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见证 肠子都悔青了
纵使杜连泽和杜向阳帮忙缓和, 王建华一听赌注变成汽车抢先应下,生怕苏青棠反悔。
杜向阳不认同地看了一眼苏青棠:“你们太冲动了。”
王建华交了不少社会上的狐朋狗友,在大院老一辈眼里属于人嫌狗嫌,也就不学无术的年轻人爱跟他混, 刚刚要是认个输还好, 这下想解决可就棘手了。
谢泊明此时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 颔首道:“不会输。”
王建华抱着双臂,装作一副大度的模样:“既然你这么有底气,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怎么样?”
话刚出口, 围观的人顿时炸开了锅。
三个月时间?!工厂造一辆小轿车都得一个月, 这还是材料和人员充足的情况下, 王建华嘴上说的好听, 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事,除非这小伙子有人脉, 能直接买一辆汽车来充数。
周爱梅听老头子提到过谢泊明有造汽车的本事, 只是她没亲眼见过,心里有点没底。
她满脸焦灼, 语气急切道:“老杜, 你们可得帮帮忙, 我答应稷安帮忙照看, 不能让他们在这儿出了岔子。”
何琴轻轻拍了拍她手背:“放心, 即便老杜退休了,这点面子王家还是会给的。”
粟雅批评完故意拱火导致矛盾升级的宋启明,走到苏青棠身边安慰道:“别怕, 有我们在,不会让你们被人欺负。”
她看得清楚,本来不会有这么多事, 要不是宋启明挑衅王建华,中了人家的圈套,才让俩年轻人下不来台。
粟雅能理解年轻人气盛,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苏青棠微怔,她本以为这是他们和王建华的赌局,杜家大可以袖手旁观、明哲保身,没想到他们非但没避嫌,还主动把麻烦揽了过去。
有人撑腰,她自然不能落了下风:“粟雅姐,我跟阿明哥既然答应了跟他打赌,那就一定有信心能做到,只是需要你们帮忙联系工厂……”
话还没说完,王建华迅速打断:“哎哎哎,万一你们花钱找两个工人给你们做一辆车怎么算?”
不等苏青棠回答,人群中有人嗤笑道:“建华,我看你是脑子不好使了,就算他们花钱找工人给做一辆车,那跟买一辆汽车的价钱差不多,一辆汽车换你的破房子,你又不吃亏。”
“就是,你那房子才多大,跟人家打赌我都嫌丢人。”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王建华灰溜溜地闭嘴了。
杜连泽抬手发话:“散了吧,把摩托车放院子里去。”
看不到摩托车,这群人自己就散了。
谢泊明对苏青棠点了点头,长腿一迈,动作利落地跨上摩托车,一拧油门进了院子。
宋启明跟在舅妈身后不服气:“我没有拱火,阿明哥本来就会造汽车,他还能修好报废大卡车呢!”
“胡闹!”向来疼爱他的舅舅皱着眉头,“修汽车跟造汽车是一回事吗,这要是输了,看你以后去哪坐摩托车。”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辆摩托车是哪来的呢?
宋启明委屈巴巴跑到苏青棠身边:“青棠姐姐,你看他们都不相信你,只有我相信,等我以后长大了,能不能让阿明哥给我做一辆摩托车?”
苏青棠笑着拍了拍他肩膀:“等你长大再说,未成年不能骑摩托车。”
饭桌上,先前的轻松气氛变得怪怪的。
杜连泽率先发话:“开饭吧,天大的事不能让肚子饿着,吃饱了再说。”
吃到一半,杜向阳忍不住开口问:“小苏,刚才在门口你提到让我们帮忙找工厂,是有什么打算?”
苏青棠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迎着对方的目光坦然回答:“杜叔叔,实不相瞒,我和阿明哥最初的计划是造一辆汽车。我俩跑了首都大大小小的回收站,人家把我们当成了投机倒把分子,不愿意卖给我们那么多材料,哪怕我们愿意小批量采购,收购站也不同意。于是只能退而求其次,造了一辆对材料需求少的摩托车,你们可以打电话向宋同志求证,阿明哥真的会造汽车。”
杜向阳听完当场愣住,他下意识看向父亲,饶是见多识广的杜连泽,也没听说过有人能徒手造汽车。
宋启明沉冤得雪,放下筷子大声道:“阿明哥可是我们县回收站的站长,他什么都会造!奶奶,你忘了录音机吗,那是阿明哥造出来给青棠姐学习用的,爷爷死皮赖脸缠着阿明哥给做了一台,他还打着我的名义,结果被我爸拿去了办公室,说是用来会议录音!”
宋启明噘着嘴,一脸不服气地表示抗议。
周爱梅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笑着批评道:“有你这么说自己爷爷的吗。”
宋启明嘿嘿一笑,挠了挠头:“我说错了,爷爷是软磨硬泡,不是死皮赖脸。”
他说完逗得满桌人都笑出了声,连杜连泽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苏青棠其实不是有意戳破这事,她当初真以为宋青山找谢泊明做录音机是给宋启明用的。后来宋启明每次来回收站,都巴巴地借她的录音机玩,她才觉得奇怪,随口问了一嘴。这才知道宋青山做的那台早被宋稷安拿去单位用了,宋启明本人压根不知道这回事。
有宋启明插科打诨,桌上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周爱梅感叹道:“这个我能作证,小谢确实是回收站的新站长。”
杜向阳不好当场打电话求证,不过苏青棠都这么说了,再加上有启明和周爱梅证明谢泊明在回收站的职位,想来他手上有两把刷子。
他斟酌道:“你们想去哪家工厂?我帮着联系一下。”
苏青棠看向谢泊明,谢泊明对她点了点头,于是她开口道:“我们想去首都最大的废品收购站,那里什么材料都有,不一定非要去造车厂。”
杜连泽饶有兴致地问道:“为什么选择收购站?车厂的材料不都是现成的吗,能省不少功夫。”
苏青棠默然,心里清楚今时不同往日。
当初谢泊明造车,全县工厂无不尽力配合,他只需要列一张材料清单,想要的东西便唾手可得。而现在,若是去汽车厂采购,每一样材料都得按市价掏钱,这笔开销不是小数目。
她抬眼看向杜连泽,实话实说:“收购站的材料便宜,我们家底薄,没必要因为打赌背上债。”
这番话赢得了杜连泽的好感,他心里虽有认可,但还是有疑虑,于是忍不住追问:“联系倒是不难,你们确定在收购站就能造出来汽车?”
一直没吭声的谢泊明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他只要求是汽车,四个轮子能跑能驱动的都算汽车。”
杜连泽闻言一愣,随即忍不住鼓掌笑了,这小子瞧着闷不作声的,倒比谁都通透,一句话就把赌局的判定标准划得清清楚楚——
三个月的期限一晃而过,胡同里的老树抽出了新叶,正是初夏的光景。
终于到了赌约兑现的那天,双方约定好在杜家门口会面。
当初见证过俩人打赌的围观群众来了不少,都抻着脖子想亲眼看看这年轻人能不能鼓捣出一辆能跑的汽车。
杜连泽和杜向阳父子俩心情复杂,这段时间他们没少从宋稷安口中听说谢泊明的事迹,宋稷安几乎是放低姿态恳求父子俩,别让谢泊明出太大风头,免得这号人才被留在首都。
昨晚亲眼见到谢泊明的成果,他们咂摸出味儿来,这小子的能耐已经到了逆天的地步,偏偏一点风声没传出来,低调得不像话。难怪宋稷安那么紧张他,直到现在,他们心里的震撼劲儿还没缓过来。
王建华穿着花里胡哨的花衬衫和拖地喇叭裤,跟一群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地站着。这群人清一色的花衬衫配喇叭裤,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一窝街面上晃荡的二流子。
他身后乌泱泱跟着半条街的街坊邻居,个个脸上都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情。
王小军混在人群里面,王建华是他堂哥。
他巴不得谢泊明能赢,倒不是忘了前阵子被谢泊明当众凶得丢尽脸面的事,而是比起让堂哥耀武扬威,这点憋屈算不上什么。
苏青棠陪着谢泊明过来的时候,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没人看见想象中焊痕斑驳的四轮铁疙瘩,倒是谢泊明身后跟着辆盖着帆布的车,被几个眼熟的回收站职工推着,看着不算笨重。
“这是啥玩意儿?怕不是辆自行车改的吧!”王建华抱着胳膊嗤笑,语气里的不屑都快溢出来,引得周围狐朋狗友一阵哄笑附和。
谢泊明没搭理他,宋启明早按捺不住,迫不及待蹿过去一把扯开了帆布。
阳光落下去的那一刻,满街的议论声、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那是一辆红得耀眼的敞篷跑车,红得张扬又热烈,在初夏的日光里,像一团燃烧的火。车身窄而修长,线条流畅,没有多余的装饰,却透着说不出的优雅。轮毂是用卡车钢圈打磨改造的,带着粗粝的质感,和车身的亮红配在一起,竟有种别样的帅气。
这模样是街坊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街上跑的都是方方正正的大卡车和小轿车,哪有这么亮眼的车?
“我的天……这是汽车?”有人忍不住喃喃出声,手都抬起来了,想摸又怕碰坏了,连忙收回去。
“这颜色也太抢眼了,跟街上的汽车完全不一样!”
“汽车厂能造出来这种车?”
“我就是汽车厂的,没听说有人去我们厂借地方,肯定不是我们车厂造出来的产品。”
“不是车厂的活,那总不能真是纯手工造的?这手艺也太神了!”
现场一片窃窃私语,先前只是为了看热闹,这会儿全变成了惊叹。
杜连泽盯着车看愣了神,半晌才回过神来,忍不住喃喃自语:“这是照着老洋车的模样改的吧……”他年轻时在租界见过不少洋人的敞篷车,眼前这辆红跑车,竟和记忆里那些优雅的影子隐隐重合,不同的是更添了几分张扬的锐气。
谢泊明点了点头:“废品站材料有限,重型车造不了,只能造一台小型敞篷车。”
宋启明扒着车身,满眼喜欢:“太帅了!比回收站的大卡车帅一百倍!”
人群里的惊叹声此起彼伏,有人忍不住伸手摸了一把。
“嚯,摸起来跟大街上的汽车没啥两样!”
王建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先前的嚣张气焰消散得无影无踪。他死死盯着那辆红跑车,嘴唇动了半天,愣是挤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这玩意跟他想象中的铁架子天差地别。
苏青棠看着谢泊明,眼睛亮闪闪的像盛了星光。她知道他为什么选这个款式。废品站的材料有限,窄身敞篷的车型用料最省。这样捉襟见肘的条件下,他凭着一双巧手,把一堆破烂改造成了她喜欢的敞篷车。
造车前,他问她喜欢什么类型的汽车,苏青棠给他看了复古款法拉利敞篷车的图片,没想到他真的把它从图片里搬到了现实。
杜连泽围着车转了两圈,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拍着谢泊明的肩膀:“好小子!好小子!我老头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有人用破烂,造出这么像样的车!”
杜连泽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当即炸开了锅。
“用破烂造的?真的假的?”
“我还以为是哪个车厂偷偷帮忙了,敢情全是废品站的料子啊?”
“这手艺也太神了吧!谁能看出是破烂拼的!”
议论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先前那些伸手想摸又缩回去的人这下子全都凑到汽车跟前,恨不得把车身盯出个窟窿。
就在这时,几个帮忙推车的回收站职工站出来,其中一个嗓门洪亮的大叔开口道:“我们可以作证,这车就是从我们废品站里出来的!”
人群顿时安静下来。
大叔拍着胸脯接话:“从下料、打磨到拼装,全是谢同志一个人完成,我们几个全程围观。”
旁边一个年轻职工跟着点头,笑着补充:“我还想跟着学两手呢,结果根本看不明白,明明是一堆废品,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辆汽车。”
“可不是嘛!”另一个职工接话,“钢圈、旧铁皮,还有些不知道从哪淘来的零碎零件,愣是让他拼成了这么个耀眼的敞篷车!”
几个职工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是见证,彻底坐实了废品真的能造车的事实。
人群彻底沸腾了。
“我的天!这是绝活啊!”
“就凭这本事,哪个车厂不得抢着要?”
谢泊明被人围在中间夸赞。
王建华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惨白,周遭的议论声一句句往耳朵里钻,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此时肠子都悔青了。
赌约既定,没有反悔的余地。更要命的是他太清楚这圈子的规矩了。今天这事一旦传开,谢泊明就是块香饽饽,多少势力抢着拉拢还来不及。别说他想耍赖不认账,怕是家里老爷子知道了,都得亲自拎着他上门赔罪,分毫情面都不会留。
想到这儿,王建华腿肚子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嘴里吐不出一个字。
他知道,自己是彻底栽了。
第82章 剧组 当我的女二号
王建华在所有人的注目下, 不情不愿地磕了三个响头。他鸡贼地朝着杜连泽的方向,权当是给自家老爷子磕了。
至于倒立上厕所和更重口的赌约,苏青棠和谢泊明可没兴趣看,倒是宋启明颠颠地跑去凑了热闹。
宋启明回来后眉飞色舞地跟大家分享经过。王建华别提多狼狈了, 他手忙脚乱地完成了倒立上厕所, 弄得满身都是。轮到吃那玩意儿的时候, 他死活不肯,就地撒泼耍赖,最后不知道是谁给他出了个馊主意, 让他找了一条狗, 给狗起名叫王建华, 狗吃了就算他吃了。就这么着, 才勉强把赌约完成。
事实上没人真想看他吃那玩意儿,毕竟怪恶心的。
最后就是房子的事。王建华本想赖掉, 可杜连泽早一步找上了他爷爷, 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年轻人打赌输了就得愿赌服输,老一辈的别插手, 他只有吃了亏才能找教训, 免得以后捅出更大的篓子。
房子最终顺利过户到了苏青棠名下。听说王建华回家后被家里人打得整整一周没能下床。王家私底下找过苏青棠, 想高价把房子买回去, 苏青棠实地去看了一圈, 直接拒绝了他们的条件。
这房子虽说不到五十平,门口正对着街面,旁边就是著名景区, 等以后政策松动了,正好能改成门面。任凭王家日后上门闹事,苏青棠都没在怕的。她换了新锁, 白纸黑字的过户手续清清楚楚,他们要是敢强行占房就是犯法。
苏青棠对停在院子里的红色敞篷车有点发愁。
这辆车很漂亮,车身红得耀眼,又是敞篷,上路肯定能引来一路的注目礼。她平时去学校骑自行车已经很方便了,谢泊明也有摩托车代步,这车放在家里反而有点占地方,原本就不大的院子现在更是狭窄。
如果收到空间,杜家的人上门肯定会问两句。至于会不会被谢泊明发现自己也有空间,她反而没那么在意,她不会主动告诉他,等他自己什么时候发现。
没过两天,汽车厂派人找上门来,说是想借这车去厂里给师傅们观摩学习,还愿意每天付十块钱的租金。苏青棠一听正合心意,当场跟对方签了半年合同,与其让车闲置,不如送出去挣点汽油费。
刚处理好敞篷车的去处,学校就给谢泊明送来了好消息。
谢泊明用废品造出汽车的事,终究没能瞒住。在场围观的人那么多,杜家还不到只手通天的程度,顶多只能放缓消息的传播速度。可住在那附近的哪有普通人家,消息还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各家流传,只是没传到普通人耳中。
学校内部开了几次会议,特意为谢泊明破例,免去他每天下午的劳动任务。不仅如此,学校还把废弃材料仓库的钥匙交给了他,那地方堆着满屋子的破铜烂铁、淘汰零件,还有各种实验剩下的边角料,比废品站资源还丰富。
这下谢泊明总算有了用武之地,每天吃过午饭就进仓库里不出来。这是学校的地盘,那些闻风而来的各方势力,不管是机械厂的,还是研究所的,都想拉拢这个能单凭一己之力用废品造出汽车的能人。可他们想找人,总得先过学校这关,学校咬死了不放人,谁也别想踏进仓库。
谢泊明忙得脚不沾地,苏青棠学期中的课程也逐渐多了起来。
周六的片场比平日里更热闹,没课的导演系学生几乎都会过来观摩学习。不知道从哪传出来的风声,说是上面要恢复拍摄电影和电视剧,大家都想过来攒点经验,万一运气好被老师选去剧组呢。
苏青棠也不例外,她专业课成绩门门优秀,再加上出色的外貌每次都让老师误以为她是表演系来蹭课,一来二去,在所有老师面前混了个眼熟,如今已经能在剧组里帮忙打杂、搬道具了。
忽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惊呼。
苏青棠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赶过去,就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捂着胸口蹲在地上,脸上毫无血色,呼吸急促,额角还渗着冷汗。
旁边几个年轻场记手足无措地围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有人慌慌张张喊着赶紧去找校医。
眼前熟悉的一幕仿佛重现,上辈子外婆犯冠心病时,就是这般模样。
苏青棠心里咯噔一下,想也没想就快步冲了过去,蹲在老人面前:“奶奶,你是不是心口疼?”
