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和老公一起捡垃圾[七零] 40-50

40-50

    第41章 狠毒 粮站亏空事发


    夏季末正是新粮入库, 旧粮调拨的节点。


    县里接到上级调拨指令,需要粮站拿出一部分粮食支援周边受洪水影响的灾区。


    粮站紧急筹备粮食,但盘点时发现库存不足。


    粮站的站长吴大志把消息压了下来,发出通知要求周边大队提前交公粮。


    还不到收获的季节, 提前收割影响收成。周边几个大队的队长接到粮站通知, 去地里逛了一圈, 谷子还没灌浆,现在收了至少少收两成,社员们肯定不答应。


    毕竟交完公粮还要给自家留粮食, 往年收的粮食交完都不够自家吃, 更何况今年还要提前一个月收谷子。


    他们联合起来找到粮站, 吴站长毫不留情面, 只把亏损的仓库账本推到他们面前,沉着脸:“县里要调粮去灾区, 仓库差了几百斤, 不催公粮怎么补?你们先凑凑,等秋收了再补你们额度。”


    几个大队长面面相觑, 没想到事态这么严重, 可提前收了也不顶用啊。


    “凑不了!”谢老头第一个站出来, 他从包袱里掏出地里折回来的一穗谷子:“吴站长, 这米粒还软着呢, 脱了壳全是碎米,就算交了公粮也填不了肚子。社员们种粮不容易,大家每年就盼着秋收呢。”


    吴站长瞥了眼谢老头手里的青色稻穗, 挪开视线,语气没有半分退让:“碎米也是粮食,灾区那边等着救命, 总不能让我把粮站空仓库调过去?县里给的时间紧迫,三天内你们五个大队必须凑齐八百斤粮食,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少一斤都不行!”


    说完他又放了句狠话:“要是凑不上,我就往县里报,说你们抗命不配合救灾。到时候县里追责,别怪我没提醒。”


    大队长们没敢再争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一路蔫哒哒地闷着头回了村。


    消息一传到社员们耳朵里,立马炸开了锅。


    “这粮收了,冬天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啊?”


    “就是啊,本来每年收成就不多,全家人勒紧裤腰带才能吃饱肚子。现在又让我们提前收,真不让我们活了!”


    谢老头背着手走来走去,身边是一众焦急的大队干部们。


    赵会计蹲着吸了口旱烟:“确定要提前收谷子?”


    苏平安摇了摇头:“没辙,上面都下话了,咱们再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说不定拖久了粮站还要给他们穿小鞋。


    赵会计在地上敲了敲烟袋:“就差一个月了,连一个月都等不下去,这粮站真是吃干饭的。”


    社员们一片唉声叹气,愁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大家失去了以往的欢声笑语。以前哪怕穷,怀揣着秋收的希望,想着能多存点粮过冬;现在要提前割了没熟的谷子,连这点盼头都没了。


    “先散会吧,我再想想办法。”谢老头独自离开。


    此时的他不知道有没有后悔,当初若是执意让谢泊明去粮站工作,或许能提前收到通知,大家做两手准备,不至于被打个措手不及。


    当天晚上,几个年轻社员气不过,凑在屋里不知道嘀嘀咕咕商量了什么。


    第二天,他们跑去大队长家里,问他借了纸和笔。


    谢老头问清楚他们的来意,并没有阻止,反而把自己带去粮站的青色谷穗交给他们,让他们一起送去。


    几个年轻人干了一件大事,他们把粮站提前逼迫收割青谷子的事上报给了县里,还递交了证据。


    他们连夜坐车赶到县里,这封举报信在大清早放到了宋稷安的办公桌。


    宋稷安看完信当即让秘书给吴大志打电话:“立刻组织粮站自查!把今年收的春粮库存全都查明白,三天后给我书面报告!要是敢瞒报,他这个站长就别当了!”


    吴大志接到县里的电话,后背瞬间冒了冷汗。


    更糟糕的是,当天下午,审计局的通知也到了粮站。夏季末的半年账目审计要提前启动,文件里明确写着“账面库存与仓库实物必须逐笔核对,严禁账实不符、虚报瞒报”,还要查近三个月的收粮、调粮凭证。


    吴大志挂了县里打来的电话,人往后踉跄了半步。审计要查账,举报要追责,两件事堆在一起,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赶紧让人把财务科老张和仓库管理员叫到办公室。


    陈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满脸谄媚地凑到姐夫面前拍马屁,谁知吴站长把审计局的通知拍在桌上:“下半年审计提前了,账目必须对得上!还有,县里接到举报,说咱们逼下面的大队收青谷子,三天内自查出结果!”


    陈亮听姐夫提到审计,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滑,藏在袖子里的手抖个不停。


    他哪会处理账目,自从他来粮站工作的这段时间,靠偷卖粮食和粮票在黑市挣了足足一万块钱。甚至他昨晚还跟人打包票说能再搞来一百斤粮食,已经收了对方定金,没想到上面突然要调拨粮食。


    他用这些钱给老家盖了新房,买了电冰箱和电视机,给妻子和姐姐打了金戒指和金项链,给姐夫送了手表


    陈亮眼神躲闪:“姐夫,我我不知道会闹这么大。”


    他刚开始就想拿粮票换两盒香烟,后来发现没人管,仓库都是自己说了算,于是就干起了倒买倒卖,在账单上伪造损耗单平账,仓库实际库存比账本上少了近千斤。


    黑市上粮票紧缺,他利用独自看守仓库的便利,偷偷把粮食运出去,一晚上能挣百八十块钱。


    吴大志听得眼皮直跳,他不是没察觉陈亮手脚不干净,可妻子天天在他耳边吹耳旁风:“我弟年纪小,拿点小东西是不懂事,又不是大错”“我就这一个弟弟,你多罩着点,他心里有数,不会给你惹麻烦”“你是站长,谁有胆子举报”。


    枕边风听得多了,他就没当回事。


    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三个月就敢吞一万块。


    他指着陈亮的鼻子怒骂:“你疯了?要是被查出来,你脑袋还要不要了?!”


    “我不是给你送了手表吗?你自己都默认收礼了,不就是我能继续干吗!”陈亮急眼了,“我想着咱们是亲戚,姐夫你帮我罩着。再说仓库那么多粮食,少百八十斤谁能发现?谁知道县里突然要调粮,还赶上审计”他越说声音越弱。


    旁边的老张听得目瞪口呆,他之前只觉得库存不对,没想到缺口这么大,还牵扯到黑市。


    “吴站长,这可不是小事,一万块的窟窿靠报失窃根本瞒不住。审计的人一查黑市流通的粮票编号,再对比咱们粮站的票,很快就能查到陈亮头上。”


    吴大志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嗡嗡响。


    他现在才彻底想明白,自己收下那块手表时,就已经被陈亮拖上了贼船。陈亮敢这么大胆,就是笃定他不会揭发,一旦曝光,他这个站长也得完蛋。


    “说这些有什么用?”吴大志揉着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绝望,“明天宋稷安的人就要来查,审计的人也盯着,一万块的缺口,还有收青粮的举报,咱们怎么瞒得过去?”


    陈亮扑通一声蹲在地上,抓着头发哭丧着脸:“姐夫,你可不能不管我!我要是进去了,我姐和孩子怎么办?要不咱们再想想办法,把失窃的数报多点,就说丢了一万块的粮食,先把审计混过去?”


    吴大志没说话,只是盯着凌乱的桌面,心里一片冰凉。陈亮这是病急乱投医,一万块的粮食失窃案,是重大失职,县里肯定会派专人查,到时候不光陈亮藏不住,他这个包庇的站长也得跟着栽。


    吴大志把老张打发走,办公室里只剩他和陈亮,空气里满是焦躁。


    陈亮突然抬头,抓住姐夫的裤腿,迫不及待道:“姐夫,要想保住咱们俩,得找个替罪羊。”


    吴大志眼里瞬间有了光:“你有办法了?”当务之急是把自己摘出去,不论什么办法,只要有用就行。


    陈亮压低声音,眼里闪过一丝狠毒:“姐夫,你还记不记得我的工作跟人换过?我去把岗位换回来,让他来粮站接手我的岗位,我去回收站工作。咱们得想办法在审计来之前制造点意外,让粮仓周边起火,趁乱把关键账本扔进去烧了。到时候就说是他没交接清楚,导致管理混乱出了事故,黑锅正好能扣到他头上!”


    吴大志听得眼皮直跳:“放火?这太冒险了!”但眼下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咬牙同意,“就这么办!但手脚必须干净,别留下尾巴。”


    谢泊明没在粮站上过班,根本不清楚仓库的账目,到时候他说不清楚,这锅只能他背。


    “还有那200块!”吴大志又补充道,“当初你给他200块封口费也要派上用场,就说是他花钱买的工作,现在他拿了钱不办事,还交代不了仓库亏空,更能坐实他的问题。”


    俩人越说越觉得可行,当即就喊来人事科的李强,让他写调岗通知。


    李强拿着笔,迟迟下不去手。人家没在粮站上过班,调岗分明是栽赃。可吴大志和陈亮在一旁凶狠地盯着他,他不敢得罪站长,只能硬着头皮写下去。


    通知写好,吴大志让李强亲自送去回收站,还特意拍了拍他肩膀,叮嘱道:“你跟他说,这是县里的统一调配,让他今晚就来粮站报到,别耽误正事。”


    李强拿着调岗通知,只觉得这张纸格外烫手,额头不住冒冷汗。之前小打小闹的助纣为虐,已经让他夜不能寐,成日里担惊受怕。如今这赤裸裸的栽赃,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自己还要继续一路走到黑吗?


    陈亮不太放心让李强一个人去,之前他入职李强就不情不愿看不起自己,他怕李强泄露消息,于是表示自己要跟着一起去。表面上是打着提前适应回收站工作的旗号,实则是要亲自去盯着,确保李强把话传到,更要亲眼看着谢泊明把这口黑锅稳稳背上。


    第42章 狼狈 帕鲁就是伙伴


    宋青山吃过饭就离开了, 尽管很不舍,但他留下来只会耽误人家干活。


    午后的阳光照在回收站的铁门上,苏青棠和谢泊明蹲在门口的阴凉处,整理刚送来的旧报纸和书籍。


    这些书她准备花钱买下来, 自己留着慢慢看。


    谢泊明身上穿着脏兮兮的工作服, 苏青棠扎着丸子头, 同样是一身方便干活的棉麻衣服。


    就在这时,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停在他们面前。


    骑车的人是陈亮和面色灰败的李强。


    陈亮一只脚支在地上,另一只脚踩在脚踏上, 完全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他用一种打量破烂的眼神扫了一眼回收站, 最后才落到谢泊明身上, 脸上皮笑肉不笑。


    “谢泊明, 你这收破烂的活儿干得还挺带劲儿?”陈亮语气轻蔑,带着毫不掩饰的施舍意味, “别说我不照顾你, 有个体面工作便宜你了。”


    他说着就要骑车进回收站,谢泊明顺势将门一带, 高大的身躯挡在门口, 将院内的景象遮挡的严严实实。


    “切, 谁稀罕看破烂似的。”陈亮碰了一鼻子灰, 不屑地啐了一口, 想到自己还有正事,压下了心中的火气。


    “谢泊明,有正事找你。”他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傲慢, 哪怕大难临头仍旧气焰嚣张,“李部长,赶紧的, 把好事儿跟他说说。”


    苏青棠立刻皱起了眉头,目光落在李强身上。


    李强硬着头皮下车,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他根本不敢看谢泊明的眼睛,更不敢看旁边紧盯着他的苏青棠。


    李强嘴唇嗫嚅,艰难地开口:“谢谢同志,这是粮站的调令。组织决定调你回去,担任仓库管理员,今晚今晚就去报到。”


    苏青棠心里咯噔一声,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个箭步挡在谢泊明身前,警惕的目光在李强和陈亮之间扫视,语气充满不信任:“调岗?当初是你们粮站用尽手段把他调过来,手续早就办完了,凭什么说调回去就调回去?粮站仓库那么重要的地方也能当儿戏吗?”


