞧了一眼。


    只见一道模糊身影,但莫名觉得有点熟悉。


    心下思索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沈卿,你在看什么。”谢执语气沉沉道。


    他敏锐察觉到有另一双视线和他的视线聚焦在一处,回头往下望,见沈长风目光往苏漾那边看去,似是要穿透屏风,心中顿生不悦。


    他知不知“廉耻”二字怎写?


    苏漾听到沈卿这两个字,注意到身边明姗瞬地抬头。


    “臣就是在想今年的螃蟹味道不错,吃起来肉质甘甜鲜美。”沈长风心里无奈笑了笑,这醋劲和吃蟹蘸的姜醋汁一般冲,只能打岔道。


    “嗯,是不错。”谢执很少夸赞食物味道,他不重口腹之欲,食物可饱腹便可,但想起苏漾那开心模样,像只尾巴翘的老高的小猫,难得夸赞道。


    “沈卿是孤的挚友,这几年也一直为晋朝殚精竭虑,婚姻之事一直没有落定,要是有看中的姑娘,孤可以给你请旨赐婚。”谢执眼皮半抬,漫不经心的说,指尖重重摩挲着杯盏边缘。


    席上明姗心像被人用大手握住一样,双手交握,呼吸也僵住。


    “臣还没有属意人选,先不着急。”


    明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也涌上淡淡失落。


    “至于吗?谢执,不就隔着屏风轻扫了一眼吗?”沈长风心想。


    也不免感慨爱情竟然能让平常日理万机,冷静自持,一言一行决定天下百姓生活的人变得如此草木皆兵。


    苏漾看着明姗一直看着沈丞相那边,眼里是抑不住的少女春情。


    “明姗,你是不是爱慕沈丞相?”二人刚才聊了很多,说话也很投机,都是直来直往的性格。


    “嗯嗯,沈丞相温文尔雅,学识惊人。”明姗也丝毫没有被人发现爱慕对象的扭捏,大方承认,脸颊漫上红霞。


    “喜欢就勇敢去追,刚才沈相说还没意中人,那我们就有机会。


    我们明姗这么优秀,配他沈相也是绰绰有余的。”苏漾鼓励道。


    “嗯嗯,在追,我会努力的,我还有个军师,他和沈相相处过一段时间,也是我的邻居,相信在他帮助下,我一定能事半功倍。”明姗给自己鼓气。


    “军师?”苏漾疑惑道。


    “对,那年的榜眼齐延,状元是沈相,他俩关系还好,齐延和我说了很多沈相的喜好。”明姗回道,虽然齐延那么用心帮她,沈长风还是没有注意到她。


    明姗心里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和沈相见面,而苏漾是觉得温黄酒还蛮好喝的。


    一时二人都纷纷倒了一杯接一杯的酒水。


    谢执见苏漾眼神迷离,脸蛋也浮上粉晕,让青翳给青宁说,让她扶好苏漾先回漪澜殿休息,自己也马上回去。


    苏漾一路晃晃悠悠在青宁搀扶下回到寝宫,但她没忘记今天是谢执生辰,让青宁帮忙下碗煎蛋的长寿面。


    宴会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谢执是今日寿星也没丝毫喜悦,只觉一堆人聚在一起聒噪极了,在正中高台上坐着,听着大臣们一轱辘接着一轱辘冠冕堂皇的漂亮话


    谢执摆摆手,青翳知道殿下应是嫌吵了,上前回上两句堵住他们的嘴,便赐礼让他们回位上了。


    “今寿宴已毕,多谢各位亲临赐福。孤心领各位盛情,就此恭送各位,望诸位返程安妥。”


    谢执无心再待在这听大臣们明里暗里的唇枪舌战,简短道,宣布结束。


    起身就往漪澜殿赶。


    *


    明姗也喝的有点醉醺醺,脚步虚浮,见沈长风出去了,连忙让侍女扶着她出去找他。


    明姗穿过游廊,见到了穿堂里的沈长风。


    面如冠玉,清俊温润,整人像充满墨香的宣纸。


    他正在和齐延说话。


    身旁齐延比沈长风小了一岁,年二十,比明姗大了两岁。


    齐延身姿挺拔,清瘦但细看又肌肉线条饱满,肤色是晒足阳光的健康麦色,头发高高束起,下颌线却又如岩石般冷硬利落,棱角分明。


    说话也随性,谈到开心处时眼睛亮晶晶的,还会露出两个略尖的虎牙。


    “姗儿来了。”齐延走路步子较大,长长发尾轻扫过脸颊。


    二人一起长大,长公主和陈留侯自小喊明姗“姗姗”,只有齐延一人喊她“姗儿”。


    小时候还好,长大了意识到男女有别,明姗不好意思,不让齐延这样喊自己,觉得太过亲昵,可齐延每次都应下,下次还接着喊,根本改不过来。


    齐延走到明姗身边,眼神注意到她脸颊上的红霞。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齐延眉毛轻锁关心道。


    “也没注意,不小心喝多了。”明姗离沈长风那么近,脑子一片模糊,不敢抬头。


    也听不清齐延说了什么,随便回道。


    明姗想起苏漾的鼓励,抬起头望向沈长风。


    “郡主安好。”沈长风也礼貌地问好,脸上是得体的笑。


    “沈相好,不知沈相明天可有空,我想举办个诗会,不知能否欣赏到沈相出口成章。”


    明姗发出邀请,心里忐忑,同时也庆幸自己喝醉,面色的醉红让人看不出那丝丝少女羞涩。


    “郡主盛赞,但明日怕是不行,郭尚书那边有事相商,估计要到下午日落才有空了。”沈长风如实道。


    “那好吧,不知长薇明日可有空?”


    沈长风父母皆亡,只有一个妹妹相伴,高中状元之后得圣上赏识,封官赐宅,把妹妹也从老家夏荷郡接来,明姗平时也常约沈长薇出去游玩,二人关系不错。


    京城贵女拉帮结派般有好几个小群体小圈子,还很是排外,明姗最开始见有人欺负一个脸生的女子,变主动驱散那些贵女。


    后来才知道那位女子便是沈长风的妹妹沈长薇。


    后来相处也不单单是为了接近她兄长,也是真心喜欢这个单纯的女孩。


    明姗教她京城一些礼仪,而长薇则会告诉她夏荷郡的人文风情。


    长薇口中的家乡水网密布,粉墙黛瓦,百姓安居乐业。


    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


    青石板被露水浸湿,石缝间长满青苔。


    艄公以脚躅桨,以手划楫,乌篷船便在青绸般的小河上摇晃前进,荡开阵阵涟漪。


    小河两旁的店铺梁上挂着招幌,迎风招展,黄底黑字,一目了然,招引顾客。


    艄公用短楫轻轻抵住桥壁,船身平稳通过石桥洞。


    沈家门前就有小片池塘,夏季她就会泛舟去摘莲蓬,剥莲子。


    用竹签剔去莲芯,吃下去脆生生的,还很清甜。


    当地渔民还会训练生善潜水的鸬鹚捕鱼,捕鱼前在鸬鹚颈部套上松紧适宜的草环,大鱼只能在他们的喉囊里存放,阻止其吞咽下去。


    鸬鹚捕到鱼后就会浮上水面,这时渔夫便用长竹篙将叼鱼的鸬鹚挑回船上,捏住其喉囊轻轻一挤,鱼便从鸬鹚口中脱出,落入船中。


    渔民也会给鸬鹚很多小鱼作为奖励。


    明姗觉得好有趣,也想去看看。


    谁也没想到,最后苏漾帮她去看了看。


    *


    沈长风知道妹妹和郡主是闺中好友,长薇不爱出门,猜想应该是有空的。


    但他也不能做长薇的主。


    “郡主可以给长薇递个帖子问一下,到时我从尚书府回去直接稍她回家。”沈长风说。


    明姗觉得自己也不算一无所获。


    “唉,好难啊,已经见过好多次面了,也说过几回话了,感觉沈相对我还是和陌生人一样。”明姗不免有些灰心。


    “我还穿了他最喜欢的水蓝色衣裙,也主动出击了啊,真的能行吗?”


    明姗平时不喜水蓝色,对男子主动对她来说还很羞涩难堪,但齐延说沈长风喜欢,她就照做了。


    “长风性子闷,时间问题。”


    齐延看着明姗那因别的男人而情绪起伏,双手握拳,目光却有些说不清的深长意味。


    “有我在,当然不行了。”齐延心想。


    沈长风最讨厌天蓝色,也不喜欢主动的女子。


    齐延感觉自己虎牙有些发痒,好想咬一咬姗儿那不听话为其他人而下垂的嘴角。


    ****


    当群芳退尽,桂花酝酿着一场秋天的黄金雨。


    风吹落下满地秋,澹澹的月光下如点点的碎金,倘若树下有个躺椅,躺在上面小憩,醒来定是盖了一层桂花被。


    桂花香气馥郁缠绵,空气里都充满着浓情蜜意。


    谢执一路匆匆,肩头还落了些许桂花,步伐间带起阵阵香风。


    谢执进屋,看见苏漾支着头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谢执呼吸不自觉放轻,缓步走到她身边,倾身抱起苏漾。


    苏漾心里惦记着还没送礼物给太子,睡得很浅。


    “殿下,你终于回来了。”苏漾惊喜地说。


    “殿下你好香。”苏漾手搂住谢执脖颈,头正对着肩头的点点桂花,鼻翼翕翕合合如蝶翼。


    谢执以为苏漾又在表达自己的爱意,并没有回应。


    “你觉得沈长风,也就是当今丞相,是个怎样的人。”谢执把苏漾放到床上,突然发问。


    “殿下你握疼我腰了。”


    谢执这才松了松自己不自觉握紧的手臂,喉结重重滚了滚,盯着苏漾的眼睛。


    苏漾不明所以,觉得谢执怪怪的。


    脑子里想起之前帮自己解围的那个马上男子,又忆起宴会上明姗的表述。


    “温文尔雅,学识惊人。”


    苏漾只见过一面,也不知对方是怎样的人,不能妄下判断,只能拿明姗的话敷衍道,也不知谢执发什么疯。


    谢执将这八个字在嘴边滚了一遍,半晌竟轻蔑的笑了出声。


    “孤三岁习字,五岁出口成章,国子监经常邀我去授课。


    父皇殿试选出的沈长风,皇子不可参加科考,干扰公平,易引发争议,父皇说我要是参加科考,必是第一。”谢执淡淡道。


    稍后又怕苏漾觉得是父皇疼宠儿子所言。


    “太傅也这样说。”


    “孤十岁在军营里历练,见证父皇夺下江山,再大些便跟随父皇亲征西域和地方叛军,战场上百步可取敌方首级,骑射刀剑皆是精通。”谢执漫不经心添道。


    苏漾不知所云,这个谢执怎么炫起自己的墨水和武功了。


    她苏漾只是不好好学好嘛,按照自己脑袋的发达程度,要认真学谢执也只配当她的手下败将。


    还有武功,自己虽不善近身搏斗,但射箭和剑法也是招招制胜的,谁怕谁啊?


    “嗯嗯,殿下最最厉害了,没人比得上我的殿下。”


    苏漾侧头吧唧一口亲上谢执脸旁,话里满是崇拜和爱意。


    “青宁,青宁,快去把小厨房温着的长寿面给殿下端来。”


    苏漾想起来正事,拉着谢执的手往桌子前走。


    青宁很快把那碗良娣叮嘱要加热的长寿面端来。


    “殿下生辰可要吃面条哦,这个是一根长长的面条煮了一碗,象征殿下福寿绵长。”


    “殿下吃到最后有惊喜哦。”苏漾笑嘻嘻道。


    谢执罕见地把一碗面都吃完了,发现碗底是一个爱心形的荷包蛋。


    “殿下吃了我的心,我的心好痛。”


    苏漾捂着胸口哭泣,还不知从哪里抽了丝帕拭了拭眼泪,眼里却是狐狸般的狡黠。


    咚咚锵!别被我迷倒哦~


    谢执忍俊不禁,眼底笑意满溢。


    “孤的心给你就好了。”


    谢执看着面前的小狐狸,随口说出。


    说完这句话,二人都呆住了,空气也似凝住了般,苏漾眼睛都瞪圆了。


    “咳咳,你可给我准备了礼物?”谢执面色平静问道。


    “对了对了,还没送我的礼物,这是我亲自给殿下绣的呢。”


    苏漾从胸口衣襟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谢执,着重强调了一下是自己绣的,没有委托给绣娘哦。


    谢执也没指责苏漾这什么都往胸口藏的行为,像个藏坚果的松鼠。


    苏漾眼睛亮得像盛了夏夜的星子,笑的眼尾弯成月牙,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夸奖,像只邀功的小雀。


    “绣工……不错,这是绣的花和蚯蚓吗?”谢执努力做到语气真诚道。


    说实话这个香囊上的绣图根本比不上宫里绣女的绣品,甚至连选拔绣女时被淘汰的最次品还差。


    但这一看就是苏漾亲手绣的,他不能伤她的爱意。


    “不是蚯蚓,是龙!威风凛凛的龙!”苏漾着急解释道,觉得谢执眼神不太好。


    苏漾手指一下一下点着上面的图案,表达自己绣这两个图案的初心,“龙是殿下,旁边的茉莉花是我,殿下看到这个香囊就会想到我了,殿下要每天多想念我,多爱我一点哦。”


    “你做这个香囊是为了自己吗?”谢执道,语气却没有丝毫责怪之意。


    “殿下二十一岁生辰吉乐,愿殿下有趣有盼,无灾无难,还是要每天多爱我一点哦。”苏漾赶紧说道,可不能让谢执误会了。


    眼下是傍晚时分,红烛照着暖黄的灯火,忽明忽暗地映在苏漾脸上,就像是谢执此时高低起伏的心跳声。


    他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谢执指尖拂过苏漾绣的那朵不太形象的茉莉。


    他仿佛能透过看到苏漾笨拙地拿着针线穿过缎面,勾错了少不了会眉毛一皱,嘴角自己都没察觉地微微嘟起,完工时肯定是开心地叉着腰,大喊“终于完成了,耶耶耶。”


    “嗯。”过了半晌,谢执回道。


    *


    榻上,苏漾窝在谢执怀里,手里举着那个香囊在月光下欣赏。


    谢执搂着苏漾乱动的肩头,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微微侧头看苏漾莹润的玉颜。


    “殿下喜欢茉莉吗?我最喜欢茉莉花了。”苏漾随意问道。


    谢执闻着苏漾身上散发的茉莉香味,丝丝缕缕像网一样笼住他,灼烧了他的骨头。


    苏漾见谢执好久没说话,也没在乎,她已经习惯谢执这个闷葫芦性格了,平时都是她说十句他回一句的。


    苏漾先帮谢执好好收起这个香囊,放到二人枕头下面压着,这可是她绣的第一个香囊呢。


    在谢执怀里蹭了蹭,找到个舒服位置入睡。


    谢执听着怀里人安静平稳的呼吸声。


    “喜欢。”


    这句话在夜深人静的夜里有些突兀,即使声音不大。


    谢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苏漾乖巧睡颜,眼波里氤氲出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苏漾真是,又在撒娇。


    随时随地要他回应她汹涌的爱意。


    不讨厌应该就是喜欢吧?


    可能有些好感?


    好歹是他的枕边人,日日相伴,人非草木,自己对她有些好感也正常。


    谢执对自己说,耳尖却诡异地爬上烫红。


    【作者有话说】


    [粉心][粉心][粉心]来了来了


    第23章 宴会


    你怎么和我娘一样


    大长公主府。


    明姗坐在镜前认真选择发饰和胭脂, 身后有侍女为她梳妆。


    之后又穿上了挑选出来的天蓝色襦裙。


    她决定了,今天就要和沈长风表白,她一早就做了他爱吃的枣泥酥,到时候亲手送给他。


    “姗姗, 怎么还没出去, 客人已经陆续来了。”


    说话的是平阳长公主, 身着内白外红双层褙子, 头戴各色珠钗,明艳动人。


    因是皇亲国戚, 帝王胞妹,本就自幼受尽宠爱, 后来兄长登基, 更是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和淮阳侯夫妻恩爱, 两人几十年没和对方说过重话,膝下只有嘉和郡主这个独女。


    本就金钱养人, 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十指不沾阳春水,感情又那么顺利,岁月好似不舍得在平阳长公主身上留下痕迹, 如今接近四十的年纪, 仍如少女般活力, 和明姗站在一起, 宛如一对姐妹一般。


    “我们姗姗可是有喜欢的人了?”


    平阳长公主早就发现自家女儿的不对劲来,平日随心打扮的人今年就格外注重穿搭, 挑首饰挑的纠结不已, 梳妆能花上几个时辰。


    还穿上了自己最讨厌的天蓝色衣裙。


    乐观豁达的人还时常看着一处发呆愣神, 颇有为情所困, 寤寐思服的感觉。


    明姗不好意思回答,只是手忙脚乱地捋了下鬓边碎发,后就干脆转身,不让娘看自己羞红的脸,但耳根的红色还是暴露了自己的少女心事。


    “真有喜欢的,就告诉娘,娘给你舅舅说,给你俩请旨赐婚。”


    平阳长公主笑着上前搂住女儿。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姗姗也及笄几年了,对另一半要求高,给她相看了好多京城优秀男儿,也没见她看过谁一眼,不是嫌太丑就是嫌太笨。


    如今终于铁树开花了,但她可不认为对方是多优秀吸引到明姗。


    能被明姗看中,那是他的福气。


    既然明姗喜欢,那就由不得他不愿,圣旨赐婚,他还能抗旨不遵吗?


