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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和老公一起捡垃圾[七零] 50-60

50-60

    第51章 质疑 梦一句说一句


    录音机播放完嗑瓜子的音频后是清晰的说话声, 苏青棠短暂社死了一小会儿。毋庸置疑的是,谢泊明真的当着宋青山的面手搓了一台录音机。


    听说和亲眼见到是两种不同的感受。宋青山的笑容在录音机播放现场录音后凝固了,神色写满不可置信。


    这就做好了?


    他早就知道谢泊明动手能力强,不仅在院子里搞出了废品的自动分拣流程, 还修好了报废的卡车, 那么做个录音机似乎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来之前就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设, 一方面觉得儿子夸大了录音机的功能,另一方面没把录音机当回事。


    他心想,组装录音机无非就是拿着电烙铁, 对着元件板子戳戳点点, 最后接上电线、套上外壳, 能出声音便是大功告成, 没什么复杂的操作。


    他甚至提前想好了材料,谢泊明大概率是拆开一台供销社买的收音机, 把里面的元件重组改造, 拼凑出一台能发出声音的录音机。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或者说根本不是他想象中的场景。


    没有收音机, 只有一块焊满元件的铁板, 上面的铁锈还没磨干净。零件全是从废料堆里淘来的, 电阻有长有短, 电容粗细不一样, 连螺丝都没一个尺寸合规的。


    这台录音机没有图纸,没有工业化标准的零件,完美主义者来了都不敢看第二眼。


    这些材料零件, 大人在路边看见不会多看一眼,也就小孩会捡起来攒着卖几分钱,换块水果糖。


    宋青山震惊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这已经不是动手能力强了,这简直是……是……


    鬼斧神工!


    他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词。


    他终于舍得把目光从录音机挪到谢泊明脸上,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小子哪里是什么回收站站长?这分明是一条蛰伏在废品堆里的真龙啊!必须得把他牢牢拴住,千万不能让别人发现抢了去!


    “你……”宋青山压抑住快要溢出来的狂喜,他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感叹:“你小子,你真是……真是让我这老头子,开了眼了!”他活了一把年纪,头回遇到一个让他心服口服的年轻人。


    这一刻,回收站和传送带被他抛到九霄云外,他心中只有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必须马上回家找宋稷安!这台录音机的意义,远远超出了它本身的功能。最重要的是谢泊明这个人,他才是无价之宝!


    谢泊明不知道自己变成了宋青山眼里的香饽饽,只觉得看向自己的眼神过于狂热。这种眼神他早已习惯,心中毫无波澜,只是把录音机交到苏青棠手上。


    苏青棠满脸疑惑,给她干嘛?


    “他没给钱。”谢泊明语气没什么起伏。


    苏青棠愣了两秒,接着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语气里满是无奈,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纵容:“宋同志给过定金了。”


    “没事没事,瞧我这记性,你数数对不对。”宋青山忙不迭从兜里掏出手帕,数了十几张大团结付完尾款。


    苏青棠冲谢泊明使眼色,她手上抱着收音机,只能他收钱。


    谁知谢泊明接过钱认真数了数,确定没问题把钱交给苏青棠。


    苏青棠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冲着宋青山笑了笑,连忙把录音机郑重交到对方手上。


    苏青棠不明白帕鲁是怎么了,平时给她花钱大手大脚,每个月工资按时上交,在外人面前竟然变成了财迷。倒不是说这种习惯不好,而是他表现的太直接,场面好尴尬啊。


    宋青山哪还有心情在意这点小事,谢泊明做什么他都觉得正确。他在苏青棠的指导下学会了录音和消磁,没有留在回收站蹭午饭,拎着录音机就骑上自行车匆匆回家了。


    苏青棠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还有点不得其解:“宋同志这么着急用录音机吗?”


    不怪苏青棠如此想,在她眼里宋青山和他妻子是双职工,儿子在体制内工作,他还能随意使唤县单位上班的赵辰。这种家庭背景肯定能买到进口录音机,钱和人脉对他们而言都不算事。


    所以她才没有怀疑过宋青山的动机,以为就是一个爱孙子的老爷爷买了一台录音机,请名师给他孙子录几节课,就跟现代社会给孩子找上网课的家教差不多。


    宋青山回到家,手上的录音机被他视若珍宝。他抱着录音机坐在院子里录了很多声音,鸟叫、风吹树叶的晃动声、邻居家的吵闹声,半点舍不得让这宝贝闲着。


    最重要的是,还不用担心磁带被占满,因为苏青棠教了他快速洗磁带的方法。只要把磁带放进录音机,按下录音键让它空转几分钟,就能把里面的内容彻底洗掉,一盘磁带可以反复使用。


    保姆买完菜回来,宋青山故意跟她多唠了几句,让她给宋稷安办公室打个电话,中午回来吃饭,就说他要的录音机买回来了。


    保姆好奇地瞅了会儿录音机,感觉跟收音机没啥差别,于是洗了洗手去做饭了。


    宋青山哼了一声,觉得保姆不识货,这可是个大宝贝。


    宋稷安接到保姆的电话,父亲买回来了录音机,估计是有重要事情告诉自己,他破天荒按时到家。


    宋青山见到儿子,没拿正眼瞧他,他下巴抬起,鼻孔朝天,一脸得意模样。


    “难得见你守时,但凡你以往按时回家吃饭,杜鹃就不会抛下你们父子俩远走高飞……”


    眼看父亲还要继续念叨,宋稷安顿觉太阳穴直跳,手上的公文包没来得及放下,语气里满是无奈:“爸,您特意通知我回来吃饭,怎么又提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这饭我哪还吃得下去,不如回单位住着省心。”


    宋青山见儿子刚听两句就要走,反倒先急了,涌到嘴边的数落强行咽了回去,提起正事:“回来,你这性子一点沉不住气,你这样还当领导呢?你让我帮忙买的录音机我买回来了,今早我亲眼看着小谢组装的,从头到尾没人搭手,里面所有零件都是他弄的,材料是从回收站买的破烂,卖给工厂人家都嫌弃的边角料。”


    宋稷安愣在原地,下意识觉得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现在全国没几家工厂能摸透录音机技术,正经厂子都没搞出来的东西,他一个普通人怎么会……”


    这话瞬间戳中了宋青山的火气,托自己帮忙办事,还敢质疑他老子。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你当我老眼昏花了!”


    宋稷安急忙放下公文包,上前按住父亲的后背,让他消消气,耐心解释道:“爸,我不是不相信您,是事情有点过于反常。谢泊明从没有过机修经验,怎么做出来的录音机呢,你觉得他见过录音机?”


    宋青山被儿子顺过气后,冷静了不少:“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只是我今天早上亲眼见到,你爹总不能帮着外人骗你吧,这对我又没好处。可惜我的眼睛不能把现场看到的情形录下来,你都不知道这录音机里面有多磕碜!”


    他突然眼前一亮:“你要实在不相信,去机修厂找几位经验丰富的师傅把里面拆开,你一看就知道了,这就是他的手笔。”随即又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反驳道:“你说他没有机修经验,那可太小看人了。”


    宋青山本想瞒着关于卡车的事。他觉得苏青棠主动告诉他卡车的来历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自己怎么也得帮忙保守秘密。况且那辆卡车现在可是回收站的集体财产,他巴不得回收站越来越好。事到如今,卡车的存在快瞒不住了。不如自己先告诉儿子,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宋稷安手上拨弄着录音机,面上故作漫不经心,实则从父亲嘴里打探更多消息:“爸,你又在回收站看到了什么?”父亲每一次主动提起谢泊明的名字,总能让他有意外的发现。这人倒像是藏着不少本事,着实让人好奇。


    宋青山叹息道:“你还记得夏天那场大暴雨不?省里有辆卡车在咱们县城附近撞树了,司机一死一伤,你还去医院看望过受伤司机。”


    宋稷安手上的动作停下,他怎么会忘记。


    这场大暴雨引发了一连串麻烦:不仅让省里折损一辆刚上路的崭新大卡车,还让一位结婚不久的卡车司机失去了宝贵的性命,更是让周边大队遭受水灾、颗粒无收,差点闹出饥荒;公社压了一个月才敢上报,上级同意调粮的时候,又查出粮站监守自盗。


    事情一件接一件堆积,让他连着半个月没睡过安稳觉。巧合得都让他怀疑自己被人做了局,偏偏一切都始于天灾,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爸,你怎么提起这个事?难道跟那位司机有关?”宋稷安如今再回想起那场大暴雨还是会头疼。


    宋青山摆摆手:“这倒不是,那辆卡车不是被县交通局送到废品回收站去了么,你知道这事儿吧?”


    宋稷安揉了揉太阳穴:“爸,你有话就直说吧,别卖关子了。”


    因为这件事,他参加会议时被点名批评。虽然跟他没关系,但是谁让珍贵的集体财产在他管辖的范围内出车祸了呢。说到底,还是路政基础太薄弱了。


    宋青山端起桌上的搪瓷杯抿了一口茶:“行,我不卖关子,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然后你想知道什么我全告诉你。当时是谁检查出来那辆大卡车修不好,只能送去回收站?”


    宋稷安在父亲对面坐下:“省里派了几位高级汽修工,检查后一致认为汽车报废,只能就近处理。交通局舍不得卖废品,就又找了几位汽修工想再试试,得到的结果都一样,车头损坏太严重,车厢留着没用,所以连着车厢一起卖了。”


    宋青山边听边点头,等儿子说完,双手搭在一起,平放在桌子中央,开口就是爆炸性消息:“那我跟你说个事,那辆大卡车没白送进回收站。”


    宋稷安歪着脑袋,不懂什么意思。


    “回收站现在有一辆卡车,小谢同志在开,周五我跟他们一起去周边公社收了废品,坐的就是那辆卡车。”


    宋稷安没懂之间的关联:“回收站什么时候购入的卡车?办了单位手续没有?跟报废的卡车又有什么关系?”


    宋青山语气里带着点自豪得意,耐心给他解释:“回收站没有花钱购入卡车,他们现在驾驶的卡车就是你们送过去的那辆报废车。小谢同志妙手回春,把车盘活了。他修复卡车是在无人指导、全靠自学和摸索的情况下完成的,那辆报废车现在是回收站的集体财产!”


    宋稷安听完没立刻接话,眉头拧在一起,第一反应是不可能。他没直接提出质疑,免得扫了父亲的兴。


    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着,他琢磨起父亲话里的漏洞:“爸,您是不是看错了?省里派来的高级汽修工集体定了报废,连发动机都废了,一个没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怎么修?再说没经过交管部门验车,谁胆子那么大敢直接上路?您真的上去坐过?”


    每想一句,他都觉得离谱,简直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宋青山摸了摸鼻子,他没有因为儿子的猜疑大发雷霆。他就是那个胆子大直接上去坐车的,回家想起来才后怕,于是更不敢告诉儿子。


    他也没招了:“真不是我骗你!县城一共才几辆卡车,废品回收站的卡车一查不就知道了,他们连车牌号都没有,不敢送去验车就是担心被交通局发现后把汽车收回去。”


    宋青山故意帮谢泊明他们卖了个惨,按理说废品回收站和交通局钱货两清。只是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难保不会有人动歪心思。毕竟一辆大卡车的价格和一堆废铁的价格天差地别。


    “爸,您别说笑了,咱们还是回到录音机说正事吧。”


    宋青山啧啧两声:“宋稷安,给你机会不中用啊。等以后有人跑来跟你抢人,可别怪你老子没提醒你。”


    宋稷安见父亲不像开玩笑,把事放在了心里,回头让赵辰去废品回收站调查一下。


    “爸,我相信你,我抽空就让赵辰去看看。”


    宋青山笑了笑,反正他提醒了宋稷安,信不信由他,以后别来自己面前装可怜。他拨弄起录音机,想把在院子里录到的声音播放出来,在儿子面前显摆显摆。


    “你肯定不会消磁,录进磁带的声音要是不满意,你可以自己洗了重新录,这是小苏教给我的。”


    宋青山按下播放键,刚刚和儿子在客厅的谈话全被录了下来。


    他瞪圆了眼睛:“你小子,不怕这些话传出去?”他是真想让宋稷安去回收站看一看,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


    宋稷安完整听完一遍录音,让父亲教自己消磁。


    宋青山耐心地指导完,谁知教完就被卸磨杀驴。


    “爸,录音机我下午拿去单位,您还要去回收站吗?”


    宋青山纵然再气,也知道轻重缓急:“行行行,你拿去吧,我不就是帮你买的吗。”话是这么说,心里还是隐隐不爽。回头他要让小谢帮自己弄个更小巧方便的录音机,最好能揣兜里。


    宋稷安拨弄了几次录音机,对谢泊明的能力有了初步认知。不可多得的好苗子,留在回收站有点屈才了。


    “爸,你说把他调去机修厂怎么样?”


    宋青山不看好儿子的想法:“我觉得不行,人家在废品回收站多自由自在,还搞了两条垃圾分拣传送带,我每天去就为了玩这个。”


    有了垃圾分拣传送带,省了大半力气活,每天想工作都只能闲着看看书睡睡觉,废品回收站的生活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宋稷安随口应了一声:“抽空我见他一面。录音机要真是他一个人独立完成的,县单位随便他想跳哪儿去。”


    宋青山觉得谢泊明根本不可能挪窝,这年头,哪还有比回收站更舒坦的单位?俗话说得好,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废品回收站的日子多惬意啊!直属领导从来不管事儿,每月只需要按时把收废品的款项和账本交上去,核对清楚账目没问题就行;每个季度按要求完成供销社下达的回收指标,剩下的时间自由安排。他自己都舒舒服服干到退休,更别提年轻人了。


    宋稷安单位一大堆麻烦事,吃完饭带着录音机匆匆出门。


    赵辰好不容易打到了食堂最后一份午饭,才吃了两口,领导就来办公室找他。


    “有个事需要你去验证一下。废品回收站有一辆卡车,你去问他们有没有登记过。没有的话就先去登记,再办理车牌号,要是汽车有问题就找交管部门帮忙验车。”


    赵辰带着满心疑惑表示收到。他吃着冷饭,摸不着头脑,回收站啥时候有的卡车,这么快就拿到配车名额了?领导的父亲在废品回收站兢兢业业几十年,都没有这种待遇,新站长是什么背景?


    他带着疑惑去了回收站,希望能有人为他解答。天公不作美,下午宋青山没来,只能他一个人调查。


    赵辰亲眼见到了回收站的卡车。他的反应和领导一模一样,不相信谢泊明在工具不齐全的前提下,修复好了被所有人判定报废的大卡车。


    然而事实教会了他做人,这辆车就是那辆报废车。不说别的,车身的改造痕迹全都在呢。他去过现场,见过汽车的惨状,所以被谢泊明的动手能力震撼到语无伦次。


    “这是你一个人的杰作?”给他十个脑子,他也做不到修复一辆报废的卡车啊!