    陈亮这人自私自利、贪得无厌、小肚鸡肠,绝对不可能把好岗位拱手让出来。再看李强,眼神躲闪、额头冒汗、一副心虚的模样,调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臭娘们,你少在这胡搅蛮缠!”陈亮从车上下来,拔高音量,双手叉着腰,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当时是当时,现在是现在。县里有统一调配,让他回去是看得起他!老子把这么好的岗位让出来,你们别不识抬举。”他这副语气,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谢泊明捡了天大的便宜。


    陈亮话音刚落,谁都没看清谢泊明是怎么动的,他像阵风似的突然出现在陈亮面前,手掌如同铁钳般扣住对方脖颈,稍一用力就将人举到了半空。


    “道歉。”


    陈亮只感觉一股杀意扑面而来。他双脚离地,脚尖徒劳地蹬着空气,脸涨得通红。他胡乱挥舞着手臂,余光瞥见一旁的李强,急得眼珠乱转,手忙脚乱地冲李强比划,嘴里含糊不清地哼着,催促着李强赶紧解救他。


    谢泊明冷冷瞥了李强一眼,李强腿一软,哪敢上前。


    “道歉。”谢泊明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陈亮的脸瞬间从红变紫,眼球往上翻,眼看口水都不受控制流出来了。


    李强看陈亮快不行了,急忙壮着胆子制止:“谢同志,您先把他放下来,他现在这样就算想道歉也说不出话,可千万别闹出人命啊。”


    李强只能求助地看向苏青棠,可苏青棠站在谢泊明身边冷眼旁观,完全没有劝阻的意思。


    她抱着双臂,表现出事不关己的态度:“李部长,我们不是你们粮站的人,今天如果容忍了你们上门挑衅,往后是不是随便哪个部门都能来欺负我们?”


    李强恨不得当场跪下:“我们只是过来发个调令,陈亮他向来被惯坏了,绝对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他对所有人说话都是这个态度。”要是陈亮死在这里,他的工作也到头了。


    陈亮忙不迭点头,他宁可承认自己嚣张跋扈、平等地瞧不起每一个人,先把自己的小命保下来再说。


    谢泊明扔垃圾一般把陈亮丢了出去。


    陈亮像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得撕心裂肺,直到慢慢缓过来,能顺畅呼吸了,才有种劫后余生的后怕。经历这么一遭,他哪敢继续留下来,拼命对着李强使眼色。


    李强心里松了一口气,说话都轻快了几分:“既然你们不愿意,那调令就不作数了。”他随手把纸张丢在地上。


    谢泊明冰冷的眼神落在陈亮身上,仿佛在看死人:“我不会离开回收站。”


    陈亮瞬间如坠冰窟,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强烈的求生意识让他连滚带爬跳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离开。


    李强慌忙跟上,两人狼狈地消失在路口。


    苏青棠看着他们逃窜的背影,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向谢泊明的眼神里满是夸赞,又涌起一丝后怕:“干得好,对付这种欺软怕硬的人就该这样。”


    外人眼里的帕鲁是傻子,可在这种时候,她反而觉得傻子的人设很管用。旁人以为他好拿捏,可真惹急了,这种不顾后果的硬气比什么都管用。毕竟在绝对的武力值面前,那些弯弯绕绕的阴谋诡计全都是纸老虎。


    谢泊明脸上的冷厉早已褪去,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扛起门口整理好的书籍,开门时突然说道:“等有空给你做个冰柜。”


    苏青棠一愣,话题怎么转变这么快?


    “压缩机可以做。”谢泊明认真地解释,“以后肉和菜都能储藏起来。”这样就不用天天吃豆角了。


    苏青棠跟在他身后进门,顿时忍不住笑了,刚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好啊,那我就等着了。我觉得不该继续叫你帕鲁了,应该叫你哆啦A梦。”


    谢泊明满脸写着迷茫,看向她:“帕鲁是什么?为什么又改名字?”


    “帕鲁就是伙伴的意思,”苏青棠笑眯眯地解释,“不过还有一种含义就是指特别能干活,什么重活都能干,所以我最开始就觉得你很像一只帕鲁。”


    “不过现在嘛,我觉得你更像哆啦A梦。哆啦A梦是一只蓝色的猫,它的口袋里能掏出各种好玩的东西和神奇的发明。”


    谢泊明默默记在心里,总之自己在她眼里不像个人。


    他转身准备关上大门,苏青棠的余光却在此时瞥见了门外地上的东西。


    “等一下。”


    她快步走出去,弯腰捡起地上揉得皱巴巴的废纸,是李强刚才拿出来的调令。


    “真没素质。”苏青棠将纸团展开,不满地吐槽,“一个干部,还随地扔垃圾。”


    第43章 夜探 发现粮站阴谋


    苏青棠将纸团展开, 目光扫过纸面,不由得蹙起眉:“奇怪,这调令上面连公章都没有,粮站怕不是个草台班子。”


    她心头疑云骤起, 难道粮站内部发生了变故?不可能啊, 哪种情况会让陈亮心甘情愿把岗位让出来?


    她猛然间想到一个荒谬的念头——除非粮站根本没打算走正规程序, 他们需要的不是仓库管理员,而是替罪羊!


    这样就能说通陈亮和李强两人的反应。他摆明了不想把位置让出来,却又不得不让出来, 肯定是有问题。陈亮怎么会舍得放弃仓库管理员这个捞油水的岗位。


    苏青棠把自己的猜想分享给谢泊明:“你看, 这张调令上面没有公章, 所以调岗的消息可能是假的, 他们着急骗你过去恐怕是有火坑让你跳。”


    谢泊明扫了一眼调令,只一眼, 便已了然。小姑娘的猜想与他心中的判断不谋而合。


    他从始至终就没把陈亮和李强之流放在眼里, 此刻更是将他们彻底归入了麻烦的范畴。他厌恶被算计,更无意成为别人局中的棋子。


    但此刻他更清楚, 既然对方已将这拙劣的算计明晃晃地摆到他面前, 自己一味的回避, 只会让幕后黑手变本加厉。


    “你不用管, 交给我处理。”


    谢泊明眼神冷冽, 既然敢算计到他的头上,那么他便要将这幕后操纵棋子的人连同整盘棋局,一并扫清。


    当天半夜, 谢泊明换上一身轻便的服装,只见他身姿灵巧地攀上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苏青棠在床上等了好久, 终于等到院子里安静下来,推测帕鲁可能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起床,看了一眼院子里鼓起来的小床,偷偷溜到后院。


    苏青棠爬上卡车货箱,这是院里她能登上的最高位置。


    她从空间拿出一架巴掌大的迷你无人机,先按了机身侧面的开机键,等指示灯闪起绿光,再拿出专用遥控器,拇指在遥感上轻轻拨了两下,确认信号满格,又点了屏幕上的静音模式图标,她这才深吸口气,慢慢推起遥感。


    无人机的桨叶几乎没发出声响,只带起一缕轻风,贴着货箱边缘缓缓升空。


    苏青棠盯着遥控器屏幕,手指微调遥感,画面里的粮站越来越近,她把无人机的高度压低,让它贴着屋顶飞过去。


    谢泊明穿梭在夜色中,耳尖突然捕捉到极细的声音,像是虫族飞翼振动产生的声音。


    虫族种类繁杂,他对付的虫族女王是蜂后,因此对高频振翅这类声音极其敏感。这声音比蚊子振翅更沉重,又比蜜蜂扇动翅膀更短促。


    谢泊明藏在暗处,借着微弱的月光,找到了声音来源。


    不是虫族——是个奇怪的飞行器,上面有红灯闪烁。


    谢泊明心生警惕,这个时代竟然有这种技术?看来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不够。他又想到另一种可能,或许是空间钮另一半持有者的设备。


    他还有正事要做,便放弃了跟踪飞行器的想法。既然能放出来,肯定不会是第一次,以后有的是机会弄清楚。


    更何况,他虽不了解飞行器,但也能猜到,它大概率带着摄像或录音功能,自己此刻不能提前暴露。


    谢泊明不由得想起这些日子,每天跟司机打交道,司机们经常被派出去跑运输,从他们嘴里了解到关于工厂机器、车辆性能的事,对当前的工业发展水平有了充分认知。


    不是他自大,凭他脑海中那些超越时代的技术构想,即便真实身份暴露,上面的人也不会拿他怎么样。毕竟他随便一个想法,都可能改变当下科技的走向。只是暴露身份后,后续的麻烦必然接踵而来,他不喜欢麻烦。


    谢泊明收起思绪,转身换了个方向。他穿梭在街道,趁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入粮站。


    几乎就在他翻越粮站围墙的同一时刻,苏青棠的无人机已先他一步,如同夜行的蝙蝠,降落在粮站仓库的屋顶上,隐匿在阴影里。


    陈亮从下午落荒而逃后,心里就恨上了谢泊明。他心中暗暗发誓,等自己顺利渡过难关,一定要让他好看。


    找不到替罪羊,他和姐夫决定一不做二不休,点燃粮站其中一个仓库,把里面的粮食替换成沙子,到时候就算上面派人来对账,全赖给火灾就行。


    苏青棠担心无人机录像的动静被发现,她关掉录像,开启了录音模式。无人机的收音很清晰,她完整听完了陈亮和吴站长栽赃嫁祸、偷粮毁证的全过程。


    果然是陈亮搞的鬼。


    她更没想到陈亮在粮站入职三个月就敢捞一万块钱,一斤大米才1毛5分钱,他到底从粮站偷了多少东西拿出去卖?


    肯定不只粮食,还有各种票、食用油和副食品。这数额十分庞大,捅出去绝对是要蹲大牢吃花生米的。


    拿到关键证据,苏青棠正要把无人机收回来,陈亮和吴大志俩人闹内讧了。


    陈亮和吴大志搬了一些干稻草堆在粮仓门口,他不知从哪拿来一桶菜籽油就要泼上去,吴大志心疼菜油,让陈亮去弄些白酒,陈亮舍不得用白酒。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插入:


    “不必麻烦了。”


    两人骇然回头,谢泊明不紧不慢地从阴影中走出。仓库门口的灯光在他身后投下长影,照亮他冷毅的半张侧脸,整个人的姿态像极了锁定猎物的夜行猎手。


    陈亮吓得肝胆俱裂:“你从哪冒出来的?”他像是看见了厉鬼一样,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吴大志被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谢泊明把俩人的对话听进去多少,反正这人肯定不能留了。


    他反应极快,脸上瞬间堆起伪善的笑容,试图周旋:“谢同志,你大半夜的来找我们有什么事?”


    苏青棠咦了一声,帕鲁什么时候出去了?她没听见大门有人进出的动静啊。


    她想去前院查看帕鲁在不在家,又担心错过对峙,万一他有危险,她可以用无人机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于是她继续听下去。


    “你们的计划,我听到了。”谢泊明语气听不出情绪,他一步步向前,目光锁定二人,“找替罪羊,烧仓平账。”


    “你你你你想做什么!”陈亮吓得魂飞魄散,他下午刚体验过生不如死的感觉,此时见到谢泊明心里发怵。


    吴大志冷眼瞧着陈亮筛糠似的腿肚子,心中火大。自己这废物小舅子,平日里无法无天,真遇上了硬茬子,就成了扶不上墙的烂泥。


    吴大志沉着脸,端起干部的架子:“谢同志,大晚上闯我们粮站仓库不太好吧?我记得我们白天给你发了调令,你不是拒绝了吗?”


    陈亮被姐夫阴森的模样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明白过来姐夫的用意。他和姐夫手上有工具,两个人二对一,谢泊明再厉害也是赤手空拳,他们怎么都能打赢,而且缺少的替罪羊不是正好送上门了吗?


    只要把谢泊明骗进仓库,锁在里面一起烧了,到时候就说他畏罪自杀。反正人死了,不都由自己说了算!


    陈亮心一硬,满脸谄媚往前凑:“谢同志,我就知道你肯定舍不得仓库管理员的工作,你放心,只要你喜欢我立马把工作让给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找地方喝一杯?”


    吴大志这才对小舅子略微改观,知道主动出击,倒不算太蠢。


    第44章 牛马 证据确凿死吧


    吴大志顺势接过话头:“我相信谢同志是明白人。走, 我们去值班室备上好酒,咱们边喝边聊,今晚就把这事儿定下来,保证不让你吃亏!”


    他试探着靠近谢泊明, 一副熟络的姿态, 动作却隐含逼迫, 和陈亮一前一后把谢泊明围堵在中间。


    谢泊明站着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看到吴大志和陈亮之间的眼神交流和小动作,只淡淡吐出一个字:“不。”


    陈亮脸上的谄媚僵住。


    吴大志眼底的伪善顷刻褪去, 化为狠厉:“枉我以为你是聪明人,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冷笑一声:“你说不?这可由不得你!”