    自己虽和皇帝有些疏离,但血缘放在这,毕竟一母同胞,皇帝兄弟姐妹众多,还活着的就只有她这个亲妹妹 ,不会连个赐婚圣旨都不给她写。


    她也丝毫不担心那男的对明姗不好,他胆敢轻慢于明姗,她立马就让她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什么地位 ,让明姗休了他再纳一个。


    “不用了娘,女儿自己有分寸。”


    明姗知道沈长清可能不喜欢自己,但天下夫妻能有几个两情相悦的。


    她喜欢他就够了,感情都是慢慢培养的。


    她把能做的都做了,还是撼动不了他,她也认了,不会强求。


    爱就爱了,就大胆去追,没什么好掩饰的。


    但若对方真连相处都不愿,她也不会强求。


    她明姗,母亲是皇帝现在唯一的血亲平阳长公主,父亲是世代袭爵,门第显赫的淮阳侯。


    母族是皇家,明家也是京城数一数二的豪门望族。


    自己也算是如花似玉,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不会为了一个男人不爱自己而悲痛不已,怀疑自己。


    他有他的选择,我有我的骄傲。


    *


    苏漾揭开遮帘,好奇地望向车外的花花世界,这就是大晋的都城啊!


    自己是“前朝余孽”,平时做任务自不会像老鼠往猫窝跑,所以到灵谷寺是她第一次来京城,今天是第一次来闹市。


    两侧酒楼铺子一个挨一个,叫卖声不绝,摊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可多都是她在姑苏没见过的样式。


    街上人烟密集,个个都穿金戴银的,衣服都是锦缎,绣着好看的纹样,时而还能见到高鼻深目的异族人。


    京城果真是话本所讲的富贵乡,堆金地。


    苏漾看花了眼,拉着帘子不放。


    谢执略觉好笑,也没阻她这天真无邪的稚嫩行为。


    *


    太子车驾停在长公主府门口。


    明姗也邀请了苏漾来参加诗会。


    刚好谢执去练兵场视察,便顺路送苏漾。


    “手炉不能离手,卧兔儿和毛领进厅再脱知道吗?


    女子诗会不便让侍卫跟着你,你放心有暗卫保护你,我也和姑母说了,有什么事你就去找平阳长公主。


    会上不会赏诗也不用担心,跟着附和就行,有人为难你直接报我名号,记得你是东宫的人,没人有资格刁难你。


    点心什么也别多吃,中午你吃的过多了。”


    谢执拂着苏漾细白的手背,细细叮嘱道。


    “知道了殿下,你都说了一路了,我一点也不担心,你不担心就好。怎么和我娘……”


    苏漾觉得谢执不该话多的时候又唠叨起来了,和小时候她出去玩娘亲嘱咐她一模一样。


    看着谢执突然冷下的脸,她可不敢再说下去。


    但谢执真的和她娘亲一样,哈哈哈。


    苏漾控制不住捂嘴偷笑了起来,笑得发簪的流苏都一颤一颤的。


    谢执看着面前这个不省心的姑娘,终是无声弯了弯嘴角,轻拍苏漾臀部惩戒她又乱说话。


    “孤这边结束的可能会晚一些,到时候派人来接你回去。”


    “收到,再见殿下。”苏漾下了马车,欢快地和谢执挥手。


    谢执要下马车会上所有人都要来行礼,他不欲如此兴师动众,也就没下马车,掀开遮帘目送苏漾毫不留情地离开,背影透着兴奋。


    “小没良心的。”谢执莫名有些不爽。


    “苏漾,太子哥哥可真疼你啊,看把我们苏漾包成毛球了。”


    明姗刚刚看到了苏漾坐着太子马车来的,还从遮帘缝隙看到了太子冷峻的脸。


    但她能感受到表兄脸上洋溢的幸福与享受,漆黑眸底里是不掺任何杂质的迷恋,这是她之前从未见到过的。


    “哪有,顺路而已。”苏漾回道。


    明姗可知道表兄是怎样的冷峻,不喜人接近,也没人能做得了他的决定,就是顺路也绝不会让你和他坐在一个空间里。


    但明姗也没有说出来,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好了,我们赶快进去吧,长薇她还在等着我们呢。”明姗拉着苏漾进去。


    “长薇,这是苏漾,太子良娣。”


    “良娣安。”沈长薇听后就要行礼,被苏漾拉了起来。


    “都是朋友,不必客气。”


    “苏漾,这是长薇,沈丞相的妹妹。”明姗介绍道。


    “长薇好呀,叫我苏漾就好。”苏漾眼睛弯弯。


    长薇看着苏漾不由愣神,不仅美还这么和善。


    “你们都是我的好姐妹,我要告诉你们,今天我打算和沈相表白,成不成我要个明话。”明姗说。


    “行,哥哥性子慢热,就要逼他一把。”长薇知道明姗心悦她哥哥,也一直帮明姗告知她哥的行踪,还有意无意在沈长风面前说明姗的好话。


    “加油,勇敢的明姗。”苏漾也单手握拳举起作鼓励状。


    “对了,你是怎么喜欢上沈相的啊?”苏漾好奇道。


    一旁长薇也认真倾听明姗的回答。


    明姗回想起那个艳阳天,当天的细节历历在目,开始讲述起来。


    ****


    那天明姗参加了京中的一个宴会,在樊楼二楼。


    “明姗,你听说了吗?今年的新科状元是寒门出身,好像叫什吗沈长风。”在场一个女子说。


    明姗对这种宴会意兴阑珊,只不过在家无聊才出来透透气。


    她对状元是寒门还是高门一点也不在乎,只不过她记得齐延也是今年科考,不知道考得如何。


    “哦?是吗?”那个女子见郡主感兴趣,接着说起来。


    “听说这个沈长风家境贫寒,来京赶考时连个好的行头都制备不起,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衫,用木簪挽起头发,瞧着倒也干净简练。


    谁也没想到这个穷小子会拔得头筹。


    殿试上,掷地有声发表自己对‘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见解,针砭时弊,直面剖析社会矛盾,有理有据,不卑不亢,赢得圣上赏识。


    他的策论在京城争相传抄,印刷成册,每个书生人手一本,很是热卖呢。”


    明姗意思着听着,双手推开支摘窗,朝下望去。


    “快看,是状元郎游街了。”一个女子激动叫喊,其他姐妹也顾不得礼仪,纷纷快步凑到窗前。


    衙役们手持“回避”“肃静”牌,鸣锣开道,一时锣鼓喧天,还有少量护送的官兵,身侧侍从举着“状元及第”牌匾。


    仪仗也拉了好长,有举旗的,吹乐器的。


    小生举着流苏华盖遮阳,下方沈长风头戴乌纱帽,两侧缀有枝叶皆银、饰以翠羽的彩花,还插有金叶缠桂枝,还带有银抹金牌,刻“恩荣宴”三字。


    身穿绯色圆领袍,胸口绣有织金龙凤呈祥图案,腰带上镶嵌玉镯坠饰,肩膀披有彩绣红锦。


    身下骑着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清毅刚直。


    沿街不少百姓挤来挤去只为一睹状元风采,还有女子争相投掷鲜花和手帕香囊。


    整个朱雀大街都为他而喧闹。


    进京赶考,披红挂彩,打马御街前。


    明姗看着马上谦虚拱手,面带微笑的男人,竟失了神,这身光彩夺目,衣服配上这脸蛋,真是风光无限,诱人得紧!


    这样要样貌有样貌,要才华有才华的男人才配与她相携一生。


    三人有说有笑气氛和谐。


    ****


    那边谢执刚下马车,一边的青翳就眼尖地发现主子身上挂着一个极丑的粗糙香囊。


    针脚歪歪扭扭如爬虫。


    “殿下,我下次和宫里管事说一下,提醒他们不要中饱私囊,滥竽充数,现在竟然都敢闹到太子眼皮底下了。”青翳贴心道。


    谢执起初有些不知所云,看见青翳盯着自己的香囊就明白了。


    “你眼倒挺尖。”谢执淡淡道。


    “那是,身为太子殿下的一等贴身侍卫,怎么能没有眼力见儿呢。”青翳笑呵呵道,说罢还不好意思地抚了下自己头顶。


    “殿下,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太不尊重您了。”


    青翳自己打心眼里厌恶这种不敬主子的行为,殿下虽然御下严格,但只要遵守规矩,好好干,待遇还是很好的。


    谢执并未多言,只是脸色冷到极点,嘴角绷直,拂袖大步离开。


    青翳:……


    不知道殿下怎么突然厌恶自己了。


    青翳只敢在心里说一句“喜怒无常”,赶紧追上去了。


    ****


    因为太子特意写信请托,平阳长公主诗会开始就喊苏漾上前,让她坐在自己身旁,亲切地拉着她的手。


    “苏良娣真是美丽动人,宴会上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给姑母说啊。”


    长公主收到太子的信,感到很惊奇,自己这个侄子她再没那清楚了,除了日常必需的招呼,从来没和自己这个姑母主动说什么,更别说写信了。


    如今竟会如此关心一个妃妾,虽然信上话里话外都是说怕苏良娣不懂事坏了姑母静心准备的诗会,但字里行间全是对苏良娣的关心。


    连参加个宴会都如此放不下心,这个苏良娣怕是以后有大造化。


    苏漾觉得平阳长公主的手掌温柔暖热,连纹路都散着贴心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手背,像小时候娘抚摸她脸颊的感觉。


    众人见平常不怒自威的平阳长公主对苏漾态度如此亲近,还自称是她的姑母,要知苏漾只是个良娣,正式场合还是要遵循礼仪登基尊称长公主殿下的。


    京城贵女也不敢刁难苏漾这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孤女了,而沈长薇的哥哥位极人臣,她们也不敢得罪,先前不知道这而找她事的几个女子还腼着脸来像沈长薇道歉。


    没了人找事,三人赏诗品茗。


    苏漾不懂,明姗和长薇二人就为她讲解,倒也乐趣无穷。


    谁不喜欢一个小美人眼睛亮晶晶,带着甜笑,充满崇拜的看着你呢?


    【作者有话说】


    [粉心][粉心][粉心]


    第24章 提亲


    沈长风他凭什么


    明姗和沈长薇争着给苏漾讲, 一人讲,另一个人就补充。


    谈笑间时光飞快逝去,日落西下,天地都被裹了层金边。


    一个小厮过来通传, 说接苏漾回去的马车已经到了。


    苏漾知道一会儿沈长风来接长薇时, 长薇会说郡主有事找你, 然后明姗就要表达自己的心意。


    “再见明姗, 长薇。明姗我等你的好消息。”


    三人告别,苏漾在青宁的搀扶下上马车。


    车轮轱辘轱辘, 伴随着马蹄嗒嗒声碾过青石板路,马车的影子也被拉得老长。


    “干什么呢你, 不长眼睛吗?”车夫受惊后怕骂道, 这个小女孩突然跑出来, 要是自己没反应过来,或者驾马再开一点, 马蹄就要踩到她身上了,这么小的女孩肯定会没命的。


    “贵人,贵人,救救我弟弟吧, 我弟弟快不行了。”


    苏漾立马掀开车帘, 看到一个衣服破烂不堪, 头发散乱的小女孩跪在马车前, 不断磕头,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口, 青青紫紫, 有的还在冒血。


    女孩不断哭泣, 嗓子也早就哑了, 发出类似雪夜寒枝上乌鸦“咕咕”的悲鸣。


    “你们父母呢?”


    “爹爹娘亲出门就再也没有回来,弟弟从小身体就不好,现在在家发烧一直不退,求求仙女,我只要给弟弟包药的钱就行,我可以给你们干活,我身子小,但干活很麻利的。”


    女孩像小摊上介绍商品的摊主般推销自己,说完就不断磕头,


    “咚咚”声音震在苏漾心尖上,她双手紧抓布帘,指节发白,呼吸一滞,陷入回忆中,几欲喘不上气。


    一个无权无势的百姓会怎样消失呢?


    可能是在外做最苦最危险的活,拿着仅够生存的工钱出了事故,可能是在贵族府上不小心撞到夫人小姐或者说错话惹他们不高兴被乱棍打死,可能是好好走在路上,手里还拿着用工钱给儿女买的馋了好久的肉包子,被纨绔子弟骑马撞死……


    有太多太多可能使他们意外死亡。


    “去,去,青宁你去带她弟弟治病,再找一户人家,给他们银钱,让他们好好照顾这姐弟俩。”苏漾微微哽咽,压下那股苦痛,声音尽量平稳道。


    苏漾给青宁一个钱袋子,里面装的是她自己攒的月例。


    “良娣,他们可能是专门骗钱的丐童,背后有团伙的,现在大多都是这样的,利用人的同情心。”青宁小声提醒道。


    青宁平常外出采买,听说过这种骗人手段。


    那天出门还见过有人拉着乞儿的胳膊不让走,控诉上当了,自己生活都不富裕,见他可怜给他了钱,路上两次遇见他,讨钱的理由都不同,最后翻遍乞儿身上也没找到一分钱弥补,只能骂骂咧咧走了。


    “没事,我不想因为畏惧大概率上当,去放弃那点真正帮助别人的可能,何况这点钱财对我们来说可能不算什么。”苏漾看着小女孩的手道。


    青宁只能照做。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女孩听到后给苏漾行了个大礼,激动地语无伦次。


    指尖残留淡褐色印记,是长时间抓握药材,粉末附着所致。


    她手背上还有烫伤,年纪小熬药,难免被热汤或蒸汽烫伤。


    最主要的是,就算是演,没人演的出那种声音,只剩自己可以依靠的声音。


    青宁和另一个侍卫跟着这个女孩去药房开药,再去接她弟弟。


    苏漾这才放下遮帘,风吹起幕帘,从缝隙间可以看到女子手心连着指骨处有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白色疤痕。


    *


    沈长风看着那辆马车走远,才吩咐车夫前行。


    他忙完过来接妹妹长薇,路上见一个可怜的小女孩跪在一个马车前讨钱,见马车上无人递钱,本想自己上去给的。


    只见一女子不顾侍女劝阻,伸出援手。


    他一眼认出是那个唇红齿白,肤如凝脂,弱柳扶风,倾国倾城的“公公”。


    那天他吩咐下人去查,可也没查出来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姐,没想到还能再遇见。


    穿着缂丝洒金洋绉裙,像春日里迎着阳光的一朵小花,可他觉得她一点也不弱柳扶风,倒给他一种顶天立地的大树的感觉。


    薰暖的和风微微吹过,马车前悬挂的琉璃风灯在风里一摇一晃。


    只看了这一眼。


    明姗和沈长风站在堆叠假山前,影子交叠。


    “沈相,我做了枣泥酥,你带回家用吧。”


    明姗把手中食盒递给沈长风,面色是少女在心上面前的独有红晕,眼睛却又大胆地盯着眼前人,紧张地等待着对方的答案。


    沈长风不知道郡主有什么事和自己说,以为是大事,便略着急地下马车进了长公主府。


    没想到只是为了送自己糕点。


    但自己红枣过敏,本想委婉拒绝郡主好意,视线落在食盒上,看见了一个同心结。


    本朝婚书必附同心结,婚堂上新人行牵巾礼,红丝绸打成同心结,新人各执两端,道行相牵,才能完成拜堂仪式。


    知道郡主心意后,沈长风觉得自己要明确拒绝,不能耽搁她的青春。


    “郡主,你的好意微臣心领了,但微臣对郡主就像对长薇一样,并无男女之情。这枣泥酥太过贵重,微臣不能收下。”沈长风看向明姗,声音坚定。


    “沈相可是有意中人了吗?”明姗声音低落,想让自己死心。


    “并无,缘分由天定,微臣不急,承蒙错爱,愿郡主早日觅得良配。”


    沈长风微微垂头,拱手行礼,言辞恳切。


    但说“并无”时,脑海中却浮现那张遮帘下若隐若现的如菡萏初开的脸。


    “我明白了,也祝沈相早日觅得佳人。”明姗大方微笑,表情是如释重负的释然。


    “长薇,我们走吧。”沈长风早就注意到站在抄手游廊里背对着一动不动明显偷听妹妹。


    “好的,马上来。”沈长薇听了全程,不知道哥哥怎么不喜欢明姗,明姗这么好,还是自己姐妹,她好像让明姗做自己的嫂嫂啊。


    沈长薇走过明姗时安慰地抱了抱明姗,眼里满是遗憾。


    “我们明姗这么优秀,你和哥哥只是有缘无分,要我说哥哥还配不上明姗姐姐呢,听说尚书家李公子俊美无比,淮阳侯世子齐延不仅是榜眼,还面如冠玉,你不知道,我哥性子闷,不会夸人,审美单一……”


    沈长薇怕明姗没有表面上的淡定,想尽办法贬低哥哥,让明姗知道天下值得倾心的男子多了去了,鲜花无数待人采撷,何必吊死在一颗树上。


    明姗看着暴自家哥哥老底的长薇,忍不住轻笑,知道她是怕自己难过。


    沈长薇明姗笑了出来,眼神清亮,稍稍放下心,这才出去找自己等待多时的兄长。


    等长薇走了,明姗看着大门处出发离远的马车,心中倒是不难过,只是不免怅然。


    假山后,齐延整个人在阴影之下,眸光冷厉,手背上的青筋虬结在了一处,没有平日的沉稳和力量感,而是纷纷暴起,往日里在明姗面前的淡然尽数褪去。


    齐延看着落日余光下,微风从四面扑来,明姗的背影凭添了萧索之意,竟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齐延手腕绷紧,心里痛楚蔓延,夹杂着一丝怒意。


    沈长风他凭什么,又怎么敢惹姗儿难过。


    沈长风可能觉得明姗的告白莫名其妙,所以无动于衷,但他齐延清楚。


    状元游街,状元居首,榜眼和探花紧随其后。


    当天他特意打听,知道明姗在樊楼参宴。


    她一打开窗,他就看到她了,可惜她视线始终在沈长风身上。


    明姗望着沈长风背影,没回过头。


    整个游街他犹坠地狱,朱雀大街像一个黑暗无底的深渊一样,连阳光对他而言都是停滞的。


    他的姗儿最是知道如何扎他的心了,自从见过沈长风一面,变得疯了一样打探和他有关的任何事情,打听到他与沈长风会试同一号舍,也算相处过一段时间,就来问他沈长风的喜好。


    既然姗儿问了,他肯定要答的对吗?