老人勉强点了点头,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苏青棠没多想,立马把书包从身上放下来,借着翻找东西的空档,从空间里拿出一瓶硝酸甘油。
她倒出一片药,轻手轻脚递到老太太唇边:“这药能缓解心绞痛,您含在舌头底下,很快就能好受点。”
“哎!可别乱给药啊!”旁边有人急声喊,语气里满是担忧。
苏青棠没抬头,只紧紧盯着老太太的脸色:“这是冠心病的急救药,含着没坏处。”
老太太也是疼得没法,颤巍巍张开嘴把药含住。也就两三分钟的工夫,她捂着胸口的手慢慢松开,呼吸渐渐平顺,脸色也缓过来了些。
“姑娘,谢谢你。”老太太拉住苏青棠的手,声音带着感激,“要不是你,我今天怕是要栽在这儿了。”
苏青棠笑了笑:“没事就好,您缓一缓,要不要送您去附近的医院?”
正说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急匆匆跑过来,看见老太太连忙上前:“林导!您怎么样了?可吓死我了!”
林导?
周围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林导?是那个拍过《麦浪》的林佩导演吗?”
“可不就是她!当年那片子放的时候,多少人挤破头去影院看啊!”
“我妈年轻时候可喜欢林导的电影了。”
林佩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拉着苏青棠的手不放,越看越满意。这姑娘不仅遇事沉着,长相还这般灵秀,简直就是自己新片女主角的不二人选。
她笑着开口,语气亲切:“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是这电影学院表演系的学生吧?”
苏青棠报了自己的名字,又如实说:“我是导演系的。”
林佩愣了一下,心里忍不住惋惜。这么好的苗子,竟然不是学表演的,白白错过了一个好演员。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姑娘临危不乱的性子,倒有几分做导演的潜质。
她随即爽朗一笑,拍了拍苏青棠的手背:“竟然是我们导演专业的学生。我这次来,是为了挑新片的演员,可惜你不是学表演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暑假来我们剧组实习吧。我正打算拍一部农村题材的电影,你过来给我当助手。刚才你遇事不慌,还懂急救,很有我们做导演的风范,跟着我去剧组,也能多见见世面。”
这话一出,旁边的学生和工作人员看苏青棠的眼神瞬间变了。羡慕的、嫉妒的、惊叹的,什么样的都有。
谁不知道林佩是业内响当当的老导演,五十年代的作品家喻户晓,能跟着她去拍片,哪怕只是当个助手,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机会!
苏青棠喜不胜收,弯起嘴角:“我愿意!”
她回家向谢泊明分享了自己被选入剧组的好消息,虽然只是实习资格,但多少人托关系都进不去呢。
谢泊明不免有点担忧:“是哪个村子?有没有提前调查过村子的背景,会不会欺负你们?”
不怪他想得多,一群年轻貌美的女学生下农村,万一当地民风彪悍,起了歹念怎么办?
苏青棠完全没放在心上:“我们剧组那么多人呢,你大概不知道一个剧组有哪些部门吧?除了演员以外,还有摄像和灯光师等等,基本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同志,没点力气怎么扛得了那些笨重的设备。”
谢泊明这才放心:“去了不要单独行动,不论走哪儿都要跟人搭伴。”
“放心吧,这我还是知道的,保证不会单独行动。”
距离暑假就一个月的时间,苏青棠收拾好了行李。这是她第一次和谢泊明分开这么久,据说要拍摄两个月时间,回来正好赶上开学。
林佩拍摄的不是一般农村,而是为了响应号召,深入西南偏远山区取景。那里山高路远,车马难行,剧组得靠两条腿一步步蹚进大山深处,才能寻到最原汁原味的知青生活场景。
苏青棠来之前没想过,竟然能跑到如此偏远的地方。如果不是剧组这么多人壮胆,再加上林佩的号召力,她肯定不敢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旅游。
火车上,大家欢声笑语,一路载歌载舞,苏青棠和剧组的人坐在一起,欣赏表演专业的同学们轮番上阵,驱散了旅途的枯燥。
下火车后,一群人坐上了当地县里派来的卡车。
一个长相出挑的女孩在苏青棠身边坐下,她是这部电影的女主角云青青。对方丝毫不掩饰地打量着苏青棠,目光里带着探究。
苏青棠被看得不耐烦:“我脸上有东西?”
云青青老实摇头:“没有,只是听说林导一开始看上了你当女主角,结果你是导演系的,这个名额才落我头上。”
云青青就是想弄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儿。她打小就是人群里的焦点,人见人夸,还有文工团的人找上门来,想把她招进去学跳舞。凭她这张脸,什么时候当过别人的备选?越想越不服气。
苏青棠懒得搭理她,抱着双臂靠在车厢闭目休憩:“我劝你现在睡一会儿,晚上可没这么好的环境了。”
云青青看出苏青棠的敷衍和不耐烦,咬着嘴唇,转身跟身边的男主角聊起天来。她心里嘀咕,车上有什么好睡觉的,一看就是没坐过汽车。
山路颠簸得厉害,苏青棠只睡了半小时就被晃醒。车上已经有不少人晕车,扒着车厢边干呕,脸色都白了。
云青青又凑了过来,语气带着试探:“听说你是救了林导一命,才被选来剧组打杂的?其实你长得还行,完全可以当我的女二号啊。我们剧组女二号竟然是文学系的,不学表演也能当演员,真是怪事。”
苏青棠烦透了她的纠缠:“大姐,谁稀罕当女主角。与其在这跟我较量,不如多想想自己怎么演好戏。”
云青青在苏青棠这里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撇撇嘴,又去找别人聊天了。
到了汽车开不进去的地方,所有人都得下车步行。
大家拎着自己的行李,徒步爬了一座又一座的山,个个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苏青棠背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书包,实际里面只塞了一件厚棉袄,真正重要的东西都放在她的空间里。
云青青仗着自己长得漂亮,撒了几句娇,就让剧组里两个跑龙套的小角色帮她拎行李。她自己两手空空走在前面,目光扫到苏青棠背着大书包,不免得意起来,还是自己这个货真价实的女主角有排场。
男主康远快步走到苏青棠身边,语气温和:“累不累?书包我帮你背着吧。”
苏青棠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谢谢,不用了。我书包里都是衣服和本子,我背得动。”
康远还想跟苏青棠再聊几句,苏青棠却加快脚步,走到了服装师身边:“老师,我帮你拿点吧。”
服装师背上背着一个大包,手里还拎着两三个小包,全是剧组演员要换的戏服。
她身旁的小助理也被沉甸甸的行李压得喘着粗气,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苏青棠拿过其中一个包袱,服装师感激地朝她道谢:“太谢谢你了,这山路也不知道还要走多久,真是累死人。”
“估计还得翻一座山,附近都没看到人家的痕迹。”苏青棠朝远处望了望,随口说道。
服装师顿时燃起了希望,鼓励身边的助理:“加油,再撑一撑就到了。”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二号,这时默默走过来,替服装助理分担了一个沉重的行李包,安静地跟在苏青棠身后。
翻过第四座山的时候,眼前的地形豁然开朗。
大片的草场顺着山坡铺展开来,牦牛和羊群三三两两地散落在草地上啃草,远处还能看到几顶黑色的牦牛帐篷。这里是牧民的聚集地,也是这次的拍摄场地。
林佩拄着一根木棍改造成的拐杖,走在队伍最前方,扬声喊道:“同志们,到地方了!这就是咱们的拍摄场地,大家再加把劲,今天晚上就住在帐篷里!”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终于熬到目的地了。
苏青棠望着身后连绵的巍峨大山,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一个女孩被拐卖进深山里,无论怎么拼命跑,都跑不出层层叠叠的山峦。
她赶紧甩了甩脑袋,把这荒唐的念头抛开。剧组足足五十来号人呢,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事,不至于那么夸张。
大队书记早就等在那里了,待人到齐了,热情地迎上来欢迎剧组,还提前帮他们准备好了几顶新帐篷。
帐篷都集中扎在一处平坦的空地上,女演员们共用一个大帐篷,男演员们则挤在另一顶帐篷里。
苏青棠跟着大家进了分配好的帐篷,同帐篷的人不多,除了服装师和她的小助理,还有林佩导演,以及另外两位负责写剧本的编剧。
第83章 在吗 跟你交个朋友
苏青棠进帐篷前, 听见云青青不满地跟人嚷嚷着竟然要住集体帐篷,一点隐私都没有。
她心中暗笑,云青青就是个傻白甜,万一半夜狼来了, 怕是要抱着同帐篷的女生不撒手。
苏青棠在帐篷里找到自己的床位, 她早有准备, 出发前就把冲锋衣、防风帽和厚口罩塞进了背包里。反正她是来剧组当助理的,又不用露脸,这些装备正好派上用场。
上辈子旅游时, 她来过类似的高海拔藏区牧场。那里昼夜都刮着大风, 紫外线更是强烈, 要是不做好防护, 待上十天半个月,皮肤绝对会干裂起皮。
隔壁床位是服装师的助理小胡, 看着娇小, 却能扛起八十多斤的整包服装。
苏青棠跟她聊了两句,小胡也来自北方农村, 以前在家帮着干重活, 这点戏服的重量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就是今天爬了这么久的山路, 实在给累得够呛。
两人收拾完床铺, 端上脸盆结伴去洗漱,路过女演员们的帐篷时,里面传来欢声笑语, 苏青棠和小胡默默对视一眼。
“她们精力真旺盛啊。”
苏青棠认同地点点头:“咱们还是先睡吧,明天一早就要搭场地了。”
半夜时分,远处传来狼群的嚎叫声。苏青棠早就知道藏区夜晚会有野狼, 心里还是不免发毛。她把被子蒙过脑袋,万一真有狼闯进来,说不定这样就发现不了她呢。
小胡也被吓了一跳,悄悄抓住苏青棠的手:“苏老师,你害怕吗?”
苏青棠刚涌起来的恐惧,被她这声称呼冲散了:“你喊我名字就行,我就是个助理,跟你职位差不多。”
小胡固执地拒绝:“不行,你是导演助理,以后肯定是要当导演的,我喊你老师没错。”
睡梦中的服装师意识不清地嘟囔:“大半夜的你俩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小胡小心翼翼回话:“老师,外面有野狼在叫。”
“我当什么事儿呢,没事的,放心睡吧。当地有牧民保护咱们呢,人家手里有武器,狼敢闯进来,一枪崩一个。”
两个年轻姑娘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没一会儿,身边就传来小胡打呼的声音,苏青棠却不太睡不着。
她顿时起了个歪主意,干脆骚扰谢泊明。苏青棠从枕头底下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在被窝里打着手电筒写下几个字。
【在吗?在干嘛?出来聊聊啊。】
谢泊明还没睡,小姑娘第一次出远门,到地方也没有给他打电话报平安,他下午破天荒主动去了杜家,为的就是等她的电话。
杜连泽安慰他,剧组就是这样,经常钻进深山老林,而且有些拍摄任务要保密,往往拍完了,外界才知道去了哪里。
空间突然有异物出现,他第一时间感应到,又是那个人。
这次不是书,而是一张纸条。
苏青棠趴在被窝里写的字歪歪扭扭,谢泊明完全没认出来是她的笔迹。
看见纸条上的字,他心头的火气更盛。要不是这个人,他和小姑娘之间怎么会闹出那些矛盾?