    吴大志话音刚落, 谢泊明动了。


    他出手的动作快到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就出现在陈亮面前,打了俩人一个措手不及。


    陈亮腹部遭到一记重击, 剧痛抽空了他所有力气, 他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般蜷缩着倒地,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吴大志大惊失色, 他完全没看清谢泊明是如何行动、又是怎样出手的。


    求生的本能让他立马抄起墙边的铁锹, 对着谢泊明的后脑勺狠狠砸下去。


    然而下一秒, 谢泊明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吴大志手腕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无人机里传回来的声音让苏青棠打了个冷颤,倒不是害怕了,这声音就跟指甲划黑板是一样的原理, 不用亲身经历都凭空感觉到了疼。


    她在陈亮邀请谢泊明去喝酒的时候就察觉到有危险,第一时间重新打开了录像功能。哪怕冒着无人机被发现的风险,她也要把现场的经过完整录下来以防万一。


    无人机悬浮在仓库房顶上空, 拍下了谢泊明干脆利落动手的全过程。


    苏青棠觉得他的招式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下一秒,她脑海中立马有了印象,这不就是大学军训时候教官教的军体拳吗?不过学生们绣花枕头似的招式跟谢泊明的利落身手没法比。


    吴大志的惨叫刚出口,就被谢泊明反手一记肘击重重砸在侧颈。他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与昏死过去的陈亮作伴。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呼吸之间。


    谢泊明垂眸,冷眼看着地上烂泥般的两人,眼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人,是不可回收利用的废物垃圾。


    苏青棠正想操控无人机悄悄撤回,为了避开仓库门口的灯光,她拨了下摇杆让机身转向。


    可刚转了半圈,无人机的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声,这点细微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失策了!苏青棠心里一紧。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屏幕里的谢泊明脚步一顿,他原本盯着陈亮的目光,精准扫向了无人机所在的屋顶位置。


    苏青棠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松开摇杆让无人机悬停,大气不敢多喘一下。


    没等她缓过神,屏幕里的谢泊明已经朝着无人机的方向走过来。


    苏青棠透过屏幕看见他来者不善的样子,脸上充满对无人机的敌意。


    “我会亲手抓住你。”


    谢泊明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天上的不明飞行器,仿佛透过机器发现了背后的操纵者。


    苏青棠以为自己被发现了,吓得汗毛竖起,她哪顾得上被警告,慌忙操控摇杆,无人机瞬间原地消失。


    收回无人机,苏青棠心有余悸地从车厢下来,腿还是软的。刚刚帕鲁的眼神好可怕,像是变了一个人。


    尽管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但他真的吓到她了!


    她坐在院里空无一人的单人小床上,抱着无人机观看回放,确定帕鲁刚刚没有真的看到她。


    她气鼓鼓道:“可恶的帕鲁,我可是在帮你保留证据,知不知道你差点把证据毁了!”


    谢泊明目睹飞行器离开,他没有追上去,而是利用现场的麻绳将两人捆得结结实实,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仓库钥匙。


    他进入仓库,找到了被替换的沙子和还没来得及运走的粮食,拿到了人赃并获的铁证。又从陈亮的单人宿舍翻出他准备销毁的账本,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第二天上午,县公安局的气氛凝重,此时情况对谢泊明极为不利。


    面对警察的审讯,陈亮和吴大志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他们一口咬定是谢泊明蓄意报复,证词都差不多。


    “公安同志,你们可要为我主持公道啊。”吴大志特意露出脖颈上的青紫淤痕,装出一副老实干部受尽虐待的模样。


    “谢泊明力大无穷,身手了得。我们两人加起来都打不过他,给我们十个胆子都不敢污蔑他!是他半夜潜入粮站,偷粮食被我们发现,不仅对我们下毒手,还逼迫我们改账本,我们不肯,他就往死里打啊!”


    陈亮在一旁哭嚎附和:“他之前就对我怀恨在心,因为我顶替了他仓库管理员的岗位。当时换岗是他亲口同意的,还收了我两百块钱,现在眼看废品回收站捞不上油水,又惦记上粮站的工作了。那两百块钱我们当着单位人事科部长李强的面做了见证,还写了收条。


    后来听说他脑子有问题,我心里有愧,就想跟他把工作换回来。结果昨天下午他在回收站差点掐死我,我们单位人事科的李强也看见了。他这是蓄意报复,得不到工作就想把我跟站长一起毁了!”


    吴大志跟着老泪纵横,一边拍着大腿:“我兢兢业业管理粮站,从来没有过失窃,怎么可能监守自盗!”


    陈亮又补充一句:“从我们得罪他以后,粮站才开始丢东西,这绝对是蓄意报复!”


    两人一唱一和,说得有鼻子有眼,死死咬定是谢泊明害他们俩。


    在办案人员看来,一个被调岗的前员工报复,确实比一个工作多年的老站长监守自盗更符合常理。


    谢泊明强悍的身手此刻反倒成了“行凶”的罪证,他提供的账本由于是他单人搜出、缺乏旁证,也被对方反驳是伪造。


    更何况,吴大志是有着多年工龄的老同志,表面功夫做得到位,在系统内有些人脉和口碑。


    相比之下,谢泊明背景简单,甚至有些来历不明。在缺乏决定性证据的情况下,一些办案人员潜意识里更愿意相信自己熟悉的“自己人”。


    再加上领导催促尽快查出粮站失窃案的压力,调岗员工报复行凶的结论无疑是最快、最省事的结案方式。


    谢泊明手上有账本、被控制的人犯、还有仓库里的沙子和粮食,人赃并获的证据明明很充足。


    在他看来,办案只认证据,公安理应也是如此。他压根不懂什么论资排辈,更想不到老同志的口碑会比铁证还管用,本以为胜券在握,没想到办案如此小儿科。


    “我要求见我的直属领导,向单位组织说明情况。”谢泊明心知与这两人纠缠无用,便不再争辩。他的直属领导在县后勤部。若他犯了错误,领导会先派人来调查情况,而非让他直接被收押。


    他这么说,并非指望领导能直接捞他,而是要通过组织渠道,将案件的疑点和关键证据提交上去,打破对方在公安系统内可能营造的信息壁垒。


    办案民警皱了皱眉,没立刻答应。谢泊明的直属领导虽在县后勤部,眼下所有证词都指向他,贸然联系领导会打乱尽快结案的节奏,便只含糊回应会向上反映,没再进一步动作。


    于是,局面暂时陷入僵局。


    陈亮和吴大志因为有犯罪嫌疑被拘留审查,谢泊明也因“故意伤人且无法自证清白”被暂时关押。


    就在陈亮和吴大志以为能全身而退,盘算着要进一步施压坐实谢泊明罪名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苏青棠一觉睡醒,还没等到帕鲁回家,她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她骑车去公安局打听消息,才得知帕鲁被暂时关押。


    她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帕鲁人赃俱获都能被扣押,幸好自己拍到了关键证据。


    苏青棠把家里门窗关上,拿出昨晚的无人机放在桌上,又打开平时用来学英语的录音机,磁带上全是她自己录的学习资料。


    这台录音机不知道是帕鲁从哪儿弄回来的宝贝,录入声音很清晰,苏青棠用了两次就学会了用磁带录音。


    苏青棠把昨天半夜陈亮和吴大志的阴谋全都录入,反复播了两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


    录音机大约十四寸,是笔记本的厚度,苏青棠把录音机塞进自己经常背的斜挎包,刚出屋子就听到大门口的声音。


    “怎么大早上的不开门呢?”


    原来是送废料的司机们到了,同时过来的还有宋青山,他想亲眼见识一下传送带的工作效率。


    苏青棠担心则乱,脸上的焦急几乎掩饰不住。


    此时回收站没别人,她只能先放下挎包出去登记:“先堆在门口吧,站长暂时不在。”


    苏青棠草草记录完毕,宋青山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本子上的字迹龙飞凤舞,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


    “丫头,你这是咋了?”宋青山实在没忍住问。


    苏青棠拎起挎包,紧紧抱在胸前:“宋同志,我有点事出去一趟,您能帮我看门吗?”


    宋青山求之不得,他正想留下来试试传送带呢。


    “放心去吧,我帮你看着,司机跟我都熟。”他多嘴关心了一句,“你脸色这么白,不吃完早饭再出门?”


    苏青棠担心自己晚去一会儿,帕鲁就多份危险。她大概能猜到帕鲁遇到了什么困难,以他不爱说话的性格,恐怕提交证据后就不会再开口说第二句话,这种情况很容易被陈亮和吴大志那两个小人钻空子。


    “不了,站长还等着我去营救呢。”


    她早餐吃了面包牛奶,没时间自己做。


    宋青山一把抓住她手臂:“你跟我说说,你们站长怎么被抓了?”


    苏青棠突然想到宋青山在回收站工作多年,肯定有县城里的人脉,万一认识公安的人,正好帮忙把录音机带进去提交证据。


    于是她给老人家倒了一杯茶,把昨天他离开后,回收站发生的事如实相告。


    “我费了很大精力才有机会录下这俩人对话,我准备去公安局把录音机交上去,才能证明站长的清白。”


    苏青棠按下播放键,昨天夜里陈亮和吴大志的对话完整地播放出来。


    宋青山越听脸色越沉,直到笑意消失不见。


    他又让苏青棠重新播放了一遍,听完给她指了另一个方向:“如果真照你说的情况,去公安局没用,我给你指一条路子,你得去县里,找调查组才行。”


    苏青棠稚嫩的脸上写着迷茫:“调查组?我没有县里的人脉,估计连人家单位大门都进不去。”去公安局不是更快吗,据说公安局也在调查粮站失窃案。


    宋青山缓缓摇头:“你们站长没有资历、没背景,又是个闷嘴葫芦,就算他手上证据充足,能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你听我的,就去县里,大门口要是不放你,你就说找赵辰,让他带你进去。”


    苏青棠在宋青山的指点下没有去公安局,而是直接找去了县级单位。


    她运气不错,在门口遇到了好心人,听说她遇到困难想要求助,就让她跟着一起进了县单位的大门。


    对方看起来三十来岁,估摸着是个领导。


    苏青棠抱着怀里的东西,没敢东张西望。她没跟当官的打过交道,生怕自己说错话得罪人。


    对方一眼看出苏青棠的不安,笑呵呵道:“小同志,你别害怕,我只是单位的普通小职员。”


    苏青棠点点头,不敢往人家脸上看,就算不是当官的,这气场看起来不像普通牛马,说不定是关系户呢。


    她决定自己去找:“那个,大叔,不不不,同志,我想问调查粮站失窃案的专项组在哪呢?”


    苏青棠急得差点咬破舌头,她平日里在回收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去买菜也大多跟女性打交道,见了面不是叫大姐就是喊婶子,差点忘了大家互相称呼同志。


    男人眉峰一转,试探着问道:“你找你亲戚?”粮站失窃案属于最近的敏感案件,宋稷安不得不多想。


    苏青棠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不敢透露太多信息。吴大志在县城混这么多年,肯定有不少人脉,谁也不知道面前这个好心的大叔属于哪个阵营。


    她急忙改口:“不是不是,我记错了,我找赵辰同志,请问他的办公室在哪?”


    男人的眼神更疑惑了,不过他没多问:“巧了,我和他一个办公室,走吧。”


    苏青棠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己的表现没问题。能跟赵辰在一个办公室,就算不是领导,也肯定是能说得上话的人物。


    果然当官的都有八百个心眼子,还骗自己说是普通职员。


    赵辰嘴里叼着包子进办公室,刚进门就看见坐在自己座位的上级,而后发现了坐在靠门口位置的回收站女同志。


    他默默从嘴里取下包子,正要开口时,领导把目光转向了门口的小姑娘身上。


    赵辰立马心领神会,先跟苏青棠打招呼:“小苏同志,你是来找我的?”


    苏青棠眼神飘忽,瞥了一眼屋里的另一个人,赵辰在心里叫苦连天,领导这是想干啥?