    他就告诉她沈长风最喜欢天蓝色,喜欢主动的女子,最爱吃枣泥酥,习惯在几点去哪个地方……


    说来可笑,沈长风可能不知他的观者不止有明姗,还有他齐延。


    明明他俩才是青梅竹马,姗儿说话晚,叫的第一声不是爹和娘,而是延哥哥;第一颗乳牙是他带她偷跑出去摘桃,小姗儿捧着他摘来的桃啃掉的;她因上课贪睡被老师责罚去外面罚站,是他不上课去外面站着陪她;她贪玩写不完课业,是他帮她半夜补写;她晚上贪吃,是他带着她翻墙出去吃夜市。


    跨年佳节,她的每一个生辰 ,她的及笄礼,甚至是每一天,无论是开心还是难过,她成长的一切都是他陪在她身边。


    姗儿也说过将来是要嫁给延哥哥的,他记得。


    第二天,天蒙蒙亮,晨露凝在叶间还未蒸发。


    陈留侯府前。


    十余个侍从用抬着用红绸包裹,均贴有“喜”字的锦盒。


    为首两人拿着黑红双色丝绸绑住的两只大雁,还用金箔装饰雁身。


    “老妇受淮阳侯府所托,携纳彩礼前来,求见府上主人。”


    小厮见这阵仗赶紧去通传长公主和陈留侯。


    长公主和陈留侯刚洗漱完,在用早膳。


    听见这话,吓得筷子都惊掉,赶忙往院里赶。


    “今日承蒙陈留侯府府厚爱,老妇受淮阳府所托,携薄礼登门,有桩美事想与二位商议


    淮阳侯府世子齐延,年方二十,平日里谦逊温和,其父母持家有道、家风醇厚,久闻令爱明姗贤淑端庄,故托老妇来探探心意,盼两家能结秦晋之好。


    淮阳侯府一片诚心不知长公主和陈留侯二位对这门亲事意下如何?”


    齐延请的媒人是一品诰命夫人,忠毅侯府的老夫人。


    忠毅侯是先帝的麾下,跟着先帝起义,打下晋朝江山。


    忠毅侯老夫人的儿子孙子也都战死沙场,满门忠烈,威望很高。


    连齐延父母都是请的老夫人做媒。


    长公主连忙上前扶着行动不便,拄着拐杖的老夫人。


    长公主平时也算是女中豪杰,做事雷厉风行,现在也是难得愣了一瞬,淮阳侯府也没提前通知过齐延要来提亲啊。


    而主人公齐延和明姗正在后院。


    明姗听了这个消息也惊的不行,这个齐延又在搞什么,急得往外走准备翻墙去隔壁淮阳侯府找他。


    正磨拳擦掌要助跑,就看见翻墙进来的齐延。


    侯府管教严,二人想出去偷玩,经常翻墙集合,她翻墙也是齐延教她的。


    齐延脚刚踏上地面,衣角还没稳,就被明姗拉住胳膊质问。


    “齐延你向我家提亲干什么?”明姗气冲冲道。


    齐延不紧不慢地拍了拍衣角,回拉明姗的手腕。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娶姗儿啊”齐延看向明姗,眼神炙热的让明姗不敢直视。


    “我有说过要嫁你吗?你发什么疯病。”明姗回道。


    “你当时和现在一样拉着我的手,口口声声说要嫁给延哥哥呢。”齐延义正言辞道,对明姗不负责任的遗忘而不满。


    明姗在脑海里搜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如此大胆的行为。


    想了一会儿,脑子里浮现了一些画面。


    “什么啊,我那时才三岁,这话能当真吗?”


    淮阳侯府和陈留侯府本就相邻,长公主和淮阳侯夫人还是闺中密友,时常串门。


    一天淮阳侯夫人带着齐延来玩,长公主见齐延把自己珍藏的玩具全带来给姗姗,见姗姗往嘴里塞糕点,赶忙把糕点掰开,还端着茶喂珊珊喝,还开玩笑给陈留侯夫人说以后姗姗也要嫁像齐延这样细心的夫婿。


    谁知这时明姗手挥着糕点开心地说:“我以后不嫁别人,要嫁给延哥哥。”


    长公主和陈留侯夫人忍俊不禁,只当童言无忌,也没当回事。


    只有齐延看着小明姗,手牵住她的小手不愿放开。


    那年齐延五岁。


    “堂堂永嘉郡主,说过的话就不能反悔,你就说你敢不敢嫁吧。”


    “嫁就嫁,谁怕谁。”


    明姗脸颊因情绪激动而发红,看着面前齐延开怀大笑,露出尖尖的虎牙,一时无语,指尖也无措地拽着裙边,拉出层层褶皱。


    齐延笑得眼角发泪才将将止住,拉住明姗祸害衣裙的手,十指相扣。


    明姗也懒得挥开。


    二人眼睛都亮晶晶的。


    淮阳侯府。


    “逆子,还不跪下,平常浑些,逃课疯玩也就罢了,婚姻大事你竟敢当成儿戏。”淮阳侯厉声道,淮阳侯为官几十年,生气时气场很是慑人。


    齐延也没反驳,不痛不痒地跪下,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淮阳侯看着儿子这不在乎的样,心里更气。


    一旁温婉的淮阳侯夫人难得没有拦着丈夫,平时延儿心里有自己的主意,从不让他俩操心干预。


    但延儿这次真的太过分了,她和他爹还是提亲时听见锣鼓声,打听才知道自己儿子派媒人去提亲了,什么时候准备的他俩都不知道。


    “就非要那么着急,连和你爹我俩商量一下都没。”


    “那是,姗儿那么优秀美好,沈长风要是后悔了怎么办,他好不容易陪姗儿演到现在,和你俩商量又是算日子什么的又拖下去。”齐延心想,他早就等不及了。


    “下午我去皇宫请陛下圣旨赐婚,礼单我早就写好了,下人已经准备了,明日我去纳征下聘。”


    圣旨赐婚他才放心。


    淮阳侯夫妻俩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不住叹气。


    但凭心而论,明姗那丫头他俩也是真心喜欢,从小看着长大,性格活泼可爱,他俩早就把她当女儿对待了。


    何况延儿这么着急,定是喜欢的不得了,他从小又那般护着明姗,说不定早就惦记人家了。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侍从高举淮阳侯府鎏金牌匾,身后鼓乐班子奏着鼓、唢呐、笙等乐器,锣鼓喧天,旌旗蔽空,好不喜庆热闹。


    仆从成箱成箱地抬着金器、银器,玉器,绫罗绸缎、马匹、成车、茶叶、海味。


    还有整猪、整羊各两对,皆是大红喜绸系颈,只龙凤喜饼就有百斤,上等好茶数箱,合欢酒数十大坛,数不尽数。


    抵达长公主府上后,仪仗人员在门口两侧站立,形成“迎宾”阵势。


    总管大太监戴红绒结顶冠,手持圣旨缓步入府。


    “兹有淮阳侯世子齐延,品貌端方,才德兼优;平阳长公主之女永嘉郡主,娴淑聪慧,秀外慧中,二人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为成佳人之美,固家国之好,着于两个月后举行婚典,择吉完婚,钦此——”


    男女婚前不能相见,纳征齐延不能到来,由明姗跪恩接旨。


    “郡主快快请起,真是郎才女貌,天赐佳缘呢。”太监手拿拂尘,笑得见牙不见眼。


    等宣旨太监走后,齐延祖父老淮阳侯走入,将婚书和礼单递给长公主。


    “我们以后就是亲家了。”老淮阳侯也很满意孙子的姻缘,小时候他还抱过姗丫头,后来去京郊修养就没见过了。


    他刚才也看见她了,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和延儿还很有夫妻相呢。


    怪不得延儿半夜跑到京郊庄子上,接自己回来主礼。


    “是呀,老侯爷也回来了。”长公主也是满脸笑容,延儿她也喜欢,知道护着姗姗。


    原本就想把他俩凑一起,见及笄后姗姗整天魂都没了,说亲就不配合,她也一直没提这事。


    门外仆从依次呈递聘礼,每接一件,皆有专人朗声宣读物品名称与寓意,礼数周全。


    只是安置聘礼就花了大半天。


    “玄纁束帛各八匹,寓成双成对。”


    “嵌珍珠宝石金银嵌玉手镯一对,寓金玉满堂,富贵安康。”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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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章 南下


    谢执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一次


    崇明殿。


    太子和一众大臣在商讨如何应对扬州的困境。


    “扬州是运河的重要渡口, 南来北往的粮食、丝绸、茶叶等物资均在此中转,商船云集、漕运繁忙,经济发达,怎会今年冒出这么多流民, 还时多时少?”


    李尚书听太子说这一怪状不敢置信, 毕竟扬州城表面上仍是欣欣向荣, 甚至连地方税收都规规矩矩上交, 不曾中饱私囊,一副吏治清明的样子。


    而朝廷御史巡视, 批判扬州城外流民太多,知府周理也大方承认错误, 说立马建造房屋安置流民。


    几天后流民数量果然减少。


    御史见此也不再发问。


    毕竟周理是有名的勤俭节约, 为民谋利, 散尽钱财办书院,资助贫困书生, 还定期到学院亲自主持考课,修名胜古迹,收藏典籍。


    家中仆人甚少,夫人及其儿女亲自料理府中事务, 一家在扬州声望很高。


    一切好似都很正常, 让人挑不出错来。


    但锐减的壮年人口还是逃不过谢执的眼睛。


    几天前, 派去的探子回来, 说扬州城没有什么问题,唯一就是城外有流民聚集, 且人数时少时多, 不断起伏。


    今天特地召集这几个近臣秘密商讨看法。


    在场大臣家族都世代忠良, 是坚定不移的孤臣, 只按律法与皇权办事,办事只看问题本身,不参与党争,不与与任何势力勾结。


    “还有这壮年人口怎么平白消失了十万人,往年旱涝灾害都没见死这么多人,还能人间蒸发了不成。”


    孙侍郎性子急,说话也直,气愤道,修剪整齐的胡须也气得一翘一翘的。


    最后也没讨论出个解决办法,现在的扬州是一个巨大的茧房,消息根本出不来。


    众大臣都很惭愧,扬州背后千疮百孔,不知有那个黑手操纵,又在密谋着什么,他们身为百姓父母官,却没有发觉,现在知道了也只能干瞪眼。


    一时殿里只剩叹息。


    “孤要去微服私访,去看看这扬州城到底有什么妖魔鬼怪,无视百姓,无视圣上。”谢执决定亲自走一趟。


    “不可啊殿下,你一个人要是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国不可无储君啊,殿下要考虑这江山社稷的未来啊。”


    李尚书听后就深觉不妥,何况现下皇帝身体不佳,政务都无力管理,冒大不讳往坏处想,要是这段时日皇帝去了,太子又不在京中,这可怎么办啊?


    “孤的行踪不暴露就不会有危险。”


    谢执双手置于背后,说完就扫视在场的晋朝的肱骨之臣。


    父皇身体不佳,大部分朝政都交由自己,他与在下几位共事有段时日,看向他们,如旁观一切的局外人一样洞察人心。


    “臣惶恐。”


    大臣们纷纷跪下,头低下,不敢言语。


    他们都听出了太子的言外之意,太子去扬州的消息只有在场这些人清楚,一但出了问题,肯定是在场之人背叛,泄露了消息。


    “孤不在的时候,朝中大事有父皇在,小事交由你们几个处理。”


    “都退下吧。”谢执冷声道。


    “是。”


    一众老臣出了殿门都是冷汗阵阵,一阵风吹过衣襟,像蛇一样爬在脊背上。


    凉意阵阵,这才发觉殿下根本不是找他们商量的,是来告知他们的。


    顺便警告他们在储君不在时老老实实代理国事。


    皇上和太子父子俩都是说一不二的主,他们这些臣子每天跟着只能战战兢兢,不敢造次。


    *


    “什么,你和齐延两个月后结婚?”苏漾震惊了,昨天明姗还给沈长风表白呢?


    她还以为明姗来宫里找她是来报喜,拿下沈相了。


    谁知道也是报喜,但对象换了。


    “淮阳侯世子不是你的军师吗?怎么成未婚夫君了。”苏漾真的是一头雾水,也没见之前这俩人有什么苗头啊?


    “就——他向我求婚了,我就答应了。”明姗也蛮不好意思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苏漾的疑惑,毕竟说起来就是挺荒诞的。


    “我们小时候家长也说过把我俩凑一对。”明姗弱弱补了一句,想让二人订婚稍显合情合理点。


    “那齐延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你好不好?”苏漾见事已定局,但还要打探一下齐延的为人的,婚姻大事关系明姗往后的幸福。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齐延虽然经常捉弄我,但人还算不错,也就经常帮我写课业,有好东西也先给我,带我出去玩,给我过生日,做饭给我吃……”


    苏漾听着明姗的话,看着她脸上由内而外,不自知的喜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副情态明姗谈论沈长风时都不曾有过。


    好吧,他俩包是两情相悦。


    “军师?我看是最大的踮脚石。”苏漾心想,但看破不说破,人家夫妻间的情趣。


    苏漾由衷为明姗感到高兴,双手托腮,认真听着明姗讲他俩小时候的事。


    “你是不知道苏漾,齐延总是鬼鬼祟祟,仗着他人高手长从我身后抢走我怀里的布偶,那是我最喜欢的布偶,是我娘亲给我做的。


    他和兔子一样,我好不容易赶上他,他就举的高高的,说要我够到就给我,那明明是我的。”明姗讲着好似回到了那天,气得双手拍了自己大腿一下。


    “上课,齐延非要和我坐同桌,课上我犯瞌睡,他偷偷举起我的手肘,然后夫子就喊“明姗,就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吧。”


    那个夫子有名的问题刁钻,班里的人都以佩服的目光看着我,我脑袋都要炸了,最后我被罚站,他还来外面看我笑话。”


    “我七岁生辰,他非要做饭给我,最后把我家厨房差点烧着,我俩脸上全是面粉和烟灰,最后我娘吵了我半天,没责怪齐延一句,不过他也遭报应了,额前的几缕头发都烧没了。”


    ……


    “好幸福。”苏漾想到这个词。


    *


    谢执从清白玉仿太湖石笔架抽出一根狼毫笔,开始批阅折子。


    提笔的右手很是修长,骨节分明,青筋盘虬。


    而苏漾则在一旁研磨。


    阳光穿过窗纸,投下忽明忽暗的碎影,书房里二人都不言语,但气氛却和谐温馨。


    颇有红袖添香,佳人相伴的意味。


    如果苏漾没有犯瞌睡的话。


    墨砚上的那滩墨汁已经干涸结膜,苏漾仍拿着墨块来回转圈,转成了小碎墨块,像皲裂的土地。


    谢执提笔,抬头看闭着眼睛,头一点一点如小鸡啄米的苏漾。


    “孤过几天可能要南下去扬州,没有两个月回不来。”


    “真的吗!?”


    苏漾本就睡得不深,听后惊醒,扔下手中墨块,满是期待雀跃,嘴角高高弯起,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你很高兴?”


    苏漾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愚蠢,果真是刚睡醒人的意识最浅,后悔地想给自己一栗子把瞌睡虫撬走,谢执虽然嘴角勾起,语气也算温柔,她可不会以为他真的在笑。


    “殿下看错了,我是微笑唇,不笑看着都像笑了一样。”


    苏漾两根手指一左一右点着自己两边上扬的嘴角,靠近谢执让他看清楚了。


    谢执稍稍往后仰头,避开苏漾递来的脸颊,也没去看她那眨巴眨巴的湿漉漉的大眼睛。


    苏漾见谢执没回应自己,心上一紧。


    “真的要离开我这么久吗?我不想和殿下分离。”


    苏漾眼里蓊蔚洇润,似泣非泣含露,好似正在经历生离死别。


    要不是刚才谢执清清楚楚看到她刚才那因微笑而陷进去的可爱梨涡,真的就要信她舍不得自己了。


    谢执怎么还不理自己,至于吗?


    男人就是矫情!


    苏漾眼中泪珠迅速集结,簌簌掉落,“江南美人那么多,该把殿下心给勾走了,殿下可不要见了野花后,忘了我这个家花。”说着往谢执怀里钻,哭哭啼啼的。


    谢执原本怕舟车劳顿累着苏漾,现在看她是巴不得自己赶紧走,好无节制地偷看话本加暴饮暴食。


    他本也不放心她自己待在宫里,他可忘不了她被害落水的事。


    她离不开自己,干脆把她捎上,他会好好照料她。


    “你也收拾一下东西,到时候跟我走。”谢执道。


    苏漾这下真的想哭了,她就客气客气啊。


    谢执交代道:“这次我们是微服私访,去扬州走水路更快,也不易让人察觉,不带那么多仆从,只带精兵侍卫保卫安全,青宁不能跟着你。”


    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和不开心,谢执轻拍她臀部。


    “好了,扬州也很繁华,富甲一方,我们到那里可以多转转。”


    “嗯嗯。”苏漾闷闷回答,这次天门没任务,她是能不动就不动,出去还不如和乐姝一起看话本呢。


    *


    乾清宫。


    “儿臣打算亲自去一趟扬州,已经安排好了。”


    “路上注意安全。”皇帝也不责怪儿子的先斩后奏,他相信执儿没有万全准备不会莽撞行动。


    “出发前,记得去看看你母后。”


    皇帝躺在龙床上,身着寝衣,仿佛平常百姓里叮嘱远行儿子的父亲。


    唯有那统帅臣民的气势昭示着眼前人的不同,像只年迈蛰伏的山君猛兽。


    皇上眼眶凹陷,嘴唇也没了血色,整个人像被抽去心脏,只剩躯壳。


    只有提到叶皇后时浑浊的眼里才会闪现几分光亮,证明他还活着。


    太医来看过了,说皇上是心病。


    可系铃人已逝,这个名叫愧疚与思念的铃铛时刻在他脑里震响,冲击他的心脉血液,提醒他心爱之人早已不在,且是在对自己的厌恶中离开,甚至从未原谅过自己。


    皇帝也没有求生欲望,还产生了自己从未有过的畅快,像他当初手刃兄弟,登上皇位,享万民跪拜时的淋漓。


    他在爱人死后用自己的生命献祭赎罪,这样见到雨柔后,她可否会施舍自己一个温柔的眼神。


    她会原谅自己吗?


