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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和老公一起捡垃圾[七零] 20-30

20-30

    第21章 挫败 下次不要再做


    当天晚上, 谢老头来到苏家。


    苏青棠得知谢泊明即将去上班,不禁诧异谢老头竟然为毫无血缘关系的养子做到如此地步。用亲生儿子以命拼回来的荣耀,给养子换了国营单位的工作。


    虽说她知道这铁饭碗过两年就没用了,但能在国营单位工作显然花了不少人情。


    谢老头不仅是大队长, 还是大队书记, 一个人同时兼任两个职位很少见, 这恰恰证明他的思想觉悟很高。


    抛开他的身份和觉悟,说到底不过是一位晚年丧子的可怜父亲,为了孩子的前程拉下脸去求人。


    苏青棠于心不忍, 帮着劝说谢泊明接受新工作。


    谢泊明大概理解了俩人的意思, 父亲为他找了一份看守粮仓的工作, 需要他明天就去报到, 小姑娘在说服他。


    谢泊明第一反应是看向小姑娘,如果他离开, 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守着家。


    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 他之所以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保护她不受到伤害。


    谢老头眼看有戏,于是连忙解释:“不用担心, 等你工作稳定了, 人家有员工宿舍, 到时候把青棠接去城里, 过日子总得两个人住一起。”


    谢老头从始至终没想过让谢泊明丢下苏青棠。只是青棠的情况不上不下, 身体大病初愈,又还没成年,很难找到称心的工作, 外面人心复杂,倒不如让阿明去城里上班。


    反正青棠在大队部能挣到工资。大队部工作轻松,同事都是熟人, 在他眼皮子底下没人敢欺负她,夫妻俩每个月收入加起来有50块钱,怎么都够花了。


    其实苏青棠自己倒是无所谓。她和外婆一家在断亲书上盖了章的,闹事就去公社;据说陈家另娶了一个姑娘,她不用再去走原剧情。


    她还听到了搞笑的后续:李德志不想还彩礼被陈家人冲上门打了一顿,家被砸得稀烂。赵爱男舍不得掏钱给李德志治病,结果落下病根,李德志现在外号叫李瘸子。李德志瘸了不能下地干活,他老婆闹着要离婚,挣工分全落在赵爱男身上。


    当然最让苏青棠安心的一点就是她下个月成年,不用再受未成年保护法的约束。李家的人就算再不甘心,也没法用监护人的身份来威胁她。


    可以说她现在不带怕的,大概这就是家有帕鲁撑腰带给她的底气。


    苏青棠脸上绽放笑容,鼓励他:“我支持你去,当保安不用跟人打交道,只需要登记进出情况,没有工作难度。”


    谢老头忙跟着附和:“青棠说得对,阿明,你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不能让自家婆娘在外面辛苦。你去看粮仓每个月有35块钱的工资,加上青棠的15块钱工资,你俩闭着眼睛这日子都过不到捡垃圾的份上去。”


    苏青棠当场汗颜,终于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回事。


    她没有解释捡破烂的缘由,任由风言风语到处传播,没澄清、不解释,关起门来过俩人的日子。没想到在关心自己的人眼里,真以为她生活得落魄不堪。


    这会儿想解释也晚了,谢老头已经托关系给谢泊明安排好了工作。人情已经欠下了,说什么都没用,只能老老实实去上班,争取有机会把人情替谢老头还了。


    苏青棠暗暗腹诽:以后再有这种事还是提前跟老人家解释一下,免得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年轻人的事操心。


    既然苏青棠都发话了,谢泊明接下了介绍信,只是情绪有些许低落。


    难道是他做的不好,所以被发配了?