【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苏青棠等到了谢泊明的回信,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我没有目的,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谢泊明不信这套说辞,如果真想跟他做朋友,怎么可能这样鬼鬼祟祟,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我不相信你,不论你有什么目的,早晚有一天,我会亲自把你揪出来。】
苏青棠被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他一直没发现,以后应该也发现不了。
【切,真是不经逗,不就跟你开个玩笑嘛。好了,我要睡觉了,Bye~】
第二天一早,帐篷外面就炸开了锅,大家凑在一块儿,都在议论昨天半夜的狼嚎。
云青青一脸后怕,小脸煞白,眼底还带着红血丝。她一晚上没敢合眼,耳朵就没敢放松过,听着帐篷外的风声都觉得像狼叫,幸好帐篷里人多,身边挨着人睡,才有了点安全感,不然早该吓哭了。
她私底下找到导演,红着眼眶恳求:“林导,能不能换个安全点的地方拍?这荒郊野岭的,真出点什么事,我们家里人得多担心啊。”
林佩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青青,这部戏拍的就是知青扎根牧民区的日子,要的就是这份真实感。换个度假村似的地方,那还叫什么知青生活?观众也不信啊。”
云青青脸上有些挂不住,抿着嘴不满地嘀咕:“拍戏也不能拿命冒险啊。”
她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一整天提心吊胆,但凡有一丁点风吹草动的动静,都能让她绷紧神经,下意识往人群里凑,生怕是狼群来了。
演员们还在围着议论狼群的事,剧组的大部队已经热火朝天地行动起来了。
场务们把沉重的摄影器材、灯光设备搬到预定好的拍摄点架设起来;道具组的人请来当地牧民帮忙搭毡房布景;服装组更是脚不沾地,几大包戏服要全部摊开整理好,分类挂在临时搭的衣架上,方便拍戏时取用。
苏青棠也没闲着,她穿着深紫色的冲锋衣套装,头上戴着防风帽,脸上捂得严严实实,全身上下就露着俩眼睛,帮着小胡一起整理戏服。
云青青跟几个女演员凑在一块儿,远远瞅着苏青棠这一身打扮,跟身边人吐槽:“你说她会不会打扮啊?穿成这样跟个土包子似的,衣服裤子宽宽大大的,毫无曲线可言,真不像个年轻女孩。”
她自己则穿着条浅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薄薄的针织外套,两根麻花辫梳得一丝不苟,发梢系着红绳,头上别着精致的珍珠发夹,时不时就抬手理一理,生怕被风吹乱了。
旁边的女演员们跟着附和了几句,说苏青棠太不讲究,云青青听得心里舒坦,忍不住挺直了背,下意识地把裙摆往下顺了顺,维持着精致的模样。
附近的牧民和小孩们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好奇地站在边上围观。
牧民都是些粗犷的汉子,穿着厚实的袍子,腰间系着宽腰带,手里捏着马鞭,眼神直勾勾地落在这群城里来的年轻姑娘身上,毫不避讳地来回扫视。目光掠过她们白净的脸蛋时,他们用方言跟同伴交谈,一副评头论足的模样。
有个络腮胡的牧民,盯着云青青的身影看了半晌,伸手拍了拍身边同伴的肩膀,咧着嘴说了句什么,惹得一群汉子跟着哄笑起来,粗犷的笑声让人莫名不自在。
小孩们好奇地凑到器材旁边,伸出手想摸一摸,被场务拉开后也不闹,咯咯地笑着跑到一边,远远地继续张望。
苏青棠没注意到这些,她忙得脚不沾地,衣服上沾了不少泥点子。
云青青察觉到了那些直勾勾的视线。她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被人看过来的,对这种眼神再熟悉不过,不仅没觉得不适,反而骄傲地扬起脑袋。在她看来,这正是证明自己有魅力的时刻。
站在她身边的女二号感到浑身不自在,觉得牧民的眼神有点冒犯,她悄悄往女三号身边靠拢,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交流:“这些牧民怎么老盯着咱们看啊,跟耍流氓似的。”她嘴上抱怨,面上没敢表露出来,毕竟人家是东道主,还帮着剧组搭布景,闹僵了不好收场。
女三号不以为意:“你想多了吧,云青青都不介意,咱们怕什么。”
快到中午的时候,林佩和编剧召集主创人员开会,苏青棠拿着笔记本和笔,坐在林佩身边,认真地记着会议内容,生怕漏了关键信息。
等散了会,苏青棠揉了揉坐麻的腿,想起昨晚给谢泊明传纸条,他秒回肯定是没睡着,估计在担心自己,便跟导演说了一声,要去牧区大队部打个电话。
大队部只有一部手摇电话,排队的人围得水泄不通。都是剧组的人,有演员也有工作人员,等着给家里报平安。
苏青棠排了快半个钟头的队,才终于轮到她。
她拿起听筒,对着接线员报了杜家的电话号码,等了好一会儿,那边才传来嘟嘟的声响。
“喂,是启明吗?”苏青棠压低声音:“我现在在西南牧区拍戏,一切都好,麻烦帮忙转告你阿明哥,让他别担心。”
宋启明在那边还想多问几句,后面已经开始催了,苏青棠没多耽搁,又叮嘱了一句“就说我这边一切顺利”,便匆匆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她赶紧让开位置,转身往剧组的方向走。
刚走出大队部没多远,她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草坡上,云青青她们正围着一群小羊羔玩得开心。
云青青从服装组借了一身牧民的衣裳换上,红裙绿坎肩,她本就外貌出众,在一群女演员中格外显眼。
她凑到小羊羔跟前,一会儿歪头笑,一会儿抬手摸羊羔的脑袋,摆出各种甜美姿势,女二号手里拿着黑色的相机,正帮她拍照。
她小心翼翼地搂着羊羔,生怕羊毛蹭脏了自己的衣服,脸上却摆出甜美的笑容,嘴里催促着:“快拍快拍,这个角度肯定好看,记得找好光,别把我拍胖了,也别把我拍黑了。”
苏青棠早上整理道具的时候就听说了,云青青从家里带了相机过来,说这是她第一次拍戏,想拍些照片留念,回去后带给家里人看。
牧民们没见过照相机,纷纷围过来看热闹,见云青青穿着自己民族的衣裳,都乐呵呵地笑着,还有大姐主动上前,手把手教她怎么抱小羊羔拍出来才好看。
那个络腮胡的牧民也在人群里,眼神黏在云青青身上,又跟身边的人交谈了几句,眼神里带着热切。
云青青玩得兴起,眼尖瞧见林佩从帐篷里出来,立马大声喊道:“林导!林导!快来跟我们合个影呗!”
林佩走过去,笑着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跟她站在一起拍了一张合影,就被副导演叫走谈事了。
云青青意犹未尽,不经意间瞥见了不远处的苏青棠,顿时眼睛一亮,扬着手冲她招手:“喂,苏青棠!过来过来,一起拍张照!”
苏青棠本想推辞,架不住云青青热情邀请,不好当众拂了她的面子,只得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镜头里,云青青穿着鲜艳的牧民装,笑得花枝招展,跟旁边全副武装、只露俩眼睛的苏青棠形成了鲜明对比,一个娇俏明媚,一个朴实笨拙。
云青青凑过去看了看相机里的照片,心里别提多满意,嘴上却假意抱怨:“哎呀,早知道让你也换身衣服了,显得我太亮眼了。不过这样对比也挺有意思的,像城里姑娘跟乡下姑娘的合照。”
她说完怕苏青棠不高兴,偷偷抬眼瞅了她一眼,见苏青棠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什么不高兴的表情,才松了口气,又转头跟其他人继续拍照去了。
热闹了几天,场地搭建完成,道具、器材都调试好了,剧组总算办了简单的开机仪式。
谁也没想到,之后的一周,几乎没正式拍几场戏。
云青青身上的包袱太重,总想着表现自己的美貌,要么是为了突显自己的外貌优势,不顾剧情要求胡乱走位,要么就是台词说得生硬,跟上台朗读似的,完全没有融入角色。
林佩耐着性子,一遍遍给她讲戏,分析角色的心理,还亲自示范表情和动作,整个剧组围着她转,跟着一遍遍配合,就为了帮她磨练演技。
好不容易熬到第二周,总算正式开拍了。
结果没拍几天,云青青突然喊了暂停。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发现自己的脸不对劲了,摸上去手感粗糙,脸颊和嘴角还起皮皴裂,一笑就扯得疼。
为了追求真实的效果,林佩早就要求过,演员们必须全素颜,顶多只让化妆师给描眉毛,遮一遮明显的痘印,其他的妆容一律不许化。
云青青烦躁地把镜子丢了,焦虑根本掩饰不住。她每天拍完戏,第一件事就是跑去看自己的戏份回放,每次看到镜头里那张皮肤粗糙、带着红血丝的脸,都要被吓一大跳,心里又急又气。
剧组的人都知道她爱美,纷纷安慰她,说这是角色该有的状态,一点也不难看,反而很真实。
云青青根本听不进去,她一想到这电影上映后,所有亲戚朋友都会在电影院里看到自己这张丑脸,就难过到不行。她每天晚上躲在帐篷里偷偷哭,第二天拍戏越来越不在状态,总是会突然出戏,经常忘词。
林佩看出了她的心思,专门找她谈了一次话,语气严肃又诚恳:“青青,你要记住,你演的是下乡知青,不是城里的娇小姐。知青在草原上风吹日晒,干农活、受冻,脸就该是这个样子,这才是角色的真实感。你要是一直纠结自己好不好看,就永远演不好这个角色。”
云青青低着头,听完这番话并没有好受多少,反而心里涌起了悔意,她多少有些后悔接了这部电影。早知道拍这部戏要这么遭罪,还要暴露自己的丑态,她当初说什么也不会接,这下好了,全天下的人都要知道她在电影里有多难看了。
第84章 自爆 她不能再藏了
电影拍了整整两个月, 总算熬到了尾声。剧组选在草场中央办了场杀青篝火晚会,傍晚的风里带着青草香,导演从牧民手里买了两只肥羊,架在篝火上烤, 肥油滋滋冒出来, 滴落在柴火上, 香味飘了十里地。
剧组的人搬来几张长条木桌,拼在篝火旁,把没吃完的水果罐头、肉罐头全摆上去, 还有几瓶老白干。
剧组还专门邀请了附近的牧民。这些日子, 牧民们帮了剧组不少忙, 彼此都混熟了。他们带来不少好东西, 马奶酒、奶皮子、还有牛肉干,往长条桌上一放, 瞬间就堆出了小山。
夕阳刚落下去, 篝火烧得噼里啪啦。大家围坐在一起,语言不通就比划着手势, 你敬我白酒, 我回你马奶酒, 笑得格外开怀。年轻的牧民弹起弦子, 调子明快又热烈, 女演员们跟着调子拍手,有几个胆大的,还跟着牧民学跳锅庄舞。
云青青身上穿的还是那件浅色连衣裙, 外面裹着大衣,脸上的皮肤没了刚来时候的娇嫩,多了点风吹日晒的粗糙, 不过人看起来精神鲜活了不少,没那么讨人厌了。
她凑到女二号王瑶耳边,小声嘀咕:“说真的,这阵子老有人往我床上放东西。都是些奶糖、野果子,不值什么钱,昨晚还有串骨头项链,吓得我一晚上没睡好。”
王瑶嗑着瓜子笑她:“还能是谁?肯定是看你长得好看,牧民小伙子不好意思,找当地大姐帮忙放的呗。”
云青青撇撇嘴,火光映着她的脸,带着点怀念:“说起来也怪,刚来的时候嫌这儿条件艰苦,风吹的人脸疼,现在要走了,倒有点舍不得。这草原的天是真蓝,空气也舒服,以后有机会,我再带家里人来旅游。”
王瑶拍了拍她的肩膀,压低声音:“你还说呢,之前笑话苏青棠打扮的老土,现在知道了吧?人家那是早有防备,你看咱们,脸糙了,手也裂了,再看看她,捂得严严实实的,一点事儿没有。”
云青青往苏青棠那边瞥了一眼,见她正跟场务们围在烤架旁,有说有笑地翻着烤全羊,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她心里莫名有点复杂。同样是待在剧组,苏青棠明明有好底子,却从不外露,整天戴着口罩跟着工作人员打杂干活,丝毫不把心思放在外貌上,一时间竟有些羡慕她,不用担心上镜好不好看,不会外貌焦虑,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过这点复杂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她心里的外貌焦虑早就克服了。这两个月,剧组里的人天天跟她讲,这十年里没拍过像样的电影,这部戏是头一部,她肯定能火遍大江南北。这话听得多了,云青青夜里做梦都梦见自己回到学校被鲜花和掌声包围,成了家喻户晓的知名演员。
篝火越烧越旺,烤肉的香味飘得老远,大家嬉闹着分吃烤全羊,苏青棠的手艺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牧民们端着酒碗过来敬酒,嘴里说着生硬的汉话,剧组的人也不推辞,仰头就干。
就在这时,人群里一阵哄笑,一位络腮胡牧民被同伴们推搡着走了过来。他反手从腰间解下一把匕首,牛皮鞘上镶着几颗铜饰,刀柄光滑温润,一看就是常年贴身带的物件。他红着脸,把匕首往云青青手里硬塞,眼神直勾勾盯着她,嘴里呜哩哇啦说着什么。
云青青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躲,可对方力气太大,匕首还是被塞进了她手里。她刚想说句谢谢赶紧还回去,络腮胡牧民突然张开胳膊,粗粝的手掌就要往她肩上搭。
“别碰我!”云青青慌声惊呼,吓得连忙往后躲,脚下一绊差点摔倒,王瑶眼疾手快扶着她。
周围的牧民哄笑声更大了,甚至吹起了口哨鼓掌。
几个年轻牧民也跟着起哄,掏出骨头项链、兽牙挂坠就往其他女演员怀里塞。
女演员们红着脸连连摆手,有的被堵得没处躲,只能僵硬地收下东西。牧民们立刻嗷嗷叫着对她们张开胳膊,她们慌得手足无措,躲又没处躲,只能硬着头皮被抱个满怀,脸上强装着笑,心里却别扭得不行,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苏青棠端着刚切片的烤羊肉过来,看到这一幕,她下意识停下了脚步。那群牧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热切的、毫不掩饰的渴望,让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但愿是自己想多了。
最后还是林佩导演赶紧出面打圆场,笑着把牧民们往酒桌那边引,剧组的男同志们立刻跟上,拉着牧民拼酒划拳,女演员们趁机散开,躲过了这一劫。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剧组就开始收拾器材。大家忙得脚不沾地,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
抬头一看,一群牧民骑着马冲了过来,尘土飞扬,为首的正是那个络腮胡牧民。
他们径直冲到云青青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
牧民们嘴里说着少数民族语言,手舞足蹈的,剧组的人谁也听不懂,只看他们的架势,似乎来者不善。
云青青吓得浑身发抖,她紧紧抓着身边的王瑶,眼泪唰地掉了下来:“他们要干什么?我害怕。”
王瑶的手心沁出了汗,她用力回握云青青的手:“没事,别看他们,没事的。”
其他女演员吓得纷纷往男演员身后缩,几个胆小的已经忍不住埋下头,发出压抑的小声啜泣。
林佩和副导演赶紧上前,对着牧民们摆手作揖:“有话好好说!别冲动!”
苏青棠见没人注意她们剧组的工作人员,趁乱溜去大队部把大队长叫了过来。
大队长是个五十多岁的汉子,会说汉话,他跟牧民们叽里呱啦说了一通,脸色越来越难看。
“带头的叫霸图,”大队长转头先跟剧组的人解释,下意识往霸图那边瞟了一眼,“他在草原上可是个狠角色!前年冬天,一群野狼闯进羊群,咬死了十几只羊,他一个人拎着猎枪追出去,打死了五头狼,把剩下的狼全赶跑了!草原上的人没人不服他。”
大家看见了霸图背着的猎枪,再看他那身腱子肉,后背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大队长又叹了口气,接着说:“他说,你们接受了他们的东西,就是同意嫁给他们了。这些姑娘,都是上面派来给他们当媳妇的!”
“什么?!”云青青立马掏出那把匕首,还有之前收到的骨头项链丢到霸图脚下,“我根本不知道!这是误会!东西还给你们,我们要走了!”