    他俩从头再来,没有误会,没有怨恨,没有沉默 。


    *


    帝陵选址钟山南麓,北依紫金山主峰,南临前湖,背山面水,藏风聚气。


    神道依山势蜿蜒曲折,12对石像生,卧状,立状对着驻于两侧,双目如炬,四肢如树,高大威严,卑睨着来人。


    整体布局为北斗七星形状,寓魂归北斗。


    黄、绿、黑三色釉面琉璃瓦在日光下泛着厚重的哑光,脊饰龙吻威严上翘,镇守吞火,龙口大张咬住屋脊。


    八字墙上的透雕缠枝牡丹栩栩如生。


    神道转折于山间,台阶随着山势陡峭攀升,一眼望不到头。


    要平时苏漾定要哭闹不肯走路,这次二人谁都没有说话,静静牵手踏上石阶,踩上掉落的银杏叶,发出脆响,稀稀落落回荡在林间。


    迈上高台,就来到了叶皇后墓前。


    墓碑旁的古柏直插云霄,枝干如虬,像一群沉默的守护者。


    碑额写着“爱妻仁孝献皇后之碑。”


    下方碑文由皇帝亲手书写。


    “拜见母后。”


    谢执拉着苏漾恭敬跪下,三叩九拜。


    谢执望着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雾,缭绕缠绵,却又触不可及,像幼时母后躲在红墙后看向自己的眼神。


    陵园里有专人打扫值守,皇帝身子好的时候也经常来看望。


    “走吧。”谢执淡声道。


    苏漾:“?”


    苏漾不知道大老远跑来,就看上一眼是干嘛,自己祭拜爹娘的衣冠冢,可是要说上半天话还舍不得走,恨不得把自己一日三餐吃了什么都告诉爹娘。


    但也只能跟着走了,毕竟那是他的亲娘,自己就是谢执的一个妾室,连皇后儿媳妇都算不上呢。


    二人又开始了缓慢的下山之路。


    苏漾进宫后也或多或少听过皇帝和叶皇后的事,宫里不能议论皇家秘辛,但只要发生过,是没办法完全盖下去的。


    不禁感慨皇帝和叶皇后活脱脱一对怨侣。


    说他爱她吧,他能舍得对方肝肠寸断,不爱吧,又遇见她之后只要她一个女人,对两人的孩子爱屋及乌,细心教导为帝之道。


    也听说皇后好像不接纳谢执,被迫生的孩子,还长得和皇帝一模一样,性格还是那么冷漠。


    自己爹娘很相爱,父亲外出做工,娘,她,还有禾儿都会在门口送爹,娘还会和爹抱抱。


    到晚上爹快回来的时间,娘都会在门口等着爹,爹爹有时可能会搭不上牛车耽搁了,娘不管多晚也会掂着着小提灯在门口等着爹。


    她没有经历过,无法设身处地共情小时候的谢执,但她知道如果父母闹到一方不想活的地步,母亲不爱甚至厌恶自己,年幼的自己肯定会特别伤心,长大的自己会特别特别伤心。


    大概就像自己看话本,看到伤心处被虐的肝疼,偏偏还会回顾重看。


    记忆也是,时间从来不是解药,反而随着日升月落形成执念,无数次陷入,甚至自虐般重温当初的情绪。


    苏漾拉着谢执的手,惊讶一向体温高的他手也会有温凉的时候。


    “殿下你有心事,苏漾赢一次。”


    “你想多了。”


    “殿下你有心事,苏漾赢两次。”


    “根本没有。”


    “不对,你就有心事,苏漾赢三次。”


    苏漾机械通报,像比赛结束后,站在擂台中间高挥旗帜宣布输赢的人员。


    谢执沉默不语,似是不欲争辩。


    一时比赛胶着,苏漾是会败退还是乘胜追击?


    “皇后一定很爱很爱殿下吧。”


    “为何这么说。”


    谢执也知道宫里人嘴碎,父皇下了严令,但事过留痕,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他们私下还会偷偷说皇后讨厌他这个儿子。


    他还听过母后刚生下他就要掐死他,自己已经脸色青紫,哭不出声了,最后父皇发现,他这才能活下去。


    他幼年难以接受,听到后立刻跑去问父皇这是不是真的,任父皇怎么解释,在看到父皇见幼子悲伤,面上掠过那一瞬的不忍与疼痛,他就明了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会问这些传言了,张口伤两个人的心,为何还要去探究。


    “天下母亲都很爱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啊,只不过爱的方式不同,有的像我娘一样把喜欢挂在嘴边,有的是皇后那样不表现出来。”


    谢执知道为何苏漾整日主动表达爱意了,原来是家族遗传。


    “嗯。”


    谢执已经过了纠结父母到底爱不爱自己的年纪,小时候可能有过抱怨吧,怨母亲从未和自己说过一句话,从未扶摸甚至是触碰过他。


    现在他已经释然了。


    直觉告诉苏漾到谢执对这个话题的逃避,绝对没有表面上的轻松。


    “殿下不对劲,谢执大败。”苏漾心里通报。


    苏漾猛地停下脚步,手放在耳旁认真倾听。


    “殿下,我听见皇后的声音了。”语气是苏漾平日少有的庄重。


    苏漾进宫时母后已经去世了,两人连面都没见过,就算有人说话,她又怎会辨出母后的声音。


    “那母后给你说什么了?”谢执也没拆穿,无声轻笑,问道。


    “皇后给我颁发了个特别特别神圣的任务。”苏漾看向谢执,神神秘秘的。


    “哦,是什么任务,那么神圣?”


    “皇后对我说:‘苏漾,我不在天上的时候,就由你陪着太子,好好照顾太子。’”


    二人对视。


    许久,谢执淡淡笑出了声。


    ——倒反天罡。


    “那就麻烦你了。”谢执轻轻抚过苏漾蓬蓬发顶。


    “包在我身上。”苏漾昂首挺胸,还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0.07


    就像突然被崇拜的将军颁发任务的小士兵,受宠若惊的同时激励自己一定要努力,不能辜负将军的信任。


    偌大空旷的山间只有两人身后跟着两行侍从,穿行于晨雾和高大松柏间 。


    时而传来松鼠穿过林木的窸窣声音。


    谢执抬头看向远方天边缓缓飞过的鸟,迎着白云,奔向晨曦。


    谢执低头看向二人紧扣的双手,在心里告知母后,“母后,儿臣身体康健,此去扬州万无一失也遇见了此生相携之人,无甚憾事,您不必挂念。”


    他想自己终于赢了一次。


    【作者有话说】


    来了[粉心][粉心]


    接预收,跪求宝贝们收藏[求你了]


    低需求钝感Omega*冷淡嘴硬高敏Alpha


    男A女O


    薇洛是一个在平民窟里生活的小糊咖画家,


    索沃S级Alpha,联邦最年轻的上将,更是帝国底蕴最深厚的克茨顿家族的继承人。


    帝国联邦匹配局检测到二人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9.99%


    彼时的薇洛负债累累,一出门就被追债的砸满身的变质营养液,想着嫁就嫁,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了。


    而索沃常年饱受易感期的折磨,正缺信息素安抚。


    结婚当天,临时标记后。


    索沃冷冰冰递来份协议,“之后我们分房睡,等强效抑制剂研发出来,立刻离婚。”


    说完他无视薇洛含泪的双眸和挽留的手,扔下黑卡大步离开。


    薇洛:只需定期被咬上一口,就有这么大的房子住,还有刷不爆的黑卡!!!


    薇洛满脸不情愿,梨花带雨,几乎要晕厥地洋洋洒洒,毫不犹豫签下大名。


    一次意外,永久标记后,索沃想着自己对“这个Omega”的信息素还算满意,她虽黏人,胆小,主动,智商低下,还爱自作聪明地勾引他,却无伤大雅。


    他勉强可以暂时销毁协议让她留在他身边,当他的人形安抚剂。


    可回别墅却没见那个处在发情期,早上还哭着缠着不让他离开的Omega。


    他找了一天,当晚他是在酒吧里找到薇洛的。


    只见平时娇弱怕人的她穿着柳钉皮衣,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身上独属于他的甜美信息素在一堆Alpha中四溢,像常客一样对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异常暴露的男模Alpha说——


    “帅气可人的Alpha,很抱歉还需劳烦您再给我些时间,等抑制剂研发出来我才可以离开那个Alpha。”


    语气是深深的遗憾加歉疚。


    许久,角落里“那个Alpha”轻笑,把手中协议撕成碎片。


    索沃神色平静,手上虬结暴起的青筋却昭示着主人的狂怒。


    文案于10.16日截图保存


    第26章 贪欢


    不给她又能给谁


    “殿下好笨。”女子略带嫌弃的娇软声音在卧房传来。


    因为随行没有带侍女, 连船上洗衣做饭的都是在渡口临时招雇的当地妇女,谢执又不乐意不熟悉的外人进他们房间,给苏漾梳妆打扮这事也落到了他身上。


    原本苏漾还兴致冲冲地要自己梳,弄了半天还是不行, 反而把自己如缎的头发搞成了鸡窝头。


    最后还是谢执上场。


    平时在宫里谢执帮苏漾洗漱穿衣已经习惯了, 唯独不会梳发髻。


    谢执试了几回, 还是学习能力很强地挽出形状了, 但苏漾极不配合的说好丑,不愿顶着两个萝卜出去。


    她不知道谢执什么审美, 这个明明是三岁小孩扎的两个揪揪。


    谢执看着苏漾像小猫一样,两个“耳朵”还是一大一小的, 忍不住无声轻笑。


    苏漾见谢执满意地欣赏自己的杰作, 连忙捂住自己头上的的两个丑萝卜。


    小猫笨拙地藏起自己一双毛绒小耳, 慌乱的模样却更惹人爱。


    “好了,不藏了。”


    谢执也不想让别人看到这般勾人的苏漾, 重新给散下来,再梳上几遍,最后就只用一个簪子简单把头发挽了起来。


    苏漾透过铜镜观察,见谢执正手拿玉梳轻轻过着自己的长发, 平日里锐利冷肃的气场也缓和柔化下来。


    她觉得谢执不愧是太子, 干什么都这么专注, 平常在书房都是一坐批半天折子不带休息的, 吃过饭又接着干。


    谢执为人傲的不行,但他的办事能力她还是很认可的, 也推行了很多覆盖到细微处的惠民政令, 相信未来会是一代明君, 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想着想着, 视线又不自觉慢慢聚集在谢执棱角分明的脸上。


    赏心悦目!


    梳完了头发,苏漾轻晃了下头,看着镜子里利落的发型,连一些碎发都被抿了上去。


    “殿下好棒啊,我喜欢这个发型,殿下以后还给我梳好不好?”


    谢执还记得刚才苏漾嘴唇不悦地勾着,说他好笨。


    好现实的女子。


    但他还是浅浅应下。


    这时如果谢执抬头看向镜中,就会发现自己竟然笑了。


    如果这时他们同时抬头看向镜中,就会发现二人微笑的弧度都一样。


    ****


    之后谢执从紫檀花卉纹漆奁中拿出螺子黛,用眉笔蘸水后开始给苏漾画眉。


    谢执见苏漾平时爱画远山眉,就凭着记忆描摹,给她画了远山眉。


    苏漾近距离观察谢执精致的五官,双眼像粘上去了一样一动不动,丝毫没有羞怯躲闪。


    平日她还没那么仔细地看过他呢,他的鼻子好高啊,还有睫毛,都要比她的长了,一双丹凤眼也很深邃,眼尾上挑,窄长的双眼皮显得人很锐利。


    嘴唇也薄薄的很好看,亲她的时候软软凉凉的,像夏日的解暑凉糕一样,也很可口,就是会说些不讨喜的话。


    苏漾更觉自己不亏,心里也更加通畅,像是白赚了银两。


    谢执感受到了苏漾的目光,呼吸微屏,手上动作微微加快。


    她又在这样,没有一点女子的羞涩,就不知收敛一点。


    ****


    化完妆面后,苏漾照着镜子,这个谢执有两把刷子嘛,第一次化就这么上道了,化得勉强可以吧。


    她越看越觉得自己天生丽质,这几天好似还瘦了点。


    谢执看着苏漾在铜镜面前坐着不动,脸一会转到左边,一会儿扭到右边无死角欣赏美貌,手还放在脸上时而按自己的脸颊,摸摸鼻子,摸摸嘴唇。


    在美美照镜子呢。


    谢执轻笑一声,无声说了句“自恋。”


    苏漾今年十七,正是最爱美的年纪,跑到谢执身边,眨着眼睛,“殿下我漂不漂亮?”


    “丑。”


    谢执毫不犹豫,太自恋会行事轻浮,这可能也是苏漾平时太过主动的原因,他要纠正一下。


    苏漾恼了,小手鼓着劲锤谢执胸口,“殿下胡说,我不丑,呜呜呜。”


    她就不该问,谢执这个嘴淬了毒,说不出什么夸人的好话。


    她娘就是十里八乡的美人,爹也是,娘还给她说当年她不愿那么早结婚,原本想拒绝上门的媒人的,但一见爹的脸瞬间就改变主意了,要不是爹英俊娘说不定不会嫁给爹呢。


    爹娘本就男帅女美,自己小时候邻居也都夸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专挑优点长,比爹娘还要好看呢。


    “也不丑,长得还行。”


    谢执抓住苏漾雨点般落下的小拳头,心里突然冒出一句


    ——“恃美扬威。”


    …………


    因是在船上,食材也有限,尽管厨娘知道是富贵人家,想尽办法做的多种多样,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还是没有宫里御膳房做的精细美味。


    尽管如此,苏漾感觉还是好好吃,吃的开心,见谢执只用了几筷子。


    “殿下胃口不佳,我替殿下分担。”苏漾贴心道。


    筷子往前一夹,就把鸡汤里剩下的一个鸡腿夹在自己碗里了。


    今天早膳荤菜就一只清炖鸡,一盘糖醋鱼。


    不过胜在鸡是在渡口出发时在集市上买的本地农户家的散养鸡,很是紧实鲜美。


    谁让一只鸡只有两条腿,谢执本来也不喜荤食,她就主动分担一下,笑纳了。


    谢执也没计较,毕竟南下对苏漾这么娇弱的人来说本就要受苦一点,和宫里安逸生活相比是有些落差,他不至于因为一个鸡腿和她计较。


    苏漾吃饱后拿起桌边的秋月梨就要啃去。


    谢执飞手一夺。


    “你干嘛抢我的梨子,这个我饭前咬了一口,你想吃自己再洗一个。”


    这个谢执,平时在宫中那么多菜他懒得瞧,现在物资匮乏了他就要和自己抢饭了?


    苏漾像被抢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起身就要去夺。


    谢执见苏漾这么着急,像路上被盗贼抢了财物般,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执道:“咬过就要及时吃完,否则果肉暴露,沾染风尘,色变质损,失其本味,这个果肉呈褐色,不能再吃了。”


    “没事的,我之前经常这样干,味道还是一样脆甜。”


    苏漾经常摘山里野果,对这有经验了。


    食物从生的经处理到盘里供人享用,都在空气里沾染风尘,怎么轮到梨就不行了,不就是颜色变了点吗?


    苏漾不同意谢执这一浪费食物的做法。


    谢执其实也知道是没事,但他看见那像变质一样的颜色就难以忍受。


    “下午就到下一个渡口砀山郡了,我会和一些侍从下船采买,到时给你买刚成熟的砀山酥梨,果肉洁白如玉,酥脆甘甜、皮薄多汁。”


    苏漾勉强答应。


    *


    下午苏漾一个人待在船舱里,没谢执给她讲故事还蛮无聊的。


    因是临时停船,上岸采买食材等必需品,不会停太长时间,这几天还降温,就谢执和几个侍从去了,让她在船里休息。


    苏漾决定去甲板上透透风。


    空气可真清新,带着河水的潮湿气。


    两岸码头上人来人往,有往船上运货物的,还有往下搬货到马车和牛车上中转的。


    “码头边的好客栈嘞!下船就住店,货物能寄存,保准安全又方便!”


    “上好的客房干净敞亮、床铺软和、茶水免费!咱店的酱肘子一绝,配着烫酒,赛过活神仙!”


    客栈小厮声音敞亮,对着下船的商人旅客招揽喊话。


    苏漾细细感受这宫里没有的烟火气。


    “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东西,这可以补充你们这些小伙子的体力哦。”


    说话的是船上的厨师长老刘,肚子圆滚滚的,脸上一副“你们都懂得”的笑容。


    苏漾和老刘说过话,她喜欢老刘做的清炖鸡,见了他就猛夸老刘。


    没有一个厨师不喜欢主顾夸自己厨艺的,老刘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眼角泛起层层细纹。


    二人就怎么做鸡最好吃展开讨论。


    苏漾喜欢烤着吃,她之前就这样和师兄烤野鸡的,捡点松树枝和松针,松果生火,用削尖的树枝穿起来处理好的鸡,就可以烤了。


    隔一会换个面,鸡肉烤的焦皮酥脆,还有松木香。


    她一个人就能吃一只!


    后来进宫吃遍各种做法,还是觉得这样就地取材最原汁原味。


    老刘是岭南人,喜欢清蒸鸡,取新鲜荷叶包裹鸡肉,加入糯米,最后荷叶的清香渗入鸡肉,肉质也更软嫩。


    二人喜好不同,也都坚定认为自己说的的是最好的吃鸡做法,但都对吃食感兴趣,怀着对食物的崇敬,和谐地展开了交流。


    老刘只知道雇主是个有钱人,没想到这个小娘子如此平易近人,还这么有烟火气,一点架子都没,想着应该是发财了的商户,就和她分享自己的经验。


    二人也算是熟悉。


    “什么好东西啊刘伯。”苏漾走上前,好奇地问。


    “哎呀没什么,就是普通酒水罢了。”老刘心里懊恼,举着酒碗的手也慌忙藏到身后。


    可这逃不过苏漾法眼。


    “这么小气干嘛,我也要补体力。”


    苏漾见老刘这么宝贝,更加想要尝尝了,她还没喝过红色的酒呢。


    老刘汗颜,“哎哟,我的祖宗,你一个姑娘补什么啊,我看你夫婿高高大大,孔武有力的,不会亏待你的。”


    老刘只觉这个姑娘不瞎闹吗,但他也不能明说这是壮.阳的啊,要不这不证明自己这个买主不行吗。


    眼前这个小姑娘,看着娇滴滴,总是那么多反差,这让他怎么推脱。


    “行吧,那给你一碗尝尝。”


    老刘想着鹿血酒本就是可以调理血虚乏力的补酒,又不是说只能男子喝,寻常百姓天冷有钱买也会喝着御寒,苏姑娘喝一碗应该也没事。


    何况她和那位俊朗公子是一对,晚上也住在一起,怕啥?