    谢泊明不骄不躁,也不理人,只一味地低着头捣鼓冰箱。他还欠小姑娘一辆电动三轮车和电饭锅,只是小姑娘对电饭锅兴趣不是很大,第一反应是担心锅会爆炸。


    苏青棠眼看要冷场,主动解释:“赵辰同志,我们站长一直在努力修复大卡车。皇天不负有心人,他耗费了整整一个月时间,每天晚上都在看书补习物理知识,终于修好了。”


    “一个月的时间,就自学了物理知识?!”赵辰几乎是下意识提高了音量。他并不介意谢泊明的态度,他见过很多厉害的维修专家,几乎人人都有架子,这点算不了什么。


    重点是一个月时间学会了物理知识,物理真有这么简单人人都能造汽车了!


    苏青棠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我们学的比较基础,都是别人卖掉的旧课本,有什么学什么。”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赵辰没有受虐倾向,谢泊明不理他,他就主动和苏青棠搭话。


    苏青棠捧着脸,神色颇为苦恼:“想做冰箱,我感觉现在做已经有点晚了,秋天都到了才凑够材料。不做有点可惜,做了用不上。”


    赵辰有些懵了,才修复好卡车,又要开始造冰箱,这是什么多边形战士!确认卡车是由谢泊明独立修复、没有任何人帮助后,他发自内心地对谢泊明竖起了大拇指。


    “谢站长,待在回收站屈才了,我觉得你更该去机修厂。”


    苏青棠才不想去别的厂跟人挤小宿舍呢:“我们俩一致认为废品回收站很好,想要什么材料都能攒到,这里很适合我们。”


    谢泊明跟她是同样的想法,回收站的材料够他挥霍,去别的厂就没有如此简单安稳的生活了。他不喜欢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也不爱跟人打交道,他很满足现状。


    人各有志,赵辰没法干预别人的选择。他离开前千叮万嘱,让谢泊明尽快去办车牌,顺便再去车辆监理站登记在册。


    择日不如撞日,赵辰前脚离开,后脚苏青棠就撺掇谢泊明趁现在没事把车牌办了,免得出门引人注目,万一遭人眼红被举报了怎么办。


    谢泊明当然是听她的,他丢下做了个开头的冰箱,俩人先去了车辆监管站。


    苏青棠的担忧没错,大卡车在马路上的回头率是百分之一百。


    谢泊明带了回收站开的报废车辆接收证明,还有当初交通局送车时盖着红章的回执证件,避免出现岔子。


    进入车辆监理站表明来意后,办公室的职工全都趴在窗户上看谢泊明的大卡车,路边正在有人验车。


    穿蓝色工装的工作人员掀开发动机盖,另一位工作人员跳上车厢内部,检查的特别仔细。


    “哇,真的是卡车!”


    “这是自己修复的吗?我还是不敢相信。”


    “他那么自信,肯定是他修的啊。万一出什么问题,找别人修车不是惹人看笑话吗呢吗。”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着,苏青棠很想催一催他们,又怕自己变成破坏气氛的罪魁祸首。


    唉,看来太受欢迎也不是一种好事。反观帕鲁,双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喜欢他这种精神状态啊。


    大概终于有人良心未泯,发现了办公室还有人,全都从窗户边回到了位置上。负责帮苏青棠登记的员工企图打探更多消息,苏青棠自己还不懂修车呢。


    就在她填写谢泊明名字的时候,被人推了推。


    “写你名字。”


    苏青棠没听清:“你说什么?”


    谢泊明仍然是一副淡定的模样:“车主,你名字。”


    苏青棠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写我名字?你确定吗!”


    “嗯,写吧。”


    苏青棠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在车主那一栏写下自己的姓名。


    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嘴角抽了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是民政局的签名呢。


    “谢谢。”从此档案上的车主就是自己的名字了,四舍五入等于他送了自己一辆车,想想还有点小激动呢。


    苏青棠还没高兴多久,突然被人叫住。


    “哎,前面那两人,路边停着的卡车是你们的?”


    穿制服的人有点眼熟,谢泊明认出来对方是交通局的人。


    第52章 压迫 车是你们修的


    苏青棠这会儿心情很好, 脸上洋溢着笑容:“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工作人员垮着严肃的脸:“我问是不是你们的车,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好吧,刚刚还不错的心情顿时不爽了。


    她收起笑容:“是, 我们的车占道了吗?我们立马开走。”


    毕竟自己在路边停卡车确实不占理, 虽然是方便监理站的工作人员验车。


    “那就是了。”工作人员招了招手, 身后两人立即上前。


    “这辆车疑似我们之前送去废品回收站的报废车辆,需要拉到我们交通局检查。”


    苏青棠满脸问号:“这不对吧,你们送去的是报废车, 我们这辆车能开着上路, 怎么就成你们的了。”


    她知道这辆大卡车的来历。如果没有帕鲁, 它就是一堆没用的废铜烂铁, 最终的归宿是送去钢铁厂回炉重造。全靠帕鲁自己逆天的动手能力和制造能力,这辆车才重获新生, 跟其他人毫无关系, 她很不爽工作人员这种半路摘桃子的行为。


    工作人员自知理亏,面上依旧强势。虽然是他们送去废品回收站的报废车, 可这辆车不是被修好了吗?那就还是他们的财产。如果是一辆好汽车, 他们怎么会送去废品回收站。


    “废话少说, 把车钥匙交出来。我们给这辆车登记过, 是不是那辆报废车我们自然有数。”


    谢泊明拿出车辆接收证明和交通局当初送车的回执证件, 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半分温度:“钱货两讫,你们送来的证件,这辆车跟你们没有关系。”


    苏青棠没想到帕鲁会跟人硬怼上, 对方腰间别着武器呢。


    她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她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他。平时遇到鸡毛蒜皮的刁难,他几乎懒得理会,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闷声吃亏也毫不在意。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不爱争。可此刻,他与交通局的工作人员寸步不让地对峙,与上次在警局时判若两人。


    刹那间,苏青棠忽然懂了。他不是不争,是觉得那些小事根本不值得让他分心。可一旦触及他真正的底线,他就会像护食的猛兽般寸土不让,即便对方手上有武器,也毫无畏惧。


    工作人员被谢泊明的气场噎了一下,脸上的强势僵了半秒,随即梗着脖子抬高了音量,搬出身份压人:“少废话,这辆车当初是我们登记在册的国有资产,就算送进回收站,核心产权也不归你们。现在你私自修好上路,本身就是违规,我们收回是按规定办事,识相的赶紧交钥匙,别逼我们动手!”


    他边说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警棍,试图威慑谢泊明,可眼神却不敢跟他直视,疯狂用余光示意同事们行动。


    工作人员语气里带着几分色厉内荏:“告诉你,国有财产不是你想占就能占的,真要闹大了,到时候不光车要被没收,还得追究你私自改装报废车的责任!”


    说话间,另外两位工作人员将谢泊明和苏青棠围了起来。


    苏青棠抓住帕鲁的胳膊,担心他跟人动手,万一被倒打一耙变成袭击公职人员就说不清了。


    她瞥了一眼旁边围观的监理站职工:“好啊,你们想没收车就走正规流程。先出示你们的工作证,再拿扣押车辆的决定书来,总不能你们动动嘴皮子,我们就把车交出去吧?”


    苏青棠笃定对方不可能有证件。她过来验车不到半小时,对方显然是看到卡车变得完好无损,临时起意想私吞,怎么可能提前准备好正规手续?


    果不其然,一提到证件,刚刚还梗着脖子叫嚣的工作人员瞬间卡了壳,眼神闪烁。没收卡车是临时起意,别说正规文书,他们连跟单位领导报备都没来得及。


    苏青棠占了上风,她趁热打铁,声音清亮地让周围的围观群众和工作人员都能听见:“我们是遵纪守法的公民,你们要真觉得这辆卡车是你们交通局的公有财产,也得按规矩办事。带着正规手续和证据光明正大地找上门。这辆车就停在回收站,跑不了,犯不着你们着急忙慌来堵人没收,免得让人以为你们只是想私吞。”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被苏青棠的一番话架在火上烤,一时不知该不该继续。


    领头的是交通局的小组长,本身是个基层小职员,手底下管着两三个人,还是个副职。当初送报废车去回收站就有他,也是他第一眼认出卡车被修复得完好无损,于是心里打起了歪主意。要是能把这辆车收回去交差,可不就是送上门的立功机会?说不定自己能转正,彻底熬出头。


    围观群众纷纷帮忙说话:“就是啊,凡事要讲证据。人家可是修好了报废的卡车,本事大得嘞。”


    这一片是机关单位和家属区,围观群众除了家属,也有不少是在机关单位上班,并不惧怕交通局的人。


    “往难听了说,你们才是侵占人家私有财产。废品回收站再不济也是国有单位,你们把东西卖给人家,这会儿又想抢回去,这不是土匪行径吗!”


    “可不是嘛,证件拿不出来,张嘴就要人家的汽车。这要是去我们单位闹,管他是什么单位,没有证件一律默认为挑事儿。”


    “不就是欺负人家废品回收站只有两个人吗,要是人家工作人员是两个彪形大汉,又或者是宋青山,你看他们敢不敢。”


    “哎哟,光天化日欺软怕硬,小姑娘不要怕,你们回收站占着理儿呢。”


    “光听说废品回收站换了人,没想到还是个工程师,新站长竟然会修卡车,不应该派去机修厂吗?”


    苏青棠稍稍安心,果然还是有正义感的人占大多数。


    验车结果让赵辰震撼万分,报废车竟能修得如此完好,性能甚至不输给新车。他离开前叮嘱苏青棠务必上车牌,转身就借了辆自行车匆匆回单位。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立刻向领导汇报,谢泊明这样的人才,千万不能被别的单位抢走!


    赵辰的汇报不是孤例。此前谢泊明的事迹就断断续续传到宋稷安耳中,连父亲也不止一次在他面前夸赞。如今再加上赵辰拍着胸脯反复强调其重要性,宋稷安终于不再观望。能让身边人接连举荐,这谢泊明绝非等闲之辈,他得亲自去看看究竟。


    “滴滴——”


    一辆小汽车停在路口,按了按喇叭,围观群众纷纷把路让开。


    小汽车没再往里开,赵辰先一步从车上下来,拉开后座车门。


    宋稷安下车后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大卡车。他目光扫过车身,从车头到车尾,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去过车祸现场,亲眼见过卡车毁坏的模样。面前这辆卡车的骨架轮廓跟那辆一模一样,只有车头与车身漆色过渡不自然,应该是后刷漆和出厂时刷漆的区别。


    赵辰带回来的验车结果足够让他意外,此刻亲眼见到,更确认了赵辰没夸大。谢泊明确实是百年难遇的人才,绝不能让他被无关琐事绊住,一定要留住他!


    他终于收回目光,转向苏青棠,脸上带着淡淡笑意:“这是你们回收站的车?”


    苏青棠神色瞬间紧绷,眼底藏着警惕。这人上次自称是机关单位的普通小职员,这次不仅坐小轿车来,还让赵辰亲自开车门,身份绝对不简单。


    就算是领导又怎样,规矩面前人人平等,她丝毫不退让:“这是我们废品回收站的公有财产,你要是也想跟交通局的人一样,没证件就想没收,请拿出合法手续。”


    换做旁人被这么顶撞,难免会有情绪,宋稷安并未生气,只是视线扫过一旁局促的交通局工作人员,又落回苏青棠身上:“我不是来没收车的。”


    短短一句话,四周鸦雀无声。


    宋稷安没想到自己会碰钉子,这小姑娘上次在他面前还和和气气的,今天这是吃火药了?


    他没再理会苏青棠的戒备,转而看向围观人群:“上班时间,都围在这儿干什么?”


    人群里不少人认识他,纷纷低下头,没人敢吭声。


    宋稷安目光在人群中一扫,最终随便点了个人:“刘请,你来解释一下,你们工作时间不待在单位,怎么回事?”


    刘请心里咯噔一下。刚才还帮着说话,此刻面对宋稷安,只觉得后背寒毛直立。他硬着头皮上前,一五一十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从交通局工作人员没带证件就要扣车,到苏青棠要求走正规流程,再到大伙看不过去帮忙说话。


    他每说一句,旁边交通局的小组长和手下就缩一下,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口。


    宋稷安听完,没立刻表态,只是转向那几个交通局的人。


    他没皱眉,没呵斥,甚至音量都没变化,却让那几人浑身僵硬:“交通局的?要扣车?”


    领头的小组长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想解释:“书……书记,我们是觉得这车……”


    “手续呢?”宋稷安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扣车的文书,执法的证件都拿出来我看看。”


    小组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额头上已经冒出了冷汗。


    宋稷安没再追问,只是看向赵辰,吩咐道:“让他们先回单位,回头让他们领导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辰立刻应声:“是。”


    那几个交通局的人如蒙大赦,低着头匆匆挤开人群走了。


    宋稷安这才重新看向苏青棠,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语气缓和了些许:“车是你们修的?”——


    作者有话说:来不及了先写吧后面补。


    我真是太倒霉了,右手腱鞘炎严重到拿不动手机,一拿手机手就哆嗦,也抓不住鼠标;左手稍微症状轻一点,结果连续两天同一个部位撞到同一个地方,正好是骨头的位置,流血结痂。好不容易适应了语音码字,昨天晚上喝汤,没注意里面有个竹荪,一口吸溜进嘴里,刚煮熟的汤,加上吸了汁滚烫的竹荪,给我嗓子烫哑了,我人都麻了。最近老寒腿还犯了,左腿膝盖之前受过冻,导致现在一降温就会痛。我还没到30岁,怎么这么多灾多难,水逆年早就过去了啊。对哦,还有额头上的痘痘,以前从不长痘体质,现在因为焦虑问题,额头上的痘痘一波又一波消不下去,甚至还爆发了,买药用了一周终于消下去了一点,但新的又冒了出来,好崩溃啊。算命的说我这两年都会倒霉,也有看相的说我犯太岁,去年的太岁总不能犯到今年吧。我说自己倒霉了两年,算命的说有些人会倒霉三年,人在无语的时候果然是会笑,我现在已经倒霉的笑都笑不出来了。


    第53章 挑衅 治好了流口水


    苏青棠听见别人喊宋稷安书记, 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了然。


    难怪上次见他,总觉得他不像普通职员。就算他跟单位其他人穿着一样的中山装,他身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领导者气场, 跟旁人格格不入。


    这种感觉就像她上学时, 看到一群穿行政夹克的人来学校, 立马就知道是来检查的,自带一股威严感。


    这下宋稷安的职位彻底明牌了。


    苏青棠后背冒起一层冷汗,随即又生出几分不悦:这些身居高位的领导披着小职员的马甲试探别人, 掉马甲吓唬人的戏份很好玩吗?