    他硬着头皮开口:“这位是我同事,你有什么事就在办公室说吧,他不会说出去的。”


    苏青棠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赵同志,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汇报,宋同志让我来找你,他让你带我去负责粮站失窃案的专项组。”


    赵辰仅用了三秒就得出结论,苏青棠嘴里的宋同志应该是前任回收站的站长,而不是办公室另一位年轻的宋同志,尽管两位宋同志是父子关系。


    他把包子放进饭盒,给苏青棠倒了杯热水:“他们今天直接去粮站,你告诉我也一样,他们晚上会回来做报告。”


    “我们站长有危险,晚上可能来不及了。”苏青棠把水杯放到身旁的桌上,从怀里的斜挎包里掏出录音机。


    “咦,这是收音机?”赵辰没把谢泊明和粮站的事情联想在一起,他不明白小姑娘带个收音机过来干什么。


    苏青棠动作熟练地操作:“这是录音机,只要有磁带就可以录音。”


    她不知道的是,这时候的录音机仅在极少数特殊场景中流通,市面上没有公开销售的国产录音机。


    而进口录音机的价格起码要三千块钱,且需要通过外汇进口,这类设备普通民众根本没有机会见到。


    赵辰下意识看向领导,宋稷安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苏青棠对赵辰说:“我有证据,能证明粮站站长吴大志和陈亮,才是监守自盗、并企图纵火嫁祸的真凶。”


    宋稷安神色莫测,赵辰则是将信将疑。


    苏青棠按下了播放键。


    “我早就把仓库里面的粮食换成了沙子,到时候就算上面派人来对账,全赖给火灾就行。”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三个月时间把二号粮仓一大半粮食卖完了。你挣的一万块钱有花到我们身上吗?到头来还得让我给你擦屁股,我的一世英名全让你给毁了。你从哪弄来的菜籽油?今年菜籽油减产,比金子都贵,去弄点白酒来…”


    “白酒?我宿舍只有高档酒,十几块钱一瓶呢,我可舍不得浪费好酒。都拿来了凑合着用呗,又不是咱家的菜油,有啥好心疼的。”


    “不必麻烦了。”


    “找替罪羊,烧仓平账。”


    录音播放完毕,陈亮和吴大志清晰的音色、以及他们与谢泊明对峙的全过程,一字不落地回荡在办公室,绝非伪造。


    铁证如山面前,这台录音机的功能极其关键,发挥了重要作用。


    赵辰没多余心思关注录音机,他下意识看向领导。


    宋稷安不怒自威:“去查。”


    赵辰立马带着苏青棠和她的录音机去了粮站和公安局。


    一场关于粮站失窃的案子水落石出,谁也没想到,迷雾重重的背后是站长和他小舅子监守自盗,还自导自演了一出回收站遭贼的戏。


    谢泊明被关押了一上午,浑身散发着冷意,警局里不论谁跟他打招呼都不理睬。


    苏青棠在警局门口等着,谢泊明出来后,她跳起来挥手:“小明,我在这里!”


    谢泊明的眉眼这才有所缓和,他快步走到她面前:“肚子饿了。”


    苏青棠把背包交给他,谢泊明老老实实挎在身上。


    她拉着他手臂,心里别提有多高兴,倒着往前走:“今天吃火锅,给你除除晦气。”


    被遗忘在警局的赵辰:


    他既想回去述职,又想打听录音机的事。


    赵辰决定先回一趟单位,谁知领导看见他,皱着眉头:“你现在回来做什么?”


    赵辰摸了摸鼻尖:“我回来写报告。”他其实没弄懂领导和小姑娘的关系,以为苏青棠走的是老宋同志的关系,现在看来就是运气好碰上了。


    “算了,写详细点。”宋稷安想到老爷子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去了回收站,说不定能打听点消息回来,用不着赵辰工作时间去外面乱晃。


    宋青山在废品回收站玩得乐不思蜀。没错,是玩,他已经从岗位退休了,现在回来不就是玩儿么。


    回收站门口堆着的废料,全被他用小推车推到院子里,倒在传送带上成功分类。


    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他丝毫没感到疲倦。


    早些年要是有这种好东西,他绝对要在岗位上干到八十岁再退休。


    苏青棠带着帕鲁去菜市场买了些新鲜蔬菜,想到回收站还有宋青山帮忙看门,于是割了两斤新鲜肉。


    “回去记得感谢宋同志,如果不是他给我指了一条路,我可能也跟着进去送人头了。”


    谢泊明的清白早晚能被证实,只是陈亮和吴大志在里面搅浑水,肯定会浪费不少时间,最关键的是还恶心人,能早点出来当然最好。


    她刚进公安局的时候,那俩人在拘留室里大放厥词,仿佛他们是多么清白无辜的白莲花。


    直到调查组的人放出录音,陈亮和吴大志当场瘫倒在椅子上,瞬间熄了火,满脸绝望地被戴上手铐。


    完了,彻底完了。


    俩人失去了所有力气。


    陈亮肯定是死刑没得跑了,他被铐上带走,在路过的地面留下一滩黄颜色水渍。


    他被吓成了孙子,干坏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吴大志不知道会判多久,少说也得十年起步。


    苏青棠心里一阵畅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她就喜欢看坏人落网的剧情。


    俩人推开回收站大门,宋青山悠哉地躺在小床上,嘴里哼着小曲。


    看见苏青棠和谢泊明进门,他掀起眼皮:“哟,回来了,我说的方法好使不?”


    苏青棠冲他甜甜笑道:“谢谢,您帮了我们大忙,不然我们俩还没这么快回家呢。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我去备菜,咱们人多吃火锅。”


    宋青山微微一愣:“火锅啊,好长时间没吃过了,都有点怀念了。”想当年他老家就在蜀城,后来打跑鬼子以后和大部队留在首都,再然后跟着儿子工作调动来了翼城——


    作者有话说:改了


    第45章 难吗 真有那么金贵


    苏青棠选了清油火锅底料, 这样就算宋青山问起来,看着也像是自己做出来的火锅底料。


    果不其然,宋青山尝过味道以后对锅底赞不绝口。


    “虽然没有我们蜀城的锅底辣,但是味道很正宗。”


    苏青棠笑着解释道:“我是照着书上的教程做的, 怕做出来太辣, 就只放了教程里一半的辣椒。”


    宋青山更多的是怀念过去, 他这个年纪已经吃不了年轻时候的正宗蜀城辣度,小丫头做的微辣锅底他吃着还觉得有点辣呢。


    苏青棠准备的菜品很丰盛,全都是市场能买到的蔬菜和肉类, 饭桌上多了鱼虾, 没有肥牛羊肉卷。


    谢泊明没有多嘴, 他知道她做饭有她的道理。就像之前住在家里, 她每天吃饭时都会叮嘱他,不要告诉别人家里吃了什么, 也不要随意带人回家吃饭, 别人问起来就说顿顿吃不饱饿肚子。


    他起初不理解,后来逐渐明白小姑娘是在明哲保身。大队家家户户吃不起肉, 挣扎在温饱线, 而自家却能顿顿两荤一素一汤。


    若是被人发现, 说不定会有红眼病去公社举报, 届时莫须有的罪名就会扣下来, 最严重的结果是没收所有个人财产,并且被通报批评。


    所以即便他们手上不缺钱,吃穿用度都得藏着掖着。可以一起穷, 不能独自富,这个社会的生存法则就是如此。


    宋青山心情愉悦地回到家,今天不仅吃了蜀城火锅, 还完整体验了一次用传送带处理废品的流程,期间他数次被刷新认知,只恨自己年轻时候没这种动手能力。


    闻到厨房传出来的饭菜香,他摸了摸鼻尖,都蹭人两顿饭了,下次上门得给人带点东西,哪怕一把年纪都有点不好意思。老婆子真是的,带着孙子去外婆家就不回来了。


    宋青山吃过晚饭,催促儿子给老婆子打电话,出去做客这么久别耽误了孙子的课程。


    尽管学校的课程没啥难度,孙子早就学会了,可一直缺勤搞特殊不是个事儿,小孩就得跟同龄人玩。


    帮忙打完电话,宋稷安装作不经意提起废品回收站的事。


    “爸,回收站的录音机是你给留下来的?”


    宋青山笑容还挂在脸上,闻言垮着个脸:“我哪来的录音机?我跟你妈就一台电视剧,你又惦记上了?”


    宋稷安内心更加疑惑,面对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没有隐瞒。


    “录音机只有部分单位配备,就连县里都没争取到名额,回收站怎么会有录音机?”


    宋青山意识到严重性,努力回想和苏青棠的交流过程,陷入沉思。


    “我记得…录音机好像是他们回收站的私人物品,不属于公家财产,说是用来学习。”


    宋稷安抬手在桌上敲了敲。


    “爸,您还没发现问题吗,县里都买不到的录音机,他们是从哪个渠道弄回来的?”


    如果是人脉,苏青棠和谢泊明的档案已经放在办公桌上,俩人背景简单,出身贫下中农家庭,成分干净。


    虽然谢泊明身世成迷,但被收养后没离开过胜利大队,行为没有任何异常。


    如果是找人买的进口货,普通人要八年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一台进口录音机,还没算进去托人换外汇打点的钱。


    宋青山觉得谢泊明和苏青棠夫妻俩不像是会侵吞国有资产的人。


    以谢泊明的本事,他完全能走正道挣一大笔钱,实在不行还能把传送带的技术教出去,怎么都能弄到钱。


    “你肯定是搞错了,两位小同志不是那样的人。”他相信自己的眼睛和直觉。


    宋稷安知道父亲误会了:“爸,我的意思是,你最近能不能多去回收站接触一下,问清楚录音机的来路。”


    宋青山神色犹豫:“不太好吧,一台录音机而已,他们自己用,对社会造成不了危害。”


    宋稷安亲眼见识到录音机录出来的对话有多么的清晰,如果录音机被敌特偷偷装在会议室,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爸,我只是想知道录音机的购买渠道。如果来路没问题,就不会怕被调查。”不论如何,既然他们手上有一台录音机,就不能掉以轻心。


    宋青山被儿子说服,自己就去帮忙打听一下,应该不会有事吧?


    他心中的天平不知何时起,偏向了回收站那边。他觉得能在岗位把工作做到如此细致的人,肯定不会是儿子嘴里的敌特。


    只是为了支持儿子的工作,他不得不带着目的去接触人家。


    宋青山拎着一兜水果上门。他的本意不是来白蹭饭,却因为要帮儿子打探消息,带着利用的心思上门,导致心里十分愧疚。


    苏青棠没发现他的异常,并且拒绝了宋青山带来的水果:“您上门怎么还带东西,您一个长辈,我们收了您的礼品像什么话!”


    宋青山性格执拗,无论如何都让苏青棠收下,不然他过不去良心那一关。


    苏青棠只得收下,她把水果提到厨房:“这次我们就收下了,下次来别带东西,您想来随时欢迎,不然我们都不好意思让您进门。”


    宋青山脸上的笑容不太自然,人家对他越好,他心里越是羞愧难当。


    苏青棠继续登记信息,谢泊明一边监管着传送带,同时在处理脚下堆着的一堆废料。


    “这些废料怎么不放上去?”宋青山在回收站工作多年,一眼分辨出这堆废料还能继续回收利用。


    苏青棠抬起头回答道:“这堆废料是他花钱买的,站长说要给我捣鼓一个冰柜出来。”


    宋青山当即来了兴趣,凑到谢泊明身边蹲下:“你还会做电冰箱呢?”


    “不会。”谢泊明言简意赅。


    苏青棠帮着解释:“他正在学,站长动手能力可强了,他看过的东西一眼就能学会。”


    宋青山半信半疑,真有人能这么聪明?他突然想起录音机的事,这不就是打听的好时机么!


    “这么说,你会做录音机?”


    苏青棠放下手中的铅笔,单手支着脑袋:“他当然会啊,昨天那台录音机帮了大忙呢。”


    这下轮到宋青山震惊了:“不是你们买的吗?”


    苏青棠差点以为自己记忆出现了混乱,她昨天好像告诉过宋同志,录音机可是大功臣呢!


    估计当时对方没放在心上。


    她无奈地眨了眨眼,摊开手:“我们也想买啊,可供销社和百货商店买不到,人家以为我们要收音机。于是阿明哥买了一台收音机拆了,结合我的需求做出来了磁带录音机。”


    她的语气似乎在说:这很难吗?


    宋青山顿时以为自己被儿子给忽悠了。他不了解录音机,可谢同志拆开收音机,看完内部构造就能随手做出来,录音机真有那么金贵吗?


    “丫头,你跟我讲讲,他是怎么做出来的。”


    第46章 后怕 夹起尾巴做人


    苏青棠说不清楚原理, 只能拿出录音机给他看。


    “这是我的知识盲区,其实我也不太懂。您看,比收音机轻巧,而且既能录音还能放磁带, 可惜市面上买不到磁带, 只能自己录点古诗词和单词用来听写。”


    宋青山对录音机没太大感觉, 但是一看苏青棠拿出来的录音机,顿时爱不释手。


    “这么薄啊?怎么没看到插电口?”