    苏漾喝了一口品尝,“这酒喝着怎么和其他酒不同,有股-血的味道?”


    “那是药酒,可能泡的有药材味。”


    老刘敷衍道,也不和船上年轻小伙分享了,抱着自己那坛鹿血酒回自己卧房了,一进门就感觉把坛子藏到床底,也不敢声张了。


    苏漾不疑有他,把一碗给喝完了。


    苏漾吹着风,怎么感觉还越吹越热了呢?


    “这腿怎么软得和面条一样?”


    苏漾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语气无奈,“你这家伙,今天没带你运动,你就偷懒。”


    应该是有点醉了,喝的时候就感觉辣辣的,回去睡会就行了。


    苏漾走走晃晃地回舱房,一进屋就往床上倒去。


    *****


    谢执采买回来,心里疑惑苏漾怎么不来接他,平常只要自己出去,苏漾听见自己回来总第一时间奔出来要他抱。


    这样想着,眉头不觉一皱。


    谢执进屋见苏漾已经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原来是睡着了。


    苏漾不像京中那些女孩以“步从容,立端正,坐有坐相,卧如弓”为端庄的标准,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平时睡觉也是张开胳膊或蜷缩他怀里乱睡;双手也没有轻放于身侧或腹上,都是抓握被褥,或者抓着他的手不放。


    现在苏漾躺在床上,被子只遮住了下半身,衣襟领口还大敞,裤腿也被蹭到了膝盖,露出玉簪般细细的锁骨和羊脂玉般的白腻小腿。


    谢执看着床上睡的双眼惺忪,脸颊泛红,交叠的双腿拧麻花般来回轻蹭的娇艳女孩,皱起了眉。


    怎么也不盖好被子,没他箍着又乱蛄蛹起来了。


    这睡姿让人看不下去,一点规矩都没。


    谢执只得上前去给她拉好衣服。


    谢执指腹一碰到自己的肌肤,一股麻意迅速上涌,苏漾身体更加虚软,像是泡在水里的棉花一样。


    苏漾睁开眼睛,泪波点点。


    “魇着了?”


    谢执用被子裹着苏漾抱起。


    “殿下,殿下。”


    苏漾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不好意思开口,喊了谢执后嘴唇开开合合,就是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漾说话本就带着点江南女子的柔婉,这下也不抑着自己的绵软声音了,轻如絮语,像爱人在耳畔的娇喃。


    撑着发髻的唯一一个簪子早就滑落,万千青丝泄下披散,苏漾手从被子里抽出,柔若无骨地附上,让谢执宽厚手掌包住自己,头也靠在男子肩头。


    花瓣似的柔唇甫一碰触到微凉锐利的唇角,谢执便倾身加深了这个吻。


    敲门声响起。


    “主子,您要不要过目一下我们接下来的航程。”


    青翳听着屋里传出的细密亲吻声,脸也烧红,这大白天的二人可又忍不住了,才分开多久啊,回来就又黏在一起了。


    可殿下回来路上说好要船上人都出来一起商量的,外面水手都等着呢,他只能硬着头皮打断。


    谢执咬牙抬头,手把苏漾勾着的胳膊移开。


    谢执双手抚过苏漾红彤彤的脸颊,“听话,孤去去就回。”


    “不行,不行,我这样好难受,呜呜呜~”


    苏漾不满地嗫嚅,身子在谢执胸膛蹭来蹭去,缠在谢执脖颈的胳膊也绑的越来越紧,生怕他下刻就要离开。


    姣花照水,好不可怜。


    ****


    “殿下。”青翳缩着身子敲了敲门,怕两人再忘情了,照往日那个耗时来算,又是要等上半天。


    “滚!”谢执嗓音低哑压抑。


    青翳这还敢说啥,只能悻悻离开,又去甲板给弟兄们说先散了吧,主子有急事。


    老刘目睹全程,见青翳被他主子赶了出来,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眼神躲闪,心虚地躲在厨房,他可不会让人知道是他导致的。


    **


    谢执看着眼前这个哭哼着索求的女孩。


    船上条件简陋,两人这几天也就老老实实地相拥而眠,没有深入交流过。


    想来是苏漾贪欢不满,嫌他吝啬了。


    自从那晚教她骑马后,房事上苏漾就格外乖顺,力气大了也不扑腾闹他了,只会娇声求着慢点,还很会享受地指挥他往哪边施力,现在还学会主动求欢了。


    谢执手指爱怜地来回抚过女子平坦白腻的小腹,大手展开在上比了比,窄小的自己一个手掌就要盖满。


    “人小胃口倒挺大。”


    谢执无奈轻笑。


    但在船上,舱房紧密布列,房与房间的隔板并不隔音,床板连轻微翻身都要咯咯作响,白天那些男的也还没睡。


    他不愿有人听到一丝独属于他的娇婉轻吟,听到他们两人发出的声音,只要想想他就要发疯,想把听到的人都砍成肉泥。


    谢执挑眉轻笑,无比得意,“急什么,都是你的。”


    苏漾被谢执扶着躺下,又见谢执起身,以为他要离开,哭唧着要爬起来。


    嘴里还说着“殿下坏——”。


    责怪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没机会再出口了。


    苏漾看着头顶的天花板,不知是不是在水上待的时间久,木板有些泛潮,还会凝结些水珠。


    苏漾见过谢执的手指执笔在奏折上行云流水,如被精心雕琢的玉,骨节突显,瘦长却有力,宽大却灵活,方寸间决定天下走向,也见过它在围场中迎着猎猎秋风,毫不费力地把那么重,和她一样高的的角弓拉成满月,咻的一声猎中猛虎,引得大臣们华美的赞词不断。


    又是这双手勒着缰绳驾着乌飒,雄姿英发,轻易一转就把她捞入怀中,在刀光剑影中间紧紧拉着她,青筋毕现,握剑劈砍正中刺客胸口。


    还是这双手在无数个夜里与她相贴,甚至在今早还细致地给她挽发画眉,那时她还夸它灵巧。


    可她从没想过它还能如此蛮横,像他们乘坐的大船,灵活顶开层层浪花,无所畏惧。


    它们可以写出漂亮的字,可以拿玉箸吃美味的食物,这才是真正的用途。


    腻滑泠泠的水声不断,在不懈努力下打湿如轮廓利落的精心雕刻的玉节的指骨,流淌到宽厚且亢奋得经络凸起的手掌。


    *****


    苏漾再粗线条也知道是那碗酒有问题了,可她觉得自己体内那股劲早就退去了,谢执反而越来越兴奋地弄着,一时不知喝下药酒的到底是谁。


    她意识渐渐清晰,那和往常完全不同的形状与温度也随之明显。


    羞意如潮水般淹没她的口鼻。


    她虽看过很多风月话本,可内心还是比较保守本分的,虽和谢执夜夜相伴,但身子都不好意思让他瞧,平日有侍女在她都不太好意思主动亲他,最多也就是抱抱。


    她也无数次劝说自己,“他对她的身子感兴趣是好事,只把他当卖力的小倌就好。”


    可她从未想到自己将来会在大白天被…


    谢执还用手接着,轻佻地挑眉捧高故意让她看见,这让她更加无地自容。


    苏漾脸颊羞红如霞,又不想被看到这“弱势”的模样,双手捂着自己湿润的眼睛。


    可情绪又怎能轻易遮掩,泪水却还是不受控地从指缝里流出。


    (这里并没有强迫环节,女主这里成了“狼来了”的主人公,二人存在观念与视角差异)


    她咬着齿关不想发出声音,可谢执故意和她作对,苏漾双手软软推着山体般压下的躯干,说……


    “好孩子,一会儿就舒服了。”


    他指甲修剪整齐,但还是有着较硬的边缘,她最是娇嫩,怕会伤着她,就动作很轻,也没敢往……以前她说不舒服都是让他用力些或换方向。


    谢执无奈叹气,自己小心翼翼,竟还招她催促了。


    **


    大手轻拍**提醒女孩声音要小。


    如此漫长。


    苏漾透过水雾缓缓睁开眼眸,骤然对上了一双好似深邃不见底的墨黑潭水的凤眸,闪着不容置噱的寒光,好似要把自己吸进去,再也不吐出来。


    无力闭上双眼,沉默地承接谢执的玩弄。


    没关系的,没关系,苏漾不断告诉自己,自己也并不吃亏,何况是她先开口的。


    ****


    屋内是过分甜腻的花香,谢执闻着比世上任何提神的香都要有效,瞬间让他兴奋不已,精力充沛。


    谢执凝望玉颜红潮遍布的女子,灿若芙蕖,眼神含露迷离,还乖乖地听话,只小嘴微张,小声吟叫,细嫩的手指徒劳拽紧身下床单,仿佛这样就可以不被戳弄。


    过了一会儿许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又娇羞地用小手遮着那情迷的狐狸水眸,真如上了妆的新娘子般不好意思。


    脸皮这么薄,要的时候又那么主动,仿若他不给她就要把自己小身板气晕的模样。


    谢执额头青筋虬结暴起,忍着硬痛,痴迷地看着对他而言世间最诱人的景色。


    薄唇贴上那遮挡的白嫩手背,发出气音,“今天先不给你,等下船了再吃。”


    这次先欠着,等到了地方再好好补给她,他已经派人提前买下了院子布置得和漪澜殿一般装饰,她不会住得不适应。


    她是自己唯一的女人,他不会连雨露都不舍给她。


    不给她又能给谁?


    【作者有话说】


    被审了好几次,一审就要接近两小时才能改[化了],抱歉宝贝们[抱拳]


    该改的都改了,宝贝们自行脑补吧,没办法了[猫爪]


    苏漾:不要不要


    谢执:收到,0.07,不要就是要我用力点


    苏漾:喂!这次是真不要啊!


    看似古板的侄儿是最狂野modern的[彩虹屁]


    最开放的漾儿实际上是个老实保守的小封建[求你了]


    第27章 贴耳朵


    龙耳不能聋


    谢执和苏漾在甲板上透气, 顺便吩咐她二人去扬州的身份。


    这几天气温降低,苏漾披着狐裘披风,手里揣着个手炉。


    她想清楚了,她是干勾引行当的, 要习惯昨晚一般的亵玩, 一直反抗恐怕会招他不喜。


    和被拆穿活不下去, 禾儿永远被关在那院里相比, 这算什么。


    来都来了,既无力改变, 就要学会适应享受。


    青翳见太子殿下从舱房出来,一脸烦躁, 而身旁的良娣则是笑盈盈, 脸颊白里透红, 像一个水蜜桃。


    刚想问主子有什么烦心事,就被一记眼风扫过。


    青翳被冰到了, 止住了靠近殿下的步伐。


    不在乎你的时候,你连关心他都在犯错!


    “我们马上就到扬州了,记好这次我们的身份是兖州知府家的三公子李望津和他的爱妾白桐,去调查扬州知府周理, 我们先住客栈, 到地方了再转转买个新院子。”


    谢执派人查过, 周理是兖州长安县青槐乡人, 和兖州知府李泰不仅是同乡,还是同窗, 二人同一年考上进士。


    为了逼真一点, 他们这次先趁着夜色, 天未大亮就乘马车去兖州, 再从兖州转的水路去扬州。


    他和兖州知府那边都打过招呼了,刚好这个三公子的妻子也是姑苏人士。


    一出京城,苏漾就好奇地不行,天还黑着,什么也看不见,还是探着头往外瞧,拉着遮帘的手就一直没有放下。


    “李旺金?”苏漾重复道。


    “好名字啊!”


    “真招财,比‘旺财’还贪啊,连铜板都瞧不上了,只要金子!”


    谢执原本不知道苏漾在感叹什么,后来懂了。


    我该用什么样的语气,什么样的语言,来表达我乱七八糟的心情?


    “关注点清奇,思维敏捷跳脱的好孩子。”


    谢执告诉自己。


    “望指远眺、期许,‘自黄河泛舟而渡者,皆为津也’,津指渡口,交通要道。也有诗句‘风烟望五津’,寓目光长远,心存大志之意。”


    谢执很乐于教导苏漾。


    “我知道,我知道,‘望梅生津’,看到梅子就像吃到了一样,被酸的分泌津液。”


    苏漾抢答。


    “嗯,对。”


    谢执看着苏漾期待被夸奖眼神,像答对问题的学子,及时给予鼓励。


    “那白桐姑娘爱穿什么颜色的衣裙?爱盘什么发髻?一日三餐爱吃什么?饭量怎么样?”


    “说话声音是大——”苏漾嘴巴张大,提高声音。


    “还是小-”声音变小如轻哼。


    “还有她和三公子恩爱吗?”


    演戏认真负责的苏漾勤恳发问。


    谢执也被问到了。


    “不用演那么逼真,做你自己就好。”


    “白姑娘和李望津很恩爱。”


    李望津还没娶妻,院里只有白桐一个女人,应该是很恩爱的。


    谢执心想。


    晚上苏漾沐浴的很快,因为白天出一身汗,谢执简单给她擦拭过了。


    她换上旁边凳子上放着的真丝兜衣和小裤。


    苏漾突然愣住,外面的仆妇陌生,谢执不许她们近身伺候她。


    那她的兜衣和小裤是谁洗的?


    苏漾穿上衣服,面色如常地走出去。


    只见谢执两边袖子被捋到胳膊肘,露出精瘦的小臂肌肉,手上还有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正把手里衣服往屋内火炉旁边的架子上搭。


    拿的正是拧干了的小裤和抹胸。


    她几乎能想到干什么都很认真的谢执,垂着眼睫,拿着胰子里里外外反复揉搓着自己的小裤,一脸庄重。


    苏漾感觉自己缩小了,变成谢执手里的小块布料,被浸水,揉搓,挤干水分。


    苏漾浑身灼烫,快步上床,用锦被把自己盖的不露一点肌肤。


    她假装没看见谢执,害怕自己一说,骄傲的谢执下一句就是“这一次孤帮你,以后都自己洗”。


    她可不想多干活,现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一天算一天。


    谢执看着苏漾像做了坏事一样溜着躲进了被子里,也不敢看他,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苏漾,你要把自己闷死吗?”


    “我不嫌闷。”


    谢执凤眸微眯,盯着床上那个小山丘。


    “你是不是又偷吃外面不干净的食物了?”


    走水路行一段距离到渡口,他们就会在沿岸稍停段时间,他和一些仆从下船采买,谁知让苏漾钻了窍门。


    船上其他仆从不去采买也会下船转转透透气,苏漾就偷偷托船上的厨人帮她捎各种垃圾零嘴,还谨慎地撒下帷幔藏在床上偷吃,就这样协同作案,得逞了不知多少次。


    还是他有一天回来早了,听见床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咀嚼声音,时而伴着声陶醉的“美味~”


    这才发现原来是二人舱房里进贪吃的小老鼠了。


    他早就发现苏漾人缘特别好,不,是最会哄骗人,在宫里漪澜殿的下人各个不怕责罚替她遮掩,来了船上相处不到几天就和船上仆从打成一片。


    苏漾最会耍娇,他都可以想象她用怎样甜美的声线,那娇滴滴的狐狸眼睛又怎样发送水波,张着小爪蛊惑生人为她做事的。


    谢执凤眸闪着不悦的浮光,气场瞬间凛厉起来,迈着步子往床边走去。


    苏漾这时像打洞探头的地鼠猛地从被子里钻出来,还把薄被快速掀开让谢执看一眼,“嗷,你看,我没偷吃。”


    苏漾看到了男人皱着的眉头和紧绷的嘴角。


    哼,人与人基本的信任都没了。


    苏漾重新把自己塞进被窝。


    谢执给她洗,她还没怨他偷占自己便宜就够好了,难道他还妄想奖励吗?


    苏漾暗自平复混乱的呼吸,脸上的烟霞却好久不见消散。


    谢执也如他所说给苏漾带回来了刚采摘的砀山酥梨,听他讲还是最好吃的金盖酥,个个饱满硕大,金灿灿的。


    苏漾拿起一个啃了一口。


    “殿下,好好吃啊,酥脆爽口,你也尝尝。”果肉在嘴里爆汁,甜滋滋的。


    苏漾和谢执分享自己的吃后感,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


    苏漾又拿起一个,谢执顺理成章地以为苏漾要拿给他吃。


    “殿下,你听,好脆。”苏漾走到谢执身边。


    说罢又咬了一大口,缓慢有力地咀嚼,让谢执听清楚这个脆响,证明这个梨真的很脆,她很喜欢。


    苏漾觉得她最少能吃两个!