霸图弯腰捡起匕首,攥在手里,瞪着眼睛对着大队长吼了几句,大队长脸皱成了苦瓜:“他说,送出去的东西,没有往回要的道理,你收了就是他的人,今天必须跟他们回家。”
女演员们瞬间炸了锅,有人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有人和身边的同伴抱在一起,浑身抖得像筛糠。
男演员们气得脸都红了,撸起袖子就要跟牧民理论,却被林佩拦住了。
副导演额角青筋跳了起来,低声呵斥:“别冲动!他们认死理,硬来只会更糟!”
林佩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她走到大队长面前,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这是天大的误会。我们是来拍戏的,不是来送媳妇的!这些姑娘都是演员,拍完戏就要回城里。你跟他们说说,我们拍的这部电影是宣传你们牧区的,电影播出去,全国人民都知道这儿的好,以后会有更多人来,牧民们还愁娶不到媳妇吗?”
大队长点了点头,又跟牧民们说了半天。可牧民们根本不买账,霸图拍着胸脯,亮出身后的猎枪。
大队长摊手,一脸的无能为力:“没用的,这里的光棍太多了,他们说好不容易盼来这么多天仙似的姑娘,说什么也不能放你们走。我劝不动他们,只能尽量帮你们拖延时间。”
他这话明摆着就是和稀泥。既不想得罪这些牧民,又不想把事情闹大,压根就没打算真的帮剧组解围,不然早派人去县里报信了。
一盆冷水兜头而下,浇得所有人心里发凉。
人群里突然响起崩溃的哭嚎声,是个戏份不多的女配角。
苏青棠见她实在害怕,搭着她肩膀轻声安抚:“别慌,肯定会有办法的,先忍一忍。”
女配角甩开苏青棠的手,红着眼眶骂她:“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们又没看上你,你当然能忍!我们呢?我们要被他们抢回去当媳妇,我才不要待在这种鬼地方!”
她拎起自己的行李就往人群外冲。刚跑两步,就被一个牧民拦住了。牧民力气极大,像拎小鸡似的拦腰把她扛到了马背上。他脸上没什么凶相,就是一脸的理所当然,在他眼里这就是按规矩办事,定下的媳妇不能跑。
“救命!放开我!救命啊!”女配角吓得魂都没了,手脚乱蹬,哭喊声撕心裂肺。
其他牧民见状,也蠢蠢欲动,眼看就要上来抢人。男演员和工作人员们再也忍不住了,怒吼着冲上去就要抢人,场面瞬间乱成一团。
“砰”的一声枪响。
枪声震耳欲聋,所有人都吓愣住了,连哭喊声都停了。
霸图举着猎枪,枪口还冒着烟,他瞪着眼睛扫视一圈。
苏青棠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不能硬碰硬。这些牧民愚昧无知,又有枪在手,一旦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大队长赶紧跑过去,好说歹说,才把女配角从马背上救了下来。女配角被放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吓呆了,头发凌乱得像鸡窝,满脸都是鼻涕眼泪,瘫坐在地上说不出一句话,浑身发抖,眼神里满是惊恐。
牧民们守在路口,谁也别想走。
剧组的人不敢再动,把拆了一半的帐篷又重新搭了起来。
大家聚在帐篷里,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大队长虽然帮着说话,但明显是偏向自己人的,他躲躲闪闪的,根本不敢跟牧民们硬刚,否则早就派人护送他们离开了。
“怎么办啊……”一个女演员捂着脸哭,“这里只有大队部有电话,咱们根本联系不到县里的同志。”
“我昨天给家里打电话了!”云青青强装镇定,声音一直在发颤,“如果两天后我没到县里给他们报平安,他们肯定会找过来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底气。谁知道牧民们什么时候会变卦?她们现在就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
苏青棠坐在角落里,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她抬眼扫过哭成一团的女演员和急得团团转的导演和工作人员,帐篷外是虎视眈眈的牧民,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两个月,她隔三差五往空间丢小纸条骚扰谢泊明。有时候写几句无聊的话,有时候故意说些挑衅的话,就喜欢看他气得跳脚却找不到她的样子。平时俩人相处,他从来不在她面前发脾气,惹他生气还挺有意思。
前两天打电话,她还跟他说,不出一周就能到家。现在看来,回家的日子怕是要遥遥无期了。
夜幕降临,草原上安静得可怕,往常半夜雷打不动的狼嚎声今天迟迟没有响起来。
帐篷外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动静,比狼嚎声先到的,是几个偷偷摸摸的身影。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霸图带着两个同伴闯了进来,目光在人群中锁定了云青青,嘴里说着生疏的汉话:“回家。”
他的眼神里满是认准了猎物的执拗,没有恶意,却比恶意更让人窒息。
云青青吓得小脸煞白,她惊恐地抓着苏青棠的胳膊,躲在她身后。
苏青棠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云青青面前,神色镇定得让人安心。她闲暇时间跟牧民学了点简单的交流话,勉强能沟通。
她直视着霸图,一字一句地说:“你喜欢她,就要按我们本地的规矩来。娶媳妇得先找媒人说媒,再下聘礼,最后带着聘礼明媒正娶把人迎进门,不能半夜偷偷带人走,这样才是对姑娘的尊重。”
霸图眼神里闪过犹豫。他贪婪地盯着云青青,最后还是被聘礼两个字说动了,依依不舍地带着人离开了帐篷。
帐篷门帘被甩上的那一刻,云青青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抱着苏青棠的腿,嚎啕大哭:“苏青棠,怎么办啊……我真的不想留在这里……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苏青棠摇了摇头,心情十分沉重,她把云青青从地上拉起来,声音平静:“我只能稳住一时,剩下的得等机会。”她只能稳住一时,接下来就全凭运气了。
第二天,情况更糟了。
大家一出帐篷就傻眼了,帐篷周围多了好几个牧民,骑着马来回巡逻,明摆着是把他们看死了。
有人去找大队长,结果大队部的门紧锁着,派人捎话说大队长身体不舒服,谁也不见。
众人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就在大家愁眉不展的时候,帐篷门帘被撩开,进来几个挎着篮子的女牧民。她们穿着红色的袍子,头上包着布巾,手里拎着酥油茶和糌粑,脸上带着同情。
她们把东西放在地上,没多说话。
云青青像是看见了救星,一下子扑过去,抓着那个当初教她抱羊羔拍照的女牧民,带着哭腔哀求:“大姐,求你帮帮我们吧!我们真的是来拍戏的,不是来当媳妇的!你跟霸图他们说说,放我们走好不好?我们家里还有爸妈等着呢!”
王瑶也跟着凑过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大姐,我们不能留在这里的。”
女牧民望着云青青,缓缓摇了摇头,神情悲戚。她用生疏的汉话回答:“没用的……我也是知青,下乡第二年,就被家里逼着嫁了人。”
她身后两个女牧民,缓缓抬起了头,她们眼神里带着局促和怯懦,和本地姑娘的长相截然不同。
“当年跟我一起下乡的还有两个女孩子,不愿意留下来也被留下来了。这里的女人太少了,你们长得好看,他们不会放你们走的。”
云青青呆呆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眼泪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王瑶捂着嘴,不敢出声,肩膀一直在颤抖。
帐篷里死一般的静,有人忽然反应过来,语气惊恐:“她们……她们不会是霸图喊来的媒人吧?”
这话一出,满帐篷的人都僵住了。
以往送酥油茶和糌粑是热情好客,可这时候上门不可能是单纯的慰问。
女牧民的来意被戳破,脸上露出难堪,她们不敢抬头看帐篷里的人,匆匆放下手里的东西,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帐篷里的气氛比之前更压抑,让人喘不过气。绝望像涨潮的海水,正在一点点漫过每个人的胸口。
偏偏天公不作美,当天晚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帐篷上,噼里啪啦像密集的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把最后一点逃跑的念想都浇灭了。
这么大的雨,剧组之前遇上过几次,外面的道路会变得泥泞不堪,人行走都困难,更别提还有一大堆设备,就算现在给他们机会逃跑,也翻不过那四座山。
苏青棠坐在帐篷的角落里,借着微弱的灯光,掏出了笔记本和钢笔。
她得求援。
笔尖落在纸上,她下意识想写挑衅的话,借着激将法暴露坐标,把谢泊明引过来。
不行。
以前是闹着玩,这次是生死关头,要是跟谢泊明玩狼来了的游戏,万一他不上钩,所有人都得栽在这里。
她不能再藏了。
苏青棠深吸一口气,用自己的字迹写了一封求助信。
她在信里写了自己现在的位置和牧民们的所作所为,当前情况危急,叮嘱他带足人马,对方有武器。
看着本子上的字迹,她心里五味杂陈。本来以为谢泊明这辈子都发现不了她就是空间的另一半主人,毕竟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灯下黑就是这个道理。
可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苏青棠把纸条叠起来,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丢进了空间里。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但愿他还没睡。
第85章 摇人 秋后算账再说
夜深了, 墙上的挂钟指针正往十一点的方向靠拢,谢泊明还没睡,空间每天雷打不动的纸条又出现了。
他粗略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第一反应是对方竟然敢冒充苏青棠威胁他。
他忍着怒意又读了一遍, 怒火渐渐被疑惑替代, 这次的字迹跟以往不同,他认出来这是苏青棠的字迹,里面还写了些只有他俩知道的事, 足够证明是苏青棠本人。
谢泊明猛地站起来, 双手撑在桌上, 手里的纸条被他捏得皱巴巴。
每次收到小纸条, 他都气得牙痒痒,心里不止一次暗暗发誓——早晚要把始作俑者揪出来, 好好治治对方。可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 这个让他无数次憋屈的元凶,竟是平时看着文静乖巧, 连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小姑娘?
谢泊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抬手揉了揉眉心, 忍不住气笑了, 之前被逗弄的恼怒, 愣是被离谱的真相整得没了脾气。
难怪那些挑衅的话总踩在他的点上,难怪对方知道他那么多习惯,合着是他自己灯下黑, 从没往小姑娘身上想过。
他无奈地自嘲一笑,随即想起纸条上的内容,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如果不是情况严峻, 按她时不时挑衅自己的性子,肯定不会主动暴露空间的存在。
谢泊明神情变得凝重。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秋后算账也得等把人平安接回来再说。牧区那边情况不明,五十多号人被困,她的安危才是最要紧的。
顾不上想太多,他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当务之急是找杜连泽帮忙派人支援,晚一秒她的安全可能会受到威胁。
谢泊明拧动油门才想起来忘了给苏青棠回信,不过骑摩托车去杜家也就几分钟的路程,这个点路上没什么人,他一路把油门拧到底,三分钟就到了杜家门口。
警卫员早已熟知谢泊明的鼎鼎大名,尤其眼熟他这辆帅气的摩托车,登记后就放他进去了。
杜连泽刚歇下,保姆连忙上楼去喊人。谢泊明见了面直奔主题说明来意,杜连泽虽已卸任,浑身上下还是带着军人的硬朗气质。
杜连泽穿着老头背心,手上摇着蒲扇:“小谢,你是不是担心则乱?牧区虽然偏远,但也严格遵守法律法规,哪能随随便便把剧组五十来号人全都扣下来?”
谢泊明一脸郑重:“青棠前几天在电话里告诉我,经常有当地牧民偷偷观察女演员们,她和工作人员们需要时不时的去驱赶。牧民把女演员们当成了知青,他们认定下乡女知青就是送来给他们当妻子的。当地仅有的三位女知青,最后确实都嫁给了牧民。”
他的几句话并不能证明什么,只是谢泊明不可能把空间的纸条拿出来当证据,只能通过苏青棠写的内容来分析。
杜连泽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不是我不信你,只是你的猜测有点离谱。五十多号人,不是小猫小狗,如果真被扣下来,肯定会有消息传出来。我看你就是太紧张小苏,有点杞人忧天了。”
谢泊明额角青筋直跳,他能理解杜连泽的顾虑,也知道空口无凭很难让人信服。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想起杜连泽三番五次充当中间人找他帮忙的事,立刻开口:“你之前提的要求我答应了,我只有两个条件。第一,立刻给我调十个身手利落的特战兵,跟我去牧区救人;第二,现在就联系牧区所属的县级单位,让他们连夜派人去核实情况!”
这话一出,杜连泽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正愁没办法说动谢泊明松口。之前谢泊明给金矿造的全地形运输车被军方要走一辆,军方技术人员研究后指出这车比专门研发的军用车还实用,成本低还耐造,不管是实战还是演练都合适,希望谢泊明再弄几辆改良款。
再加上前一阵谢泊明又用废品造出来一辆汽车,说明他的能力不止于此,废品都能做成宝贝,给他一个更广阔的平台指不定能发挥成啥样。各方都想抢人,军方更是蠢蠢欲动,想把这号人才收编。
杜连泽被派去当说客,谢泊明谁的面子都不给,表示自己只是来首都进修,毕业后要回去继续经营废品收购站。
派十个特战兵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联系县里的部门也费不了多少功夫。不管苏青棠是不是真有危险,单是谢泊明答应改造全地形运输车这件事就稳赚不亏。如果真能帮上忙,谢泊明肯定会对军方有个好印象。
他犹豫不过片刻,拍了拍谢泊明的肩膀:“你等着,我去打电话。”
杜连泽走到沙发旁,当着他面拨通了老友的电话,开门见山道:“老伙计,你手底下有没有闲着的特战兵?立马给我调十个过来,有个紧急任务,回头送你个大礼。”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杜连泽又补充道:“具体位置等他们过来我当面说,让兄弟们带上装备,一小时后在我家里集合。”
挂了这边的电话,杜连泽又打给另一个朋友。
“你帮我打个电话到西南牧区所属的单位,有个剧组在那边拍摄,我这儿有位小同志的家属是剧组工作人员,他家人联系不上,担心是遇上麻烦了,赶紧派人去核实情况。”
挂了电话,杜连泽看向谢泊明,点了点头:“你要的十个特战兵一小时内到达,西南牧区那边我也催了,让他们立刻去联系,你先坐会儿。”
谢泊明悬了半天的心总算彻底落地:“谢谢。”
“谢什么,你小子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就行。”杜连泽摆了摆手,语气带着点调侃,“放宽心,绝对把人全须全尾的给你带回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家里电话响了。
杜连泽接通电话,眉头越来越皱,电话挂断后,他看了一眼谢泊明,神色古怪。
“你小子料事如神啊,打大队的电话一直不通,那边正在下暴雨,估计是电线杆倒了。山路不好走,县里明天一早就派人去查看情况。”
谢泊明借了纸笔,走到餐桌拉开椅子坐下。他在信里事无巨细地问起苏青棠那边的情况,又安慰她不要害怕,告诉她县里明天早上就会派人过去,让她尽量托住时间,他最晚明天下午就能赶到。
写完最后一个字,谢泊明把信纸折好,看向杜连泽:“明天下午我能不能到那边?”