    苏青棠笑吟吟解释:“因为这是便携式录音机,放电池的。”要不是材料限制, 帕鲁说还能做的更小。


    “这么厉害?”收音机都没有无线的, 录音机竟然不用插线。


    “我们站长可厉害了!”提到谢泊明的能力, 苏青棠与有荣焉, 每次都不得不感慨自己眼光独到。


    宋青山带着答案回家,宋稷安不太相信父亲的说辞, 不过既然能做出第一台, 那么做出第二台想必很容易。


    他心里当即有了主意:“爸,我看你对两位年轻人格外照顾, 平时话里话外都在夸他们。我听说, 他们有实际生活困难, 您要不订购一台录音机, 就当是帮他们一把。”


    他不相信谢泊明会造录音机, 有这种手艺还会留在废品回收站?既然他们不怕谎言被戳破,那么他正好提出需求验证一下。


    宋青山默默抬起头,看向儿子的眼里带着审视, 意思不言而喻:“好说,两百块钱。”


    宋稷安没想到父亲上了年纪还如此敏锐,他讪讪道:“爸, 两百有点贵了吧。”不是掏不起,只是父亲也太向着外人了。


    宋青山把筷子拍桌上:“你让你老子办事,就是这个价格!我天天跑去蹭吃蹭喝,不要脸面的吗?!”


    宋稷安被劈头盖脸一顿骂,他有求于父亲,只得老老实实掏腰包。


    现在的宋稷安还想不到,他仅仅花了两百块钱,后续得到的一系列连锁红利让他每天早上笑醒,政绩跟着刷刷上涨。


    谢老头背着背篓来城里看望夫妻俩,带了一罐腌咸菜和五斤刚脱壳的大米,上面铺着满满一层新鲜蔬菜。


    他提起前一阵的事还心有余悸。


    苏青棠拎着背篓去厨房,把咸菜和大米放好,青菜放到菜篮。


    所有东西归类后,她双手叉腰,目光在厨房巡视了一圈,开始给谢老头装点东西。


    厨房有两罐水果罐头,装上。又用开水消过毒的罐头瓶子装了一瓶高钙羊奶粉,专门适合中老年人。


    她先把水果罐头和奶粉垫在背篓底下,用布盖上。再往上面放苹果和香蕉,城里水果本就不好买,不过自家从来不缺,苏青棠总能变出应季水果。


    之前宋青山提了一兜水果,隔天误审谢泊明的警察同志也给拎来了慰问品和水果。


    家里太多水果,根本吃不动。正好给谢老头装一大半,剩下的留着招待客人。


    谢老头和谢泊明坐在一起相顾无言,谢泊明孝顺归孝顺,但俩人聊不到一起,谢老头早就习惯了面对面沉默着。


    苏青棠出来后,院子里的气氛才有所缓和。


    谢老头提起粮站就生气,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今年咱们大队差点就吃不上米饭,得亏阿明当初没去成粮站。以往粮站可是香饽饽,那些工作人员个个用鼻孔看人,现在站长被抓去蹲大牢了,他们终于晓得了夹起尾巴做人,态度比往年好多了。反正要是换了我,脸面都丢尽了,根本不好意思出门。”


    谢老头不知道近期粮站大换血的事跟面前的小夫妻有关,还在讲着粮站的可憎可恨。


    “粮站这次换了一大批人,连看大门的都换下去了,说是玩忽职守…人事科的部长也栽了,失职罪,让手脚不干净的混进来,导致仓库亏空几万斤粮食。”


    苏青棠手上削着苹果,语气不经意地问道:“几万斤粮食?”


    实际肯定没有损失几万斤,只是陈亮靠着倒卖挣了一万块,他又说不上来具体偷了那些,最后只能按照粮食的市场价格来算。


    谢老头摇了摇头:“话是这么说,估摸着没那么多,真要是几万斤粮食,咱们全县都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上面的人都得记一个重大过失。”


    他继续说道:“咱们大队硬是多拖了几天时间,没有提前收谷子。隔壁大队那才叫可怜呐,第一个响应粮站提前收割的号召,当天就收了,交完公粮明年怕是要饿肚子。”


    他说完没忍住夸了夸大队青年。


    谢老头无数次庆幸,自己没有阻止大队的年轻人给县里写举报信,不然上面咋会发现粮站内部的问题。


    苏青棠把削完皮的苹果递到谢老头手上,自己抿了一口茉莉花茶,眼神飘忽不定:“爹,下次有什么事先来找我和阿明哥商量,我们俩也能帮你出主意。”


    她在谢老头诧异的神色中,如实讲述了谢泊明被粮站陷害甚至想拉去做替罪羊的事,如果不是自己保留了证据,恐怕还要费一番功夫才能真相大白。


    谢泊明与此同时看向苏青棠,他心中也有疑问,她是如何弄到了当晚的录音?录音是最关键的证据,若是没有小姑娘的聪明机智,自己恐怕要被拘留几天才能证实清白。


    他下意识把苏青棠和飞行器的主人摘开干系,小姑娘的单纯是一眼能望到底的,飞行器的主人很狡猾,她们根本不是一路人。她要是有那样的能力,也不会用人生大事换自己当她的保镖了。


    谢老头听呆了,手里握着苹果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们!发生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说!”他光是听着就后怕不已,不敢想这俩孩子经历了什么。


    苏青棠微微一笑,表现出没有留下后遗症的样子:“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找人商量,吴大志是站长,他肯定有人脉,万一托人销毁证据,我怕去晚了对阿明哥不利。我只能拿着证据去县里举报,才能尽快把阿明哥带回家。”


    谢老头长叹一口气,两个孩子遇到困难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小两口自己就能处理。或许他不该再把俩人当成没长大的孩子,青棠比绝大多数大人还要聪明,大傻也能扛起养家的担子。


    “你们俩运气好,阿明没去成粮站反倒救了他一命。青棠脑子灵活,多亏你反应快。阿明被关进去肯定一句话不说,如果没有你,不知道他要在里面吃多少苦头。”


    起初,他不看好小两口能把日子过好。总觉得一个还没长大,另一个不通人情世故,过日子肯定不行。现在看来一个有谋、一个有勇,两人相辅相成,倒真是一对合适的。


    苏青棠在这件事里,唯一感到后怕的是差点被帕鲁攻击的无人机,她没有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阿明哥手上有证据,而且是人赃俱获。况且县里成立了调查组,肯定会从上到下调查一遍,就算没有我,阿明哥也不会有危险。”只是会在里面受点罪,她只是提前帮他出来了。


    谢老头深感唏嘘:“罢了,你们俩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往后我不插手你们的日子。”他老了,年轻人才是有主意的一代人。


    离开时,谢老头刚背上背篓,立马察觉重量不对劲。


    苏青棠推着他坐上牛车,低声在他耳边道:“爹,是县里同志慰问送的水果,我和阿明哥吃不了那么多,您拿回家吃。”


    谢老头一听慰问就明白了,顿时不心疼钱了,只是推脱道:“你们自己留着吃啊,咋给我放这么多。”


    苏青棠帮他把背篓盖好:“我们够吃呢,再说城里买东西方便,想吃什么就能去买。爹你记得吃,别舍不得吃放坏了。”


    第47章 兜风 复仇的贞子啊


    这不是苏青棠第一次上卡车, 她没有去坐副驾驶,而是爬上了后面的卡车货厢。


    面对谢泊明不解的神色,她趴在车厢边缘大声解释:“外面凉快,这叫兜风!”


    不过等到汽车上路, 她就笑不出来了。


    宋青山拎着一兜子水果上门, 他特地选了周五下班的时间, 免得打扰到人家工作。


    门口传来敲门声,苏青棠正要翻下去开门,谢泊明先一步去了前院。


    过了一会儿, 他带着宋青山来到后院。


    宋青山见到后院的庞然大物惊讶地张大了嘴, 好久憋出来一句:“你们从哪弄来的卡车?”


    这总不能是自己造的吧?


    苏青棠没看出帕鲁脸上有多余的情绪, 他应该是不在意卡车的存在被人知道。


    既然宋青山撞见了, 那就不用藏着掖着,反正早晚大家都会知道县回收站有一辆卡车。


    苏青棠趴在车厢边, 俯视着下面站着的俩人:“这是交通局送来的车祸报废车, 处理不掉,只能留在回收站。”


    宋青山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还以为谢泊明连汽车都能造呢, 真要是徒手造汽车那不是成神了?


    他围着车转了半圈:“这车哪里出问题了?不像是报废车啊。”


    难道是内部出现的问题?


    苏青棠其实也没见过第一时间送来的报废车, 不过她围观过谢泊明修复的过程, 大概知道是哪里报损。


    谢泊明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苏青棠主动替他回答:“车头,据说撞到千年古树,整个车头凹陷进去, 前轮都撞变形了,送来的时候整辆车只有车厢是好的。”


    宋青山隐约有了印象,他住院的时候医院送来两个急诊病人, 下雨天开车撞到巨树,送来还有一口气,没抢救回来,一死一伤。家属在医院门口闹事,最后不知道怎么处理了。


    他把自己在医院的所见所闻告诉俩人,“估计就是这辆卡车。”


    县城的卡车屈指可数,只有几个国营大厂才有卡车。


    据宋青山说,这辆车是从省里开过来的运输车,由于车祸位置离县城很近,省里派来的维修员确定卡车已经报废,没法维修后,就留给了县交通局处理,路途遥远,带回省里更麻烦。


    交通局以为能捡漏,结果找了好几位经验丰富的维修员,都表示没办法修复。车头破坏的太严重,关键部位全毁,就算修好也不敢上路,投入的时间和钱足够买辆新大车,根本没必要折腾。


    宋青山心情复杂起来,也就是说谢泊明不会造车,但是他把一辆送来的报废车修好了。


    交通局没捡上的漏,竟然被这小子捡上了。


    苏青棠邀请道:“宋同志,我们要去县城周边的回收站收废品,你要一起去吗?”


    她之所以邀请宋青山,是因为对别的回收站不了解。宋青山在回收站工作这么久,肯定认路认人。


    宋青山也是这么想的,这俩小年轻估计没出过远门,肯定需要自己带着去认认路。几次接触下来,他已经打心底里接受了谢泊明担任新一任回收站站长,他愿意提携后辈。


    “我跟你们一起,正好有事找你们商量。”


    苏青棠正好也有问题:“宋同志,您知道要去哪加汽油吗?”


    她几乎没见过加油站,油箱里的油还有一半,这么大一辆卡车,要是用完了都不知道去哪加油。


    这个问题触及到了宋青山的认知盲区:“我回头给你们问问,你们不着急加油吧?”


    “不急,油箱里还剩了一大半的汽油呢。”苏青棠一脸得意的小表情像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宋青山笑了笑:“交通局估计没想到唯一能捡的漏子他们都忘了。”


    实际是汽车送来的时候,油箱的位置被撞歪的铁片挡着,大家默认汽油漏完了,就没有再检查。


    宋青山毫不犹豫上了汽车。苏青棠不禁对他刮目相看,老爷子胆子真大啊,这么信任帕鲁,一点也不担心发生交通事故。


    如果帕鲁不是自己信任的人,她可不敢随便坐陌生人的汽车。本来想把自己的自行车借给宋青山,谁知道他直接上了副驾驶。


    他还热情招呼苏青棠:“前头能坐三个人,青棠你不下来?”


    苏青棠扬起浓密乌黑得像绸缎一样的秀发,拨到耳后:“我兜风呢,你们不懂。”


    大家确实不懂什么叫兜风,以为她图外面凉快。


    谢泊明启动卡车,开始倒车。


    宋青山上车后,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这是一辆车祸报废车。


    谢泊明把汽车修复的太完整,让他一时兴起爬了上来,本质上这是一辆经验丰富的汽修工人都没办法修好的报废车。


    他心里怀揣不安,突然开始有点紧张起来:“谢同志,你开慢点,我这身子骨经不起折腾。”


    万一汽车出了啥问题,他们也能及时跳车。


    宋青山想了那么多,唯独没有想过谢泊明有没有驾照,什么时候学会的开车。


    汽车在路上行驶得很平稳,除了偶尔会被路上的石头颠两下。


    宋青山紧紧抓着安全带,生怕路过深坑或颠簸的小路让汽车承受不住散架了。


    这种感觉对一个老人家来说有点过于刺激。


    车厢里的苏青棠同样不好受,天杀的泥巴路,快要把她肚子里的午饭颠出来了!