    谢执看着苏漾藏在怀里的梨,没有丝毫要给他的迹象。


    谢执告诉自己苏漾只是比较珍惜食物而已,可不是不想让他吃。


    船舶继续迎着夕霞,破开风浪,在运河上行着,少时他也经常出宫游访,只觉无聊至极,这次有了苏漾,谢执觉得漫长的路途也变得有了几丝趣味。


    又行了数日,终于到了扬州崇家港。


    谢执和苏漾上马车进城,谢执派人在扬州提前置办了宅子,不必再住客栈。


    马车越接近天宁门,路上的难民越多,各个面黄肌瘦,有的连路都没力气走,拄着根木棍,一歪一歪蹒跚前进,时不时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喊叫。


    如今迈入初冬,他们身上还穿着单衣,破破烂烂,根本无法御寒。


    流民围着城门大喊着要进城,但没有路引,守城官兵很有经验,二话不说直接拔出腰间佩刀砍向一旁木桩,刀刃锋利,木桩瞬间劈裂,吓得流民们慌忙后退,不敢叫嚣。


    官兵都得到上级命令关城门不许流民进入。


    一旦蜂涌而入,他们不像那些进城购买日常用品,或卖农产品的百姓,他们没生计,有的连家人都没了,日子过不下去了,还顾什么礼仪廉耻,只能偷盗、哄抢,破坏治安,还会加剧城内粮食紧张。


    但也不能就这样任他们门外自生自灭,也害怕被御史参一本,官府就在城外设置了一些临时安置点,对这些流民进行救济。


    见有马车过来,流民全都围了上来,用木棍敲车栏,用手拍车驾,乞讨吃食,口齿不清地呜呜叫。


    青翳带着侍卫拿着剑驱散,流民见不好惹,就四散接着往城门围。


    谢执和苏漾都没提要给他们些干粮,只要他们见有吃食,所有人都会涌过来 ,马车也必是走不动了,何况这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苏漾在马车里往谢执温暖臂弯里藏,原本明亮的大眼睛也阖上,瞧着像被吓到了。


    “没事了,我们这次来就是来救他们的。”谢执安慰地抚过苏漾毛茸茸的头顶,知道苏漾本就胆子小,还心地善良,大抵是被吓到了。


    “殿下我好冷,怎么还没到。”苏漾在谢执怀里紧贴着他蹭了蹭。


    “马上就到了,我让仆从提前烧上地龙了,炭盆也点上了,到那你好好睡一觉。”


    谢执拉着苏漾的手,冰冰凉凉,心中冷意更盛。


    马车到天宁门,官兵把刀一横拦下。


    “来自何处?去往何方?为何出行?”


    青翳把通关路引从包裹里掏出递了过去。


    “兖州刺史之子李望津,此行为探亲。”


    路引下方还盖有大红的兖州官府印章。


    守城官兵惯会看身份行事,恭敬递回,赶忙打开城门放行。


    随着马车的驶入,流民面露精光,不顾一切闯入,胳膊拼命前抻,想要触碰那片光明。


    官兵站成一排拿着盾牌和长枪,身后两个官兵迅速关上城门。


    刻有麒麟兽的红漆大门缓缓闭合,将那些会给城内带来不安的“老鼠”隔开。


    进入东大街,路上卖各种东西的小摊映入眼帘,路上行人不断,各个穿戴时髦,身上是京没见过的新花样。


    降温也没有消减百姓的热情,人人脸上都挂着笑。


    多子街两畔皆绸庄缎行,当地人都在这买衣物,还有外地商户到这批发最新花样的绸缎。


    翠花街肆市韶秀,珠翠首饰应有尽有,闺阁少女以有这里的新首饰为荣,争相拍卖,一只耳环就是能养活平民百姓一家一辈子的所需,翠花街的名声也越来越响亮。


    这豪华富庶的场景丝毫不输京城。


    茶肆里顾客边品茶边□□细雅致的淮扬点心,一盘上只有一小块,小巧玲珑,还被制成飞禽、动物、花朵等形态,栩栩如生,连杯盘匙箸也比平常用的要小,追求一个精致。


    店里还装饰有假山小喷泉,林木花草,用着美食,赏着美景,晨观花,夜赏月,悠然自得。


    苏漾撩开马车帘子,已经看花了眼,这城内城外天差地别,外面人死光都不耽误市民早上一口点心一口茶解腻舒坦,晚上泡着汤池,折枝按摩。


    一个城墙好似隔开了两个世界。


    马车经过最繁华的寿安街,进入谢执提前置办的宅院——疏影堂。


    ?进园门,迎?便是?座巨?的太湖石假?,遮?视线,若?此?遮掩,所有景观?览?余,也就没了情趣。


    泉水从山趾窍穴中流出,委曲曼延,穿过八九折的?罅,雪溅雷怒,破崖?下,直直泻下,形成澎湃有声的小瀑布。


    泉水汇入深潭,旋濩萦洄,打了几个转。


    过了假山映入眼帘是上一个碧如翡翠的小湖,湖边种有牡丹、磬?腊梅、???红宝珠?茶、垂丝海棠、绯?桃、千叶榴、??紫薇、?橼,这样四季都有花可赏。


    湖边?隙间种的兰草,因潮湿,青苔成被。


    谢执将苏漾用披风裹严,把她送到暖阁里。


    因为扬州冬天没有京城冷,而地龙工程量大也不好维护,富贵人家也就只在浴房建了地龙。


    谢执知道苏漾怕冷,在从荆州出发时就派人买宅子,铺地龙。


    一进屋苏漾就被暖意慰贴的舒服地哼哼,拖了披风就要往炕褥里钻。


    冬天就是要躺在热被窝里。


    “舒服,殿下你也快来啊。”苏漾一扫马车上的低沉,邀请谢执与她共眠。


    “不了,孤先看着下人把东西都安置妥当,你先休息吧。”


    还要安排跟来的伪装成普通侍卫的精兵守在疏影堂附近。


    谢执能亲为的事不喜假于人手,有时大局的失败可能只是高傲地忽略了一个细节。


    “那我等着殿下。”苏漾整个人捂在被子里闷闷道。


    谢执淡淡一笑,现在还是白日,帮苏漾把两边帷帐放下遮光。


    苏漾在船上就无事一直在睡,不是很困,现在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就醒了。


    苏漾猛的睁开眼睛。


    谢执忙完,在院中看着下人搬盆景。


    扬州盆景闻名全国,以方寸之地浓缩诗情画意闻名,著称“扬派”。


    开明桥每旦有花市,谢执特地命人买了数盆茉莉,打算放在厅里和暖阁里。


    这些冬日里难得的姝色被花匠精心照料,修剪整齐,养在温室,一盆就被竞出天价。


    “殿下,殿下。”苏漾娇声喊着谢执,光脚跑下床去寻他,像受惊的小鸟,因刚睡醒,嗓音还带着些软绵。


    走到厅中央就被谢执抱了个满怀。


    谢执看到了苏漾光裸的足,将她抱起塞回被子里。


    “怎么吓成这样?”谢执发声。


    见苏漾眉目间的不安,心里后悔带苏漾来扬州,交织着歉疚。


    “殿下你也躺下来陪我,你陪我。”苏漾没回答,拉着谢执胳膊往被子里面拽。


    谢执制止苏漾的行为。


    “孤刚进来身子凉。”


    谢执平常进漪澜殿或者二人舱房都会先在炭盆旁烤一会儿,这次听见苏漾惊慌地叫他就没顾上那么多冲了进来。


    苏漾这才察觉自己手下皮肤的丝丝凉意。


    “我给殿下暖暖就好了。”


    苏漾拉着谢执的双手放入热乎乎的被褥里,身子拱进他宽阔的胸膛,双手捂住谢执双耳,脸也贴了上去。


    谢执感觉不到冷暖,血液激荡,麻意从耳骨传到全身。


    他身体没苏漾想的那么弱,一点寒风不至于会冻着自己。


    谢执觉得自己在屋里暖的差不多了,脱衣上床抱住苏漾。


    苏漾回抱住谢执,头一歪靠在他宽厚的肩头。


    二人耳朵贴到了一起。


    “殿下,你是真龙天子,龙耳不能合在一起成‘聋’字(聋子)了,要听得见百姓的声音,殿下这么棒,一定不会让臣民受苦的对嘛?”


    逃荒路上,起初邻居可怜她和弟弟这么小,也没爹娘照拂,就带着她俩走。


    后来多了不耐,干脆不管她俩。


    小孩子的心思其实很敏感,不是大人口中的“小孩子不懂事”。


    她俩也听话地不麻烦别人,还殷勤地帮忙拿包裹,吭哧吭哧地跟在队尾,不敢掉下队来。


    后来仅剩的粮食也没了,野菜树皮也都吃干吃净了。


    邻居们看她俩的眼神冒着精光。


    苏漾忘不了那种眼神。


    谢执没有说话,也没纠正她十二缺中龙无耳,低头在苏漾额头上轻啜了一口,换个姿势让她靠得更舒适些。


    脸颊无意识轻蹭苏漾侧脸。


    第28章 喂他


    厌恶她的主动


    谢执陪着苏漾躺了一会儿, 怕她歇太久肚子饿,叫青翳买了些淮扬菜,二人穿衣用膳。


    有富春茶社的包?、冶春园的蒸饺、共和春的饺?,谓之“三春”, 排队的顾客络绎不绝, 堵的小巷都水泄不通。


    “这个鱼好好吃, 在宫里没见过唉。”


    “这是鲥鱼, 长江三鲜之一,出水易死, 难以运到京城,这是海鱼, 到江里产卵, 到扬州时生产完加长时间游动, 油脂消耗,吃起来正鲜美细嫩。”


    谢执见苏漾心情好转, 心里放下心来,转移话题给她讲述美食。


    “主子,刺史接下我们的拜贴了,还派人说酉时在盐商黄均祥家设宴等着我们。”青翳禀告道。


    “听说这个黄均祥生活奢华无度, 吃一碗蛋炒饭要花费五十两银子, 连水煮蛋都只吃用人参、黄芪、白术、喂养的鸡所下。


    每次用餐时, 他坐在堂上, 侍从抬着宴席放到面前,从茶点、面点到荤素等十几类菜品, 凡是不想吃的, 他就晃动下巴, 侍从观察神色后换下。


    厅堂房室的布置、衣物车马的排场, 更是动辄就要花费几十万两银子。


    百姓还传连黄均祥家的清器都是纯金打造的。”


    “清器是什么?”苏漾抬头,咽下嘴里的鱼肉,好奇问道。


    青翳脖子一哽,支支吾吾。


    谢执迅速挑出自己碗里去了刺的鲥鱼肉喂给苏漾,防止她再发挥自己不适宜的好奇心。


    苏漾想知道答案,但不会放过递到嘴边的肉,张开嘴,谢执顺势往前一递。


    大抵是苏漾太乖了,满是依赖,筷子往前一递,她就乖乖吞下,好似只要是他给的,无论什么都会接受,还吃的开开心心,眼睛亮亮的像星子。


    谢执喂了一口就停不下来,等苏漾慢慢嚼,咽下去后再喂下一筷。


    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很快就把碗里弄好的鱼肉用完了。


    谢执喂得有些生疏,毕竟谁敢吃太子喂的食物,那可是折煞自己的,也就苏漾如此心安理得,习以为常。


    “谢谢殿下。”


    苏漾吃得尽兴,表达自己的欢喜。


    谢执看着苏漾安静咀嚼时微微凸起转动的小小唇珠,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莫名无语,自己什么时候定力这么差了?


    谢执陷入自我谴责。


    初冬天干物燥,人随时变,心浮气躁也难免,今晚多练几张字就好了。


    “知府不是说很节俭吗,知府夫人也经常去施粥,很是心善,怎会和花钱这么大手大脚的人相处这么好?”


    青翳问道,他听说黄均祥花钱如洒水时心里就很疑惑了。


    “可能是讨好盐商,让人家捐资?刺史经常做慈善,哪来那么多钱。”苏漾两颊鼓鼓,说道。


    谢执眼眸半垂,不知在想着什么。


    “我们日入时去,青翳你备些礼品。”


    “是。”


    谢执和苏漾在马车,这次苏漾没有好奇地掀开遮帘,知道城内城外天上人间的对比后,好似窥见繁华面纱后的森森白骨,也就不觉欣欣向荣了。


    “殿下,黄府到了。”马夫说。


    谢执先下马,再让苏漾扶着他胳膊下来。


    只见气派的朱红大门上是鎏金檀木匾额——黄府。


    “兖州知府之子前来拜访。”


    门外小厮显然是特地等着他们的,听后就赶忙进屋禀报。


    “望津来了。”


    周理迈着快步赶出来,笑得眼边褶子堆起。


    周理人清瘦,细长脸,身量稍高,瞧着蛮有书卷气,声音也偏细。


    身穿青棉布衣,上面不绣花纹,是挺朴素的,要知道官吏在家的常服也是多由丝绸织就,上配精美纹底。


    “周大人。”谢执恭敬拱了拱手。


    “客气了啊,我和你爹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后来分配不同地方就职,也不常联系,这情谊可不会断的,你应该喊我声叔呢。”


    周理热情地握住了谢执双手。


    “我小时候在你满月宴上还见过你,一转眼可长成大小伙了。”


    “那小侄见过叔父了。”


    谢执也没再客气,面上带笑喊道,心中冷然,自己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叔早就入土了,坟头草都多高了。


    “快进快进。”


    三人一同进入湖中亭入座。


    亭内几个歌女身着薄如蝉翼的纱裙,朦朦胧胧,呼之欲出。


    “这位就是盐商黄大人了。”周理向谢执介绍。


    黄均祥满面春光,怀中搂着一个女子。


    那女子斟酒,用丹唇衔起青花爵酒杯一角,尾部送到黄均祥嘴边,二人共饮。


    谢执也恭敬拱手,毕竟“李望津”这次来扬州就是要找这个黄大人帮忙的。


    黄均祥垄断扬州盐业,而扬州又是全国的重要集散中心,可以说黄家商队遍及各地。


    黄均祥从他们一进来就注意到谢执身旁的苏漾,抬起脸那一瞬,饶是见惯了美人的他也倒吸一口气。


    目含秋水,琼鼻皓齿。


    眼睛又大又圆,眼尾微微上翘,直直弯到人心里去,睫毛长得和小刷子一样,扑扇扑扇的。


    我见犹怜,真是令人见之忘俗。


    “怪不得李望津这么稀罕,提前重金买院子,铺地龙,还去花市定了最好的茉莉讨美人开心。”


    谢执的行为都没瞒着,一打探就知。


    黄均祥看着眼前男子不过二十出头,说话却很稳妥,心里暗道:“不得不说,这李望津不学无术,整日和一群膏粱子弟斗鸡赛蝈蝈,李泰信上说给他今年要给儿子捐个官。


    他瞧着倒是有模有样的,长的很有气势,竟还莫名让他觉得有种浸淫官场多年的“官威”,让人不自觉就要膜拜,这看女人的眼光也是不错,万里挑一的。”


    ****


    “望津身边这位是?”黄均祥装作刚看到苏漾,问道,好似只是好奇这位姑娘是谁。


    “黄大人,民女姓白,是李公子的妾室。”苏漾柔柔道,还往谢执座位那边靠去,一副胆小怕人的模样。


    弱质纤纤,身姿楚楚。


    黄均祥心中痒痒,只觉在场的歌女都是一堆庸脂俗粉,没了兴趣,猛地推开了怀中女子。


    “望津,你看看在场的这些舞女跳得怎么样,个个都是红绡楼的翘楚。”


    在场舞女听到了,心里抑不住的激动羞涩,毕竟这个李公子年纪轻轻,长得面如冠玉,高鼻凤目,比那挺着大肚子的黄老头帅多了。


    各个跳得更加妩媚了,腰肢下弯,抬腿幅度也越来越大。


    “能到黄大人府上表演的,自是舞姿翩翩,轻盈灵动。”


    谢执笑着赞道,眼神却没一刻在那些女子身上停留。


    这黄府上,只要有点姿色的,哪个没被黄均祥上过,他不至于那么饥不择食。


    谢执面色平稳,心里已是恶心极了,从小到大还没人能做得了他谢执的主意,竟敢妄图给他身边塞女人。


    “我见贤侄身边就一个白姑娘伺候,不知可愿收下这些美人,给白姑娘也做个伴。”


    黄均祥说,这些美人自小受牙婆调教,学的媚数,身子也是秘药养出来的,只要男人粘上,自是食髓知味。


    白姑娘美若天仙,但每天吃一道菜总有腻的时候,吃惯山珍海味,偶尔来道清炒小菜也别有一番滋味。


    待白姑娘受冷落,自己再提出纳了她,这样就不那么强人所爱,和小辈抢人了。


    谢执握着杯盏的手指顿了顿,指尖在盏口用力刮过,发出细闷的声响,眼皮半抬。


    谢执眉头微锁,似是不得已拒绝,“侄儿身边这位爱妾娇纵,实在没什么容人雅量,若收了在场美人,回去就要和我闹个底朝天,只怕家宅不宁。”


    苏漾高超的职业素养让她第一时间接受到了信号。


    飙演技的时刻到了!她最会演宠妾了!


    苏漾委委屈屈,双眸迅速浮现泪光,嘴微微嘟起,都翘得可以挂一个小油瓶了。


    蝶翼般的睫羽上挂着要掉不掉的金豆豆,梨花带雨,鼻尖也红红的,宛如山林间的幼鹿一样楚楚。


    “三郎坏,三郎心里没有桐桐了,三郎不要桐桐了。”说着便柔弱无骨地偎到了谢执怀里,坐到大腿上,藕臂像狐妖的九尾般缠上男人脖颈,皓腕欺霜赛雪,勾着不放。


    声音像带有小钩子一样,让人身不由主地想要心疼呵护。


    也没说不要郎君收下舞女,就只那么晃啊晃,让人爱怜得不行。


    “我心里有没你,桐儿心里不清楚吗?”谢执看着怀里”标准”的得宠爱妾,言语宠溺。


    黄均祥看苏漾这缠人手段,小嘴张张合合,天下没有男人能抵抗的,争着为这娇娇儿摘星星摘月亮的。


    但还有要事要和李家合作,只能按捺住这渴望,等大业已成,还怕得不到一个女人吗?