杜连泽惊讶了一瞬,叹了口气:“到不了,太赶了。就算走军用航线,转车转飞机的,路上耽误的时间也不少。”
谢泊明语气急切:“不管难不难,必须明天下午到,多等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你们要是能帮我做到,除了之前说的改造全地形运输车的事,我再加一项,可以帮忙定制一辆由军方提供性能和参数的车。”
杜连泽的眼神动了动。他心里清楚,谢泊明的能力不是钱能买到的,一辆定制的高性能汽车,对军方的诱惑力极大。
紧接着他又犯了难,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走:“要是早两年还好说,目前有点难办,我已经退休了,手里没那么大权力调动军区的运输机,这事儿得找更上面的人。”
杜连泽让保姆上楼把儿子儿媳喊下来,讲了来龙去脉。
“情况就是这样,我这边权限不够,粟雅,你能不能问问你哥?我记得他今年又升职了,说话比我管用。”
粟雅没多犹豫,点头应下:“行,我这就去打电话。就是我哥那边规矩多,能不能成我不敢打包票。”
一家人围坐在沙发旁边等消息。
谢泊明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下敲着桌面。
粟雅挂了电话,脸上带着点笑意:“成了!我哥说小谢的技术值得破例。今晚就调一架运输机,走军用专用航线,一路绿灯,保证明天下午把他送到县城。就是到牧区的最后一段路得看当地的接应情况,可能会晚一点。”
谢泊明悬着的心落下,紧跟着又补充道:“运输机能不能放下我的摩托车?”
杜向阳愣了一下,下意识往院子里看了一眼:“你说的是院子里停着的那一辆?”
谢泊明嘴角抿出一点弧度:“不是院子里那辆,它的价值独一无二,不适合山路越野,我专门造了辆全地形摩托,放在学校的废弃材料仓库里。”
客厅里的杜家人都愣住了。
他们早就知道谢泊明会造车,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到他又随随便便造了一辆,就是另一回事了。
人家正规车厂造辆摩托车,得组建专门的小组,工人和技术人员齐心协力忙上几个月才能出样车,谁跟他一样,造车跟喝水似的那么简单?
杜连泽心里的震惊根本压不住。造摩托车的难度虽然没有造汽车大,但汽车好歹随处可见,全国摩托车的产量加起来没多少不说,还都是军用,民用摩托几乎没有。造摩托车可不是空有理论就行,得懂设计、了解材料,最关键是得有超强的动手能力。谢泊明才多少岁?他造出汽车还没多久,转眼又造出一辆摩托车,这能力一般人就算吹牛皮都不敢这么离谱!
杜向阳嘴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只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果然不可貌相,一个人就能徒手造车。他年轻的时候也对机械感过兴趣,但都是小打小闹,顶多给自行车装个车架和车筐。
父子俩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模一样的神色——震惊还有佩服。
杜向阳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开口:“那还用说,肯定得带上啊!小谢,你要是想省时间,不用自己亲自跑一趟,直接给学校打电话,让人把车送过来不就行了?”
谢泊明如实回答道:“我没有学校的联系方式,又要麻烦你们了。”
“好办!”杜连泽一拍大腿,当即拿起电话,“我跟你们学校的副校长是老熟人,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的。”
电话打过去没几分钟就敲定了。
杜连泽放下电话,冲谢泊明点头:“妥了,学校那边会安排人把车安全送过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众人在客厅等待着。
杜向阳好几次主动跟谢泊明聊到造车,可惜太专业的词汇他听不懂,最后摸着鼻子去院子里看摩托车。
杜连泽跟军区确认运输机的起飞时间和接应人员,时不时还得回个电话。
粟雅帮谢泊明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将没拆封的洗漱用品和丈夫穿过几次的外套装在背包,又拿了些糕点放进去。
杜向阳在院子里过足摩托车的眼瘾,回到客厅踱步。一会儿看看表,一会儿又望向门口,心里琢磨谢泊明新造的那辆摩托车到底是什么样子。
院子外头传来了汽车的喇叭声。
杜连泽快步走出去,杜向阳紧跟其后。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门口,车上跳下来全副武装的特战兵。他们身姿挺拔,落地后立刻整队站好。
带头的小队长跨前一步,立正道:“杜老,人员装备全部到位,另外按您的吩咐,我们顺路去工业大学把您要的东西带来了,请指示!”
小队长身后,几个特战兵正小心翼翼地从车厢里往下抬一个用帆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大家伙。
其余特战兵心里暗暗称奇,不过是一辆摩托车,裹得这么神神秘秘,里三层外三层的,不知道究竟是何模样。
杜连泽目光扫过整队的特战兵,见众人军姿严整,满意地点点头,又落在被帆布裹着的摩托车上,高声吩咐:“出发去机场,动作快,别耽误了起飞时间!”
小队长应声:“是!”
谢泊明上前解开麻绳,扯掉盖着的帆布,一辆通体黝黑的摩托车露了出来,造型硬朗,线条干脆利落,一看就跟寻常的摩托车不一样。轮胎比普通的宽出一倍,胎纹的抓地力肉眼可见的强悍;车架是加粗的钢管,看不出焊接的痕迹;车灯比碗口还大。
别说是在平路上跑,就算是在泥地、碎石路、陡坡上估计也能如履平地,不怕打滑和颠簸,随便怎么骑都没问题。
几个负责抬车的特战兵看清楚摩托车的全貌后,眼睛纷纷亮了起来。他们常年在山里执行任务,最懂装备的好坏,这车看着就不一般,胎纹深、车架粗,光看外观就知道是能扛住烂路的好东西,不知道是哪位高手造出来的极品。
杜向阳快步走到摩托车旁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车架,心里又多了几分惊艳。
他转头看向谢泊明,向他竖起大拇指:“你小子,造的两辆摩托车各有特色,我都想找你订购一辆了!”
谢泊明嗯了一声,无心应付旁人的夸赞,视线牢牢锁在摩托车上,神情愈发坚毅。明天下午就能到县城,把她平安带回来。
第86章 加戏 不是良辰吉日
苏青棠收到谢泊明的回信, 顿时安心不少,立马拿出纸笔给他写回信。至于掉马的事,眼下处境危急,不是现在担心就有用的, 先熬过眼前这关再说。
她把写好的回信折好, 放进空间, 心里笃定谢泊明一定能说到做到。
苏青棠抬眼环顾一周帐篷里的现状,女演员们互相抱着胳膊缩成一团,脸色惨白, 男演员们则自发坐在她们身前, 形成保护的姿态。
没有狼嚎的夜晚比以往更恐怖, 这意味着帐篷外面有人巡逻, 才把附近的狼群驱赶到了别处。
角落里有人小声啜泣:“怎么办啊,会不会等天亮了他们就进来抢人。”
林佩导演皱着眉头:“不要自己吓自己, 既然他们同意按照咱们的婚嫁习惯来, 尽可能拖上一周时间,总有机会等到救援的人。”
苏青棠垂着眼眸, 身边的小胡好奇推了推她的胳膊, 才发现她竟然靠着背包睡着了。
见她这种情况都睡得着, 小胡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一下子也没那么害怕了, 跟着往背包上一靠,闭目养神。
另一边,杜连泽看了眼手表的时间, 怕耽误起飞,等谢泊明检查完摩托车,便抬手示意:“该去机场了。”
粟雅把收拾好的背包递给谢泊明, 里面装着换洗衣服、糕点和水壶。
谢泊明惊讶了一瞬,显然没料到她会准备东西,他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接过背包挎在肩上,随即低声道了句谢。
几个特战兵动作麻利地重新把摩托抬上卡车车厢,用粗麻绳绕着车架缠了好几圈,防止路上颠簸。
小队长一声令下,特战兵迅速登车。
杜连泽拍了拍谢泊明的胳膊,语气郑重:“到那边有情况随时给我打电话,注意安全。”
谢泊明点点头,利落跳上副驾,卡车当即发动,朝着机场疾驰而去。
运输机顺利升空,轰鸣声震耳欲聋,穿过云层后,机身渐渐平稳下来。
谢泊明靠窗坐着,窗外是墨色的夜空,眉宇间尽是担忧。
西南县城的停机坪上,接应的军车和工作人员早已等候在那里,见机舱门打开,忙迎上前。
一夜过去,原本傍晚九点才会天黑的地方,下过暴雨后云雾未散,晚上六点就暗了下来。
暴雨刚停没多久,山里多处路段被冲得泥泞不堪,坑洼遍布还藏着不少暗沟,汽车开进去,稍不注意就会陷进去,县里的干部围着谢泊明劝:“谢同志,等山上的雾气散开,路稍微干一点再动身吧,夜里进山太危险了。”
小队长也跟着劝说:“谢同志,山道泥泞碎石多,能见度最多就两三米,晚上进山不是明智之举。”既然快要接近目的地了,不差这一晚上。
接应的负责人跟着帮腔:“县里派人往牧区赶了,就是路难走没传回来消息,肯定是还在路上,你别着急。”
特战队员们也纷纷附和,都劝他稍安勿躁,反正已经到地方了,一时半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些人不知道牧区的情况有多危急,谢泊明懒得跟他们继续争执,他从苏青棠的回信里大概了解了当地的情况,多耽误一分钟,苏青棠就多一分危险。
他转头跟负责人要了一把猎枪和两盒子弹,拨开众人直奔机舱,解开绑着摩托车的绳索:“我先骑摩托车去探路,早到一分钟就多一分安心。”
小队长还想再劝说,谢泊明已经利落地跨上摩托车,拧动油门,他头也不回道:“你们随后跟上!”
摩托车的车灯突然亮起,径直冲进雨后的山林里,光柱打散了山间的雾气,所到之处亮如白昼,摩托车在泥泞的山路上平稳疾驰。
暴雨后的路面满是软烂的泥浆,车轮碾过溅起大片泥水,山蒙在白茫茫的迷雾里,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前路深浅。
寻常车在这样的山路上,早陷进泥里动弹不得,可谢泊明这辆全地形摩托在山路上如履平地,性能强悍得离谱。
谢泊明微微俯着上身,视线死死锁着前方路面,双手稳握车把,车技堪比专业赛车手。
行至半路,前方山道边忽然出现两个踉跄的身影,对方浑身裹满泥浆,裤子挽到膝盖,正是县里派去牧区的干部。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里挪着,脸上满是狼狈,见着摩托车的灯光过来,忙不迭地抬手拦停。
谢泊明一脚刹车,摩托车稳稳停在两人面前:“你们是去牧区的?”
两人连连点头,扶着旁边的树干大口喘气,缓了半天才终于开口:“路太烂,马跑不动了,只能步行,走了大半天才翻了两座山。”放在以往,这点路他们半天就到了,这山路实在难走,快一整天了才翻了两座山。
谢泊明把背包从背后挪到胸前,没有多言,偏头朝后座示意:“上来,我带你们去。”
两人喜出望外,也顾不上泥泞了,赶紧一前一后扒着摩托车后座坐稳,刚抓住后座的扶手,谢泊明便再次拧动油门,摩托车箭一般窜了出去,继续疾驰。
这下两个干部彻底体会到了山路凶险,只觉得车身在泥泞里飞窜,时而猛地冲坡,时而急速急转弯,身子跟着车身剧烈晃动,好几次都差点被甩下去,只能死死抓紧扶手,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心里一边惊叹谢泊明的车技:这么烂的路竟能骑得这么稳这么快,一边又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这么吓人,说什么也不坐这车,颠簸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了,再有下次,就算步行也绝不搭陌生人的车。
谢泊明全然不顾身后两人的担惊受怕,只顾盯着前路不断提速,满脑子都是尽快赶到牧区。
白天,牧民们在远处坡上放风,明眼人都知道他们在监视着剧组,唯一能出去的路口守着几个壮实的男人。这路口是夹在两座山中间的林间小道,顺着走就能出牧区,剩下三面全是光秃秃的大山,山上没有树,只有石头和荒草,被当地人称为无人区。
这地方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敢去,因为不只有野狼出没,昼夜温差还极大,更没人知道哪条路能走出去,只有本地人才敢踏足。
苏青棠找到林佩,拉着她到帐篷角落说悄悄话,劝她接着让大家拍戏,哪怕随便拍点无关紧要的镜头都行。一来能让演员们别闲着,转移注意力,不要一直被恐惧支配;二来是做给那些牧民们看,让他们觉得剧组暂时不会离开,稳住他们,造成迷惑的假象。
苏青棠又给林佩打了一剂定心针,说她事发前就跟家里人打过电话,约好在县城碰头,本应该昨天就会面了,自己两天没露面,对方最迟明天肯定会找过来。
林佩听了她的话,心里的石头才算落了一半,忍不住赞叹苏青棠想得周到。其实她心里也没底,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只是见惯了拍戏时的各种突发状况,心里再慌,面上也得沉着冷静。她是导演,是整个剧组的主心骨,要是她先乱了阵脚,底下的人更没辙,到时候真就乱成一锅粥了。
回到帐篷,林佩赶紧召集所有人开了个小会。她没说补拍是为了拖延时间,只含糊着说电影时长没达标,得再补拍一部分剧情。
拍摄的时候剧本改了好几回,林佩没有折腾编剧,直接让他把初始版本的剧本找出来,把之前删掉的内容原样拍出来就行。
演员们一听还要补拍,都有点懵,一个个都满脸疑惑,交头接耳地议论。本来都收拾好行李,就等着能早点离开这破地方,突然又要补拍戏份,这不是折腾人吗?
众人没体会到林佩的用心良苦,只觉得绝望涌上心头,该不会要被困在这里走不了了吧?
云青青愣了一会儿,很快就想明白了。她是被牧民重点关注的对象,她这个女主角点头答应补拍,别人就算不乐意也没办法。
她昨天晚上也偷偷哭了,这会儿眼眶红红的:“不拍戏又能干什么?走又走不掉,拍戏好歹能多拖两天,难不成真就坐以待毙,等着人家上门接亲啊?”
她这想法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万一真走不掉,至少能在电影里多留点镜头,把自己最好看的样子拍下来,多拍一点是一点。
苏青棠愣了一瞬,挺诧异的,她本来以为这个平时娇滴滴的傻白甜肯定会又哭又闹地强烈抗议,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想通了,还主动配合。
云青青发现苏青棠在看自己,脸一红,别扭地转过去,抿着嘴不说话,不想让对方看自己的笑话。
苏青棠猜得没错,刚吃过午饭,霸图就牵着一头肥羊,带着两个老乡过来提亲了。
云青青正在跟男二号对戏,一抬头看见霸图,吓得脑子一片空白,台词全忘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
苏青棠走上前,不动声色挡在云青青身前,笑着跟霸图打招呼。
“我们还有部分剧情没拍完,暂时不会离开。再说昨晚刚下过暴雨,今天连太阳都没出来,可不是提亲的好日子。”为了不让对方突然发难,苏青棠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有日历吗?我帮你选个就近的好日子,到时候再办喜事多好。”
果不其然,霸图一听她说今天不是好日子,脸立马就沉了下来,觉得自己被戏耍了,撂下羊就想强行带云青青回家。结果苏青棠主动说要帮他看日子,他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脸色逐渐缓和。
霸图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本旧日历,苏青棠假模假样地翻来翻去,最后指了个三天后的日子。
“这个时间怎么样?到时候我们的戏也拍完了,你这两天正好能把家里好好装扮一下,办得热热闹闹的。”
三天时间不算长,在他的接受范围内。霸图点了点头,牵起羊就走了。
剧组众人悬着的心刚放下没两分钟,又提了起来,一个个都愁眉苦脸的。
王瑶拉着云青青的手,忍不住开口:“就剩三天了,我们真能走得了吗?”