    她定了定神, 迎着宋稷安的目光, 再一次坚定道:“是的, 这车是我们站长一个人耗费三个月时间,才修复到完好无损的程度。材料是从回收站按市场价购买, 登记本上全部有记录。”


    她特意点明这是谢泊明一个人的功劳, 更明说了所有材料都是花钱合规购买,就怕有人误会他们白嫖公家财产, 干脆把能想到的猜测和质疑都提前挡回去了。


    话音刚落, 谢泊明把她护在身后, 沉声补充:“我修的。”


    宋稷安并未因交通局的闹剧大发雷霆, 父亲经常在饭桌上提起废品回收站的变化, 动不动跑去帮忙,他一直没放在心上。


    眼下亲眼见到修复如初的卡车,再加上办公室那台功能完善的录音机出自谢泊明之手, 这两件事凑在一块儿,倒让他愈发想去回收站里亲眼看看究竟。


    这时,交通局的领导急匆匆赶了过来, 身后还跟着刚刚嚣张跋扈刁难苏青棠、想强抢汽车的工作人员。


    此刻他们像鹌鹑似的,死死埋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领导脸色涨得通红,真是人在办公室,锅从天上来,他怎么也没想到手底下的人给他惹出这么大的娄子。


    见到宋稷安,他心里把身后的人骂了千百遍:那可是连省里派来的特级汽修技师都束手无策的报废大卡车啊!全省的顶尖行家当场判定核心部件全毁,说卡车彻底废了才送的回收站。结果一个年纪轻轻的回收站站长把车修得完好如初,这么重要的人才不赶紧拉拢过来捧着,他们倒好,没证件就想抢人家的车,真不知道这些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


    “书记,我……我来了,特意带着人给谢同志赔罪道歉!”他语气急切,态度谦卑,恨不得给谢泊明当初磕一个,如果能获得他原谅的话。


    宋稷安只是淡淡颔首,并未开口。


    领导不敢耽搁,快步走到谢泊明面前,伸手想握住他的手,脸上堆满了歉意:“这位就是谢同志吧?实在对不住,手底下的人背着我干出这种浑事!你心里有气我能理解,你们想要什么赔偿,咱们都好商量!”


    他这般当着众人的面低声下气,一来是书记在场,确实是他手底下的人犯了错;其次,谢泊明能修复报废大卡车的本事,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


    交通局时常会收到各类故障、报废车辆,要是能请谢泊明帮忙修复几辆车,那可是天大的便利,他都不敢往远了想。


    谢泊明不动声色抽回手,往边上站了站,避开了他的示好。


    领导的手僵在半空,满脸尴尬地笑了笑:“生气是应该的,谢同志想要什么赔偿我们都会尽力弥补。”


    宋稷安却在此时开口,语气平和:“两位小同志,不知道能不能带我去回收站看看?听说你们那如今变化很大,我也想亲眼见识见识。”


    苏青棠看向谢泊明,他点点头。


    县废品回收站门口乌压压站着一群人。其中还有刚刚凑热闹的人,他们不仅当着单位领导的面翘班,跟着过来看热闹,还厚着脸皮搭上了谢泊明的大卡车,其中就包括交通局的领导。


    宋稷安有意让谢泊明在众人面前表现一番,默许其他部门临时放半天假,带着职工来参观回收站。


    他早就听闻回收站改装了垃圾分类流程,工作效率大大提升。没想到两条传送带做得跟工厂里的生产流水线一模一样,甚至比流水线设施更为灵活。


    宋稷安好歹听说过,面上一如往常,看不出有多惊讶。其他部门的职工当场被惊得瞠目结舌,他们不敢相信,废品回收站竟然变得跟自家厂房差不多。


    “这……回收站什么时候弄了一条流水线?”机械厂的副厂长忍不住上前观察传送带,他们厂子里的流水线都没这么精细。


    苏青棠从人群中站出来,主动为大家介绍:“这是我们站长亲自研发设计的自动化分拣系统,专门用来给垃圾分类,没有使用公款。”


    宋稷安终于正眼看向谢泊明,对方比他想象的更全能。单单这一套自动化分拣系统,就能让不少工厂职工减轻大半负担。


    交通局领导好不容易挤到前排,看到传送带肠子都悔青了。


    本以为在书记面前多卖卖惨,总能把人借来修复几辆汽车——毕竟全省范围内,唯独谢泊明能把彻底报废的汽车修复如初,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


    自动分拣流水线一亮相,这下机械厂、印刷厂,纺织厂和食品加工厂等有生产流水线的单位指定得疯抢谢泊明!


    他手底下的人得罪了正主,排队得排到猴年马月,就这也不见得会轮到他们交通局。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机械厂的厂长立马跳出来想挖人。


    “书记,谢同志的本事不该留在废品收购站啊,应该把他调去我们机械厂才对。”


    立马有人大声反驳:“要去也该是机修厂。谢泊明又能修汽车,还会修机械,他这种全能人才凭什么被你们机械厂私吞!”


    副厂长硬着头皮回怼:“你们水泥厂凑什么热闹,机械厂跟机修厂又差不多。他能造流水线,就适合我们机械厂。”


    纺织厂也想抢人,自知抢不过只能搅浑水刷好感:“得了吧,欺负人家谢同志啥都不懂。你们机械厂是生产新机械和零部件的工厂,机修厂是维修各类机械设备和车辆的工厂,显然他更适合后者。不论谢同志去哪,我们都支持!”


    纺织厂的设备需要升级,奈何资金不充裕。这下巧了,谢泊明能独自打造一条流水线,起码能省下一大半经费。她们与他无冤无仇,这会儿主动刷好感,好为日后请他帮忙搭建两条自动化分拣流水线铺路。


    机械厂和机修厂的副厂长吵得面红耳赤,为了争谢泊明的归属权就差当场打起来。


    其余部门都在看热闹,反正不论谢泊明去哪边,到时候就申请他帮忙搭建一条流水线。


    苏青棠实在看不下去,站出来制止这场闹剧:“大家冷静一下,为什么不问问站长的意愿呢?”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谢泊明,里面充满希冀。


    谢泊明缓缓摇头:“不去。”


    交通局的领导迫不及待追问:“你要去哪?”总不会他们把人逼得要辞职了吧。


    苏青棠知道谢泊明很满意当下的生活:“我们站长的意思是,他就待在废品回收站,哪里都不去。”


    这个结果有人欢喜有人愁。喜的是可以随时来找他,愁的是不能争取到自家厂里。


    机械厂的副厂长不死心,只得求助宋稷安:“书记,您帮我们劝一劝谢同志。收购站成天跟垃圾打交道,哪有什么前途?去我们厂先当技术骨干,以后升任技术科科长,全厂的技术都归他管,不比跟废品打交道强?”


    机修厂的厂长冷笑:“你们才给个技术骨干就想挖人,他要是来我们机修厂,直接就是主任级别,往后还能评选副厂长。”


    宋稷安抬了抬手,场面瞬间安静下来,他将目光转向始终沉默的谢泊明:“谢泊明同志,你自己的意愿呢?”


    谢泊明蹙着眉头,对这些人扰乱他生活极其不悦。


    “不走。”


    简短的两个字,再一次表明了他的决心。


    在场所有人都想不明白,明明有着大好前途,为什么他非要守着废品回收站,这里面有什么宝贝?


    转念一想,那卡车是废品回收站的废料,自动化分拣系统也是用来给垃圾分类,谢泊明对回收站感情更深无可厚非。当初接任站长的岗位谁都嫌弃,直到被名不见经传的人接班,不少人心里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生怕自己被调过来。


    既然谢泊明拒绝,宋稷安没有强制要求他换岗,想必回收站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意义——就如同父亲死活不愿退休。或许在他们眼里,每一件废品都能发挥独一无二的价值。


    最终宋稷安发话:“谢同志不愿离开收购站,调岗的事到此为止。”


    没等其他人开口,他看向交通局的人:“至于你们,周五给我交一份报告。”


    交通局的领导擦了一把额头的虚汗,幸好只是报告,没有让他当众做检讨。


    纵使厂长们再不甘心,谢泊明不愿意离开,他们绞尽脑汁都没办法把人撬走。


    人人都在惋惜谢泊明放弃了大好前途,技术骨干那是多么体面的工作啊,好过成天跟垃圾打交道。


    只有苏青棠知道,在回收站工作是多么轻松快乐。


    众人离开前,有人心机地问了一句:“你们回收站还招人吗?”


    这下各个厂长全都把耳朵竖了起来,要是招人他们立刻派自己人过来,不说偷师学艺,起码打好关系,留个好印象。


    苏青棠脸上挂着客气疏离的笑容,她都要假笑把脸笑僵了:“目前不招人,我和站长两个人足够应付回收站的事务。”


    这话一出,大家下意识把目光投向传送带。也是,人家有自动分拣装置,不需要自己动手,工作指不定多轻松呢。


    好不容易等院里安静下来,苏青棠瘫在小床上。


    “累死了,讨厌跟领导打交道。一个个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其实就是想把你收编过去当苦力,拿着死工资,干不完的辛苦活。”


    谢泊明坐在她身边。


    苏青棠憋了一肚子气,终于能畅所欲言。


    “看到他们的嘴脸就烦。你这么厉害,只给你一个技术骨干的职位,还觉得你占了大便宜似的。你在回收站好歹是个站长呢,我觉得你去当厂长都绰绰有余。”


    谢泊明主动给她剥瓜子:“别生气,我不去。”


    苏青棠翻了个身,面对着他:“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答应他们去厂里工作,工厂不见得有多稳定,说不定你还没当上副厂长,厂子就倒闭了。”


    她不经意向他透露了一点历史轨迹,尽管她知道帕鲁肯定不懂铁饭碗为什么会被取代,但要先给他打好预防针,回收站的工作干不了一辈子。


    谁知谢泊明煞有其事地点头,把她的话听了进去:“他们的管理模式有问题,混的人多,干活的人少。”


    他不愿离开只是因为事少,没人敢对他指手画脚。


    宋稷安在回去的车上突然问赵辰:“你跟他们接触下来,谢泊明是个怎么样的人?”


    坐在副驾驶的赵辰如实讲了自己的想法:“我看不出来,他的履历上写着脑袋受过重创,记忆缺失,勉强能生活自理,胜利大队的乡亲们喊他傻子。直到苏同志跟他结婚,教他生活常识,他才变得像个正常人。我想到一个成语用来形容他,大智若愚。”


    赵辰看人很准,只是谢泊明埋头做事,不爱说话,几次接触下来他压根看不穿对方。如果不是调查过他的背景,或许会以为他是个城府极深的人,但他知道,谢泊明还没彻底摆脱傻子的标签,在同乡人眼里,他还是个傻子。


    他怕自己的回答领导不满意,于是提起另一件事:“我还打听到一件事,胜利大队多出来五六辆自行车,据说是谢泊明帮忙买到的不要票的自行车。”


    宋稷安来了兴趣:“他哪来的人脉?我怎么不知道还有不要自行车票的供销社?”


    “说是托人从车厂买的,但据我所知,自行车厂不至于把那么崭新的自行车当做残次品卖掉。”


    “查出来是哪个车行?”


    赵辰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猜想:“我让人查遍周边所有渠道,都找不到来源。车厂批量生产,不存在单独去掉标牌的可能。更关键的是漆面,这不是我们地区流行的工艺。我排除了所有可能,只剩下一种解释……自行车恐怕和录音机一样,也是他手搓出来的。”


    车厂做车是统一规模,不会单独给残次品去标牌。就算人为拆卸也会留有痕迹,但胜利大队的自行车完全看不出来。要么是直接从厂房里搬出还没上标的自行车倒卖,这样判刑可就严重了。


    最关键的是自行车的颜色,市面上大多是哑光黑色车漆,胜利大队那几辆自行车全都是亮面车漆,很容易分辨出来。


    有了颜色差别,更方便追踪到厂家。赵辰派人调查了一圈,从县城到市里都没有做亮面车漆的车厂,省城暂时不知道,目前只有沪市才流行这种色系。


    要么谢泊明背后的人脉厉害,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沪市运几辆自行车,这显然不成立。


    首先价格就不对,胜利大队的自行车价格在一百四十块钱左右,如果是长途运输,连成本都赚不回来,他总不能倒贴钱给乡亲们买车。


    其次,谢泊明要真有人脉,也不至于工作被挤掉,发配到废品回收站。他的工作还是胜利大队的书记用亲生儿子的战功换的。


    谢泊明的人际关系简单,生活轨迹单调,这点他很确定,因此他能得出的结论就是谢泊明还会造自行车。


    苏青棠和谢泊明还不知道自行车的事快瞒不住了。


    各自回房后,苏青棠从空间拿东西,无意间发现自己的手写板回来了,底下还压着一本书,上面的字迹更是嚣张。


    她看完上面的内容又羞又气,三两下把字迹擦得一干二净。


    好啊,不是自己的错觉,原来小海豚真的被人动了手脚,难怪电量持续一晚上都没带掉。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是对方什么时候把她的玩具偷走改造了她都不知道,这么一想细思极恐。


    苏青棠打开《渣男死法》,里面每段话竟然都被标上了密密麻麻的回复,她看完一页顿时气笑了。


    对面不会是个清朝僵尸吧?调情内容全被他当成了挑衅,还要逐字逐句在下面回怼,小嘴淬了毒一样,要不要这么搞笑。


    她上一秒被吓了一跳,发现对方智商似乎不像正常人,又把心咽回了肚子里。对面把渣女钓鱼手册当成挑衅,虚空索敌,这种人治好了也流口水。


    幸好帕鲁没这么直男。不对,帕鲁还是很可爱的,最起码说话不会这么毒舌,也没这么幼稚。


    苏青棠想把小海豚丢掉,万一被那人捡到想想就膈应;不丢又总是想起超长待电的那天晚上。


    对方把这东西当成按摩仪,好歹还有一层遮羞布盖着。她把小海豚藏了起来,眼不见为净。


    这也提醒了她,一定要收好私人物品。她发现一个规律,自己随手丢的东西会被对方捡到,放在箱子里和货架上的不会。


    为了实验,苏青棠又丢下一本书,这次是一本书名就很土的《摸透男人心,摸透女人心》,封面是一男一女拥抱在一起。


    这本书里的内容全是干货,充满了性别刻板印象。照着做绝对娶不上媳妇,就算有女朋友,也会因为老掉牙的刻板套路被甩。不过这本情感指南书,的确是教年轻人如何脱单。


    苏青棠想测试对方到底是智商有问题,还是故意装的。


    第54章 被抓 对她一见钟情


    陈家坝大队, 陈永强家的院子里围坐了一群人。


    厨房里,他的新婚妻子、外嫁的姐姐和母亲忙得脚不沾地,为大家张罗饭菜。


    自从家里给他娶妻冲喜,陈永强的身体真的逐渐恢复。不再整天病殃殃地躺床上, 如今已经能下地干活了。


    今天开的是家族会议, 陈家坝几乎全姓陈, 向来抱团对外,任何大事都要凑在一起商量。


    陈永强念过书,是他这一辈年轻人中最有文化的一个, 同一辈的人都以他为首。


    他深深吸了一口香烟, 咳了两声清嗓子:“听说胜利大队有人能搞到不要票的自行车, 咱们想办法买几辆, 组个短途运输车队。现在跑运输的少,政策又松动了, 情况没以往严格, 就算被逮住顶多交点罚金。凭着咱们家族的人脉,肯定能挣大钱。”


    陈家祖上世世代代都是商人, 对市场动向极为敏感。再加上他姐夫是供销社采办主任, 打通了不少门路, 只要解决运输问题, 指定能在黑市上大赚特赚。


    陈永强家里是三间大瓦房, 地上铺着青砖,在大队属于不愁吃喝的殷实人家。


    一说能挣钱,大家纷纷支持他的决定。


    可去了胜利大队打听才知道, 能弄到自行车的人竟然间接跟他有些过节,这下可让他直接转变了想法。


    陈永强常年卧病在床,性格变得敏感多疑, 且格外小肚鸡肠,凡事爱斤斤计较。最开始他家用一头牛当彩礼,帮他挑了个据说八字跟他特别合适的女人,娶回家他以后绝对能飞黄腾达。结果那个女人竟然不知好歹,吞了他家一半的彩礼不说,宁愿招一个傻子上门入赘都不嫁给他。


    陈永强为此在心里记恨上了苏青棠,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做出一番大事业,打脸那个看不起他的女人。


    打听的人凑到陈永强身边:“强娃哥,咱们还等不等自行车?听说他周五才回大队,前面好多人等着排队呢。”


    陈永强脸上闪过一丝阴鸷:“等什么等,回家!我跟他有过节还给他送钱?我脑子又没病。”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想如何报复回去,让苏青棠和她的赘婿吃一番苦头,这不就是现成的把柄么。


    他中途改了道:“走,去县城,找我姐夫。”


    苏青棠没想到的是,比各个单位争先邀请谢泊明去帮忙改造机器先一步到来的是供销社的人。


    废品回收站属于供销社的管辖范畴,但其本质只是下属单位,并不归供销社直接管理。


    大清早,乌泱泱的人群兴师动众来到废品回收站,砰砰砰拍响了大铁门。


    苏青棠连忙收起早餐去开门。


    她刚打开锁,大门被人用力推开,苏青棠猝不及防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谢泊明眼疾手快将她扶着。


    苏青棠当场怒了:“大清早的你们要干嘛啊?离上班时间还有二十分钟呢!”