    什么兜风,见鬼去吧,该死的乡村小路!本以为是享受一回敞篷车的待遇,结果她快被这路况颠死了。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遮盖住了整张脸。苏青棠觉得自己此刻像是复仇的贞子,唯一的区别是她没有在地上乱爬。


    汽车终于到了最近的一家废品回收站,苏青棠在车上理好头发,狼狈地从车厢跳下来。


    宋青山一路上心惊胆战,总算有有惊无险地到达了目的地。


    还别说,怪刺激的。


    以往是周边的小回收站攒一批废品,凑够了数量再一次把废品送去县回收站。


    但是谢泊明等不住,回收站处理废品的效率太快,每天下午都无所事事,他需要很多有用的零件做三轮车和冰箱,于是只能主动下来收购。


    这样既不用让小回收站费时费力攒废品再送城里,他也能找到更多有用的材料,双方互惠共赢。


    谢泊明搬运废品的时候,苏青棠负责登记,宋青山在一旁跟回收站负责人闲聊,向人家介绍谢泊明。


    就在这时,一位衣衫褴褛的老人扛着麻袋,步履蹒跚走来。老人的灰布褂子浸满汗水,紧贴在背上。


    正在和宋青山聊天的负责人,扇着破草帽,见老人过来,往阴凉处挪了挪,语气嫌弃:“说了不收!我们回收站不是什么垃圾都要。你这些破烂不值钱,怎么就不信呢!”


    苏青棠停下手上的笔,目光落在老人身上,满是好奇。


    老人眼睛浑浊,被负责人厉声训斥一通后有点瑟缩,却还是不死心凑过来。


    负责人转过头,立马跟苏青棠解释:“小姑娘,你别被这老家伙骗了,她在装可怜呢。她家以前是大地主,家里值钱东西全被土匪抢走了。这些不值钱的人家看不上,她就想拿来我们这儿卖钱。我们回收站虽说收废品,但不收垃圾啊。等会儿你看她拿来的东西就知道了,全是些没用的瓶瓶罐罐,值不了几个钱。”


    眼前的老人瘦小干巴,衣服上补丁叠着一层补丁,晒得黝黑,指缝里全是黑泥。看不出曾经出身地主家庭的模样,就是个被太阳烤得喘不过气的老人,看着怪可怜的。


    负责人继续说道:“她们家运气好,被土匪抢完了,房子也烧了,她是被解放军从土匪窝里救回来的,全家就剩她一个人。不然以她的家庭成分,谁敢搭理她。”


    苏青棠觉得负责人说话太过。老人应该是走投无路,才会一次又一次拿着不值钱的东西来回收站,希望能卖钱换粮食,哪怕每次被毫不留情地拒绝,始终不愿放弃。


    老人垂着头,佝偻着身子,花白的头发打成结,肩膀缩在一起,呼吸粗重。


    宋青山心情复杂地别过脸。他家祖辈受地主压迫,本该不待见她,但见老人陷入困境,终究于心不忍,又怕自己心软,只能眼不见为净。


    苏青棠明白这时候最正确的做法是跟老人划清界线,只是她过不去良心那一关。


    她终于迈开步子上前:“老人家,我能看看里面的东西吗?”


    老人啊啊了两声,苏青棠才发现原来对方没有舌头。


    老人神色激动,她双手合十放在胸前,不住低头弯腰道谢。


    苏青棠心里更难受了,她见不得当苦难在自己面前时,自己却无动于衷冷眼旁观。如果不帮一把,她做梦都会想起这件事。


    老人把袋子放在地上解开,恰在此时,谢泊明从院里扛着两包废料丢上车厢。


    苏青棠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并不失望。确实没有惊喜,里面就是一些黑色铁片以及黑漆漆的瓦罐陶罐杯子,也有可能是铁制品,总之确实不太值钱的样子。


    苏青棠想着便宜收了算了,给她几块钱,这些没损坏的杯子拿去放在窗台上种花,或者融了当废料也不算白收。


    谢泊明不经意瞥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对苏青棠点点头。


    “收了吧。”


    苏青棠心念一动,帕鲁主动让她收下,难道这是好东西?


    她给了老人二十块钱,相当于普通人大半个月的工资。


    “东西离手,我们钱货两清。”


    老人啊啊点头,她显然知道自己袋子里装得是什么,只是没有办法说出口,她的愿望就是能换到钱。


    宋青山听到了苏青棠跟人交易的全过程,没见到她给钱的一幕,不知道她给了人家二十块钱。


    他内心叹息一声,装作没看见两个人的交易。


    负责人还想说什么,宋青山主动转移了话题,没再讨论老人。


    回去的途中,气氛有些安静。


    车厢堆了一大半废品,苏青棠只得来驾驶室一起挤着。


    驾驶室的位置很宽,坐三个人绰绰有余。


    宋青山主动打开话匣子:“差点忘了正事,今天来找你们,是想买一台录音机,价钱绝对好说,两百块钱怎么样?”


    苏青棠下意识抓紧身边谢泊明的裤子,反应过来后,连忙松开手。


    “两…两百?”


    宋青山以为价格便宜了:“要不你们开个价?我想要一台跟你手上一模一样的,给我家孙子辅导作业。”


    苏青棠瞠目结舌,成本不到八十块钱的东西,竟然能卖两百,还让她们随意开价。


    她很馋这笔生意,但还是委婉地提醒宋青山:“买台录音机的效果不如收音机,您考虑想清楚。收音机没事儿还能用来听新闻,录音机没有磁带就是个摆设。”


    宋青山眼见有戏,忙不迭回答:“我考虑得很清楚,这几天在家一直在想这事儿呢,你们也知道现在在学校的情况,我没啥文化,全家最有文化的儿媳妇跟儿子离婚了,要是家里有一台录音机,我们就能找老师给他出些题,让他在家学习。”


    尽管现在课业荒废,学校教不了多少有用的东西,但只要家里有读书的条件,大多数人还是会让孩子去学校念书。不说别的,起码要会识字算术,脱离文盲的行列。


    在让孩子读书这方面,宋青山和宋稷安父子俩出奇地达成了一致。


    苏青棠眨巴着眼睛看向帕鲁,他肯定听到了。


    谢泊明专注地开着车,在俩人的注视下点了点头。


    宋青山喜不胜收,只要能买到一样的录音机,宋稷安就会老老实实低头认错,不该怀疑自己这个当爹的人的眼光。


    他看好谢泊明,是因为人家有真本事。宋稷安非认为人家跟他打好关系是靠着花言巧语,明明是自己天天厚着脸皮上门。


    “你们觉得价格多少合适?”


    宋青山不想让他们吃亏,反正宋稷安每个月工资都没人花,他这个当老子的帮他花点。


    苏青棠感觉自己这辈子没有做奸商的命,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既然提到两百块,那就两百吧。”


    宋青山误以为苏青棠故意说少了价格,毕竟宋稷安说进口的录音机要好几千块钱呢,他不赞同道:“不要因为咱们认识就做亏本买卖,该是多少钱就多少钱。”


    苏青棠顿时哭笑不得:“这个价格能赚回本的,只要不批量生产就不会有亏本,卖一台肯定有的赚。”


    录音机本来就是帕鲁买了一台收音机拆开自己组装,卖出去一两台肯定有得赚,批量买卖就不一定了——


    作者有话说:先发这些,晚点再补字数。


    第48章 古董 你喜欢的黄金


    送走宋青山, 眼看天快黑了。


    谢泊明从车上卸货,苏青棠把麻袋放到葡萄架底下,推着底部装了两对轮子的竹筐,帮忙搬运废品。


    苏青棠接过他从车上递下来的缺口铁锅, 顺口问道:“你知道袋子里的铁片是什么?”


    谢泊明手上动作没停:“你喜欢的黄金。”


    苏青棠立马抛下竹筐, 跑去打开麻袋:“金子!真的假的?”她说着把麻袋里的铁片和瓦罐陶瓷全都摆在地上。


    “这些黑色铁片怎么看出来是黄金?”她知道银会氧化变黑, 还真不知道金子也会这样,可能归根到底还是因为自己太穷了。


    谢泊明掀起背心擦了擦汗,去水池洗干净手, 推着竹筐走过来。


    他半蹲在地上, 随手捡起一块铁片:“拿把刷子。”


    苏青棠跑回厨房, 没一会儿拿来他的牙刷:“给, 你看你的牙刷都用卷边了,晚上给你换一把新牙刷。”


    她说完冲着他呲牙笑, 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她其实是不想糟蹋自己的新牙刷, 正巧帕鲁的牙刷看着更旧。


    谢泊明没说话,眼底藏了点笑意, 假装没发现她的小心思。她笑得傻里傻气的, 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看着有点憨。


    他用牙刷在上面轻刷, 起初只刷下来一层黑灰色的泥垢, 苏青棠搬来两把小椅子,一把放在他身后让他坐下,自己坐在他对面。


    她屏气凝神, 观察着帕鲁手上的动作。


    没一会儿,指甲盖大小的区域呈现出金灿灿的颜色,在黑色铁片上格外突兀。


    “这这是真金吗?”苏青棠伸出手指, 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不敢置信地睁圆了眼睛。


    谢泊明把手上清理了一半的铁片递给她:“拿着。”


    他又拿起另一块铁片刷了两下,同样的金色很快显露出来。


    很明显,这些被泥土和氧化层包裹着的黑色铁片是实打实的黄金,并且是纯金。


    古代炼金技术落后,纯度这么高的黄金,可不是普通富贵家庭能拥有的。


    苏青棠激动得说不出话,她努力平复心情,但还是抑制不住由内而外的欣喜雀跃:“这些全都是金子吗?!”


    天啦噜,她这是什么运气。出门开大运,工作撞大运吗!


    “嗯,是金叶子和块状金属金。”


    谢泊明的目光落在几个黑漆漆的陶瓷杯子上。


    他拿起一个,指尖在杯壁上摩挲,又翻过杯底仔细看了看,平淡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苏青棠爱不释手地放下金叶子,如果不是太脏了,她怕自己忍不住亲几口:“这总该不是金子了吧?”


    谢泊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虎口擦掉杯口的泥渍。这一擦,原本不起眼的黑釉表面,隐隐透出银灰色纹路,像兔毛般纤毫毕现,顺着杯壁自然流淌,藏在深色的釉色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杯子,”苏青棠凑过来,还记着之前想拿来种花的念头,“不是普通的陶瓷吗?”


    谢泊明把杯子递到她眼前:“这个杯子距今大约七百年,是古董,有收藏价值。”


    “七百年啊,”苏青棠喃喃自语,“七百年前是宋代,这是宋朝的杯子!”


    宋朝的古董,光看成色就不是普通货,关键还不是墓里出来的陪葬品,说不定自己捡了大漏子。


    她立马把杯子收起来:“咱们回家找爹帮忙看看,我记得爹认得古董。”


    谢泊明放下杯子:“稍等,我去搬完货。”


    苏青棠归心似箭,帮着他一起把货卸完堆在院子里。


    天色已晚,骑自行车看不清路。


    为了安全起见,谢泊明上了大卡车。


    苏青棠推着自行车目瞪口呆:“我们要开车回家吗?”这不得在十里八乡彻底出名了。


    她心里一点不慌,反正车子来源明确,交通局送来有备案,帕鲁维修工的战绩可查,又没偷没抢,出不出名的根本无所谓。


    “骑车走夜路不安全,上来吧。”


    苏青棠依依不舍放下自行车,随即抬起头:“我能把车带上吗?”


    万一有小偷翻墙进来偷她的自行车呢。


    谢泊明从驾驶座跳下来,举起她的自行车放到车厢里。


    苏青棠默默鼓掌,心里只剩下佩服:“少侠好臂力。”这臂力怕不是能一只手指戳在地上做俯卧撑。


    胜利大队今天出了个大新闻,本来晒场正播着电影,还是公社好不容易调来的片子,结果一辆大卡车开了进来,所有人立马撂下凳子,全涌过去看卡车了。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司机竟然是大家以前公认的傻子。


    这下谁敢再喊谢泊明一声傻子?傻子才去城里工作几个月,就帮大队搞到不要票的自行车,现在连大卡车都会开了!县城的马路上都看不见几辆小汽车,更别提这么大的卡车,会开车的人全公社屈指可数,偏偏人家傻子就学会了开车。


    以往大队的拖拉机手都是备受欢迎的体面人物。这可是卡车啊,装货送货比拖拉机还要强好几倍,谁知道以后修房子、搬家、运粮食会不会求到他头上?