苏青棠叹了口气,无奈道:“三天已经是极限了,你们也看见了,刚才霸图都要直接带人走,再拖下去,他肯定不会再等了。”
林佩有了苏青棠给的底气,安慰起众人:“大家别怕,明天救援的人就到了。男同志先去休息,晚上换女同志歇,接下来还有硬仗要打。”
众人脸上总算有了点盼头,还想再问两句,林佩已经转身去找副导演商量接下来的安排了。
苏青棠给谢泊明传了好几张小纸条,从天黑到现在,一直没收到回复。空间不受信号和位置的影响,没回复大概率是他在路上了,没空看消息。她相信他肯定会来,不会食言。
吃过晚饭,轮到女同志休息,男同志留下来守夜。剧组所有人都挤在一个帐篷里,地方小,人又多,躺不下只能互相挨着挤着。这种时候谁也顾不上男女有别,帐篷要是分开,人一分散,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儿,挤在一起反而更安全。
大概晚上九点多,帐篷外面突然亮起一束光,在黑夜里特别显眼。
守夜的男同志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康远,你看外面,是不是有光?”男二号推了推身边的康远。
康远撩开帐篷帘,眯着眼睛用力瞅,看不清来的是汽车还是别的,但的的确确有一道光束照过来,他压低声音:“难不成是来接我们的人到了?”
他们没敢轻举妄动,谁知道是不是牧民找来的人,要是贸然出去,麻烦就大了。
苏青棠没睡着,只是闭着眼睛养神,听见外面的动静,起身走了出去。
“你怎么出来了?”康远和陈瑞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她身上,有点意外。
苏青棠声音平静:“听见外面有动静,出来看看。”
要说剧组里谁最让人印象深刻,那肯定是苏青棠。
她整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别人想不注意都难。何况这次出事后,苏青棠的表现完全不像个小助理,反倒带着导演才有的老练成熟。她说的话总让人莫名信服,大抵是因为她遇事临危不乱、能沉得住气,让人下意识地想靠近她信赖她。
苏青棠站在原地,往远处张望,视力比旁人好的她很快就看清来的是一辆摩托车。
她回头冲康远他们说了一句:“你们进去通知大家,开始收拾行李,天亮就能走了。”
康远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对面是来帮我们的,不是牧民那边的人?”
苏青棠踮着脚尖眺望前方,丝毫不避讳:“因为来的人是我家属,我肯定知道。”
外人的到来,让深夜的牧区如同油锅里落了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谢泊明载着两个县干部,把摩托车开到大队部门口。他心里清楚,自己单枪匹马过来,硬碰硬肯定不行,村支书管着村里的大小事,得先找村支书,擒贼先擒王,把领头的人找出来才好办。
两位县里的干部连滚带爬从摩托车上下来,站在地上还得扶着墙,腿都软了。这一路上颠得魂飞魄散,只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怕是有一半还落在后头的山路上没追上来。
第87章 神人 被他藏起来了
大队部的办公室点着两盏煤油灯, 两位县里来的干部见到大队支书,没直接说明来意,只道:“你们大队通讯断了,县里联系不上, 担心暴雨后有意外, 派我们来看看。”
大队长和支书松了口气, 目光落在谢泊明身上,这人和县干部的气质截然不同,显然不是一路的。
李强背过身, 冲谢泊明递了个眼色:“这位是我们县里的电工同志。”
谢泊明心领神会:“嗯, 我负责电路检修, 上面让我跟着过来排查。”
大队长和支书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眼神躲闪着不敢跟谢泊明对视。
支书干咳两声,硬着头皮打哈哈:“是, 肯定是暴雨把电线杆给弄松了。”
大队长赶紧跟着附和:“对对对, 估计是杆子歪了,我们本来打算等天晴了去公社找电工来维修。”
两人嘴上说得笃定, 没一个人主动提出去看电线杆。
谢泊明没说话, 他进门就看见了被拔掉的电话线, 电线杆有没有问题早已不重要。
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反而顺着他俩的话往下接:“不一定是电线杆的问题, 也有可能是电线松了,得去现场检查才能排查障碍原因。”
大队长面露迟疑,支书用手肘暗暗捅了他一下。
他连忙配合支书回答:“说得对, 是该去现场,不过时间这么晚了,要不明天早上再去?”
话音未落, 谢泊明径自离开办公室:“早点检查完,早点回去。”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大家只能老老实实配合。
一行人离开大队部办公室,支书落在最后,故意放慢脚步跟大队长并肩,压低声音飞快道:“等会儿没人了赶紧把电话线接回去。他要是查不出问题,就是他手艺不到家。”
大队长皱着眉点头:“知道了,就怕这电工看着面生,别是个老手。”
支书没把谢泊明放在心上:“慌什么,一个修电线的还能闹出什么幺蛾子?”
谢泊明凭着苏青棠给的线路图,对牧区地形了然于心,他借着检查线路的名义,绕着牧区转了一圈,把盯着剧组帐篷的牧民岗哨分布摸得一清二楚。
线路自然没查出问题,他也看不出半点沮丧。两位县里同志看得提心吊胆,生怕他真扛着梯子徒手去接电线。
支书和大队长彻底放下心来,脸上没了担忧,心里一致认定这电工果然是个草包。
李强拍了拍谢泊明的肩膀,打圆场似的安慰道:“晚上看不清,等明天白天再仔细检查一遍。”
大队长忙不迭点头附和:“住处收拾好了,你们一路上舟车劳顿,先去歇着吧!”
……
谢泊明独自离开后,特战队小队长给杜连泽打去电话。
汇报完队伍已抵达指定地点,他忍不住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告状的意味:“谢泊明没跟我们一块行动,他自己骑摩托车提前进山往牧区去了,我们怎么劝都不听。”
电话里传来杜连泽的厉声训斥:“胡闹!谢泊明是重点保护的核心技术人才!你们的首要任务是配合他、保障他的安全!一切行动以他为主导!”
小队长当场呆滞。出发前上级只说参与救援,他见只有他们一支特战队,便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是主力。合着他们不是来挑大梁,是来给谢泊明保驾护航的?
队员们瞧着队长骤然变了色的脸,也都愣住了,回过神来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好家伙,咱们折腾半天,原来是给人打下手。”
他们竟然要给一个普通人打下手?!
上级命令已下,特战队纵使心里不服,也不敢再耽搁。小队长即刻整队:“进山,要是谢泊明出了差错,咱们谁都没法交代!”
队伍马不停蹄追进山里。
特战队沿着山路前行,没走多远,泥泞的路面上便出现了清晰的摩托车辙印。
他们手上举着火把,踩踏着湿滑的烂泥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地面的车辙一直没断,清晰地顺着蜿蜒的山路往前延伸,一看就是有人骑着车一路没停,径直进了山里。
“没看见他人,轮胎印还在……”一名队员蹲下细看,抬起头时脸上已带了惊色:“这么烂的路,他骑摩托居然能跑这么远?”
要知道,他们这些常年出野外任务的特战队员,最清楚雨后山路有多难走。人都寸步难行,更何况骑车。
小队长眉头紧锁:“加快速度!他骑摩托是快,但这山里变数多,他一个人骑摩托车太危险。”
队员们咬牙跟上,越是深入,心里的震惊就越强烈——谢泊明的野外行进能力和车技,竟比他们这些专业的还要老练。
万籁俱寂,远处传来狼嚎,一道黑影正快速穿过牧区。
谢泊明利落地解决了最后一个岗哨,走到帐篷外,脚步却顿住了——他突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苏青棠。
直到帐篷里传来说话声和隐约的啜泣,他不再犹豫,向前一步掀开门帘。
他的出现让所有人吓了一跳。
“你是谁?”林佩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惊惧。
一直担惊受怕的女配角心中绷着的弦彻底断了,情绪崩溃哭喊起来:“不是说三天后吗,怎么又来人了?”
她又把矛头指向云青青:“都怪你!整天穿得花枝招展惹人注意,连累我们所有人!”
苏青棠几次想开口,被赵敏连珠炮似的宣泄堵了回去。赵敏把对剧组每个人的怨气一股脑倒了出来,直到她自己说累了才喘着气停下。
剧组众人脸色都不好看,谁也不想遭遇这种事,可从赵敏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大家都欠了她的。
明明每个人都是受害者。
云青青眼里蓄满了泪,气得浑身发抖:“赵敏,你怎么能这么说?是那些人心术不正,怎么反倒成了我的错!难道女孩子爱漂亮就有罪吗?照你的逻辑,我们连打扮的权利都没有了?”
赵敏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反而更理直气壮:“你要是低调点,根本不会出事。门口的人你自己去应付吧,别想拉我们垫背!”
苏青棠终于找到机会打断:“门口那位是我爱人。大家收拾一下吧,最晚明天我们就能离开。”
这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苏青棠身上。
苏青棠迎着众人各样的视线,平静地解释:“被困前一天我用大队部的电话联系过他,约定好出发前再通一次话。他没等到电话,又知道剧组的行程,推测我们可能出了事。”
云青青想起自己也打过电话,她故意把回家的日子说晚了两天,本想给家人一个惊喜,没想到中途发生了变故。
苏青棠走向谢泊明。帐篷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晕恰好掩去了他脸上的神情。
“外面怎么样?”
谢泊明神色微顿:“岗哨解决了。跟我一起来的两位县里同志在休息。”
“有把握带我们走吗?”她又问。
帐篷里顿时响起吸气声,大家屏息凝神,随即涌起强烈的期盼。既能独自潜入放倒岗哨,又带来逃走的希望,谁还愿意在这鬼地方多待一分钟?
“我骑了摩托车来。”他回答得简短。
苏青棠回头看向众人:“大家是想现在走,还是等明天早上的救援?”
答案出奇一致:立刻出发。哪怕是漆黑的泥泞山路,也比留在这儿继续担惊受怕强。
早在看见车灯照进牧区时,苏青棠就已催促大家收拾好了行李。这会儿帐篷里几乎空了,只剩打扫得干净的地面。
众人钻出帐篷,有人犹豫着要不要把帐篷拆了。
苏青棠看出大家想泄愤,这可不是个好主意:“别,说不定明天早上还能替我们拖延时间。”
大家瞬间想明白了其中关联。
一行人悄无声息地穿过牧区。摩托车发动的声音会惊动其他牧民,谢泊明暂时推车前行,剧组最重的器材都捆在了车后座上。
要不是尚有道德约束,有人甚至想偷两匹马来驮东西,到了县城就丢下。可惜大家都是读过书的人,干不出来小偷小摸的事情。
进了山,谢泊明才跨上摩托,打开车灯。灯光劈开幽暗的前路,所照之处亮如白昼,比手电筒微弱的光圈让人安心。
连日的疲惫让大家精神不振,可一想到逃生在即,每个人脚下都像生了风,恨不得眨眼就到县城。
苏青棠有点不敢直面谢泊明,故意落在队伍后面,跟林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林佩本就欣赏她,经历这一遭,更是拉着她的手赞不绝口。
走了约莫两小时,前方树林里忽然传来声响。胆小的女孩们缩成一团,男生们壮着胆子虚张声势地呼喝。
小胡紧张地咽了咽口水:“不会是野猪吧?”
王瑶摇头:“黑影看着像熊……听说有种人熊会模仿人的动作,而且……人就在它们的食谱上。”
大家听完更害怕了,赵敏嗤了一声:“这地方说的人熊不就是藏马熊?我们这么多人,还怕几头熊?”
她身旁的人默默退开半步,生怕被她这种愚昧无知的傻子牵连。
康远脸色沉了下来:“我们手无寸铁,真遇上藏马熊只有死路一条。它一掌能拍断人的骨头,皮厚得打不动。就算几个壮汉一起上,也只会被撞成重伤,不可能徒手制服。”
就在众人犹豫要不要继续前进时,林间的动静越来越大,直到亮起了火光。
苏青棠脱口而出:“藏马熊应该不会用火把吧?”
下一秒,几个举着火把和手电、形容略显狼狈的特战队员钻了出来。双方面面相觑。
原来他们一路循着谢泊明留下的车辙痕迹追踪至此,越是深入,越是心惊。这么烂的路,他竟能骑得如此稳。车辙中途变深,说明后来载了人。在这深山老林里敢坐摩托车的,恐怕也不是常人。
了解得越多,越觉得这位谢同志深不可测。
双方顺利会合。特战队员接过沉重的器材,剧组众人总算能扶着树喘口气了。
林佩将事情经过简单讲了一遍,末了郑重道:“多亏小苏的爱人冒险带我们出来,也辛苦你们来接应。”
小队长这才恍然大悟。若是早知道只是个剧组被困,根本用不着谢泊明亲自跑这一趟,他们连夜就能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出来。
他看向谢泊明的眼神里多了审视与探究。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放倒十几个岗哨,这份侦查与突击能力,比队里最好的侦察兵还厉害。
“谢同志,抱歉没能跟你一起进山。我们接到任务时并不清楚具体内容,只被告知配合行动。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直接找我,不必亲自冒险。”
“没事。”他神色淡然,没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
小队长像是没察觉他的疏离冷淡,跟在一旁问东问西。谢泊明烦不胜烦,顺手抓过苏青棠挡在身前。
“有事问她。”
苏青棠指着自己鼻尖,疑惑地确认:“问我?”
……
天蒙蒙亮,剧组顺利下山,抵达县城。县里干部早已订好招待所,安排众人休整。
大家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谁还敢在这儿多留?哪怕此时身上满是泥污像个乞丐,也不想在县城里多待,巴不得立马坐上火车才安心。
林佩迎着县领导的目光,正色道:“电影会如实剪辑,拍到什么就是什么,绝不会恶意篡改。”
县里的同志彻底松了口气,自家地界上出这种丑事,传出去谁还敢来:“让各位受惊了,这件事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给你们一个交代。我这就派人去买火车票。”
同一时分,牧区里。
被谢泊明打晕的岗哨们揉着脖子陆续醒来,骇然发现自己的猎枪不见了。
牧民们慌慌张张冲向帐篷,里头早已空无一人,连一丝余温都没留下。
两位县里跟来的同志起床后,寻不见谢泊明,正疑惑着,院子里已闹哄哄涌进来一群人。
大队长急得满头是汗:“李同志,你们可算醒了!你们带来的电工,把牧民的猎枪全偷走了!还有那个拍戏的剧组,也不见了。肯定是他捣的鬼,说不定把人藏哪儿了!”