    她抬眼发现了不对劲,外面的人看着来者不善的样子,其中有几位是供销社的职工,她买东西的时候见过。


    供销社的人怎么突然过来了?


    “你们有什么事?”苏青棠心中提起警惕。


    “我们接到实名举报,你们利用职务便利,违规倒卖无需票证的紧俏自行车,属于投机倒把行为,且涉嫌侵占国有物资、扰乱市场秩序,现在跟我们回单位接受调查!”


    宋青山和赵辰过来的时候,回收站空无一人,这一点儿也不像谢泊明的作风。


    送废料的司机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他从车窗里探出脑袋:“你们有急事就别等了,听附近居民说,一个小时前回收站门口来了一大群人,像个押犯人似的,把站长和登记员带走了。”


    宋青山和赵辰面面相觑。


    宋青山脸一沉:“是宋稷安让人干的?”


    赵辰摸不着头脑:“不应该啊,书记让我过来,怎么可能提前把人带走。”


    宋青山走到司机面前:“他们有没有说是哪个单位的人?”昨天才暴露出谢泊明的能力,难道今天就被人发现了?


    司机挠了挠头:“我不知道,张大娘正好回来了,你问她,是她告诉我的。”


    巷子口走来一位挎着篮子的大娘,宋青山认得对方。


    “妹子,你知道站长跟登记员去哪了吗?”


    张大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别问了,是被供销社的人带走了,说是投机倒把罪,恐怕不能善了。”


    宋青山转头瞪了一眼赵辰:“你们连账本都没查,直接给人家定性投机倒把?”


    赵辰一脸懵,顿时感到冤枉:“这完全是子虚乌有的事,我出发前没听说啊。再说了,修汽车和传送带不算投机倒把。”


    他心里骂起了供销社,平时懒懒散散的混日子,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到上班时间就把人带走,生怕被人发现什么吗?


    苏青棠和谢泊明被关在供销社的办公室。自称姓钱的主任让他们俩写一份认罪书,要写明从哪里拿到的货源,盈利多少钱,不写就一直在里面关着。


    她百无聊赖地翘着二郎腿,丝毫不害怕。要是真做了投机倒把的事她一定心虚认罪,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供销社有人想整他们。投机倒把只是个借口,不认罪还会有别的罪名扣下来。


    陈永强早上跟着一起去抓人,他躲在人群中间,见到了苏青棠的模样,对她一见钟情。


    他对父母给他娶的妻子十分不满意,年龄比他大三岁,还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整天只会埋头干活,要么就是出去放牛,带出去一点面子都没有。


    他每天晚上灭了灯才愿意跟她做夫妻之间的事,亮着灯对她提不起一丁点兴致。


    他没想到苏青棠长得如此年轻貌美,毫不夸张的说十里八乡他没见过比她更好看的姑娘。最重要的是她身上带着读书人的气质,自己跟她才是天作之合。


    他越对苏青棠心动,就越厌恶她身边的大块头——凭什么鲜花插在牛粪上?自己的女人拿不出手,一个空有蛮力的傻子,怎么配得上貌美如花的女孩。


    陈永强被嫉妒蒙蔽,他趁人不注意溜进办公室,当着苏青棠的面威胁谢泊明。


    “你最好老老实实认罪,免得拖累身边的人。”他说完对着苏青棠和颜悦色,“我知道你肯定是无辜的,只要你愿意让他如实交代自己的罪行,我们就放你离开。”


    苏青棠不认识陈永强,但莫名觉得眼前的人眼熟,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请问你贵姓?”


    被喜欢的人主动问姓名,陈永强像个开屏的孔雀,当即展开了自我介绍:“我叫陈永强,供销社采办主任是我姐夫,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苏青棠大吃一惊,她差点忘了自己穿越的背景。没想到主角光环如此强大,自己没有嫁过去丝毫不影响他痊愈。


    她巴不得当场远离,对他态度不冷不热:“我相信供销社肯定会秉公执法,还我和站长清白。”


    陈永强急了,上前就想抓住苏青棠的手,没想到谢泊明抬手一推,陈永强摔了个屁股墩。


    他恶狠狠地瞪向谢泊明,目光黏回苏青棠身上:“你……你怎么就不懂呢,犯了投机倒把罪,肯定要蹲几年大牢。你还不赶紧跟他撇清关系,等罪名确定下来我都保不住你。”


    苏青棠不知道他在卖什么关子:“我相信站长,我们每天在一起工作,他有没有犯罪我比你更清楚。回收站的每一笔开支我全部有备份,就算有人想使坏,账本多得是。”


    陈永强没想到她看着柔弱,偏偏软硬不吃护着傻子。他本就嫉妒谢泊明,这下更是恼羞成怒:“好,我看你们嘴硬到什么时候。关在这办公室不给你们吃喝,你们就慢慢熬着吧。”


    他说完摔门而去。


    苏青棠心里冷笑:真当他俩是软柿子呢。虽然回收站在业务上归供销社指导,废品价格和上交任务由供销社定,但谢泊明的人事关系和站长任命是在县后勤部。供销社今天越俎代庖抓人,理由根本就站不住脚。


    她担忧地看向谢泊明,给他打气:“别信他的话,咱们不是投机倒把。宋同志每天都要去回收站,肯定会发现咱俩不见了。反正只要我们不认,他们就拿我们没办法。”


    就算真到了动手的那一步,帕鲁一打五轻轻松松。


    谢泊明盯着窗外陈永强离开的背影:“没有怕,我在想事情。”


    他推开陈永强的一瞬间,身上传来触电的感觉,难道对方是空间另一半持有者?


    谢泊明拧着眉心,不愿相信自己跟这种人共享空间。让他用两个字形容对方,那就是“废物”。


    陈永强浑身上下散发着愚蠢自大狂妄,他不明白空间钮怎么会被这种人拾取,难道是走了狗屎运?


    谢泊明从陈永强离开后脸色就没好过,苏青棠在他身边忧心忡忡,以为他受到了惊吓。


    她坐在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就算离开回收站,我们可以去其他工厂啊。昨天有很多厂长抢着要你呢,咱们有退路。”


    谢泊明缓缓转头,眼神中充满不解:“为什么离开?”


    苏青棠干笑两声:“我白担心了,还以为你在想退路呢。”


    对谢泊明而言,眼前的困境算不上什么大事。他肯配合被关,只是因为小姑娘怕惹事、总担心犯事被抓。他早已摸透规矩,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今天这些人掀不起风浪,自然有人会来替他摆平。


    “不用怕。”他的语气简短有力量。


    “嗯。”苏青棠相信他,也相信宋青山会来找他们。


    宋青山和赵辰当即兵分两路:一个直奔供销社,另一个回单位向宋稷安告状。


    宋稷安听说谢泊明被供销社的人带走,同样不知情,没人向他汇报回收站倒买倒卖的事。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及时回来汇报。”


    陈永强在苏青棠那里受挫,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此时看什么都不顺眼,迫切想找个由头发泄出去。


    因此,当有人向他询问回收站的人下落时,他将人拦在门口,言语间满是挑衅与不屑。


    他颐指气使地指着宋青山的鼻子:“干什么的!这里不是闲杂人等能来的地方,买东西去供销社柜台。”


    第55章 事发 按原计划照办


    赵辰急匆匆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宋青山被一个面生年轻人指着鼻子骂, 他背着手,脸色铁青,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陈永强唾沫星子乱飞,态度高高在上:“什么叫让我们领导出来说话?你以为你是老几, 想见我们领导的人多了去了, 都像你这样动不动找领导, 领导还要不要工作了?”


    他站在道德制高点,表面上显得自己讲道理,凸显出宋青山的无理取闹。实际故意激怒宋青山, 让他吃瘪受气, 自己摆出一副苦口婆心劝说的样子。


    若是苏青棠看到这一幕, 肯定会认出陈永强就是网络上最受大家不待见的NPD人格。


    赵辰立马丢下自行车跑过来, 宋青山有心脏病,生怕他被气出个好歹。


    “你是哪个部门的?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 哪有你这种指着老人劈头盖脸骂的。”


    赵辰虽然经常干跑腿的活, 但他是宋稷安的心腹,所有重要的事会优先交给他。他身上的气质跟普通工人不一样, 真要形容的话就是不像过苦日子的。


    陈永强很会看人下菜碟, 见赵辰穿着笔挺的中山装, 脚上还是皮鞋, 绝对是个坐办公室的领导。


    他心里咯噔一下, 刚才那股颐指气使的劲儿瞬间收敛起来,脸上笑容变得谄媚讨好:“您……您是找哪位?”


    陈永强还没正式入职供销社,不过他姐夫有人脉, 只要交两百块钱就能给他安排一个供销社的岗位。家里那头牛被妻子当成陪嫁又带了回来,卖掉正好差不多,还能留下一笔钱做生意。


    宋青山指着陈永强的鼻子, 没好气道:“小赵,你总算来了。我进去找人,他连身份都不问,拦着我大吼大叫,跟我瞎扯道理,老子用得着一个毛没长齐的小年轻教育?”


    他在岗位上勤勤恳恳干到退休,不屑用儿子的身份仗势欺人,从不在公开场合跟宋稷安攀关系,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宋书记有个收废品的父亲。


    赵辰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这位同志,宋同志是回收站前任站长,我们今天来做工作交接,没见到人。周边居民说人被你们供销社扣了,他才过来看看情况。”


    陈永强脸上的笑容凝固,心里暗骂自己眼拙。这老头穿的一点不像当过官的样子,他还以为是农民。他怎么不知道那傻子还有县里的人脉,真是太大意了。


    他立马换了副面孔,卑躬屈膝赔不是:“宋同志,刚刚对不住,我也是义愤填膺,误以为您跟那俩投机倒把的是一伙儿的,绝对不是故意冒犯您!”


    他把两人邀请进屋里,在陈永强的嘴里,苏青棠和谢泊明被描绘成了投机倒把的罪人。俩人利用回收站的职务之便,不知从哪儿批发了自行车,偷偷卖给大队的人,都已经卖出去五六辆了。一辆最少能赚四五十块,少说净赚几百块钱,谢泊明身为站长犯下了严重的失职错误。


    供销社收到举报后,立马去回收站把人扣下,逼问谢泊明交代上线。他嘴硬不承认,苏青棠一问三不知,多半是被蒙在鼓里,俩人这会儿正被关在主任办公室呢。


    宋青山气得拍桌子:“一派胡言,回收站的账本我每天盯着记录呢,哪里来的自行车!”


    赵辰想到自己昨天和领导的发现,看来胜利大队的自行车真跟谢泊明有关,只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意外,没有做好收尾工作,被人发现了。


    尽管赵辰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语气却毫不退让:“同志,谢泊明归我们县里管,他就算有问题,也该移交县里处置,轮不到供销社私自扣押。”


    陈永强当然知道供销社的行为属于越俎代庖,他催促姐夫先下手为强,把功劳抢了再说。只要事成,姐夫肯定能进县供销社担任副主任,没想到提前动手还是发生了意外。


    “对不住,是我们太心急了,我这就把人交给你们。”陈永强的态度跟刚才在门口时天差地别,宋青山对他不是很信任。


    等屋里没人了,宋青山低声问赵辰:“自行车的事你知道吗?胜利大队真有几辆自行车啊?”


    胜利大队可不富裕,也不算贫困。只是大队人口少,劳动力就单薄。别说胜利大队,县城周边几个公社,能凑齐五六辆自行车的大队屈指可数。


    赵辰心里清楚这事肯定瞒不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没那么严重,一切得等把人接回去再说。”


    宋青山见他神色如往常,就知道不是重要的大事,悬着的心落回了肚子里。


    陈永强打开挂在办公室门上的锁,站在门口对谢泊明冷嘲热讽:“别以为你出去了就能万事大吉,你们大队平白多了好几辆自行车,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要是闹得人尽皆知,看你怎么收场。”


    他这话明着是威胁,实则是怕谢泊明出去乱说话。目前这件事只有供销社和县里少数人知道,一旦闹开了,肯定炸锅。大家都是按规矩攒票、排队买到自行车,想买喜欢的款常常要排队好几天甚至一个月,凭什么谢泊明能无票卖车?到时候不光是普通群众不服,周边公社的供销社也得找上门来讨说法。


    谢泊明一言不发起身,苏青棠跟着站起来,被他护在身体另一侧不让陈永强靠近。


    他明明一句话没说,却在路过陈永强身边时,仅凭一个眼神就让对方打了个哆嗦。


    宋青山见到完好无损的两个人,彻底松了口气。


    出了供销社,他上下打量俩人:“你们忒吓人了,大早上俩人都被带走,幸好周边邻居认识我,不然你们俩要被关到啥时候去!”


    赵辰推着自行车过来:“先去一趟单位吧,这事跟书记通通气,看要怎么处理。”


    他明面上似乎在帮谢泊明说话,内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要么承认自行车是手搓的,如果真是投机倒把,宋稷安帮忙处理烂摊子,以后双方的主动权就不在谢泊明手上了。


    毕竟谢泊明是少有的人才,肯定不能让倒买倒卖这种事把一个人才处置了,那岂不是本末倒置!


    苏青棠叹了一口气,没想到被发现的这么快,六辆自行车赚了不到一百块,结果还是得罪人了。


    好在跟倒买倒卖没关系,她单独记了每一笔支出。就算让帕鲁当场手搓一辆自行车,他也能按本子上计算的成本一分不差地造出来。


    俩人心里都不是很担心,大不了回家种地。不过种地的可能性不大,谢泊明是稀有人才,又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不需要被送去劳动改造,这条路走不通就等两年后考大学呗。


    坐在宋稷安的办公室,苏青棠喝了口水,润完嗓子开始交代来龙去脉。


    “这件事是我提议的,我在大队部干过一段时间,跟我关系要好的孙姐想买自行车,一直弄不到票。我家隔壁的热心婶子也想买辆自行车,方便她丈夫去煤矿工作。正好阿明哥送了我一辆自行车,那辆车独一无二,是市面上都买不到的款式。孙姐好几次跟我打听买自行车的门路,我不愿意让她花冤枉钱,想着帮一个也是帮,于是就让阿明哥又帮忙做了两辆出来。”


    宋青山听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你停在院子里的自行车我见过,不是他买旧车改造的吗?”