    “贤侄和白姑娘真是神仙眷侣,恩爱非常,我就不强拆姻缘,做那恶人了。”黄均祥笑着揭过。


    “叔父,家父派侄儿前来,是协商——”


    谢执话还没说完就被周理打断。


    “今晚就是给贤侄接风的,不谈公事。我这藏了几瓶琼花露,取天下第五泉的水,加入灵芝、蜂王浆、芍药等酿造。色泽似琥珀,醇厚绵长,可是扬州独有,黄大人和望津也尝尝。”知府周理道。


    身旁下人从旁端出两个酒壶,一个端给黄均祥,一个端给谢执。


    下人走得好好的,不知怎么回事,快到谢执桌案前时脚下一滑,手还下意识握紧酒壶,但还是有些许酒液撒出,落到了谢执衣袖上。


    “贱婢,还不快给李公子擦干净。”黄均祥站了起来,愤怒骂道。


    那位摔倒的婢女赶紧爬起来,就要拿衣裙去擦。


    “不必了,就滴上了几滴。”


    谢执倒是平静回道,撩起了衣袖,露出了手腕上方两寸的肌肤。


    “咦,谢执怎么多了个青色胎记,她记得之前没有啊。”苏漾心想。


    “还不再给李公子上壶新的来。”黄均祥这才坐下,吩咐道,言语已没刚才的怒意。


    黄均祥重新捞抛开的女子入怀,现得不到天仙,只能拿这女子来打打牙祭,发泄欲望。


    女子不知道刚才怎么惹得不高兴,招他嫌弃了,如今重获青眼,更加卖力讨好。


    女子倒满面前酒杯,一口饮完,也不咽下,眼神娇媚如丝,直勾勾地看着男人唇角,身子往前,嘴对嘴渡给男人,贴近时还故意用高耸的胸脯顶了顶男人胸膛,双手也灵活往男人胯间滑去。


    黄均祥双手揉捏游走在女子几乎全露出的身子,嘴里的话渐渐地变的粗俗。


    而反观一旁的周理,老老实实如柳下惠,没有女子伺候。


    一个大胆的舞女想着他是知府,长得也斯斯文文,比黄俊祥俊些,就娇娇滴滴地给他斟酒,动作间就要坐到周理腿上。


    谁知周理在自己快坐上时开口撵走了她。


    “不知兖州的百香楼还在不在,幼时我和你爹都听说百香楼的美食乃鄂州一绝,但我们两个穷小子怎么吃得起,还是一同中举后县令在那宴请我们,这才有机会品尝。”


    周理缓缓说道,好似陷入了回忆。


    “百香楼还在,生意更加火爆,和叔父一样都在往上走。”


    之后周理总是把话题往兖州上引,又是说鄂州那家书院在不在,又说自己之前去李府送李老太太的那把折扇,有忆不完的旧。


    谢执每次都能回答上,二人相谈甚欢。


    谢执素来喜洁,现衣袖带着琼华露的灵芝药味,还微湿沾在皮肤上,周理和黄均祥这滑头还不愿提帮忙这事,在这试探他。


    指尖有节奏地轻点杯盏旁的桌面,发出细微嗒嗒声,已是不耐。


    “谢执在提醒自己吗?”


    苏漾在天门学过很多暗语,下意识以为谢执在提醒什么。


    苏漾看着黄均祥怀里那个衣不遮体的女子先自己饮,再嘴对嘴渡给男人,心下了然。


    “这也太逼真了吧。”苏漾心中犹豫。


    何况她还不太好意思在外人面前这般亲密,最多能接受个牵手拥抱。


    苏漾咬咬牙,为了自己的演艺生涯拼了。


    咚咚锵,冲冲冲!


    谢执见苏漾拿着酒盏倒满了酒杯,以为是给他倒的,正要端起来喝。


    却见苏漾拿起一股脑喝了,表情像慷慨赴义的壮士。


    谢执不喜她这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莽撞行为,心里想:“回去再收拾她,自己酒量多少不知道,还在猛干一杯。”


    ****


    谢执正从容回周理的问话,察觉袍角被拽了拽,力道轻的和小兽磨爪一样。


    谢执侧头便看见苏漾微微嘟起的唇,双眸盈盈顾盼,娇娇怯怯的。


    这是又要索吻了。


    “平日里这样就罢了,在外边还这般不知收敛。”


    谢执厌恶她的主动,他也不喜在外人面前旁若无人地亲密。


    “快点啊,再不喝我就自己喝喽。”


    苏漾不耐,双手稍稍用力推了下谢执胸膛。


    苏漾见谢执皱着眉头,以为对方演不下去,不愿为演艺事业吃她的口水。


    “哼,这你知道不卫生了,平日你不吃的挺欢吗。”


    苏漾咽下酒水,就要推开谢执。


    就在这时,谢执用宽大长袖挡在二人脸前,唇贴上那贪婪的沾着酒水的红润檀口。


    小嘴都翘得可以挂一个油瓶了,就这么想亲?


    还是刚才夸舞女舞的好她又气了?


    应是两个都有。


    苏漾双手扑腾开来,推谢执胸膛。


    停之停之,我都喝下去了,不用演戏了,你咋又亲上了。


    感受到苏漾又软又嫩的小手在自己身上一阵乱摸。


    又要自己牵着她了,平时苏漾总爱贴着自己的手,这样亲吻时可以借力,脖子不酸痛。


    大口用力吮吸勾缠,想短时间内抚慰那小舌,自己可没时间陪她嬉戏了。


    谢执离开那醉人的柔软唇瓣,大手如她所愿紧握那需要包裹的白嫩纤手。


    眼底捉摸不见的笑意里带着点纵容的无奈。


    黄均祥瞥了一眼,这俩年轻人一点礼仪都不在乎了,在长辈面前亲起来了,还知道用衣袖遮了遮,可遮也是白遮,谁不知俩人在里面干什么,真是比他还狂!


    “这白氏女什么做派,看看这还有人在就没骨头似的勾着男人吸阳气,李望津这般老实,又血气方刚的年纪,碰上这妖女,那是掉进迷魂套里跑不出来了,怪不得就她一个女人呢。”


    “天色一晚,我就不打扰叔父和黄大人了。”


    谢执拉着苏漾站起拜别。


    “那我们明日再聚。”周理也觉得试探差不多了。


    黄均祥和舞女打的如火如荼,衣襟领口大敞,就差最后一步了,闻言抽空说了一句“天色确是不早了”。


    谢执带着苏漾出府,乘车回疏影堂。


    【作者有话说】


    我尽力了,还在反复打回中,这几天查真的好严,因为审核人员有好几组,打回的段落还不一样,好几段我都重写了,删字的时候真的感觉心在滴血。


    不好意思大家,但那章和后面几章没有太大关联,可以先跳过。


    男女主现在还没有破除各自的茧,所以只能停留在身体交流上,心理共鸣没有达到,或是单向的,甚至连这种浅层交流也有观念的不同,所以我感觉这些内容对情节推动还是起很大作用的,我还是想保留这部分内容,所以一直在坚持改,应该明天就好了[合十][合十]


    第29章 勾他


    想不起我这个家花了!


    马车里苏漾开始责怪谢执。


    “刚才你怎么回事, 让我喂你,自己又不配合。”苏漾不满谢执这样不敬业,不配合自己,耽误她的发挥。


    谢执难得顿了几息。


    “什么?”谢执疑惑问道。


    “你不是手指敲酒杯要我像那舞女喂黄均祥那样喂你, 这样显得我们很恩爱吗?”


    苏漾觉得谢执真是看舞姬跳舞太入迷, 看得魂都丢了, 才如此降智。


    “自己有敲杯子吗?”谢执回忆后也不记得。


    知道苏漾脸皮薄, 醋意还大,估计是不想让自己以为她又耍性子了。


    “嗯嗯, 怪我。”谢执忍着笑配合。


    *


    一回到梅园,谢执就要去沐浴, 洗去那股脂粉气和琼花露里的药材味。


    谢执从耳房回来, 见屋里烛火熄了, 这个小懒虫,竟舍弃他温暖的怀抱, 自己率先入眠了。


    脑海里想着苏漾睡得满足到丝毫不记得少了什么的小脸,加快步子。


    月光透过枝叶打下碎影,层层纱幔被风吹起。


    谢执抬头一看,身子微微震住, 就好似突然从梦里醒来, 竭力挪开目光, 快步往回走把殿门牢牢上锁。


    苏漾暗骂谢执不解风情, 还没喊出声,就见谢执走了回来。


    哎呀, 幸好自己及时收嘴了。


    这才开始舞动勾引他。


    谢执定定站在帷幔前, 许久才用手轻轻拨开纱幔。


    一层。


    两层。


    ……


    只见那调皮的小狐身着蝴蝶翅膀般的短款蕾丝胸衣, 细细的金链吊带连着璎珞项圈在脖颈上环着, 正中一个鸽血般浓郁的红宝石埋在沟壑间。


    嫩生生的肩头闪着莹润珠光,下面叠带多个缀满珠片的镂空錾花金臂钏。


    渐变色彩的绡丝摆连着臂钏下的流苏,披在藕臂上,如晚霞般梦幻。


    两个细金链子绕着绝美腰线,在细腰上交叉,汇合到肚脐下方,添了几分神秘魅惑。


    低腰雪纺曳地薄纱裙由赤金红到绯红渐变,轻薄通透,在月光下好似朦胧水雾,衬得身姿愈发窈窕婉约。


    足尖轻点,轻盈似蕊,裙摆像盛放的莲花,转动间像振翅欲飞的小蝴蝶。


    手腕上戴着多层鎏金细链,下坠流苏垂珠,随着舞步摇曳,发出“叮——呤——”轻响。


    跳着舞也不老实,娇媚的眼神像织出了丝网,那软绵绵的身子便攀着缕缕丝线缠上了他,环着他脖颈,贴着他胸膛,娇滴滴地说“殿下”,心里不知又有了什么坏主意。


    苏漾没学过跳舞,原本以为自己会舞剑,不都是在那转圈,“动手动脚”,这个应该也是大差不差,没什么难度。


    谁知自己根本不知道下一步该干嘛,双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还有,这个裙子也太长了!


    “算了算了,术业有专攻,她不专业,就转转圈跳跳得了。”苏漾安慰自己。


    谢执看着苏漾呆呆地开合跳,双手叉着不堪一握的纤腰笨拙地扭动,小兔子般蹦蹦跳跳。


    还好几次绊着裙角,但每次都坚强地扶正身子,接着旋身飘逸。


    “笨的不行。”


    谢执眼底的笑意漫得满溢,竟似把窗外的星辰都拢了进来,落在她身上时,滚烫得能熔开寒冰。


    可爱的小孔雀颤颤巍巍亮出自己的翠羽,还间或眨巴眨巴流转着绚丽光晕的大眼睛来勾着自己。


    流苏声阵阵,环佩叮当,和胸腔内的心跳声同频,内心最深处最柔软那处被人轻轻拨动。


    没人看见那眼底的炙热。


    也没人听到那几欲蹦出胸膛的心跳声。


    *


    “殿下,我跳的好不好?”


    苏漾已经编不出动作了,不得已停下,胸间的红宝石还在晃动,一闪一闪的。


    谢执在苏漾即将抬眼望来时收回了目光,匀了匀不稳的呼吸,


    “跳得很好。”


    “真的吗?”


    苏漾笑靥如花,语气带着些惊喜,正打算谦虚一下。


    “如果没有绊倒十三次的话。”


    谢执冷冰冰道。


    苏漾听后就炸毛了,“我这是第一次跳,生疏很正常的,多练几次也可以跳得和舞姬姐姐们一样好的!”


    苏漾手扣着臂钏,过会儿便耐心尽失,开始硬拽,“什么啊,怎么弄不下来。”。


    “怎么急了。”


    谢执上前帮苏漾解开,看着细腻雪肤上的淡淡红痕,眉心紧蹙。


    苏漾一把夺走谢执手里的金臂钏,扔到了地上。


    “殿下是登徒子,看见野花跳舞就想不起我这个家花了。”


    就知道苏漾没那么大度,醋劲还没过去呢。


    “又在胡说,我看你是眼神出问题了。”谢执面上皱眉轻斥,在看不见的地方,指尖轻快地点着自己腿侧。


    自己都没瞧那几个劳什子舞姬,到她嘴里就成行事轻薄的登徒子了。


    竟还将自己和她们相比,谢执不喜她的自轻。


    “殿下要珍惜我,我就像是美味的饺子,不珍惜,把我抛在一旁,想起来吃的时候就已经粘在一起变硬了。”


    这都是什么譬喻?


    “好了,你又在多愁善感些什么?”


    谢执不懂苏漾的杞人忧天,决定打断她的奇思妙想,横抱起她去床榻。


    “穿这么少,冻着怎么办。”


    其实卧房地龙烧的旺,不穿衣服也不会冷。


    “冻着也怪殿下,殿下周边坏女人太多,我要时刻勾引殿下,殿下才能注意到我。”


    大概也就苏漾能这么正大光明地说“勾引”了。


    “我冻死才合殿下的意,这样就不碍殿下的事了。”苏漾自暴自弃道,葡萄大的眼睛也泪汪汪的。


    谢执叹了一口气,无奈吮住那不满嘟起的小嘴,轻轻安抚。


    要想得到最清甜稚嫩的莲子,需要耐心地拨开一层又一层的娇艳花瓣,再脱去薄薄的莲衣。


    谢执知道自己早就涨的硬疼,如今他应是对苏漾的身子食髓知味,他一直以为自己同天下其他男子不同,没想到也不能免俗,这般为色所迷。


    谢执无奈浅笑,低下头去。


    二人久未真正亲密,昨晚苏漾心情不佳,还魇着了,谢执自是不会动她。


    如今便是天雷勾地火,都想通过身体的碰撞融合来让对方和自己安心。


    细金链子叮叮当当响了一夜,或急或缓。


    ……


    第二天苏漾醒来,浑身酸痛,看着那舞衣就气不打一处来。


    咚咚锵!谢执就是个平日装人样的疯狗!


    她气冲冲要把那件舞衣给扔了,可刚吩咐下去又后悔。


    花了好多银两呢。


    她不好意思让人看见那破碎的舞衣,自己颤着腿下去。


    都怪谢执,她两条腿被掐着架起,一晚上都没挨着床,现在像被马颠了一夜般酸麻。


    苏漾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把它藏到了衣柜最下层,眼不见为净。


    下午,二人来知州府赴宴。


    知州府很是清幽,装饰简谱,不像黄府那样,连花瓶都是金的,所有装饰都在叫嚣着自己很有钱。


    膳食也是常见的家常小菜。


    周理和夫人在主厅坐着,二人都面容和谐平静,很有夫妻相。


    苏漾悄悄观察周夫人,发间几个莲花银钗,手上戴了个青玉镯,眼角几条细纹,但不显苍老,反而衬得整个人更加柔和。


    周夫人身旁有一个女孩,瞧着比她还小呢,应该就是知府的小姐周明珠了。


    听说周夫人生女儿时伤了身子,二人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但知府也没有因此纳妾,夫妻很是恩爱。


    周小姐丹凤眼,唇红齿白,身穿大红旋裙,指甲涂着蔻丹,整个人明艳极了。


    周明珠见到走近来的男人,比她见的任何小倌都要俊美,就是看起来还这么冷漠,自己这么美,连看都没看。


    象姑馆里的小倌挥挥银两就围上来了,太温顺了,一点脑子都没有只敢附和她,时间长她早就腻了。


    欲擒故纵,这让她产生了极大的征服欲。


    周明珠眉毛轻挑,眼里是势在必得。


    “见过叔父,婶母。”


    “贤侄不必拘谨,都是些家里人。”周理说。


    “都入座吧,也不知望津什么口味,府上就随便做了点家常菜。”周夫人也客气道。


    “李公子好。”周明珠见谢执还没看向自己,脆声道。


    “这是小女明珠,你俩小时候还见过呢。”周夫人见谢执似是不知道怎么称呼,体贴介绍。


    “周姑娘好。”谢执淡声道。


    吃饭间,谢执如往常一样给苏漾夹离她稍远的菜。


    “望津和苏姑娘感情真好。”周夫人柔声道。


    “殿下人好,懂得疼人。”苏漾瞄准时机奉承一下。


    周明珠自是注意到二人的亲密,两人的动作配合,显然是经常如此。


    如今哪有有权有势的男子照顾女子一说,还这般喂食擦嘴,细致入微,温柔异常。


    何况那苏姑娘长得如话本里的狐妖,水汪汪的大眼睛显得女子懵懂极了,偏偏眼尾微微上扬,小钩子一样挠着人心尖。


    刚看到她,自己都愣了半天,如仙女下凡,竟与她难分伯仲。


    刚才来的时候她可看见了,这苏姑娘脚步虚软,穿的宽松衣裙也瞒不过她的眼睛,细看两条腿走路有点合不上,走的那么慢还会打颤。


    女子时而哀怨的瞪着身边旁配合着走得慢些的男人,男人也只浅浅一笑,小心搀着女子藕臂。


    还有这苏姑娘的嘴唇红肿,涂了厚重的大红唇脂也根本遮不住,闺阁女子可能只以为是上火,她可清楚——明明是被男人吸的了。


    这二人昨晚可是舍不得睡一点觉。


    她周明珠阅男无数,一看这李望津就是看着清瘦,实则脱衣有料的威猛男子,而苏姑娘那般娇弱,就不知体贴一点。


    估计李望津估计是个无甚志向,只知留恋花丛,贪恋美色还不会怜香惜玉的浪子。


    她也不欲与之长期相处,将来周府资产都是自己的,男的不入赘可是不行。


    兖州虽不富足,但李望津好歹是个知州之子,自是不会入赘,搞个露水情缘尝尝味道就行。


    谢执凤眸如鹰隼般微眯,敏锐察觉到对面女子盯着苏漾的眼神,心里不悦,一把苏漾捞到怀中。


    正常人以为是同性间的羡慕,最多带着些嫉妒,毕竟女子看到同龄对方难免会比较一番,而苏漾长得又貌美。


    但谢执不同,他可是知道民间有女子磨镜之癖的。


    他现在恨不得把苏漾藏到帐里,男男女女都看不到,只能他一个人欣赏。


    周明珠抬眼,见李望津恶狠狠地盯着自己,还牢牢锁着他的爱妾,像护食的疯狗。


    额。


    她不看就是了。


    男人就是小心眼。


    过了会儿,众人餐食都用的差不多了。


    周理放下双箸,“望津,你父亲托我办的事——”说到这就扫了眼明珠和苏漾。


    周夫人有眼色地说道,“你们两个先聊,明珠和周姑娘身子都柔弱,我带她俩去花园里消消食。”


    谢执不愿苏漾和这母女俩待在一起,她心思单纯,应付不来这歹毒的贪官内眷。


    他本想让苏漾先回去,可苏漾已经笑着答应了,“好啊好啊,我也觉得肚子饱胀呢。”


    苏漾聪明地听出这是让她们离去,不耽搁他俩谈正事呢,直接顺着梯子下,亲昵地贴到周小姐身边,还对谢执眨了眨眼睛表示她听出意思了,你们去聊吧。


    谢执:“……”


    待三位女眷离去,周理和谢执往书房去。


    书房里挂满书法作品,但不同于其他官员书房挂的全是大晋朝最有名的字画,周理书房里全是自创,下方盖着私印。


    周执当年科考,卷上字迹工整,笔走龙蛇,全篇无一处涂改,字字珠玑,早已致仕的李大学士还经常以他为榜样勉励后生。


    他平时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收藏典籍,还出资在扬州建了许多书院,资助像自己一样的寒门学子,每个书院牌匾都由他题字。


    谢执扫了一眼,确实很有造诣。


    “望津,你爹拜托我的事我已经和黄兄说了,他托人去办了,到时候事成,我给你爹写信。”


    周理拍了拍谢执肩头,把黄均泰给各个商站写的信递了过去。


    有了这推荐信,李家就可以利用盐商的路线和车马运输布匹到全国。


    运输费用自己要出,但现在没人引荐,就算有钱也没人敢和你合作,黄均泰在盐商行业很有威望,有了这信,这事差不多已经成了。


    “谢谢叔父相助,待这布匹生意做起来了,我们两家分利。”谢执面上是无比欣喜的笑,双手作揖。


    “咱们谁跟谁啊,谈利润未免太生疏了。”


    “只是——”周理面带顾虑。


    “叔父诚心为李家考虑,如有什么需要帮助,尽管明说,不必客气,李家定竭尽全力,报答叔父提携之恩。”谢执诚恳道。


    周理边说边观察着谢执的表情,“是这样的,均祥兄想干铁具生意,就是像农具,生活用的铁器那种,还有他也打算在城郊建一个大型书院,鄂州不是铁矿多吗?”