李强听得莫名想笑:“你是说他一个人,把五十多个人的剧组藏了起来?”
大队长一时语塞,自己也觉得荒唐,忙改口:“是我急糊涂了……肯定是他哄骗剧组跑了!他们不认得路,万一闯进无人区可就危险了!”
李强嘴角那点意味不明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眼神沉静地看着大队长:“你的意思是,我们县里派来的技术同志,故意把一支国家单位的电影剧组引向无人区?”
大队长被这话里的分量砸懵了,他张了张嘴,冷汗倏地就下来了。
就在这时,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书记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先是扫了一眼院子里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目光地落在大队长脸上:“慌什么,人是什么时候没的,枪又是怎么丢的?”
他转向李强,语气稍缓:“李同志,具体情况我还不太清楚,但人和枪同时不见了,剧组也消失了,这是大事。县里派来的同志我们绝对信任。可眼下这情况实在蹊跷。您看,是不是先把那位电工同志请出来?咱们当面把情况捋一捋,总得给上下一个交代。”——
作者有话说:实在太困了,明天再补字数吧。
第88章 心安 你要把我吓死
既然谢泊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剧组带了出去, 主动权已完全掌握在李强手上,他和同事索性不再周旋。
李强看了一眼手表,抬起头似笑非笑:“扎西书记,这些话, 你们还是留着跟警察交代吧。”
冷汗顺着书记的额头滑下, 他强挤出一丝笑:“我没听懂你的意思, 这里面恐怕有误会……”
院外适时传来了动静。李强单位的同事,带着几名公安干警走了进来。
演员们和剧组工作人员当天就坐上了回家的火车,苏青棠和两位导演留下, 去公安局做笔录。
云青青上车时, 脚步停顿, 她回头望向路边的苏青棠, 眼神里写满了挣扎。留下需要勇气,她害怕霸图追上来;离开又像一种逃离, 总觉得自己像个叛徒。火车上有特战队员保护她们, 她清楚看见当地只留了两位特战队战士,她不敢赌下一趟火车是否还安全。最终, 对安全的渴望压过了一切, 她头也不回钻进了车厢。
林佩没有责怪她们临阵脱逃, 只是心里清楚, 这件事大概率不会被深究。毕竟受过胁迫的女演员们全被吓回了家, 顶多是把那几位牧民拘留一周。
结局确实如此。苏青棠和林佩从公安局出来,警察让她们做好心理准备,说当地人向来抱团, 那些人可能不会得到什么像样的惩罚。
纵使早就猜到结局,苏青棠走出公安局,还是觉得胸口堵着一团闷火, 无处发泄。
八月的阳光,让她觉得有点冷。
林佩拍了拍她的肩,笑容里带着阅尽世事的淡然:“心里有火是好事,说明你还没被磨平。这种事光生气没用,咱们的战场不在这儿,在摄影机后面。”
苏青棠越想越憋屈:“连实质性的教训都没受到,拘留所管吃管住,更像是奖励他们,万一下次故伎重施怎么办?”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人再敢踏足这个牧区了。就算以后有人想去那儿拍戏,我也会劝他们换个地方,这点你可以放心。”林佩人脉广,圈子里叫得上名字的导演她都认识,有她专门提醒,一般剧组都会听劝,除非有人一意孤行非要跟她对着干,那她也没办法。
虽然这话没什么实际用处,但至少让人心里好受了点。
苏青棠跟林佩在招待所走廊分开,后知后觉才想起来,接下来要和谢泊明共处一室了。
她不知道谢泊明在不在房间里,心里祈祷他最好不在。
苏青棠把钥匙插进门锁,蹑手蹑脚地溜进房间,看见屋里没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刚把门关上,谢泊明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吓得她心脏差点蹦出嗓子眼。
“你要把我吓死啊!”她后怕地拍着胸口。
谢泊明手里拿着她的粉毛巾,一脸无辜的模样:“我在帮你洗衣服。床沿高,挡视线了,怎么能怪我?”
苏青棠绕到床另一边,只见自己的行李箱敞开着,换下来的脏衣服都被他用手搓洗过了。他脚边放着搪瓷盆,里面还浮着肥皂泡泡,他确实没骗她。
她没好气地说:“你知道房间里凭空冒出来一个人,有多吓人吗?”
谢泊明目光落在她脸上,神情有点古怪:“我记得你教过我一句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在心虚什么?”
来了来了,苏青棠就知道,他肯定要提这件事。
她抬头望天,死鸭子嘴硬:“我有什么可心虚的?反正我没做坏事,是某人自己反应迟钝。”
谢泊明伸手轻敲了下她的脑门:“是啊,我笨,连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卧底都没发现。”
苏青棠抹掉额头上沾的肥皂沫,冲他吐舌头:“什么叫卧底!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呢,结果你从来没怀疑过我,我有什么办法?”
“我怀疑过身边所有人,”谢泊明声音低了些,“唯独没有怀疑过你。”小姑娘外表柔弱,没想到是只长着铁齿钢牙的小白兔。
苏青棠眼神躲闪,心虚了一瞬,又理直气壮起来:“谁让你先乱动我的东西?我那时候又不知道是你,你敢说你在空间发现我的痕迹时没有慌?”
谢泊明捕捉到了关键词:“你把空间钮叫空间?”
“不然呢?”苏青棠不以为然,“你这话问的,说得好像你没有似的。”她忽然眼前一亮,凑近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空间的存在?”她甚至怀疑谢泊明也是穿越者,这样的话就能说得通他为什么那么厉害了。
谢泊明却一脸茫然,有点没明白她的意思:“这是我的伴生空间钮,从我出生起就与我共存。”
这下轮到苏青棠懵了,明明都是中文,怎么反而有点儿听不懂:“伴生空间钮?你……是哪个世纪的人啊?”怎么有一种看星际小说的即视感。
“星历351年,我的家乡在离这里十万亿光年的星域,那是个不在常规宇宙里的独立世界。”
苏青棠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是外星人啊?”她被震撼到不知该怎么反应,大脑直接死机。
谢泊明神色坦然:“你不是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吗?”
谢泊明疑惑地望着她:“你问我是哪个世纪的人,不就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吗。”
苏青棠:“……”
好吧。她刚冒出来的关于星际阴谋的紧张猜测,瞬间烟消云散。就这直来直去的脑回路,就算是外星来的,估计也对地球构不成什么威胁。
她心情复杂地踮起脚,拍了拍他肩膀:“看来你被发配到我们星球,不是没有原因的。”
谢泊明低下头,与她四目相对,一字一句认真地纠正:“不是发配,是死亡,我和虫族女王同归于尽,醒来就在这里了。”
苏青棠笑容僵在脸上。她本是开玩笑想缓和气氛,却没想到戳中了他的伤口。
心里蓦地一酸。她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觉得能来到这个没有星际战争的世界,对他或许是件好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你,但这里很安全,我们这辈子大概碰不上战争。虽然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正的地球,也许是平行世界,或是书里、剧里的世界……但无论如何,我们现在都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算算日子,她来到这个世界已一年多,几乎快忘了自己是穿进了一部年代剧里。
谢泊明脸上看不出难过的神色,反而微微弯起嘴角,眼底是她少见的柔和:“谢谢。”
“上一世,我肩上扛着所有民众的期望,还要时刻提防至亲的暗算。最后那场对虫族的战役,我本稳操胜券,但父亲和弟弟怕我在民间威望过高,会被民众举荐拥立为君主,联手将我困在虫族腹地。
我解决了虫族,也死在那里,未尝不是解脱。”他声音轻缓,“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有家人,也有要守护的人,我不再是孤身一人。”
苏青棠心头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流。她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他,尽管身高差了近二十厘米,她还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失去你是他们的损失。”她闷声说,“史书上,鸟尽弓藏的君王,最后都没什么好下场。”
她松开他,想起最关键的事:“你说空间是伴生的,为什么我也有?”
这也是谢泊明的未解之谜:“只要我的大脑未死亡,空间钮就不会消失。你是用精神力进入的吧?那是空间钮的开关。只有与我的精神力高度契合,它才会误以为是你我一体。”
苏青棠根据他提供的信息,脑中飞快拼凑出答案:“会不会是这样?你原来的身体精神力庞大,伴生的空间钮从你出生后就是固定的面积大小。结果你穿过来之后,这具身体的精神力承载不了那么大的空间,它便一分为二。又正好我们精神力契合,于是空间钮也绑定了我,导致两者互通。”
至于为什么会跨越时空,这就是她的知识盲区了。
她的推断合乎逻辑,谢泊明点了点头,还顺势解答了她没问出口的疑惑:“空间钮不受时空限制,只会自动绑定与我精神力最契合的个体。所以我一直知道那个人就在附近,只是始终没找到。”
苏青棠恍然大悟,随即眨了眨眼:“想知道我怎么拥有空间的吗?小时候学校组织春游,带我们观看陨石坑,还在旁边露营,我回家后发了几天高烧,退烧后就有了空间。那时我还以为是世界末日要来了,老天给我的金手指呢。”
她说着露出怀念的神情:“当时铺天盖地都在传玛雅人预言,说2012年12月12日是世界末日,好多人囤蜡烛。”
谢泊明默默计算,距离2012年还有三十五年,她描述的小时候,应该是三十年后的零几年。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的过去,又怕那背后也藏着不愿触碰的伤痕。
苏青棠看出他的欲言又止,拉着他在床边坐下,搂着他的手臂,干脆把他当成了靠垫:“我的人生挺普通的。唯一算得上轰动的事,是大学时有人在宿舍楼下用蜡烛摆心形告白,一堆人起哄,那是我人生最高光的时刻,脸都丢尽了。
我父母在我小学时离婚,各自有了新家庭……两边都不太想要我。我是在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家轮流长大的,大多时间在乡下。他们不算称职,但也没短过我抚养费,我才能心无旁骛地上大学。
他们一次性给了我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让我以后没事别联系。我学的设计,赶上风口做自媒体攒了点钱,毕业上了两年班,发现当牛马还不如搞副业赚得多,就辞职回家全职了。然后因为作息太乱猝死了,再睁眼就在这儿了。”
她语气平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谢泊明静静地听着,手臂慢慢收紧,将她搂进怀里。他们来自不同的时空,经历迥异,却在某种程度上共享着同样的孤独——不被至亲选择,只能独自生长。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苏青棠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窝得更深了些,仿佛终于找到了一个安稳的归处。
第89章 初吻 伸进去捏了捏
两位导演在当地多留了几天处理后续事宜。苏青棠作为林佩的助手, 不忍见两位前辈奔波,主动留下帮忙跑腿。谢泊明自然陪在她身边,一同留下的还有那两名特战队员。
闲暇时,为了安全着想, 他们没出去瞎溜达, 整天待在招待所里, 就当是来避暑度假了。还别说,八月底的西南山区早晚得穿两件,中午最热的时候都用不着开电风扇。
在这段难得清静又无所事事的日子里, 苏青棠缠着谢泊明软磨硬泡, 要他教自己运用精神力。哪怕他再三强调初期使用会有后遗症, 她也全然不怕。
自从那日互相摊牌, 自曝马甲后,两人间的情愫也跟着迅速发酵升温。
此刻, 他们正并肩靠在床上, 合看一本书。
苏青棠忽然一骨碌翻身坐起,直接跨坐在他腰间, 双手勾住他的脖子, 声音软得能滴水:“教我嘛, 就教一点点, 我保证不乱用。”
谢泊明合上书, 双手扶住她的腰,语气无奈又纵容:“第一次尝试,很容易控制不住范围, 之后会头痛的。”
她立刻竖起四根手指,眼睛亮晶晶的:“我发誓,我就试一下!”
她的模样实在让人忍不住心软, 谢泊明拗不过,也不忍真的拒绝,只得松口:“一旦觉得不舒服,必须立刻停下。”
“好!”苏青棠顿时眉开眼笑,欢喜之下,目光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唇上,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凑上去,飞快地亲了一下。
她不只是因为高兴,心里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
谢泊明整个人楞住了。他抬手轻触自己的嘴唇,像在确认刚刚那转瞬即逝的温软触感是否真实,眼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的茫然。
苏青棠见他这副罕见的傻气模样,故意歪着头看他,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发什么呆呀?”
回应她的,是一个更绵长的吻。
谢泊明扣住她的后颈,力道带着生涩的小心,起初只是浅尝辄止,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屏住了呼吸。渐渐的,这个吻变了意味,从温柔的试探转为急切的探寻。他凭着本能,舌尖抵开她的唇缝,察觉她非但没躲,反而微微仰首迎合,才敢更进一步,笨拙又执着地加深了这个吻。
苏青棠脑中一片空白,却并不排斥,只顺着他的力道软在他怀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他衬衫的前襟。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苏青棠听着他擂鼓般的心跳,坏心眼地解开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伸进去捏了捏紧实的胸肌,嗔道:“你们男人……对这种事是不是都无师自通?”
谢泊明的呼吸骤然粗重。他低头在她唇角啄了一下,握住她作乱的手,声音低哑:“别乱动。”
两人又在床上嬉闹了一会儿,直到燥热平息,气氛比之前更缱绻温柔。
等到气息平复,苏青棠按照谢泊明的指导,尝试控制精神力。她盘腿坐在床上,闭着眼睛,意识竟然看见了招待所外的街道。
她试着将感知延伸向拘留所的方向,不到一半距离,太阳穴便传来隐隐胀痛。她立即收回,再睁眼时,额上已是一片细密的冷汗。
她瘫倒回谢泊明怀里,缓了一会儿,才闷声吐槽:“怎么感觉我的精神力这么鸡肋,我看小说里,主角的精神力可以覆盖整座城市,我的精神力就只够跨个小区吗?”