    苏青棠苦笑着摇头:“我们去黑市打听过,一辆自行车票要30块钱,他一个月工资才35,我们可舍不得花冤枉钱。”


    赵辰在书记的眼神示意下问道:“你们一辆自行车卖多少钱,成本是多少?”


    苏青棠正要开口,谢泊明抢先回答:“一辆自行车一百五十三元,手工费二十元。”


    宋青山立马坐不住了,他起身来到谢泊明面前:“你说多少?一百五十三?自行车成本怎么可能这么低!”


    老爷子是从最艰苦的年代过来的,一开始自行车的价格更贵。当初宋稷安给他买自行车花了两百三十块钱,可把他心疼坏了,硬是省了一年工资凑够买自行车的钱还给他。


    苏青棠无奈解释:“我们计算过成本,参考了市面上最便宜的自行车价格,质量跟凤凰、永久、飞鸽三大品牌差不多。”


    宋稷安也被震惊到了。尽管早就知道谢泊明可能是个全方位人才,但没想到他仅凭看过几眼就能复刻出自行车。


    苏青棠又对着宋青山解释:“我记过账,价格都是按照您贴在墙上的价目表,绝对没有少写。”


    宋青山捂着胸口,一脸心疼的模样:“早知道一百多就能买辆自行车,当年我说什么都得拦着宋稷安,不让他花那个冤枉钱。”


    宋稷安顿时哭笑不得:“爸,自行车骑了几年,早就骑回本了。再说你当年想买自行车,小谢才多大?”


    他对谢泊明的称呼已经变成了小谢,这个人才他务必要留下来。


    事情说开后,宋稷安让赵辰带着谢泊明和苏青棠在单位食堂吃个午饭,再把回收站的账本拿过来。


    倒不是不相信苏青棠的说辞,他选择相信,但要给其他人一个交代,只要让后勤部核查账本没问题,这件事就迎刃而解,供销社那边不会再继续抓着不放。


    苏青棠走到办公室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宋书记,我有一件重要事情汇报。”


    陈永强千盼万盼等到姐夫开完会回来,他没敢说自己得罪了宋青山,反正是个退休老职工,掀不起风浪。


    他把谢泊明被人带走的事添油加醋讲了一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钱贵的脸色。


    “县里头的人啊……应该是普通职工。”钱贵前些年在公社,后面调到了供销社做主任,他不甘现状,想调到县供销社。现在就缺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立下重大功劳调到县里的机会。


    他离开供销社,肯定要留自己人。陈永强读过初中有文化,只要打点一番,正好接替他的位置。


    陈永强眼巴巴等着姐夫发话:“那人挺好说话,我觉得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这下钱贵彻底放心了:“那就按原计划照办,把这件事闹得越大越好,怪就怪回收站给咱们留下了把柄。”


    钱贵心里更不爽的是谢泊明竟然没来给他交钱。想在他手底下赚钱,当然要给他上供,这是默认的事,这样他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跟老站长打过几次交道,一对老实巴交的夫妻,不值得结交。回收站换人后,他派手下的人去交接工作,自己还没见过新站长。尽管回收站直属于县后勤部,但供销社也算回收站的上级。


    陈永强得到命令,立马出发行动。


    很快,胜利大队买了谢泊明代买的自行车的人,都被聚集到了供销社的后院里。


    人群中,谢老头神色焦急,大队部的人脸色都不好看。王婶和许大强面面相觑,许大强在矿场工作也被叫了回来,大家交头接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终于,有人来了。


    钱贵走在前面,陈永强跟在他身后。


    钱贵润了润嗓子:“大家都安静,今天叫你们过来,是因为我们调查到一桩倒买倒卖的恶□□情,只要你们愿意配合调查,就会放你们回家。”


    人群瞬间安静,大家手上的自行车,可不就是倒买倒卖才买到的吗?


    所有人心知肚明:自行车是正经花钱买的,质量好还比用票买的便宜,没人愿意把谢泊明供出来。


    钱贵很不爽,他说的很明白了,只要这些人指证谢泊明卖给他们自行车,他们就能回去,这些人是听不懂人话吗?


    陈永强立马上前接话:“主任的意思很简单,只要你们供出来谁卖给你们自行车,你们就能按时回家做晚饭。”


    人群依旧鸦雀无声。


    钱贵彻底失去耐心:“呵,别以为我不知道,卖给你们自行车的人是谢泊明吧,我们已经查到了,你们嘴巴再严都没用。找你们过来只是为了验证结果,公社周边几个大队远了不说,人口最多的陈家坝大队都只有四辆自行车,你们公社有整整六辆,这要是没问题,当我是瞎了吗?”


    他又恶狠狠威胁道:“我之前就在公社工作,你们胜利大队是什么水准我还是知道的。既然你们不愿意配合,自行车只能先扣押在供销社,等调查清楚了才能还给你们。”


    “凭什么!”许大强率先站出来,“这是我们花钱买的自行车,你们没有权利没收!”


    李华毅跟着高声附和:“就是,我们省吃俭用还不能买辆车?黑市上一张自行车票也才25块钱,咬咬牙谁买不起?”


    其他人纷纷应和,铁了心不牵扯到谢泊明。


    第56章 傻笑 有人喜有人愁


    从县政府处理完回来, 已经是下午了。


    谢老头蹲在回收站门口,有一搭没一搭拔着路边的杂草,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苏青棠连忙小跑上前:“爹,你来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这大老远的, 一路累坏了吧?”


    谢老头扶着膝盖站起来, 叹了口气, 长话短说:“供销社把咱们大队买自行车的人叫过去问话,硬说你们倒买倒卖,现在把大伙的自行车都给扣下了。我过来找你们想想办法, 乡亲们正儿八经花钱买的自行车, 供销社根本没道理扣押。”


    他越说越憋屈, 抓了一把头发:“供销社把我们当傻子, 我猜测他们想把自行车没收了自己用。以往查倒买倒卖,从来只追究卖家的责任, 买家顶多就是被口头批评两句, 不该贪图便宜。自行车可不便宜,而且又没偷没抢, 哪有把人家花钱买的东西没收的道理, 这不是明抢吗?真要计较起来,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黑市还有谁敢去?”


    谢老头又补充了一句:“你们放心, 大家嘴严实着呢, 没有供出你俩的名字,只说是从黑市上收的票。”黑市鱼龙混杂,追究起来谁知道哪个人是卖家。


    苏青棠心里一沉, 下意识看向谢泊明,他同样神情凝重。供销社如此咄咄逼人,恐怕倒买倒卖是借口, 他们另有目的。


    “爹,这件事您不用操心了,马上就能解决。”


    赵辰在边上,她不能多说。


    谢老头忍不住问道:“你认识县供销社的人?”


    县供销社管着下面公社的所有供销社,找茬的是公社供销社的采办主任钱贵。只要有县供销社的人脉,一切麻烦迎刃而解,最终结果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苏青棠搀扶着他,摇了摇头:“不认识,咱们不找关系,爹您还没吃饭吧,我给你下碗面垫垫肚子。”


    她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她和谢泊明被关在供销社办公室的时候,就商量好把金矿上报给县里。他们俩向宋稷安汇报这件事才回来晚了,今晚县单位估计要灯火通明了。


    苏青棠和宋青山接触的这段时间里,他从没提到过他儿子的工作岗位。只说他儿子是工作狂,好不容易娶到心爱的姑娘,结果一年到头都住办公室,最后妻子申请了公派出国深造的机会,留下了宋稷安和儿子。从那以后才减少了工作量,每晚回家陪陪孩子。


    苏青棠对宋稷安印象还行。因为初次见面对方在身份上说谎,所以扣了他印象分。不过她相信宋青山,以他的为人,教出来的孩子不会太差。毕竟在一位父亲的嘴里,宋稷安是尽职尽责的领导,能力也还可以。


    谢老头还想再说点什么,又怕惹得俩人不愉快,带着心事吃饭时食不下咽。


    苏青棠只得宽慰他:“我们刚从县里回来,关于自行车的事已经详细交代了来龙去脉,我们没有倒买倒卖,不会连累到大家,供销社最晚明天就会把自行车还回去。”


    谢泊明把账本拿给赵辰:“别弄坏了。”小姑娘每天晚上拿着账本在台灯底下对账,弄坏了她肯定不开心。


    赵辰哭笑不得:“对完账就送回来,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他本来是用开玩笑的语气缓解气氛,没想到谢泊明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如实回答:“不放心。”


    赵辰下意识追问:“我哪里让你不满意?”谢泊明可是书记看重的全能型人才,以后肯定接触频繁,他必须跟对方打好关系。


    谢泊明看向院子里的老人和小姑娘,意思不言而喻。


    “供销社都不给你面子。”


    这话听着没什么,实则很毒,把赵辰和宋稷安一起嘲讽了。他们前脚离开供销社,后脚人家就把胜利大队的社员们带走,扣下人家的自行车,摆明了越权执法,连县后勤部都不放在眼里。


    赵辰挤出干巴巴的笑容掩饰尴尬:“这不是出门太急忘了带工作证吗。你放心,明天……不、今晚就有人把自行车完好无损地给你们大队送回去。”


    赵辰在谢泊明这里碰钉子,转头就把账记到了钱贵和那个不知名的供销社职工身上。


    他好声好气跟他们交涉,结果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不把县后勤部放在眼里。


    赵辰办事终于雷厉风行了一回。


    胜利大队被没收自行车的社员们不甘心回家,于是绕路去警察局报案,说公社没收他们的自行车。


    在警察局等了不到半小时,县供销社的人找过来,让他们去领自行车。


    大家顿时激动起来,以为是报警有了作用。


    他们在供销社见到谢老头,告诉了他好消息,大家可以带着自行车回家了。


    谢老头比他们更早知道,他乐呵呵道:“青棠刚刚还跟我说,最迟晚上就把自行车给你们送回去,没想到动作这么快,你们都还没到家呢。”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警察还没来得及处理案情。


    这事涉及倒买倒卖,说难也不难,有两种处理方法。第一种是供销社主动表明这是误会,把车还回去。第二种是警察抓卖家,把卖家带到警局问话,证明是他倒卖自行车,等把他处理了才能把自行车还给大家。


    最棘手的问题是,谁去把他抓过来?警察通过内部消息得知谢泊明会修大卡车,整个县城就公安和消防系统的车最容易坏,上面资金又紧张,每辆车都很金贵。


    一位连报废车都能修好的汽修工程师,谁敢贸然过去把人抓回来得罪了?况且他们上次跟谢泊明打交道,听信小人的话,把人家拘留起来差点误判,想找他修车都不好意思开口。


    谢泊明有县里的人脉,何必做偷鸡摸狗的事。就算真做了倒买倒卖的生意,那就更拿他没办法了,只看上面斗法的结果。反正无论怎么说,都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警察们还没想出解决办法,供销社先松口了。


    王婶小心翼翼问道:“青棠和阿明没事吧?”


    尽管因为倒买倒卖受到牵连,但没有人把谢泊明供出来,更没人埋怨他。


    如果不是他,大家哪能买到不要票的自行车,价格还比市面上便宜很多。连供销社的人都不相信他们的自行车只要一百来块钱,非觉得他们说了谎。


    谢老头摆了摆手:“青棠没事,阿明更没事,他整天跟个闷嘴葫芦似的,多说一句都不肯。青棠让你们放心,自行车来路没问题,县里已经知道了,以后你们放心骑,这是过了明路的车。”


    孙萍往门口看了又看:“青棠怎么不过来?”


    “他们还有事,今晚要加班呢。”


    大家不由得同情起苏青棠和谢泊明,没想到废品回收站一天要从早干到晚,这工作也太辛苦了。


    许大强感慨了一句:“收购站的活看着不轻松啊,还以为是个闲差呢。”


    关于自行车被泄露的事,大家默认没提。胜利大队下面的生产小队全都知道四队有几辆自行车,本来就瞒不住,人多口杂,难免有人走漏风声,能瞒三个月很不容易了。


    县里开会跟苏青棠和谢泊明没关系,只是因为俩人发现了金矿的存在,所以被邀请过去一起旁听,顺便替在场的人员解答。


    有人不相信会有金矿,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谁从山上捡到过金子,总不能听一人言。


    又有人质疑谢泊明会不会看错了,他都没见过金子,怎么能判定山上有一座金矿。


    总之这个会议就是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苏青棠说到最后嘴巴都干了,只能先歇一歇。


    赵辰坐在她身边:“如果山上挖出来金矿,你们想要什么奖励?”


    苏青棠毫不思索回答:“如果要挖掘金矿,优先给我们大队提供就业机会,别的奖励就算了。”


    苏青棠的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了宋稷安耳中,他让赵辰看着办,心中对回收站夫妻俩的好感上升不少。


    这场会议直接开到早上,想不到自己一个编外人员还要跟着一起熬夜,苏青棠再一次向赵辰确定:“等专家们找到金矿的位置,开会就不用带我俩了吧?”


    她实在是怕了公务员的工作强度,一遇到重要事情就通宵开会,这谁顶得住啊。


    赵辰让司机把车停到门口,哭笑不得:“放心吧,接下来没你俩的事了,回去好好休息。”当然会议可说不准。


    苏青棠回家睡了个昏天黑地,一觉醒来外面黑了,一时间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她下床走到院子里,谢泊明开着门口的一盏小灯,冰箱已经到了完工阶段。


    她放轻声音,问他:“你没睡觉吗?”


    “白天睡不着。”谢泊明头也没抬。


    苏青棠在他身边坐下:“你吃饭了吗?”