    谢泊明和大队的干部们站在一起,小孩子们在车厢里爬上爬下,嬉笑声一片,他并没有制止。


    在外人眼里看来,傻子突然变得不傻了,竟然能跟大队干部们聊得有来有回,身上带着点城里人的感觉,不愧是吃上了公粮,整个人都改头换面了。


    实际上,谢泊明还是那个不善言辞的“傻子”,基本是干部们问三句他才答一句。


    最后还是谢老头看不下去,对苏青棠招了招手。


    苏青棠庆幸自己提前把自行车取了下来,她一只脚踩着脚踏,另一只脚尖在地面划着,来到干部们面前。


    “青棠,你跟我们说说,这小子嘴巴紧,啥都问不出来。”谢老头深知儿子的性格,只是在外人面前,总不能贬低自家孩子。


    苏青棠抿着嘴失笑:“这是县交通局送来的报废车,阿明哥舍不得把大卡车拆了,成天晚上研究怎么修,没想到还真被他修好了。”


    另外几个干部啧啧称奇,有人替交通局感到惋惜。


    苏平安幸灾乐祸:“这下交通局怕是心疼的要死,这么大一辆卡车白送人了,咱们四队所有公粮加起来估计正好能装一车。”


    老赵咂巴嘴:“估计悬,恐怕得两车。”


    李华毅看得眼热:“这绝对是国产的,啥时候咱们大队能有一辆大卡车就好了。”


    谢泊明被小孩子们围了起来,他以前在大队就是帮忙管孩子,跟孩子们格外熟络。


    “大傻大傻,你咋学会的开车?”


    “大傻哥哥,俺要跟你学开车。”


    “我也要学,我长大了也要开大卡车!”


    王婶家的大虎挤到谢泊明面前:“你们都走开,俺娘说了,要喊阿明哥或者姐夫,你们喊人家傻子,还想跟人家学开车,真不知羞!”


    小孩子们当场改了称呼,现场听取哥声一片。


    苏青棠憋着笑,不禁感叹:“真热闹啊。”


    等大家都凑完了热闹,继续回去看电影。


    谢老头不放心,担心有人半夜偷零件和汽油。他让谢泊明把卡车停到自家门口,自己晚上睡眠浅,能帮忙看着。


    正好苏青棠要问古董的事,于是跟着一起去了谢老头家。


    谢老头路上提起苏青棠给他偷偷往背篓里装的东西:“你咋给我装罐头和羊奶粉,这些都不便宜,你们俩自己留着吃。我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哪用得着吃这么好,待会儿你拿回去。”


    苏青棠收起脸上的笑意,她是真心实意想孝敬对方:“我觉得这话说得不对,就是因为您现在年龄大,我们才要把好吃的让给您,让您先享福。我们俩还年轻,有的是享福的机会,说不定以后罐头和奶粉都是烂大街的东西。”


    谢老头心里不感动是假,可他舍不得吃,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他吃就是浪费:“以后是以后,现在又不好买,拿着送人情也好啊。”


    苏青棠仍然不退让:“您就拿着吧,哪有那么多人情。我们俩每天就待在回收站,成天跟垃圾打交道,挣了钱都没地方花。我和阿明哥还年轻,我们想吃什么可以挣钱买。等您上了年纪,想吃都没胃口,牙齿也咬不动,不如趁现在身体健朗,多吃点好吃的。”


    她句句肺腑之言。上辈子她身边只有保姆,寒暑假才去农村跟外公外婆生活,两位老人省吃俭用把好吃的让给她。后来她赚钱了,想孝敬二老,结果他们上了年纪,基础病缠身,什么都不能多吃。即便心疼却毫无办法,只能多陪伴他们。


    不知道她哪句话打动了谢老头,对方没再让她把东西带走,只是让她以后少买点,多把钱花在自己身上。


    进屋后,苏青棠从挎包掏出陶瓷碗。


    “爹,您认得这是什么吗?”


    谢老头拿在手里,凑到煤油灯前端详,而后又去门口拉开电灯:


    “看不太清,像是茶具,这是什么朝代的?”


    “宋代。”苏青棠忐忑不安,是不是撞大运就看命了。


    谢老头摇了摇头,苏青棠心里略微失望,看来不值钱。


    “宋代的我不认识,你要说清代的我还稍微了解。”


    苏青棠眼神又亮了起来:“我先收着吧,说不定以后能认识几位懂行的专家呢。”


    她不敢去古董店找人看,万一人家给她调换或者收了咋整。


    谢老头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


    苏青棠急忙追问:“您认识?”


    “大队尾巴边上有一对首都来的大学老师,据说夫妻俩都是教历史的叫兽,特别有文化。”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啊,苏青棠把东西收起来。


    “我去问问!”


    谢老头皱了皱眉,把她叫住:“回来,你去像什么话?让阿明去,大队部的墙上要搞个新标语,就说找他们商量。”


    苏青棠吐了吐舌,她差点忘了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能跟劳动改造分子走得太近——


    作者有话说:明天补字数,没有电脑码字好难受。


    第49章 南宋 不住嘿嘿傻笑


    谢泊明出去了二十分钟, 带回来了教授夫妻。


    夫妻俩衣衫褴褛,身形消瘦、神色憔悴,一路上惴惴不安。


    傅清儒紧紧握着妻子的手,结满老茧的手掌让妻子安心不少。


    来到大队长家, 谢老头先是公式化地跟他们聊了几句, 关于大队部墙上要写新宣传标语一事。


    大队读书认字的人不多, 这两位从首都下乡接受改造的教授不仅有文化,字也写得漂亮,大队宣传标语一直是他们在负责。


    聊完了正事, 谢老头对儿子投去眼神, 谢泊明会意地关上大门。


    傅清儒被他们的举动吓了一跳, 当即开始回想自己和妻子近日在大队有没有说错话, 乔华容紧紧贴着丈夫手臂。


    谢老头冲他们招了招手:“都坐啊,过来坐下谈。”


    眼瞧着是有私事找他们, 夫妻俩半点不敢松懈。哪怕大队长平时名声再好, 他们也提心吊胆,万一是上面有了新通知, 借着大队长的口来跟他们说呢?


    傅清儒局促不安地坐在谢老头对面,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 一副接受批评教育的模样。


    乔华容站在丈夫身后, 不敢坐。


    “你也坐, 别站着。”谢老头语气并不严厉,算得上温和,偏偏两位城里来的教授在他面前乖得像挨训的学生。


    乔华容小心翼翼坐下, 低着头不敢乱看。


    苏青棠在一旁没搭话,默默留意着他们的对话,全程看下来,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她拿出自己要鉴定的古董,决定速战速决,别再吓得两位教授心惊胆战了。这年代的学历分量重着呢,含金量远非后来能比。


    她让谢泊明进屋去给客人倒两杯茶。


    苏青棠把东西放在桌上,直接开门见山:“两位教授你们好,我们回收站最近收了一套瓷器,不知道去哪找人鉴别。正好听说你们是历史系的教授,所以想来问问,找你们正是为了这件事。”


    傅清儒第一时间看向谢老头,心中有所顾虑。他们被下放到农村,是要通过参加劳动,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来改造自己的思想和行为。现在拾起自己以前的专业,算不算犯了规矩?


    谢老头给他们打了一剂定心针:“放心,今天出了大门,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傅清儒得到谢老头的保证,这才拿起桌上的陶瓷杯子,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跟专业领域打过交道。


    他拿在手上翻来覆去端详,借着煤油灯凑近了细看。又邀请身边的妻子一起观察,两个人边看边不住地低声交流。


    谢泊明端着茶出来,放在两位教授面前。


    过了一会儿,苏青棠得到了答案。


    涉及到自己专业相关,傅教授口若悬河,当场给众人科普:“这是三套极具有收藏价值的茶具。你们看,这个釉面颜色绀黑,外表纹饰犹如兔子身上的毫毛,这是南宋建窑兔毫盏。它的特点是敞口、深腹、圈足、胎体厚实,一般底部会刻上“供御”或“进盏”的字样。”


    苏青棠满脑子只有供御和进盏,身价听着就不便宜。


    他放下兔毫盏,动作小心地拿起另一个:“釉面有斑点状花纹,像水面漂浮的油星子,是宋代文献中所说的鹧鸪斑,形似鹧鸪鸟胸前羽毛上的斑纹,它叫油滴盏。嗯,它的烧制难度比较大,不是古代寻常人家能够用得起的茶具。”


    苏青棠不由得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擅自处理,她以为上面星星点点的斑点是发霉了呢,原来还是特地烧制出来的工艺品。


    傅教授意犹未尽地放下油滴盏,拿起最后一个,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激动起来:“这个更是了不得。你们看它内外壁的釉彩,在黑色底釉上竟能焕发出一圈如梦似幻的七彩光晕,每换一种角度,里面的光晕会发生不同变化。这在我们业内称之为曜变。它的诞生完全不靠人力,纯粹是窑火在天时地利之下偶然生成的奇迹,一万件瓷器里头也难成一个,是建窑中万中无一的绝品!我大半辈子只在老师的笔记中见过描述,今日是头一回得见实物!”


    傅清儒反复调整角度,对着煤油灯摩挲打量,嘴里不住呢喃:“不可思议……真是不可思议……竟能保存的这样完好……”


    想到这是回收站收到的废品,他感到一阵肉痛。不知道是谁家的后代如此暴殄天物,这种能进博物馆的宝贝,竟然当成破烂贱卖。


    乔华容碰了碰丈夫的胳膊,让他冷静一点。夫妻俩眼神交汇间,全是抑制不住的惋惜与激动。惋惜这样的国宝曾被当成废品,更激动自己有生之年能亲眼得见。


    他恋恋不舍地把东西放回桌上,千叮万嘱:“建议自己留着收藏,毫不夸张的说,随便一样都能拿来当传家宝。这三套茶具不仅稀有,收藏价值还极高,时间越久越值钱,不论什么时候卖了都是亏的。”


    傅清儒话里话外都点到了,只恨身上没钱收购曜变盏,更不好意思厚着脸皮让人家捐给博物馆。


    苏青棠彻底长了见识,尽管听得一知半解,但最终答案全部指向一个结果——她淘到宝了,并且是能当传家宝的宝贝!


    她有点好奇市面上的价格,又觉得当着历史系教授的面问价格不太合适。况且这个年代的价格没什么参考性,再厉害的古董顶了天也就卖几千块钱,对别人来说是一笔大钱。但她穿越前可是拿过月薪三千的工资呢,每天能挣一百块钱,区区几千块钱真不算什么。


    半夜躺在床上,苏青棠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床底下藏着一张黄金床,出去收破烂还捡漏了宝贝,开了挂的人生终于让她过上了。


    她好想找个人分享喜悦,却又不知道跟谁说。


    苏青棠从床上坐起来,掏出平板,使用Ai软件离线功能查价格。


    这一查,震惊得她差点把平板摔出去。


    Ai软件的离线日期是她穿越前,因此给出的价格都是她穿越前最近的成交价格。


    南宋兔毫盏的价格在八十万到一百二十万之间;南宋油滴盏的成交价格是一千多万美元,后来随着禅宗文化传到岛国,成为人家珍藏的国宝级文物,现存完整器不足二十件;最最重磅级的曜变盏,全世界公认的宋代曜变盏仅存三件,全部收藏在岛国,被列为国宝,市面上流传拍卖的是当代大师复刻版,并非宋代真品。


    苏青棠想到自己把世间仅存的稀世珍宝随手装在麻袋里,恨不得当场给文物们磕一个。


    她连滚带爬下床,从空间翻出几个全新的马克杯礼盒。盒子里垫着厚厚的白色泡沫,每个泡沫槽都刚好镶嵌住一只杯子,里面还有一层软乎乎的珍珠棉。


    她随手把礼盒里的马克杯掏出来丢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把文物们请了进去,泡沫刚好把陶瓷杯托住。


    她晃了晃盒子,卡的很牢固,没有半点声音。


    “这下可算安全了。”苏青棠绷着的神经终于松懈,她的小心脏怦怦直跳,古董圈的水可真深啊。


    本以为捡了个大漏子,没想到是捡回来了个祖宗!


    尤其是想到宋代的曜变建盏仅存三件,流离在外。自己手上的不知是以后流落在外的第三盏,还是被当成垃圾处理的第四盏。


    这么珍贵的东西,让她当传家宝,她心理压力巨大。不过她暂时没有捐给博物馆的想法,怎么也得再过个三四十年才放心。因为她记得刚开放市场的时候,有人倒卖古董换取第一桶金做生意。


    她不想自己的宝贝被人偷出去卖掉,还不如放在空间保管,起码她舍不得卖掉。


    虽然古董是不能出手了,好歹有金叶子和金块能安慰到自己。


    苏青棠本来把金叶子和金块的价格对照的是穿越之前的金价,结果她随手一搜,发现并不是这样。


    一两金叶子的重量约在37克左右,但成交价格却是13万;而南宋10两的金块重量大约370克,估价区间在50到80万。


    苏青棠努力平复呼吸,仍然压不住翘起来的嘴角。


    老天奶,谢谢您!我就知道让我穿越肯定有福利!