    黄均祥要造铁具?


    这铁矿不是只有兖州盛产,挨着扬州的还有荆、梁两州,为何周理要舍近求远联系李泰一家?


    要是做的是正经生意,他那么唯利是图的人,会分享自己多年积下的财路,花更多成本来帮别人做生意,好让别人来给自己运矿?


    偷偷摸摸,不惜麻烦些耗时些也要走上一遭,呵,铁矿最重要的战略价值不正是制造兵器。


    晋朝初期铁矿官营,后来因官营作坊效率低,放宽了民营限制,向官府缴税即可经营,但兵器的生产权仍由官营把控,要是百姓敢私造兵器,那是可以直接按谋反论的。


    这个周理老奸巨猾,行事谨慎,和李泰来往书信只口不提铁矿,怪不得要李家亲自来人商量。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花园里,知府夫人站中间,苏漾和周明珠站在她两边。


    “苏姑娘怎么和李公子认识的啊?”周明珠说时眼神看向花坛里的花,有点不敢看苏漾,自己看陌生的俊美男人都敢直视对方,甚至带有不屑,她也不知为何遇见苏漾就变了。


    “我是孤女,小时候旱灾父母早逝,公子见我可怜就收留我了。”苏漾眼眸低垂,本就给人柔弱之感,再刻意凸显,宛如西子捧心,让人心生怜悯。


    “可怜的孩子,还好遇见了望津,他也宠你,之后就不用那么辛苦了。”周夫人同情道。


    周明珠看向被风无情刮下的花瓣,无能为力地掉到青石板上,没有说话。


    “世道艰难,城外很多流民也是无家可归,现在只能在安置所暂住,施粥也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周夫人感慨自己力量的薄弱。


    “夫人心善,已经力所能及做到最好了,在京郊给他们盖房子,施粥,他们都很感谢你。”


    这些百姓之所以流离失所是知府他们造成的,周夫人不可能不知道,那施粥时可会有一丝同情,还是只为摆脱嫌疑让自己心安。


    苏漾心里知道很多,面上表现的很敬佩。


    “夫人我明天可以和你一起去施粥吗?我也想去为他们做些事情。”


    “当然可以,明珠,你要和我们一起吗?”


    “我不去。”


    之前她好奇,陪母亲去了一次,不过是在马车里没出来。


    那些流民脏死了,随便一抖衣服,身上虱子就和下雪一样满天飞,还乱糟糟的,粥还没上就在那挤来挤去,像黑暗中快饿死的老鼠,眼冒精光,发出嗑嗤嗑嗤的声音,让人心里膈应。


    她回去就赶紧沐浴熏香,在水里泡得手指发皱才肯出来。


    谢执刚回疏影堂,便和苏漾说让她先回房休息,自己去了书房。


    “青翳,把这封信交给徐州知府。”谢执放下笔墨,盖上了太子私印。


    本以为这次扬州出问题可能是贪污之类,正好亲访拿来立威,告诫地方官员,没想到牵扯到了军器。


    徐州是离扬州最近的州,跟着自己来的士兵不多,主要分布在疏影堂周围,先借徐州士兵围上知州府。


    不对,是黄府,如果他猜的没错的话。


    【作者有话说】


    耶耶耶成功解锁[好的]


    期末周快到了,已经想到到时候有多忙了,估计一个字也存不下去


    为了日更,这几天存稿加速积累中……[加一][加一][加一]


    第30章 施粥


    再说疯话,把你的破铜烂铁全扔了


    黄府和知州府是相邻的。


    夜晚, 黄均祥和往常一样从偏门进入知州府主卧。


    府上的小厮都习以为常,正在做工的仆从见“黄均祥”迈着大步回来,都恭敬地说:“大人好。”


    知府夫人早早就在内院门前等丈夫回来,见人来了, 赶快上前迎接。


    “回来了。”


    “嗯, 快进屋吧。”


    知府夫人在周理未起家时也没少操劳, 身子有许多老毛病, 不能受累。


    二人简短的对话透着细水长流的宁静与恩爱。


    洗漱后和知州夫人躺在床上。


    知州夫人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 像是有人用手刮蹭自己的心壁。


    “怎么了夫人?”身旁的“黄均祥”被吵醒问道。


    “不能回头吗?”周夫人已是双眼带泪。


    两人都知道走到私造兵器这一步,就彻底和别人绑在一条线上了。


    “你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早就没回头路了, 我们没得选, 不这样做上头那位就要揭发我们,到时他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你想见到我俩还有明珠命丧黄泉吗?”


    “黄均祥”难得对妻子说了句重话,他俩少年夫妻,相互扶持,少时家穷, 村里人都说自己做梦, 还想考进士当官, 只有妻子不嫌弃还支持自己。


    眨眼几十年过去, 年少激情褪去,爱情不再鲜艳, 但对妻子的亲情和尊敬留存, 未来家产由二人的女儿继承。


    妻子温婉贤淑, 比自己大了几岁, 照顾自己,自己学习晚上不舍得用蜡烛,就用便宜但更暗的油灯,只能挨得近一些,时常被黑油烟呛的咳嗽。


    妻子看在眼里,纳鞋底,刺绣,做各种手工给自己买蜡烛。


    村里的夜晚很安静,干了一天农活的人们终于可以休息,回家吃过饭就插上门入睡,拍打窗纸的晚风里有蝉鸣,有星子,有月光。


    他在桌前温书,妻子在一侧做工,等自己忙完,就见妻子已经入睡了,手里还紧紧拿着未纳好的鞋底。


    生明珠那年他要赶考,要准备行头,家里正是揭不开锅,明珠生下来就瘦小,和鱼一样,还没一条大鱼重,抱在怀里小小一个。


    妻子奶水不足,女儿就只能喝米汤,哭闹不止,因为孱弱,半夜哭声和小猫一样,后来饿的不行才肯喝下 。


    他亏欠她们娘俩。


    其他年轻貌美的女子不过是玩意儿罢了,玩完后他从不会和她们过夜,偷怀上孩子争明珠家产一碗药流掉,再乱棍打个半死,他可不会留这样贪心的女子在身边。


    “权势就那么重要吗?我们还有明珠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好吗?”


    周夫人是个普通的内宅女子,相夫教子就是她的一生,没想过要去争什么权啊势啊的,只求个安稳,因此对未知的将来充满了恐惧,她原本是农女,连字都不识,后来丈夫高中,自己也成了知州夫人,丈夫也从没因自己不能再生育而厌恶自己,她很珍惜现在的幸福。


    周理反问自己,有那么重要吗?


    如今皇帝和太子反贪力度越来越大,已经致仕归隐的官员都被抓提审,自己能捞的油水不多了。


    上面也不许地方商人一家独大,如今扬州看着是黄家专利,背地里官税越收越高,还扶植其他商人,打造多家平衡。


    城西潘家自己打击多次还是迅速恢复,势头还更旺,他不信里面没有官家手笔。


    黄家没落是迟早的事。


    就算这样他还是金山银山不断,但从巅峰滑落,见过高处风光,一手遮扬州的天,谁见他不喊一句“周大人”,“黄大人”。


    谁能接受和他人平分利益,所谓富贵险中求,他只能放手一搏。


    “睡吧,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周理擦去妻子的泪水,现在也只能这样苍白的安慰。


    “你也不能出事,我们都要平安。”


    黑暗中不见答话,回应的只有不是很稳的呼吸。


    ***


    早上梳妆完苏漾坐在梳妆台前捣鼓着她的几个簪子镯子,拿起一个金镶宝石蜻蜓簪说“我最喜欢你了,”


    又怕伤到其他簪子的心,立刻又端水说“我虽然经常戴她,但我的心是在你们这里的。”


    谢执听的眼角抽动。


    苏漾说完看着亮晶晶的珠宝心里喜欢的不行,她把宝贝们随机排列。


    贴贴也要排队挨个,她不偏心,讲究个雨露均沾!


    小手指着这个,再指着那个,“先亲你,再亲你。”


    苏漾小心捧着,“爱你们呦,么么~”嫩唇就要轻轻碰上那金银上。


    谢执看不下手中书本了,干脆撂到一边,脸上难看得紧。


    什么都亲,也不嫌脏!


    “再说疯话,明天把你的破铜烂铁全扔了。”


    苏漾:“!!!”


    什么破铜烂铁,明明是谢执睁眼瞎,暴殄天物!


    但她也只敢心里掐腰嚷嚷了,谁让谢执拿捏到她的七寸呢,急道:“不说了,不说了。”


    苏漾也不敢亲了,赶紧把她受惊吓的孩子们小心放回妆奁里,手也不断抚着安抚她们,也是安慰自己,心里骂谢执又在发什么癫病。


    ***


    “你去施粥时注意安全,我让青翳送你过去后在那等你,害怕了就回来。”


    谢执不知道苏漾明明那么害怕,还要到现场,应该是也想尽些力量吧。


    苏漾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自己去那作用也不大。


    京郊,知州府的下人已经搭好了粥棚,两人抬着大桶过来,见粥桶来了,流民们挤来挤去,更加躁动。


    “女菩萨来了!”


    “是知府夫人!”


    流民里不少人感激涕零,手舞足蹈,像是见到了能把自己拉出泥沼的希望。


    周夫人和另一个婢女左右站准备施粥。


    “我来吧。”苏漾对婢女说。


    “这活看着轻松,时间长累胳膊,苏姑娘不必亲为。”周夫人劝道。


    “没事,我不怕累。”


    见苏漾已经扁起一点袖子,也就没再劝,二人依次用木瓢盛粥。


    领粥的流民会分成两队,老弱妇孺一队先领,之后是壮年男子。


    苏漾偷偷观察,发现周夫人一点架子都没,面带着慈祥温柔的笑容,见孩童还会关心地让他慢慢端,小心烫。


    粥用料很扎实、浓稠,立箸不倒,搅动需要用力,也不是陈年旧米,盛粥时散发阵阵米香。


    轮到了男子领粥,苏漾敏锐发现一个男子刚才领过一次,因为他气色比其他难民红润,就留心看了一眼,过了会儿发现他又来排队,而正在给他盛粥的知府夫人好像并未发觉。


    因难民较多,忙了一个时辰多才结束。


    苏漾和周夫人都胳膊酸痛,周夫人随身侍女帮着捶打,消除疲惫。


    苏漾来扬州谢执也采买了一批侍女,但苏漾和她们不熟,那些婢女也惧怕她,说话下巴都挨着脖子,干脆自己活动一下胳膊。


    “苏姑娘做事很利索呢,刚来拿那个大瓢打的比我都快。”


    周夫人原以为苏漾是好奇着尝试,一会儿累了就不干了,没想到苏漾看着娇滴滴的,倒是挺耐劳的姑娘,不像明珠,站在旁边看就不耐烦。


    “遇见公子前我只是一介孤女,生活贫困,事事都是亲力亲为。”


    周夫人更觉苏漾坦荡真实,有太多人富贵后就主动遗忘自己不堪的过去,好似自己一直挂在高处,不曾狼狈。


    “夫人免费施粥可能会混进来想免费领取的不是流民的百姓,如果任由这种情况发展,真正需要救济的灾民反而得不到足够的食物,因此我们可以在粥里掺沙子。”


    见周夫人面带疑惑,苏漾接着解释。


    “对长期饥肠辘辘的灾民来说,即便粥里有沙子,也比饿着肚子强。但队伍里冒领的人会嫌弃口感。”


    “还可以给流民发小票,上面写他们的姓名和户籍地。”


    “苏姑娘聪慧过人,还爱思考,带你来真是个正确的决定。”周夫人欣赏地看着苏漾说,吩咐下人去实施这个好建议。


    苏漾看着周夫人的面容,那笑容不像作假,她想起青翳说的知府两口子的过往,觉得面前一切虚幻的表皮,一时没有出声。


    若真的关心,怎会这么久都没发现过异样呢?


    发小票和掺沙是赈灾惯会用的手段,也并不是“聪慧过人”的方法。


    “我已经和父亲回信,让他联系铁矿管理官员。”


    “那时候上学我和你爹是班里家最穷的,也算相互扶持,相互鼓励,如今也是互帮互助。”


    “父亲经常和我提起叔父上学时就聪慧,能力比他强。”谢执说。


    “哪里哪里,我成绩没有你父亲好,聪慧谈不上,只是比较勤勉。”周理谦虚道。


    一旁的黄均祥面色平静,低下的眸子里却有几分不屑。


    他知道自己走下去靠的可不是勤快。


    求学时他在班里就是一个透明人,只有在出成绩时班里人才会注意到那个穿着可怜的自己。


    自己才能得到过一个像是在看人而非路边野狗眼神,短暂有了身为为人本应具有的尊严,超越功利的尊严。


    但很快这种眼神又会变成对他穷酸样的嫌弃。


    “成绩好又怎样,我爹有大把成绩好的门生,不还是要给我家干活,吃我家的,住我家的。”


    “真以为自己是当官的命了。”


    ……


    充满不屑,自己在他们口中就是个笑话。


    可无论遭受怎样的否定,他都坚信自己只是一时贫穷,内心享受那种往上攀登的感觉,好似天降的英雄,历劫后就要升天。


    冬日里发痒的冻疮,夏日的汗浸通通被遗忘,成为自己的勋章。


    他不断安慰自己,那些嘲笑自己的人只是地上的凡人,是自己荣耀的见证者。


    渐渐在轻蔑的眼神里他诡异地找到快感。


    他们越瞧不起,那种未来必然出现的打脸给自己带来爽感就积累的越强烈。


    他无数次幻想他们的跪舔,在无数个黑夜支撑着自己。


    直到他考中进士,,那些眼神全变了,有羡慕,有惊讶,更多的是讨好,是谄媚!


    自己当初也是受过圣贤教育的人,但在次次选择中,他总能看到通往权力顶端的路。


    有那么多捷径,为何要花那么多成本呢?


    如今自己从青槐乡来到了富甲天下的扬州,将来去京城位极人臣,而他们就待在长安县吧。


    还有李泰,他早就看出来这个人以后也就那样,不会有大出息。


    二人都出身贫苦,从小一起长大,李泰比他高一点,幼时自己会穿他的旧衣服,二人一同背书,相互提问,课下回去路上倚在田垛上,看着漫天霞红,做一下有关未来的梦。


    “我将来去哪都行,拿着俸禄,也力所能及做点实事,儿女双全,致仕后回咱村建个庄子,含饴弄孙,颐养天年。”


    “我未来要去京城当官,明日面见圣颜,戴七梁冠,衣上绣仙鹤补子。”


    现在想想也是一段不知天高地厚的过往。


    那时自己卖答案,帮别人写课业,挣点生活费,好心推荐他也去干,他还不敢,怕被老师发现挨罚。


    后来自己有钱了,他果然还是那么穷。


    看看,自己成绩没他好,现在自己一路高升到扬州,官途明朗,生意也遍及全国,他却一直带待在在鸟不拉屎的兖州,拿着微薄俸禄养着一大家子。


    待自己大业成了,又是让所有人高看自己。


    胆小怕事,活该他穷。


    现在来奉承自己,要不是他还对自己有用,我可没那闲工夫来见你儿子。


    帮他联系的据点是根本不可能的,自己忙了几十年攒下来的人脉,会替他人做嫁衣吗?


    就找了几个跑车马的和李望津见几面,让他相信,联系人运铁矿就好。


    之后二人商讨先运哪个铁矿。


    谢执回到疏影堂。


    苏漾已经吃过饭了,因为他派人说自己不回来用饭了,也就没留饭给他。


    “累不累?”


    “不累,今天我可是建言献策了呢。”苏漾没有说下去,等着谢执的夸奖。


    “哦,是吗?”谢执早知道苏漾今天所做,那边流民太多,他在暗处派了侍卫,他们把苏漾情况给自己汇报了。


    原以为苏漾会叫苦叫累,一会儿就要回来等他,没想到坚持下去了,还出了好主意。


    她总能给自己惊喜。


    在粥里掺沙来避免冒领,只有真正知道底层疾苦的人才能想出来。


    他知道苏漾父母早逝后就辗转吃百家饭,自是不易,他也不想触到她的伤心事,从未问过这几年的事。


    可她在黑暗中长大,却并没有被吞噬,那么乐观,善良  。


    苏漾看到了谢执笑意里的欣赏,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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