    谢泊明摇头:“还有一点收尾工作。”


    苏青棠看了一会儿,感觉自己帮不上忙,于是起身去了厨房,她有点饿了。


    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实际什么都没做成。


    她从厨房凑够几样菜,掏出他最爱的合成肉卷,给他做顿麻辣烫吧。


    谢泊明嗅了嗅鼻子,闻到了火锅的香味。他加快手上的速度,保证在开饭前完工。


    吃过饭,苏青棠让他先去洗澡,她要琢磨一下冰箱。


    家里地方不大,苏青棠让他把冰柜改成冰箱,家里没那么多菜需要用到冰柜。


    冰箱高一米五,宽度和深度在六十厘米左右,苏青棠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他标注了数据,肯定不会差太多。


    谢泊明趁着洗漱的空隙进了一趟空间,发现对方又给他扔了一本书,书名叫《摸透男人心,摸透女人心》。


    时间有限,他随手翻开看了两页,放回空间。


    “激将法吗?有点意思。”


    苏青棠对冰箱十分满意,她让洗完澡出来的谢泊明把冰箱搬到厨房门后放着。


    她想了想说道:“今晚你睡大床吧,我刚睡醒,你一天一夜没睡觉,睡大床舒服点。”


    其实按照俩人身高的话,大床应该让给谢泊明,小床更适合苏青棠的体型,但谢泊明把大床让给了她。


    谢泊明人高马大,睡在小床上格外局促。况且现在秋天了,他该从院里搬回屋里,俩人又要共处一室。


    之前不是没在一间屋子里住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接下来又要这样,苏青棠心里就莫名感到紧张。


    谢泊明抱着被子睡在了大床,苏青棠打开台灯坐在桌前开始挑灯夜读。


    她的心思不在课本上,刚进门的地方应该能放一张两米的床,只不过宽可能会缩减一点,大约一米三左右。


    如果放下这张床,会牺牲五斗柜和衣柜的空间。可要是不给他换床的话,她不忍心帕鲁挤在窄小的铁丝床上。五斗柜和衣柜都可以再想办法,到时候帘子的位置也要重新钉。


    苏青棠就这么发呆到大半夜,没发现自己咬着笔帽傻笑。


    有人欢喜有人愁。


    钱贵下午还在家提前庆祝自己升职稳了,晚上就接到通知,他被撤职查办。


    第57章 仇视 你是在逗我吗


    钱贵从家里被带走时一脸懵:“你们抓错人了吧, 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从来没干过坏事啊。”


    他见来的人眼生,试图通过卖惨获得同情。


    谁知这些人丝毫不留情面,不仅对他态度粗鲁, 还直接押送他去了警察局。


    这下钱贵终于慌了, 他以为自己顶多就是被带去公社问话, 把他带到警察局是什么意思?


    可惜他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到最后牢底坐穿都没想明白到底是谁把他坑了。


    陈永强侥幸逃过一劫,他还没有正式入职供销社, 不算供销社的职工, 在钱贵这件事里属于无关紧要的路人甲。钱贵被抓让他失去了进入供销社的工作机会, 至于他撺掇钱贵的事没有第二个知情人。钱贵大概是忘了把他供出来, 又或是到最后都没想起是被他坑了,总之这事无论如何都牵扯不到他身上。


    陈永强告诉自己三十年河东, 三十年河西, 早晚有一天他会报仇雪恨。至于为什么仇视谢泊明,他不明白原因, 总之就是把他当成了假想敌。


    最终钱贵被判了无期徒刑。他从前仗着职务便利做下的坏事全被翻了出来。他身为采办主任, 公然给人开后门谋私利, 黑市不少货物都是从他手上流通出去的;黑市的人想保平安, 就得定期给他交保护费。他犯的罪里, 尤其以勾结黑市的行径最为严重,这直接成了致命一击,坐实了他的重罪。


    钱贵的所有资产被没收, 连单位分给他的房子也未能幸免。他媳妇哭哭啼啼抱着孩子回了娘家,她不知道的是,害自己家庭破碎、孩子失去父亲的罪魁祸首, 正是她一手带大、最疼爱的弟弟——


    苏青棠大清早就遇到了糟心事。


    回收站刚开门营业,她拿着扫帚打扫门口。不远处,两个戴着头巾的女人鬼鬼祟祟,时不时对着她指指点点,那副评头论足的模样让人格外不适。


    苏青棠眼不见为净,转身回了院子。


    没多久,大门被人敲响。


    她起身去开门,宋青山笑呵呵站在门口,手上还提着早餐。她下意识环顾四周,那俩女人已经没了踪影。


    “你看什么呢?”宋青山推着自行车问她。


    苏青棠如实说道:“早上我在门口打扫卫生,外面有两个戴黑头巾的女人,鬼鬼祟祟不知道想做什么。”那俩人绝对是对她有敌意,甚至是来找茬的,被针对的感觉她最熟悉不过了。


    宋青山回想了一下:“我过来的时候门口没人,估计走了,别多想。”


    十点多的时候,来卖废品的人越来越多,回收站进入一天之中最忙碌的时候。


    就在这时,那两个戴着头巾的女人又出现了。她们看向苏青棠的眼神里充满仇恨,似乎把她当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苏青棠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跟这俩人打过交道,只能暗自提高警惕。


    为首的女人走到苏青棠面前,眼里的恨意几乎要化为实质,面上却强行装得和善:“你是苏青棠吗?”


    苏青棠下意识后退,直觉告诉她这俩人来者不善。


    “你们是谁?”


    年轻一点的女人直接大声骂骂咧咧:“大姐,跟她废什么话,她肯定就是苏青棠,这回收站就她一个女的!”


    宋青山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悄悄绕到俩人身后。


    为首的女人笑了笑,伸手从兜里掏东西:“我们找你是有一件事问你。”


    话音刚落,她脸色骤变,掏出兜里的东西狠狠朝苏青棠脸上洒去:“去死吧!”


    苏青棠早有防备,身后就是院墙退无可退,当即抓起脚边的盾牌挡在上半身。


    陈盼娣没想到苏青棠反应这么快,竟然拿东西挡住了自己的攻击。


    就在苏青棠疑惑对方给她撒了什么东西的时候,陈盼娣已经发疯似的扑了过来,她下意识拿盾牌抵挡。


    “啊!我的手!你这个贱人!”陈盼娣叫声凄厉,周边街坊听到惨叫声,纷纷好奇地围过来看热闹。


    众人不知道陈盼娣对苏青棠洒的是硫酸,她慌乱中大半沾到了自己手上。


    陈盼娣疼得面目扭曲,厉声冲身后的女人喊:“赵红梅你是死了吗!”


    赵红梅反应过来,立马从兜里掏出备用的硫酸,她们今天就是奔着搞死苏青棠来的。


    谢泊明在院里听到第一声惨叫意识到不对,冲出来正好看见赵红梅从身上掏出东西,要往苏青棠身上招呼。


    他动作快如闪电,一脚踹在赵红梅身上,后者像断了线的风筝被踹出去好几米远。


    他不会轻易对女人动手,但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硫酸味道,让他清楚这俩人心肠有多狠毒。


    宋青山趁此机会一招制服陈盼娣。


    “说,谁派你们来的!”


    陈盼娣被踩在脚下,身体紧贴着地面,仇恨的眼神仍然死死黏在苏青棠身上。


    “贱人!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少在这里装无辜!”


    嚯!家破人亡!


    众人一片哗然,这么大的事他们怎么没听过?!大家下意识后退几尺,这种被抓后撕心裂肺发疯的人保不齐会想不开当场自尽,还是离远一点好,免得待会儿血溅到身上。


    苏青棠满头雾水,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大的能耐?


    她又气又笑:“你确定是我?我根本不认识你,什么时候害得你们家破人亡了?”


    另一边,赵红梅以为没人注意,悄悄往装硫酸的瓶子旁爬。


    她还没爬两步,手腕就被踩住。


    谢泊明对她毫无怜悯,只听咔嚓一声,骨节粉碎的声音响起,赵红梅脸色瞬间惨白,直接昏死过去。


    陈盼娣对赵红梅的惨状视若无睹,只恨她没用。


    她死死盯着苏青棠,眼神像淬了毒似的。如果眼神有杀伤力,苏青棠早被她千刀万剐:“我是吴大志的妻子,陈亮是我弟弟,我男人和弟弟都被你害死了,就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


    苏青棠还没来得及开口,宋青山先接了话。


    “我想起来了,昨天他俩被拉去城郊执行了死刑。你们俩不在灵堂守着,头七还没过呢,跑这儿来闹事?”


    “你闭嘴!”陈盼娣恶狠狠瞪着宋青山,“如果不是苏青棠,我弟弟怎么会死!”


    围观群众这才反应过来,闹了半天是口烂瓜,还以为是什么惊天大新闻。吴大志和陈亮的事早就上了报纸,这是县城里最大的一桩丑闻,这俩家属哪来的脸上门找事?


    苏青棠这下真的被气笑了:“你是在逗我吗?是我把刀架在他们脖子上让他犯罪的?你的宝贝弟弟搬空了粮站大半个仓库,是我逼他做的?他卖公粮挣的钱给我花了吗?难道不是用来改善你们自己的生活了?我们俩身为受害者没去找你们要说法,你们反倒好意思上门来害我,你才是害死你丈夫和你弟弟的凶手!”


    一个作为姐姐,只会惯着弟弟,哪怕弟弟小偷小摸也总找借口说他是个孩子没长大;一个身为妻子,心安理得享受着丈夫变卖公粮带来的好处,吸着普通老百姓的血。


    如今丈夫和弟弟死了,不知道什么脑回路,竟然跑过来报复受害者。就因为苏青棠提供了录音证据,她们避重就轻地忽略了家人犯的重罪,只想着找受害者撒气,好让自己心里好受点。


    可哪有这样的道理?苏青棠之前没去找麻烦,是觉得坏人已经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罪不及家人。


    没想到这俩女人不知死活找上门,还想泼她硫酸。果然一个被窝里睡不出来两种人,都一样是非不分、心狠手辣。


    “我不听,就是你,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让我儿子失去了爸爸和舅舅,你让我们家失去了顶梁柱!”


    陈盼娣变得疯疯癫癫,她不觉得弟弟有错。不过是挪用公粮,至于判死刑吗!


    “我弟弟才二十多岁,他还是个孩子啊!他还没长大就被你害死了,他连唯一的血脉都没留下,是你让我们陈家断了香火,我们陈家绝不会放过你!”


    没人跟她解释,这个案子里吴大志起初罪不至死。其实只是陈亮不甘心独自赴死,主动交代了吴大志以前的旧罪。这些只有陈盼娣才知道的秘密,她只告诉过自己弟弟。靠着这些线索,陈亮成功把吴大志拖下水,最终俩人一起伏法。


    吴大志没有参与陈亮的罪行,他只犯了包庇罪,稍微了解内情的人都明白的道理,两个女人却把所有罪名推到苏青棠身上,就因为是苏青棠提供的证据彻底坐实了他们俩犯下的罪。


    很快,执法队的人过来把两个疯女人带走,表示会送去警察局处理。


    陈盼娣被拖走时还在疯狂谩骂:“都是你,是你这个贱人害的,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赵辰听说苏青棠差点被人泼硫酸,心脏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那些人到底还有完没完?怎么总有人不长眼,要么得罪谢泊明,要么间接连累到他身边的人。这种事要是再发生几次,谢泊明看他的眼神肯定更加不屑,说不定还会嘲笑他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苏青棠和谢泊明是一体的,粮站那件事是苏青棠为了替谢泊明洗清嫌疑才冒险录音,拿到了关键性证据,结果报复的人反而认准了苏青棠。真要细究起来,她们报复的对象其实是谢泊明才对。


    赵辰用力按着人中,试图让自己冷静,绞尽脑汁想着补救的方法。


    他实在没招了,开口提议:“要不你们再招个人,小苏就负责记录,不用去门口统计废料。”


    话音刚落,宋青山立刻毛遂自荐:“我啊,我不就正好合适!”


    赵辰心虚地挪开视线,委婉拒绝:“宋同志,您还是把工作的机会让给年轻人吧,书记知道了会生气。”


    宋青山尴尬地背着手,不满道:“我不就随便说说,你提宋稷安做什么。”


    苏青棠不太想找外人,自己身上有秘密,总归是不放心。然而经历了今天这一遭,她最近几天都不想跟陌生人打交道。她的防御机制一旦打开很难关闭,看谁都像是坏人。


    她含糊回应:“我们再商量商量。”


    赵辰和宋青山听说谢泊明又手搓了冰箱,挤在厨房门口围观。他们不是没见过冰箱,只想对比一下,谢泊明做的冰箱跟冰箱厂的冰箱有什么区别。


    苏青棠回屋换衣服,谢泊明跟在她身后进来。


    她从箱子里翻出要换的衣服,转身差点撞到谢泊明,吓得往后缩了一下:“你怎么进来了?”


    “身上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检查。”关心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很生硬,显然他很少做这种贴心的事。


    苏青棠松了一口气,笑着解释:“我身体没问题,我反应快,第一时间就举起盾牌挡住了。以前我还嫌盾牌放在脚边碍事,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放这个丑东西挡路,今天我总算明白了盾牌的作用,你果然有先见之明。”


    要不是有盾牌,她的胳膊说不定要遭殃,硫酸连衣服都能腐蚀,更别说皮肉了。


    谢泊明的神色并没有笑意:“希望再也用不上。”明明是他自己惹出来的麻烦,报复的人却盯准了小姑娘。


    他心中自责万分,如果不是有盾牌,恐怕此时小姑娘手臂上已经是坑洼一片了。这对一个爱美的小姑娘来说,是多么沉重的打击。尤其是刚刚小姑娘转身时差点撞到他,下意识往后缩的防备动作,更让他心中愧疚不已。


    苏青棠没察觉他的心思,当着他面脱得只剩下背心,伸出两条手臂,又转了个圈露出后背,让他检查:“你看,没问题吧。”


    她不觉得在他面前穿成这样有什么不妥,该遮的地方都遮着呢,没什么可避讳的。


    谢泊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多余的想法,他认真地从上到下检查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硫酸烧过的痕迹,这才稍稍放心。


    他的眼神坦荡无杂念,苏青棠却感觉被他看过的地方都在发热发烫。


    她穿衣服的时候还在想:真奇怪,都入秋了怎么身上还这么烫。


    省里的专家终于来了,据说还有两位首都的专家,这次全是为了金矿而来。


    虽说苏青棠和谢泊明上交了捡到的金矿石,奈何县城没有专业对口的地质学家坐镇,没法精准勘探定位。只能往上面汇报,最终才请来了这些专家,专门负责寻找金矿的具体位置。


    苏青棠得知墨迹一周的原因后,背地里和谢泊明吐槽。


    “你说金矿的位置会不会在山洞里?”


    “不在山洞,在脚下。”


    苏青棠毫不怀疑其中的真实性,不由得感慨自己也算是脚踩过金山银山女人了:“那座山是不是要被保护起来,我们以后没有秘密基地了。”


    山洞的位置还是蛮隐蔽的,再也没有第二个比这更好的宝地了。


    谢泊明也想到了这一点,山洞肯定是保不住了。


    “以后再找一个更隐蔽的山洞。”


    苏青棠突然扑哧一笑:“感觉我们像兔子,兔子才喜欢钻洞呢,怪不得有个成语叫狡兔三窟。”——


    作者有话说:头痛得快炸了,天灵盖靠后的位置,伴随着眼睛睁不开。本来想挂请假条的,强迫症不想断更,明天再加字数吧,下午开始莫名其妙头开始痛了。


    第58章 水生 看谁都像对手


    最近胜利大队出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省里来的专家进行地质考察,居然在大队的地界上发现了一座金矿!