谢泊明轻笑着抚了抚她的背,耐心解释:“这个星球很安全,没有生存压力,不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在我的故乡,人类要与异兽和周期性再生的虫族对抗,进入军队的标准需要精神力达到B级,这是为了抵抗它们的精神操控。不同的环境,塑造了不同的进化路径。
就像人类的祖先褪去尾巴,星际人类为了生存,进化出了高阶精神力。在这个和平的星球上,强大精神力不再是生存的必需品,所以它显得温和。这不是鸡肋,是另一种幸运。”
苏青棠被他的理由说服,认同地点头:“也对,尽管作用不大,不过聊胜于无,别人想要还没有呢。”想到这儿,她还有点沾沾自喜。
她舔了舔嘴唇,伸出魔爪,指尖勾住他衬衫扣子,一颗一颗慢悠悠解开。
“大夏天在室内穿衬衫多热啊,”她仰着脑袋凑近,吐气如兰,“时间还早,我们再复习几次吧。”
白天最高温也才二十三四度,穿衬衫正合适,她明明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谢泊明非但没拦着她的小动作,还主动配合地低头。
苏青棠顺势吻上去,唇与唇相贴的那一刻,指尖悄然顺着他敞开的衬衫探了进去,落在他紧实的腰腹上,反复摩挲着肌理分明的腹肌。
谢泊明喉间溢出一声轻低的闷哼,抬手扣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得更紧,任由她在自己身上作乱——
事情处理完,终于能回家了。林佩大手一挥,找人脉帮忙弄到了六张卧铺票,正好够她们一行六人。
刚检票进站,在月台上找位置候车的时候,苏青棠无意间一瞥,心脏猛地一缩——几个眼熟的牧民在人群中搜寻,像是在找人。对方撞上她的视线,眼神躲闪,拉着身边的同伙钻进人堆里。是进过拘留所的那几人,霸图肯定也在。
谢泊明和两位特战队员没正面跟进过拘留所的牧民打过交道,苏青棠记忆力好,绝对不会认错。
她扯了扯谢泊明的袖子,示意他低头,凑到他耳边用气音悄悄告状:“我看到被拘留的那几个人了,他们在月台上鬼鬼祟祟的,被我发现后立马溜了,不知道要做什么坏事。”
谢泊明的目光本该追寻月台上的嫌疑犯,可她凑近后呼吸带出来的温热气息拂过耳廓,像用羽毛挠痒痒似的,耳根猝不及防地红了,他强行克制着:“别担心,我盯着。”
苏青棠摇了摇头:“有你在我不怕,我担心林导和副导演看见他们受到惊吓,她俩都上了年纪,没有自保能力。”
月台上人来人往,火车还有一会儿才进站,林导和副导演年纪大了,容易被人流冲撞摔跤,于是便坐在靠近检票口的候车厅长椅上。
苏青棠受不了候车厅又闷又杂的气味,和谢泊明提前带着行李来月台上候车,呼吸新鲜空气。他们特地守在靠近检票口的位置,双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刚好能看见彼此。
两位特战队员伪装成普通人隐匿在人群中,暗中保护着谢泊明,这是他们的首要任务。
苏青棠环顾一圈,由于这俩人伪装技术太好,她没从人群找到他们,反而发现林导和副导演神情焦灼,一个劲儿的给苏青棠使眼色。
她心里咯噔一声:“糟了,林导肯定发现了,林导和副导演也认识那群牧民。”
谢泊明担心她冲过去,忙拉着她安抚:“火车站人多,他们不敢当众绑架你们导演。”
下一秒,他就被当场打脸。
两个身材高大壮硕的牧民径直走向长椅上的两位导演。苏青棠认出其中一人正是霸图。
她慌忙东张西望:“保护你的人呢,快帮忙啊!”
话音刚落,候车厅瞬间一片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蜂拥向外逃散。这是个小县城的火车站,里面最多能容纳两百来人,没有像样的安保。
霸图几人竟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他们一左一右钳制住两位导演,刀刃直接架上脖颈,嘶声怒吼:“把我们老婆交出来!说出她们地址!”
他们身后还站着四五个高大的汉子,谢泊明那晚潜伏进去收缴了他们的猎枪,他们没有热武器,人手一把砍骨刀。
其中一个汉子大声喊:“我们不是来做坏事的,我们只是想找回自己的婆娘,她们把我们的婆娘偷走了!”
林佩的脖子上渗出血迹,苏青棠想冲上去,被谢泊明死死拉住。
她气得直骂人:“太不要脸了!我从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女演员们的名声都要被他们败坏了!”
谢泊明语气焦灼地劝说:“你不能过去,你帮剧组拖延了时间才让女演员们逃脱,他们最恨的肯定是你。”
苏青棠被谢泊明藏在身后,候车厅的旅客们全躲到了门口和月台上,谁也不敢留在大厅。
检票员一边跟他们周旋,另一边有人跑去报警。隐藏在人群里的两位特战队员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将谢泊明和苏青棠带到人群后方:“待在这里,别出声。”他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谢泊明,就连苏青棠都是顺带的。
苏青棠急忙向他们求助:“我们俩能自保!林导和副导演一把年纪禁不起吓,林导还有心脏病,受到惊吓随时会出人命!”
一听到生命危险,两位特战队员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何尝不想冲上去?可保护谢泊明是他们的首要任务,想冲去的念头硬生生压了回去。之前放任谢泊明独自进山,没能做到贴身保护,他们已经挨了批评,回去后还要接受处分,这次若再违令……职责与良知在脑中激烈撕扯。
谢泊明松开苏青棠的手:“待在这儿,不要乱跑。”
他将她交给特战队员,下令:“保护好她。”
“你要干什么!”苏青棠没抓住他,只能对着他的背影焦急低喊。
“不会有事的,放心。”他没有回头,拨开面前一圈圈慌乱的人群,走向风暴中心。
两位特战队员站在苏青棠身边面面相觑。他们的任务是死守着谢泊明,但谢泊明的命令是让他们保护苏青棠,上面在电话里交代过,一切以谢泊明的指令为主。
苏青棠留不住谢泊明,只能转向两名队员:“你们快去帮他!我就躲在这里,不会有危险的。”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找到理由松开。
“苏同志,请务必留在原地!”说完,两人如离弦之箭紧随其后——
作者有话说:只是初吻,没有下半身描述,求审核放过。
第90章 格斗 传会儿小纸条
两位特战队员刚追上来, 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瞳孔骤缩——候车厅内,霸图那伙人突然丢了魂,又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目光呆滞, 手上的砍骨刀全掉在了地上。
下一秒, 几乎在刀落地的同时, 谢泊明已如鬼魅般出现在霸图面前。众人只觉眼前一花,霸图那副强壮的身躯,被谢泊明一记利落的过肩摔狠狠砸在地上。他反手将霸图的手腕拧到背后, 膝盖抵住对方后颈, 逼得他脸颊只能紧贴在满是污垢的地面, 动弹不得。
这一套连招像极了从部队出身的专业人士。
霸图趴在地上用方言叽里咕噜破口大骂, 虽然谢泊明听不懂,但不用想就知道对方肯定骂得很脏。他故意松了松腿上的力道, 每当霸图拼命挣扎、试图翻身反击, 便再次将人按了回去,全程纹丝不动。反倒是地上被按得龇牙咧嘴的人, 黢黑的皮肤配上滑稽的动作, 像一只仰面搁浅的王八。
在场其余几人回过神来, 怒吼着抄起掉在地上的砍骨刀就往谢泊明身上砍去。
谢泊明头也不抬, 左脚向后一扫, 精准踹中最前面那人的膝盖,对方应声跪倒在地,手里的刀飞出去老远。
他扣着霸图手腕的手加力, 迫使对方疼得惨叫出声,另一只手顺势格开旁边一人挥来的刀,手肘撞在对方胸口。不过眨眼的功夫, 冲上来的几人就被他撂倒了三个。
两位特战队员反应及时,掏出武器打掉了另外两位牧民手上的砍刀。
仅剩的两人吓得脸色发白,举着刀不敢再上前,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霸图疼得额头青筋暴起,大喊着求饶,这次他终于晓得说普通话了:“放、放了我!我不会再找你们麻烦了!”
至此,局势发生扭转,闹事的七八个人竟然被三人当场制服了。
警察带着武器赶过来,场面已经控制住,见又是这几个刚从拘留所放出来的人,脸色变得难看。
局长亲自给霸图戴上手铐:“这次你们的罪名,可不会只让你们在拘留所待上一周了。”
苏青棠趁着歹徒被制裁,小跑过来,从书包掏出碘伏帮林佩的伤口消毒,好在只是皮外伤,不用去医院。
林佩倒是心大,丝毫没有后怕的反应:“想不到我这一把年纪了,还能经历这么刺激的事情。”
苏青棠帮她处理着伤口:“您这才叫临危不乱呢,换我早慌了,不愧是大导演风范。”
谢泊明问苏青棠要了点酒精,倒在手上细心搓洗,仿佛自己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两位特战队员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看向谢泊明的目光里满是敬佩。他们看得一清二楚,谢泊明制服霸图的那几招根本不是普通格斗术,下手狠戾果决,招招精准,说是从部队出去的他们都信。
他们总算明白为什么领导让他们听从谢泊明的命令,这下是彻底心服口服了。
一场虚惊过后,总算没再出岔子,顺利登上了火车。
特战队员上车前专门向警察打听了消息,霸图几人的罪行可轻可重,就看上面会不会用他们杀鸡儆猴。如果事态严重,至少要二十年起步。
苏青棠一点也不同情他们,幸好云青青她们早早就坐火车离开了,不然剧组这么多人挤在火车站,一旦引起恐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更庆幸的是女演员们都不在现场,霸图那伙人就算满嘴胡言乱语,围观群众也不知道具体指的是谁,算是间接保住了姑娘们的名声。毕竟在这个时代,女孩子的名声一旦被毁,那真的会要命。
火车开动后,两名特战队员终于按捺不住,凑到谢泊明身边,语气里充满了敬畏与探究:“谢同志,您是从哪个特殊部门出来的?”
几天后,苏青棠踏着上课铃声,不慌不忙地踩点进教室。
开学第一节课,老师还没到教室,倒是班里的同学们聚集在一起,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班长站起来维护课堂纪律,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他收回视线,发现苏青棠坐在他身后,满脸欲言又止。
苏青棠从书包掏出小镜子照了照,脸上没东西啊。
下课后,班长迫不及待转过来,表情神秘地问她:“你看今天的报纸了没?”
“还没来得及看呢。”
班长连忙把报纸铺在苏青棠的课桌上,周边同学立马围拢过来,等着吃瓜。
“这是不是你们剧组去的地方啊?你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方便透露一下?”
苏青棠一目十行,快速浏览完报纸上的内容。之前林佩导演说过当地人喜欢抱团,她便没去关注霸图等人的下场,省得看了添堵。
好在法律是公正的,霸图等人造成的影响太过恶劣,首犯霸图被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其余案犯分别被判处无期徒刑及十五年有期徒刑,其他从犯被判了十年。
她把报纸折好递还给班长,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说出了让大家失望的回答:“牧区那么大,剧组只是在草原拍戏,跟他们不熟,没有内幕,大家散了吧。”
苏青棠心里无比畅快,只觉得这结果大快人心。这下他们不用担心娶不上老婆了,监狱里多的是好哥们互相捡肥皂。
不过看完报纸,她想起另一件事。她亲眼看见那伙人突然原地发呆,手上的砍刀全掉在地上。难道谢泊明对他们使用了精神力?自己最近在狂补主角有精神力的相关小说,精神力强大确实可以控制人。
可惜到家当晚,谢泊明就被接走出差了。此前为了尽快赶去救她,他以帮军区打造一辆定制汽车为条件,欠了杜家和粟家的人情。结果刚进门还没喘口气,就被军方匆匆接走了。
白天见不着,只能在晚上没人打扰的时候,用空间传会儿小纸条。
前两节课结束,第三四节连在一起的大课是必修政治《马克思主义哲学》,要跟其他专业的同学一起在大教室上。
这学期竟然把表演系跟导演系的课排到了一起,苏青棠毫不意外地在人群中看到了众星捧月般的云青青。
云青青穿着时髦,妆容精致,才十九岁就出演了林佩导演的出山大作,确实有耀眼的资本。
她刚进教室就看见坐在第一排的苏青棠,神情略微有点不自在。她们几个女演员火车上就约定好,绝不把草原上发生的事说出去,这是对所有人名声的保护。她有点担心苏青棠会不小心说漏嘴。
早上她在家吃早餐就看过了报纸。看到死缓时,她心里揪了一下,生出一丝对生命的不忍。但这点微不足道的情绪随即被后怕淹没。回家这些天,她不敢一个人关灯睡觉。纵使有一瞬的惋惜,但比起霸图给她带来的实质伤害与恐惧,她最终只能默默祈愿他来生做个好人。
云青青纠结再三,主动走到苏青棠旁边的空位坐下。
苏青棠正在专注地看着手上的书,目不斜视,仿佛没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她咬了咬下唇:“那个……你周六有空吗?我爸爸妈妈想邀请你去我家吃饭。”安全到家后,云青青第一时间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父母。一开始父亲还不肯相信,觉得人不至于坏到这种地步,直到送她回家的兵哥哥出面证实,他才哑口无言。
父母知道是苏青棠救了她,特地托学校的熟人打听对方的家庭住址,可惜苏青棠那段时间一直没回家。
好不容易等到开学,父母耳提面令,天天催促她邀请苏青棠上门做客,说什么都要当面道谢,不然就要拎着东西亲自去苏家登门拜访。前者还能当作同学间的正常往来,后者未免太过张扬,很容易引起旁人的怀疑。
云青青对苏青棠的感情很复杂。她清楚,对方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如果没有苏青棠,自己被逼嫁给霸图、留在牧区永远回不了家跟死了没区别。可她又有点怕对方,总担心这件事被宣扬出去。她明白自己是做贼心虚,打从一开始就把苏青棠当成了竞争对手,处处想跟人比较,总想占上风,到头来才发现人家最有主见,自己的小算盘在她面前不值一提,反倒被对方拿捏了把柄。
苏青棠懒得抬头,不用猜就知道她那点心思,她可不想招惹这位校园风云人物:“我没空,戏已经杀青了,云青青,咱俩不熟。”
云青青上一秒还在纠结,要是苏青棠一口答应,自己该怎么勉为其难地请她参观自己的卧室,她长这么大从没带同学回过家。结果对方直接拒绝,她反而先急了:“为什么?”
大家在牧区患难与共,她把剧组的人都当成了朋友,不能接受苏青棠把自己当外人。
苏青棠觉得莫名,这大小姐的脾气还真是难伺候。她慢悠悠抬起头,语气玩味:“云青青,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根本不用猜。”
云青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神色慌张:“你……你不要乱讲啊,我什么都没说呢。”
苏青棠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侧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无非是你爸妈知道了草原上的事,想当面谢我。你邀请我的样子不情不愿,说明你不想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顺着你的意思回答,你不应该很满意吗?”
云青青瞬间脸色涨红,眼神飘忽不定:“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们不就是朋友关系吗?还能有什么关系?”
上课铃正好响起,老师抱着教案快步走进了教室。
云青青还没来得及溜去后排,就被迫被困在了第一排。她双手空空,压根没带课本。本来心想着大课人多,坐在后排浑水摸鱼,老师不会挨个检查。
谁知道跟苏青棠拌嘴的功夫,没注意看时间,这下真是叫天天不应。
讲台上已经开始翻书划重点,云青青只能硬着头皮,悄悄贴近苏青棠蹭书。
苏青棠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暗忖这傻白甜生怕老师注意不到吗?她没吭声,默默把摊开的课本往中间推了推,刚好够两人一起看——
作者有话说:崩溃,我恨讯飞语音输入法,每天都给我恢复默认设置,主角的名字变成了同音不同字,一晚上弄了俩小时的输入法,把市面上的输入法全都下载了一遍,最后发现能语音输入法并且能设置语音词汇的只有讯飞,又窝囊地下了回来。
80-90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
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
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
离婚出了点意外、
亡灵法师异界之旅、
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
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