    苏青棠虔诚地对着房间四个方向拜了拜,以后她就是老天奶的嫡亲孙女!


    受限于时代的原因,她手上的金子不能变现,可只要想到自己拥有一大笔隐形财富,年纪轻轻实现了财富自由,有房有车、不用背负无尽的贷款,体制内的工作没有爹味领导指手画脚,顶头上司是对自己言听计从的男人。


    她这是拿的什么逆袭剧本,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苏青棠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袋底下,不住嘿嘿傻笑。原来躺赢是这种感觉,无敌是多么的寂寞啊~


    人一旦得意忘形,就喜欢找点乐子。苏青棠在床上翻了个身,突然想到空间神秘的纸条。


    她拿到了大女主剧本,必须要得瑟一下。不论对面是人是鬼,有本事跟她比主角光环!


    苏青棠从空间翻出之前囤货时凑单买的九块九包邮手写板,在上面写下一句话,挑衅味儿十足。


    “我能找到你留下的痕迹,你也能看到我的,咱们算扯平。但现在啊,我运气就是比你好~这地方藏东西还挺方便,你说对吧?”


    她表明了自己之前收到纸条,只是懒得搭理他。她不知道对方看到这句话会有什么反应,总之既然能跟她共享空间,俩人早晚有正面撞上的那天,她可以怂,不能一直当缩头乌龟。


    隔天一早,苏青棠站在屋檐下,满足地伸了个懒腰。


    70年代没有手机、电脑、大彩电等娱乐项目,这种悠然自得的慢节奏生活也挺有滋有味。


    今天周末不用上班,她招呼帕鲁背上背篓,去山上看能不能捡点山货回家。


    苏青棠自己背了个小背篓,谢泊明背着大背篓,她昨晚就听孙萍说大家在山脚附近捡了好多野板栗。


    苏青棠侧着头,对着他笑眯眯道:“多捡点板栗,咱们今天中午就吃板栗炖鸡。”


    谢泊明难得没有一口答应,而是说了一堆她没从孙萍那里打听来的山货:“还有猕猴桃、黑木耳、羊肚菌、山核桃、五味子。”


    苏青棠彻底惊奇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她以为他的上山日常就是抓野猪野兔野鸡,以及捡漏打架失败的野猪,没想到他连菌子和中药都认识。


    谢泊明以前隔三差五上山,能吃的野生果子他都尝过,他对大山深处最为熟悉。之前赚钱也是八九月份最容易,因为这个时候山上的山货最多,带着背篓上山等于遍地捡钱。


    最后一句是谢老头嘴里的原话。


    不过没人敢去深山老林,大家小时候都听过熊吃人的故事,甚至有些老人小时候亲眼见过熊。因此很多人都不建议进山,山脚下的板栗就够大家捡一阵了。


    苏青棠特地赶早,没想到山脚已经有不少人在捡了。山上的树叶红黄相间,没了夏天的一片翠绿,远远看还挺漂亮。


    她没在人群中找到孙萍和王婶,跟谢泊明绕去了山背后,这条小路她早已轻车熟路。


    谢泊明没一会就装了半筐,苏青棠跟在他身后慢吞吞捡。她只认得猕猴桃,核桃长在一种绿色的果子里,她最开始都没认出来。


    至于五味子和金樱子,她更是两眼一抹黑。


    别人家的年代主角上山能搞回来一堆中药卖钱,她一脚不小心踩断金樱子才知道是中药。


    苏青棠伸手摘下一串五味子,好奇地拿在手上:“这个季节竟然有野生樱桃。”


    谢泊明头也不抬:“这是五味子,你在边上玩,我来就行。”


    苏青棠顿时感觉自己被嫌弃了。她撇撇嘴,自己多么贴心,主动给他帮忙,竟然遭到了他的嫌弃!


    她随便找干净地方坐下来,发现裤子上沾了不少刺球。于是百无聊赖地揪着裤子上的刺球,很快脚边洒了一堆。


    苏青棠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幸好脑袋上没有。”


    谢泊明没有走远,离苏青棠不到两米,他搜完附近的山货,过来喊她继续往上走。


    苏青棠站起身,一脚踩进刺球堆里,裤脚溅上了汁液。


    谢泊明突然说了一句:“你踩的是金樱子。”


    苏青棠茫然抬头:“啊,这不是苍耳吗?”所以苍耳的学名是金樱子?


    “不是苍耳,金樱子一斤能卖一块钱,你把五角钱踩烂了。”


    苏青棠默默挪开左脚:“它们还有救吗?”


    谢泊明移开视线:“不用管,还有猕猴桃,比它值钱。”


    苏青棠不敢再到处乱晃悠,生怕又踩烂几块钱。没想到帕鲁也有爱钱的时候,真是不可思议。


    她追上他的步伐,有一点点好奇他的过去:“你为什么对价格这么清楚?”


    谢泊明语气平淡:“以前挣钱养家,就来山上捡一些,拿去卖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帕鲁还有过上进心呢,看不出来呀。


    第50章 见证 是他刚才偷录


    谢泊明捡的山货装满了背篓, 苏青棠的小背篓被他征用,全装了羊肚菌。


    苏青棠望着背篓里的菌子馋得流口水,菌子啊菌子,回去就做个羊肚菌蛋花汤。


    她到家先洗了个澡, 谢泊明回到自己的小屋, 趁着苏青棠洗澡的功夫进入空间, 发现地上多出来一个留言板。


    “我能找到你留下的痕迹,你也能看到我的,咱们算扯平。但现在啊, 我运气就是比你好~这地方藏东西还挺方便, 你说对吧?”


    留言板上字迹潦草, 辨别不出是男是女, 这是他第二次感受到对方的挑衅。


    上一次是那本书,这次又是留言板。


    谢泊明捡起板子, 发现字迹可以一键清除, 侧边配了一根没有墨水的笔。


    他几乎没有思考,在板子上面写下龙飞凤舞的字迹:“你的按摩仪功率一般, 帮你改造过了, 不用谢。”


    对方既然没有提到按摩仪, 说明肯定没发现其中变化, 谢泊明几乎一瞬间分析出对方的实力。对面那人实力没他强, 不过手上有先进的工具,目前他只见过两样,一样是疑似按摩仪的工具, 另一样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飞行器。


    他开始怀疑按摩仪应该有别的功能,只是他没发现。不过他拆开看过了,没有录音和录像功能, 内部由马达、电线和硅胶组成。


    目前双方以试探为主,他没有轻举妄动,对面只是挑衅,并没有敌意,似乎年龄不太大的样子。


    谢泊明顺便将自己逐句回复完的《渣男的一百种死法》这本书垫在写字板下面。


    苏青棠简单冲了个澡,没有洗头,系上围裙开始做午饭。


    她刚进厨房,又倒回来趴在门口:“你去告诉爹一声,中午不要做饭,来家里吃。”


    主食是大米饭,板栗炖鸡时间比较久,得单独在炉子上做。


    谢泊明出门前帮她点燃了炉子。


    苏青棠坐在灶台望着火苗前发呆,无比怀念城里的生活。


    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才进城生活没多久,就不适应乡下的生活了。


    城里职工家庭做饭用蜂窝煤炉和煤气灶,倒不是奢侈,其实人家也羡慕用灶台。蜂窝煤得凭票领,遇上阴雨天还容易受潮;柴火也要用票买,总不能在楼道里烧柴火。说到底都是看条件选的,没有谁想不开挑贵的来。


    苏青棠在废品回收站还好一点,别人卖掉的桌椅板凳都能砍了当柴烧,省了买柴的钱。


    她思绪飘远,要是有电饭锅、微波炉、空气炸锅、全自动洗烘一体机和空调,那简直是神仙日子了。


    谢泊明回家蹲在屋檐下把板栗和核桃剥出来。


    苏青棠在厨房把鸡肉焯水,铁锅放油,倒入鸡肉煸香,再把剥好的板栗倒进锅里,加上热水和调料,跟鸡肉一起小火炖到软烂,等到板栗入味,就可以出锅了。


    苏青棠对核桃的感觉一般,不过据说核桃补脑,这还是应季的新鲜核桃呢,干脆做一道核桃炒肉片,清淡不腻。


    腌好的肉片下油锅炒至变色,加核桃仁一起翻炒,放少许调料再撒上一把葱花,炒匀直接出锅。


    新鲜的羊肚菌闭着眼睛做都好吃,苏青棠淋入蛋花,只加了盐和香油调味,其它什么调料都没加。


    苏青棠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身上带着一股饭菜香,对着灶台前烧火的帕鲁吩咐道:“洗手,开饭了。”


    谢泊明站起来,看到她额头的细汗,突然冒出来一句:“下周就能做一台电饭锅。”她做饭就不会如此辛苦了。


    苏青棠着实吃了一惊:“你还会做电饭锅呢?”


    谢泊明:“宋青山讲过,知道它的运行原理,应该能做出来。”


    苏青棠心里没底:“咱们没有数据参考,不会炸锅吧?”


    说实话,她有点害怕,想到了网上三无产品,以前接广告时就差点踩过类似的坑。一个不小心就会断胳膊断腿,跟家电相关的产品苏青棠都敬而远之。


    她精致自律女生的账号就接过小蒸锅广告,主打的是宿舍和职场牛马专用小锅,又能做米饭又能炒菜。苏青棠自己很心动,但那是个三无牌子,甲方给的钱很多,她硬是忍着肉痛拒绝了。后来真的发生爆炸事件,顾客被炸毁容,她无数次庆幸自己守住底线。


    别看她是自媒体博主,粉丝几百万,在外人眼里看来,这么多粉丝肯定早就经济自由了。只是她有囤囤鼠属性,手上基本攒不到多少流动资金,每个月留在身上的钱只够用来还房贷车贷。再加上自媒体收入大头是接广告,她又不愿意恰烂钱,所以哪怕播放量不错,也没挣到几个钱。


    谢泊明理解她的担忧:“不用怕,你看着我做。”


    苏青棠思绪早就飘散:自己要是能看懂怎么造电饭锅,大学就考清北了,何至于选个文科专业。


    不过既然帕鲁有信心,她还是不打击他了,大不了到时候偷偷用空间的电饭锅替换一下。


    周一回收站刚营业,宋青山骑着自行车来了。


    苏青棠坐在葡萄架底下,嘴里啃着馒头片,正在吃早餐,她笑着调侃道:“宋大爷,这么早就过来监工?”


    宋青山把自行车停好:“哪儿呀,我来给你们搭把手。”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要工资。”


    苏青棠知道他过来的目的,于是顺水推舟:“那感情好,可惜回收站没您能干的活,要不您坐着帮忙看管传送带?”


    宋青山顿时喜笑颜开:“成,你俩忙,我替你们看着,保证一样不落。”


    过了最忙碌的时间段,基本只有零散的个人来卖废品。


    苏青棠凑到谢泊明身边:“咱们什么时候再去乡下收废品?我觉得顺便可以收点山货回来,自己留着吃。”


    每天做菜就是那几道花样,她自己都吃腻了。昨天的羊肚菌汤惊为天人,鲜得眉毛都掉了嘞,正好收点纯天然野山货,改善口味。


    谢泊明微微颔首:“你想去随时都可以。”


    等的就是这个回答,苏青棠笑眯眯离开了。


    下午基本没人过来,谢泊明在院子里给宋青山组装录音机。


    苏青棠搬了小板凳坐在边上,嘴巴没停过。


    起初她端来一盒蜜饯,没一会换成瓜子花生,过了一会又开始咔嚓咔嚓啃水果。原本紧张的气氛被她冲淡不少,宋青山都担心她把自己的牙吃坏了。


    录音机组装完成,谢泊明从工具箱找出两卷旧磁带。这是别人拿来卖给回收站的旧物,磁带都发霉了,这玩意不值钱,不过他需要就收下了。


    他把磁带里的废音频洗掉,重新自制,塞进录音机。


    宋青山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这咋就做好了?


    谢泊明按下播放键,几秒钟的杂音过后,录音机传出了苏青棠刚才嗑瓜子的声音,是他刚才偷录的。


    苏青棠羞愤捂脸:“你录我嗑瓜子干嘛!”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离婚出了点意外亡灵法师异界之旅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夏至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