    社员们别提多骄傲了,人人脸上都有光。也有人偷偷惋惜,恨当初没敢多上山逛逛, 说不定能捡块金子回来。


    谢老头提前拿到了内部消息, 大队凭借着金矿归属地的优势, 从接手金矿的国营采矿场那儿,争取到了30个矿上工作的名额。


    这名额可是实打实的香饽饽,能进国营单位拿工资、吃商品粮, 可把谢老头愁坏了, 整天焦头烂额。乡亲们都盯着呢, 名额该怎么分才公平, 实在是难办。


    正巧苏青棠和谢泊明回来了,他拿不定主意, 赶紧找俩人问意见。


    “县里的意思是优先招收农业户口的青壮年, 主要以男性为主,后勤岗位能招几名女性。政治面貌得清白, 有案底的一律不要。去了是合同工, 不会转正, 但待遇肯定比种地强, 不仅能拿固定工资, 还有口粮补贴。只要不犯错误,能长期干下去。”


    苏青棠想了想,开口说道:“我觉得可以让各生产队先选人, 每个队按人头数分几个推荐名额,比如十户推一个,这样每个队都能有机会, 不至于偏向哪一边。推荐的时候,多照看一些家里困难的,比如爹娘年纪大、家里孩子多,或是缺劳动力的,这些人家更需要这份工作补贴家用。”


    见谢老头没异议,她又继续道:“都是一个大队,按情理来选更稳妥。万一报名的人多了,就开社员大会,大家当面说说谁家更需要这份工作,乡里乡亲的心里都有数。最后把名单公布出来,大家没意见就定下来。”


    “爹,这事全程得做到流程透明,免得不经意就得罪了人。还得提前跟大家说清楚合同工的情况,让大家自愿报名,免得去了又后悔。”


    苏青棠这番话不偏不倚,刚好帮谢老头解了难题。


    “不愧是在城里工作,脑子就是好使。”


    不出谢老头所料,公布了去金矿的工作名额后,他家门槛都快被人踩断了。


    没办法,只能在大队开了个大会,明确讲了招人要求,让各个小队长回去自行筛选,最后把名单报去大队统一评选。谁家是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门清,要是敢搞关系户,保准得被人唾沫星子淹死。


    这30个名额一出来,大队的氛围都紧张了不少。


    苏青棠和谢泊明从城里回来,不熟的人看他俩的眼神都带着防备。不少人背地里嘀咕着他俩平时不回家,金矿给发工作就回来了,仿佛他俩是回来抢工作的。明明俩人已经端上了铁饭碗,却还是被人当成了竞争对手。


    苏青棠只觉得无语,这工作还是她据理力争才多争取到 10个名额。本来人家只给20个,毕竟金矿规模不大,是个中小型矿,用工需求在100人以内。


    再说下矿能有多好?不是她职业歧视,下矿意味着高风险,哪怕只是井下辅助,也带着不稳定性因素。她在回收站的工作每天摸鱼划水,工资照拿,她又不傻。


    大队里天天停着好几辆吉普车,县、市、省里还有首都的专家,天天都来忙活。


    苏青棠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倒是王婶每天晚上都来跟她唠嗑,讲专家们的进度:“今天专家们又带着家伙事儿上山了,背着方方正正的仪器,在山洞那杵来杵去,还钻了好几块石头带回来,说要测测金子藏得有多深。”


    王婶这些小道消息都是她儿子们跑去凑热闹听来的。白天山洞附近围满了看热闹的人,那条路被清理出来,再加上人来人往的,连野兽都不敢往这边钻了。


    苏青棠漫不经心应了声,王婶又接着说:“我听公社的人讲,专家们这几天把山上的情况摸透、画好图就该商量怎么挖了。等勘探完,先修路上山,搭工棚、运机器,听说还要先在井下做好支撑,不然怕塌方出危险。”


    “之后呢?” 苏青棠随口问了句。


    “之后就正式挖矿呗!”王婶说得头头是道,“把带金子的石头挖出来,运到地面上打碎,再用专门的法子把金子提出来。不过这活儿危险得很,井下得一直通风、防水,专家说一天都不能马虎,不然容易出事儿。”这些都是她婚前就常听男人讲的,所以对下矿的事儿早有了解。


    苏青棠心里了然,专家们现在天天跑山上测数据、取样本就是先摸清金矿的底细,等方案定下来,先搞基建、做安全准备,再挖矿石、提炼金子。似乎跟谢泊明教她处理金矿石的流程差不多。


    王婶说完,犹豫着开口:“你俩怎么突然回来住了?是不是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她男人在矿场有工作,她家肯定选不上。所以才直接问苏青棠,要是换个人问,这话听着就变了味儿。


    苏青棠其实不想每天来回跑,最近天黑得早,路上又没有路灯,谢泊明在车头绑了个手电筒,每晚载着她回来。她回来是想从大队选个自己人,培养成回收站的员工,只是至今还没看到合适的人选。


    她想了个借口:“最近天气冷,城里取暖费柴火,在家还能烤火,省事儿。”


    王婶顿时欣慰地笑了:“我就说嘛,你那回收站的工作可比下矿轻松多了,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何必跑去井下担惊受怕。”


    大队的风言风语太多了,大家不看事实,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为了争这几个名额,所有人都变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是竞争对手。


    苏青棠早料到会因为名额闹出不少事,只是没想到连人际关系都受了影响。她不知道的是,对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一个国营单位的合同工,哪怕是矿工,也是打破头都要争的铁饭碗,更是难得的阶层跃迁机会。


    为了避免招人记恨,苏青棠拉着谢泊明特意早出晚归,没事不在大队瞎晃悠,既没找人给自己拉票,也没争抢工作的苗头,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俩不是为了名额回来的。再加上王婶在村里有意帮着宣扬,说他俩早就是国营单位的正式工,这才让那些盯着名额的人彻底放下了防备心。


    这天,她和谢泊明在家包饺子,今天包羊肉饺子。冬天天寒,吃羊肉最是暖身,除此之外,她还多准备了两种馅料换着口味吃。


    饺子刚下到沸水里,大门就被人急匆匆拍响了。


    她不放心地叮嘱谢泊明:“你盯着点锅,水开了就加点冷水,多煮两滚才熟。”


    说完,她快步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气哼哼的孙萍,脸色憋得通红。


    苏青棠连忙把人迎进来:“这是怎么了?跟李哥拌嘴了?”


    孙萍一进门就忍不住倒苦水:“唉,别提他了!你说我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儿子!”


    苏青棠带着她进了厨房,屋里生着火,暖烘烘的,比卧室还舒服。


    “水生不是挺乖的吗。”之前在大队部工作时,孙萍没少在她面前夸儿子懂事听话。


    谢泊明接收到苏青棠的眼神示意,默默舀了一碗刚沸腾的饺子汤,端到孙萍手边。


    孙萍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热腾腾的饺子汤,稍稍压下了火气,开始数落起孩子:“我寻思着让他去跟人学门手艺,不管是厨子还是木匠,好歹有个一技之长,以后也好娶媳妇、过日子。”


    “可他倒好,死活不乐意,非说要跟他爹一样,以后接他爹的班当民兵!”


    孙萍越说越气:“有手艺在身,以后说不定还能找机会进国营单位,多体面。他爹那民兵营长的名号,在大队里听着好听,出去谁认得?去了公社都排不上号!”


    “这工作就是拼力气,只要有力气谁都能干,水生长得瘦瘦弱弱的,就个子稍微高点,压根不是当民兵的料。他爹小时候跟着家里人上山捕猎,练出了一身力气,水生打小连杀鸡杀猪都没见过几次,我不是故意打击他,是真清楚他有几斤几两。”


    “我真是操碎了心。实在不行,跟人学算盘当账房先生也行啊,他好歹念过几年书,会算数,怎么就一根筋只想当民兵营长呢!”


    苏青棠听完孙萍的抱怨,递了块刚烤热的红薯,语气温温柔柔:“你先别气,水生这年纪正是拧巴的时候,半大孩子都这样,越逼他越容易逆反。他想跟他爹当民兵,是觉得爹厉害,不是故意跟你对着干。”


    水生正处在男孩子们攀比最厉害的年纪。他爹在大队管着民兵,在他眼里,爹就是最厉害的男人,民兵营长的头衔在他心里跟保家卫国的军人是一个概念。


    见孙萍脸色稍缓,她话锋一转,笑着说:“不过你说的学本事也对,不一定非得是厨子木匠。我们回收站最近正好要招人,不用干重活,主要就是记账、清点废品数量,刚好需要会写字、会算数的人。”


    她看向孙萍,眼神诚恳:“水生念过几年书,认识字还会算数,这活儿他肯定能胜任。他来我这里帮忙,工作轻松不说,比在家游手好闲强多了。等他再大点,要是还想当民兵或是想学别的手艺,也不耽误,你看行不行?”


    这话刚好说到孙萍心坎里——既不用干重活,每个月还能领工资,比当民兵保险多了!她当即眼睛一亮,压在心里的火气瞬间散了大半:“他能行吗?你们招人不会违反纪律吧?我可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苏青棠笑着点头:“他当然行,我亲自带着他,很快就能上手。本来就是上面领导看我们回收站人少,想给我们安排员工。我要是招不到人,就要空降别人家的关系户了,倒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放心。”


    第59章 名额 当场嘚瑟起来


    赵辰骑着自行车找到胜利大队, 拦下一位本地人,询问苏青棠家的位置。


    张猎户狐疑地盯着他上下打量:“你找青棠干啥?”


    赵辰笑着自我介绍:“我有点急事找她,我跟她是同事,她在县城的工作归我们单位管。顺便问问你们大队选人进度, 后续矿上可能要跟入选的人对接。”


    听到是县里的同志, 张猎户放下警惕, 擤了一把鼻涕甩地上,随意在身上擦了擦手。


    “这边走,她家在后面呢。”


    赵辰推着自行车, 路上向张猎户打听大队情况。


    “同志, 你们大队名单下来了吗?”


    胜利大队有金矿已经不是秘密, 包括名额都公布了出来, 只是还没有确定最终人选。


    张猎户撇了撇嘴:“怎么可能那么快!还有得闹呢,都争破了脑袋想挤进去, 名额就那么点, 哪够分啊?自家人为了一个名额都能打得头破血流,更别提给外人投票了。我们队好些没分家的, 一大家子挤一块儿, 谁都想去矿上挣工资, 可一个家里就一个名额, 今天这家吵翻天, 明天那家撒泼打滚,大队干部跟抽了陀螺似的,整天忙着拉架都忙不过来。要我说啊, 这名额压根就该多给些,就这么几个,纯属添乱不是嘛。”


    赵辰淡淡笑了笑:“你还别嫌少, 这是个中小型矿,人家一共都招不到一百个人。本来只给你们大队20个名额,要不是苏青棠跑去县里跟专家们吵架,多不出来这10个名额。”


    他说得其实有点严重了,苏青棠没有跟专家们吵架,她就是单纯的就事论事,把专家们堵得哑口无言。


    赵辰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她说得有道理:矿上作业影响周边田地灌溉,肯定会导致大队粮食减产;矿山占用了大队的山林,社员们以后没法靠山吃山,再也吃不上应季的山货改善生活;矿要在大队地界上开工,后续修路、护矿、后勤都得靠本地人出力。多给名额既能稳定人心,也方便矿上开展工作。总之一句话,必须得给乡亲们多些工作机会,算是弥补这些影响。


    他说完还意犹未尽道:“苏青棠同志当时据理力争,向专家们陈明利害,最终才多争取了十个名额。”


    张猎户震惊得目瞪口呆,半天没合上嘴。青棠一个小女娃,一声不吭发挥了这么大的作用,帮大队多争取了10个名额!


    他送赵辰到苏家门口,自个匆匆离开,没好意思见苏青棠。他也怀疑过她回家的目的,苏青棠无父无母,嫁了个傻子,县城里的工作哪有待在大队好,她的条件更是符合。


    直到王婶在大队宣扬了苏青棠县城里的工作有多轻松,大家才放下对她的防备。这份工作对所有人来说都很重要,同一个娘胎里出生的手足兄弟都能为此大打出手,更别提外人了。


    张猎户回到家越想越不是滋味。人家一个小女娃,敢冲到前头跟专家们吵架,就为了给大队多争取一些名额。他们倒好,还怀疑青棠频繁回家的目的,这是人家的家啊,她不回家能回哪儿去?


    他实在坐不住,背着手去找了谢老头。


    他以为大队长肯定知情,谁知谢老头听完更是一脸懵。


    谢老头沉吟道:“她没跟我提这事,应该是不想让人知道。不过选人是她帮我出的主意,她说必须要把流程都说明白,不能搞暗箱操作,大家都能监督,免得寒了乡亲们的心。”他顺水推舟表明苏青棠的确是在为大队的乡亲们考虑,之前碍于身份不好说的话,这会儿全能说出来了,他心里畅快不少。


    他说完摇了摇头:“你们啊,还不如一个小姑娘敞亮。”


    张猎户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大家都想争取机会,其实就算选不上也没什么,该咋过就咋过。”只是乍一听有30多个名额,谁都希望自己家能入选,若是三五个名额反而竞争没这么激烈。


    张猎户放弃了自家竞争名额的机会。他家在晒场边上,大门对面的石磨盘是妇女们的八卦聚集地。


    他家主动退出竞争,不少人觉得好奇。这可是香饽饽,少一个竞争对手自然最好不过,可张猎户怎么突然想不开?


    有好事的人去问他儿子儿媳,儿媳妇面上跟人有说有笑,背地里没少埋怨公公坑自家人,大好的机会放着不要,理由竟然是把机会让给有需要的人,自家难道还不够贫困吗?


    张猎户自知亏欠儿子儿媳,他心里明白自家的条件在大队绝对算不上贫困户,入选机会渺茫,主动退出心里好受点。他知道儿子儿媳不理解他的做法,可他也有苦衷,于是带着酒找老友发牢骚。


    隔天,苏青棠帮大家争取名额的消息不胫而走。起初还有人不相信苏青棠有这本事,直到有好事的人跑去大队部,问了临时驻扎在大队的县城工作人员,人家亲口承认本来只给了20个名额,多出来的10个名额是苏青棠跟专家们谈判拿到的。


    这下一传十,所有人都知道苏青棠在其中出了一大份力,她根本不是回来跟大家抢分配名额。


    不知谁提起当初苏青棠给大队分肉的事,本来都做好了从她手上买肉的准备,结果她免费把肉分给了大家,一分钱不收。


    还有自行车,官方证实了苏青棠帮忙搞到的自行车是市场最低价格,不是残次品。本来还在观望的人事后想找她买自行车,可惜因为不可抗拒的因素,渠道中断了,大家再也买不到比供销社更便宜的自行车了。


    有人把苏青棠为大家做过的大小事加在一起,争抢名额最激烈的人羞愧得抬不起头。书记批评得对,他们的思想觉悟确实没有小女娃高。


    只是因为大家帮过她一回,她就一直记着乡亲们的恩情,其实人情从送肉那次就还清了。


    不少人默默退出竞争,把名额让给更需要的人。他们或多或少心里有不甘心,只是想到让大家争破头的名额是苏青棠帮忙争取的,这份善意应该被传下去。反正日子都是苦过来的,以前那么难都熬过来了,也不差这一回。


    苏青棠本以为名单估计还要再闹上几天才会出结果,没想到从公布名额到确定人选最终只用了一周时间。前面几天大队硝烟四起,最后两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马就敲定了名单,也没人去闹事。


    她顾不上好奇名额的事情,县里的同志问谢泊明借卡车,来了好几拨人当说客,苏青棠烦不胜烦。


    就连赵辰来找她都是为了这件事,说什么卡车的存在被市单位的同志注意到了。每个县城的卡车有分配指标,她们县城突然多出来一辆没经过报备的卡车,宋稷安被问了好多次话,证实他和谢泊明没有任何亲属关系,也没有任何私底下的金钱往来,这件事才算过去。


    宋稷安也是为谢泊明考虑,万一被省里的同志发现了,人家把汽车收回去只是一句话的事。毕竟这车当初刚出厂就上了路,还没捂热乎就遭遇了车祸,当时已经按报废处理,只能就近处置。


    虽说谢泊明动手能力强,硬是把报废的车修好了,但这车的产权不属于他。省里要是真想收回,他根本留不住。真到那份上,他们毫无办法,就算打官司也不一定能赢。


    所以他才让赵辰来当说客,谢泊明把车借给运输队,就避免了一系列麻烦。


    谢泊明自然不愿意把车让出去,苏青棠也不想让他退这一步。她知道宋稷安是好意,但凭什么呢?


    谢老头敲锣召集大家来晒场开会,宣布最终名单。


    晒场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大家心里多少都有了数,每个生产小队就那几家贫困户,如果不是他们更不会是别人。


    名单一敲定,大家反而能站在一起有说有笑。


    谢老头润了润嗓子:“我来向大家汇报最终人员名单,有意见当场提出来,等上报给公社就不能再闹事了啊。”


    苏青棠和谢泊明姗姗来迟,她在人群中找到了王婶,趁着大家不注意挪到了王婶身边。


    她在王婶耳边低声问道:“名单怎么敲定这么快?我以为还要再闹几天呢。”


    苏青棠最近每天回来住,可没少听说为了名额闹事的。牛大柱家的儿媳妇以死相逼喝农药、刘黑蛋家的兄弟俩打起来动了刀子,还有去大队部撒泼耍赖的,手段层出不穷。


    王婶心情复杂地看着她:“我们都知道了,你跟专家们吵架,才给咱们大队多争取了10个名额。你这丫头,做好事咋不让我们知道呢?”她还有很多话想说,又觉得这会儿不是开口的好机会。


    苏青棠笑了笑,并不惊讶:“我哪儿是跟专家吵架呀,就是好好跟他们讲道理呢。”


    谢老头念完名单:“大家有意见没有?”


    现场鸦雀无声。


    少数人肯定有意见,只是选出来的人确实让大家心服口服,都是大队最贫困的几户。


    “既然没意见,名单我就上报了。”谢老头把名单折起来,装进贴身口袋,“趁着时间还早,顺便跟大家聊点心里话。最近咱们大队为了名额的事争得头破血流,我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这只是个临时工作,人家上面说了,这是个小型矿,工作不了多少年。你们啊,一听到能进矿场就觉得能过上好日子,当初青棠她爹咋死的,你们都忘了吗?”


    “我知道大家苦怕了,人都想过好日子。当初那么苦的日子大家不也吃树皮嚼树根熬过来了?眼看日子好起来,一家人卯足力气劲往一处使,咱们早晚不愁吃穿。”


    “你们看看名单上选出来的人,大家都心服口服,说明大家都明白有更需要这个机会的人。我替他们感谢你们,谢谢你们主动退出。一个大队能不能富裕起来,是要靠大家共同的努力,一个人富裕不算什么,乡亲们一起富裕才算咱们有能耐。”


    谢老头话音刚落,在场无一不喝彩鼓掌。


    他一句话没提苏青棠,大家却都想到了苏青棠。


    因为有了苏青棠做的事在先,大家对谢老头这番话触动更深。比他们更弱小的人都在尽自己的力量帮助他们,他们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大队长,让青棠丫头讲两句呗?”


    “是啊,让青棠上来讲两句。县里的同志都说了,如果没有青棠跟专家们吵架,咱们根本分不到这么多名额。”


    “就是,我们都知道了,这姑娘做事怎么跟海棠一个样子,都喜欢做好事不留名。”


    苏青棠在大家的起哄声中被推到了人前:“谢谢大家,不过我没有跟县里的专家们吵架,你们可能误会了。我只是跟专家们讲,挖矿肯定会影响到咱们大队的土质和水资源,会导致咱们大队的粮食减产,当然这是长久的影响,几年内肯定看不出变化。”


    “再者就是每年春天大家在山脚下挖野菜,夏天捡菌子,秋天还能捡板栗和山货,运气好还能捉到野兔野鸡。人家都说靠山吃山,住在山里的人最富裕。咱们少了一座资源最丰富的山,那就必须要从别的方面给我们补偿。我的这些道理说服了专家和县里的同志,他们才愿意多给我们几个名额。”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乡亲们当初帮过我,我也想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助你们。这次的名额很多人都没选上,我知道大家可能会有不甘心等情绪。只是我想告诉大家,日子会好起来的,大家以后都能不愁吃不愁喝,不要着急这一次的名额。”


    现场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苏青棠望着大家对她投来感激的眼神,她从来没想过要回报,可真正接触到这种正向反馈的时候,心里成就感满满。


    人群散去,大家各回各家,不少人还留在原地唠嗑。有人跟孙萍调侃起她家孩子最近都不吵闹着当民兵了,这种玩笑带着善意,孙萍当场嘚瑟起来。


    第60章 找茬 正方形电饭锅


    反正大家早晚都会知道, 孙萍干脆直接宣布了好消息,她儿子即将要去县回收站工作。


    众人将匪夷所思的目光从她身上转移到苏青棠身上,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雀跃。


    有人搓着手跟苏青棠搭关系:“青棠啊,你们回收站还差人不?”


    苏青棠浅笑着说:“暂时不缺人了, 大家放心, 以后有工作机会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父老乡亲们都是看着我长大, 我和阿明哥不会忘记大家对我俩的恩情。”


    众人心中涌起的不舒服瞬间抛之脑后,纷纷夸赞苏青棠懂事。这孩子去了城里还不忘想着乡亲们,不愧是老苏家的后代。


    陈盼娣和赵红梅只被关了半个月就放出来, 她们俩没有对苏青棠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所以只是拘留。


    妯娌俩不甘心, 偏执地认为吴家和陈家是被苏青棠毁了。她们好不容易打听到苏青棠老家的胜利大队, 准备去闹事,让所有人见识到苏青棠的心肠歹毒。总之她们俩不好过, 也不会让苏青棠好过。


    今天是水生正式工作的第一天, 他对这份新工作既好奇又陌生,心里充满了激动。


    苏青棠给他拿了一条围裙, 男款围裙正好到水生的小腿:“平时工作就把这个穿身上, 免得衣服容易脏。”


    水生局促地抠手:“老大, 我需要干啥工作?”


    苏青棠没忍住笑出声:“喊我姐就行, 咱们回收站没有规矩。只要按时完成给你分配的工作任务, 剩下的时间随你干嘛,不过不能出大门,我得替你妈看着你。”


    水生立马站直敬礼:“收到, 保证完成任务!”


    苏青棠冲他摆摆手:“好了,去院子里熟悉熟悉环境吧,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谢泊明见她聊完, 搬起放在脚边的电饭锅放在桌上,他已等候多时。


    呃……这个电饭锅,苏青棠实在有点不敢恭维。


    为什么会有正方形的电饭锅?怎么看怎么奇怪。


    苏青棠把自己的疑问直接问了出来:“你不觉得正方形的电饭锅有点怪吗?不应该圆形受热更均匀,清洁也更方便?”现代社会都没有厂家卖正方形的电饭锅,肯定有他的道理。


    谢泊明的回答朴素又简单:“圆形需要打磨,这个省时间。”他用了一下午时间就完成了。


    他的理由让苏青棠无言以对:“行吧,你要试试看吗?它真的不会爆炸吗?”


    谢泊明没有把她的质疑放在心上:“这个东西毫无技术难度,怎么可能爆炸,最坏的结果是做出一锅夹生饭。”


    苏青棠考虑了一下,既然他说没问题,那就姑且相信他吧。


    她把洗干净的米倒进电饭锅内胆,还是看不顺眼正方形的锅,不知道磨成圆形需要什么条件。如果需要钱她可以赞助,千万别再搞出来正方形的锅了。


    电饭锅的外形猎奇,做饭倒是跟普通电饭锅没区别,才过去十五分钟就散发出了米饭的香气。


    后院的水生跑过来,脸上满是惊喜:“青棠姐,我闻到了白米饭的香气。”


    他说完反应过来不是自己家,立马就要跑开。他带了干粮,还跑来蹭人家的米饭,让他娘知道肯定要抽他。


    苏青棠叫住他:“哎,水生等等,咱们管午饭,你先别吃你兜里的高粱面馍馍,肚子留着待会一起吃饭。”


    水生磕磕巴巴拒绝:“不……不了……娘说不能吃你们的饭,你们给了我工作,我不能得寸进尺。”


    苏青棠不以为意:“你能吃多少啊,我做的是三人的份,一起来吃吧。回头告诉你娘不用给你准备午饭,你跟我们一起吃。”


    苏青棠有想过把早晚饭都管上,孙萍知道了肯定不愿意。回收站虽说是国营单位,但是跟工厂不一样,没有专门的员工食堂,大家吃喝都得从自己工资里掏钱。唯一的福利就是看病能走职工通道,不用花钱。


    水生红着脸点头,他上回吃白米饭还是上个月的事,刚收完谷子全家吃了一顿米饭,然后米就被他娘锁了起来。


    中午宋青山过来晃悠了一趟,得知水生是回收站新招的员工,情绪低落了一会儿,很快就想开了。


    他拍着水生肩膀:“好好干啊,小伙子。”


    水生红着脸保证:“我一定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下班前,谢泊明把自行车搬上后车厢,苏青棠招呼水生上车。


    “最近我们会回家住,你跟我们一起回去,过段时间就得让你爹来接你回家了。”


    回收站的地位就是如此尴尬。顶着国营单位的名号,既没有职工食堂,也不能保障职工住宿,待遇属于国营单位最底层。因此不论大小回收站,招人优先招亲朋好友,省钱。


    刚到大队部,人群挤在一起,不知道凑什么热闹。


    谢泊明的卡车开进来,众人纷纷让出一条路。


    水生从车上跳下来,一眼在人群中找到母亲。


    “娘!我回来了。”


    孙萍没搭理他,冲车上的苏青棠挤眉弄眼做小动作,示意她快点回家。


    苏青棠摸不着头脑,下一秒就听见熟悉的女声。


    陈盼娣声音刺耳:“你们不把苏青棠交出来,我们孤儿寡母就住在你们大队不走了!”


    赵红梅跟着道:“对,不让她出来给个说法,我们娘仨就让你们大队养着,反正是苏青棠害得我们家破人亡。”


    多么熟悉的场景,仿佛又回到了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陈盼娣和赵红梅一唱一和,还带了两个一直哭的小女孩,大家拿女人和小孩没办法。


    王婶啐了一口:“放你娘的狗屁,你男人要是没犯事咋可能被警察抓走,少把锅扣在青棠身上!”


    李大娘苦口婆心劝说:“青棠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啥样我们心里有数,总不能你们带孩子坐地上嚎几句就有理了!”


    对面是女人和孩子,男人们不好出面,还得让婶子们出马。


    苏青棠勾起嘴角,冲孙萍摇了摇头,打开车门跳下来。


    谢泊明紧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守护着她。


    她走近人群,声音不大,杀伤力极强:“我要是你们俩,早就夹着尾巴搬到没人认识的地方去了,哪还有脸敢出来闹事。我以为你们俩被拘留半个月已经知错就改了,既然你们死性不改,非要把帽子扣在我头上,别怪我不留情面赶尽杀绝。”


    陈盼娣恶狠狠盯着苏青棠,正从地上爬起来,苏青棠抱着双臂饶有兴致:“你们说的没错,我确实害得你们家破人亡…”


    众人惊疑不定,青棠啥时候干出来这么大的事?!


    “大家都知道前一阵拉去城郊的两个死刑犯是谁吧?喏,这俩人就是死刑犯的家属,至于孩子,陈亮不是断子绝孙了吗?这两个小姑娘是哪来的?我可要报警举报你们俩涉嫌拐卖人口了。”


    陈盼娣慌了神,立马反驳:“这是我弟弟的亲闺女!”


    苏青棠懂了,所谓的没有留下血脉是指没有儿子。够讽刺的,真对得起盼娣这个名字。


    陈盼娣和赵红梅的真实身份被苏青棠毫不留情揭穿,原来她俩是人人唾弃的死刑犯家属。


    大家立马想起前一阵被处决的两个死刑犯——吴大志和陈亮,粮站的蛀虫,死有余辜!


    这下不止女人们,男人们都恨得咬牙切齿。


    “这俩娘们竟然敢自己送上门,吴大志和陈亮差点害得咱们饭都吃不起,你们哪来的脸皮怪青棠!”


    “警察怎么不把她们抓走,死刑犯的家属就该株连!”


    “吴大志坑咱们老百姓,害得公社三四个大队水稻减产。多亏青棠做好事为民除害,要不是这俩娘们,咱们还不知道除掉蛀虫是青棠的功劳!”


    “青棠做得好!不愧是老苏家的人!”


    眼看乡亲们要扛起锄头,对女人和孩子下手。这年头乡下真有可能杀人不犯法,因为法律不够完善,大家一致对外,就算误杀也是法不责众。


    苏青棠站出来制止:“大家冷静一下,没必要为了不相干的人把锄头弄脏。既然她们恬不知耻觉得是我害了她们全家,那就把她们留着让我跟她们打官司,让法官教她们做人。我要让她们给我赔偿精神损失费和名誉费,她俩还对我造成了故意伤害,必须让她们接受法律的制裁。要是她们在咱们大队受了重伤,理亏的就变成我了。”


    苏青棠默默无闻在背后为大家做了这么多事,她的话格外有份量。


    “我们听你的。”


    “青棠啊,一定不要放过她们!”


    “呸,贱人,还敢跑上门来找青棠的麻烦,你们该庆幸青棠救了你们一命。”


    “青棠,听叔叔一句话,千万不要心慈手软,狠狠告她们。”


    苏青棠重重点头,扬起笑容:“我晓得,我不会留情。她们给我泼硫酸,没有泼到我脸上,我本来就不准备放过她们。”只是她还在按兵不动,这俩人自己找上门了,正好。


    有人心有余悸:“果然是死刑犯的家属,蛇蝎心肠,硫酸沾身上皮肤都要烂掉。”


    这下众人更是义愤填膺,凭啥死刑犯的家属活得理直气壮,受害者被追着找麻烦。


    “坏女人!”王婶家的小虎往陈盼娣身上丢了块泥巴。


    其他小孩想动手又不敢,父母一巴掌拍在后背,立马懂事地抓起地上的泥巴沙土丢过去。


    大人不能动手,小孩子动动手总该没问题吧?


    陈盼娣和赵红梅被砸得狼狈不堪,有些泥巴里混着小石子,没一会儿俩人就扛不住了。陈盼娣急中生智,忙把赵红梅的女儿拽到身前当挡箭牌,俩小姑娘吓得哭声更撕心裂肺了——


    作者有话说:又有个亲戚去世了,明天要过去,晚上守夜,后天下葬。今年已经送走4个亲戚了,以后这种事情会越来越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样的心态去面对。因为这些亲戚都是我小时候关系很好的,经常去人家家里玩,随着这些老人逐渐离开,小时候的记忆也开始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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