    他刚学会了一手炖鸡汤的厨艺,还没有炖给她喝。他眼里的小姑娘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可怜,他是她的监护人,有责任和义务照顾她。


    谢泊明不是真傻子,他当然知道夫妻是什么,但他更明白小姑娘不懂夫妻的含义,她带他回家只为求自保,只是名义上挂了夫妻的名头。而他身上藏着不少秘密,相比较于跟收养他的父亲一起生活,小姑娘家里更适合他隐藏身份。


    只是朝夕相处下来,他习惯了把她当成妹妹照顾。小姑娘劝说他离家工作,让他心里产生了挫败感,一定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所以她才不需要自己。


    苏青棠不懂谢泊明心中的想法,反而觉得他年纪轻轻就比别人少走了几十年弯路。就算别的铁饭碗工作没了,粮食站的粮食肯定需要人看着,只要有人见识过他的身手,一定不愿意放他离开,怎么也能安稳干到退休。


    次日一早,苏青棠早起做饭,发现帕鲁正在生炉子。


    她打着呵欠进了厨房:“你起的好早啊。”


    谢泊明体贴地掀开锅盖,苏青棠往里面瞥了一眼,好像是在做蒸饭。


    “我们大早上吃米饭嘛?我看看有什么菜。”


    谢泊明的神色微微变得不正常:“早餐、喝粥。”


    苏青棠正要转身离开,闻言退了回来,重新探头看了一眼锅里的早饭。


    “不是米饭吗?”而且是水放的有点多,但又没有彻底蒸熟的状态,怎么都跟粥搭不上关系吧。


    谢泊明厨艺有限,他记得粥就是往锅里放很多水,煮熟后让水没过米就算成功。


    锅里的粥虽然水有点少,但肯定不是米饭。


    谢泊明斩钉截铁地回答:“是粥。”


    苏青棠抱着双臂审视他:“小明,你知不知道有个成语叫指鹿为马?”


    谢泊明一头雾水,哪里有路?是马路吗?


    苏青棠一拍脑门,她忘了他听不懂。


    “首先呢,很感谢你的勤劳,早起做了一锅早饭,只是一点瑕疵不影响,我们开饭吧。”


    苏青棠觉得自己不该打击他的积极性,毕竟人家有主观能动性已经是很大的提升,是粥还是米饭都不重要。


    苏青棠用油泼辣子拌了一碟老坛里的白菜泡菜,厨房大锅里是他提前热好的馒头。


    苏青棠左手拿着馒头,右手下面放着一碗水分蒸不干的稠乎乎的米饭,她真想问他是什么时候灵机一动产生了给她做早餐的想法。


    做的好,下次不要再做了。


    幸好有泡菜,苏青棠困难地吃完了米饭配馒头,感觉中午的午饭都可以省了。


    今天又是坐牛车进城,不到十分钟她就坐立不安。生理期本就不舒服,加上硌人坐不稳的车架子,难道她每次坐牛车都要自带坐垫吗?


    苏青棠没忍住抱怨了几句:“什么时候咱们家有钱了也买一辆自行车,就再也不用坐牛车受罪了。”


    家里钱肯定是有的,只是没有自行车票,而且买了自行车又要重新被人惦记上抚恤金。


    难啊,真难啊。


    苏青棠没想过帕鲁会回答她,她有时候在外面听到劲爆八卦不知找谁分享才不会被散播,干脆拿他当树洞,反正帕鲁肯定不会主动告诉别人。


    “买。”谢泊明只说了一个字。


    苏青棠只得跟他讲买自行车没那么简单,他们俩连自行车票都没有,弄一张票花的钱都能买半辆自行车回来了。


    她拍拍谢泊明的肩膀,激励他:“好好工作,万一你们领导器重你,说不定会送你一张自行车票,到时候咱们立马去提辆自行车。”反正电视剧里就是这么演的。


    再不济就等三年,熬到改革开放就好了,到时候她就从空间掏一辆出来。


    苏青棠越想越心酸。唉,怎么感觉前途一片惨淡,空间那么多物资竟然都不能拿出来肆意挥霍。


    第22章 调包 冒名顶替的哟


    粮食站的人事科干部收下了谢泊明的推荐信, 让他星期一来上班。


    苏青棠没想到这么方便,还以为会询问几句呢。结果人家只扫了他一眼,看完介绍信和介绍人就同意了。


    俩人离开没多久,粮食站的站长带着一个年轻人进了人事科办公室。


    吴站长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我记得看管粮仓的老赵退休了。正好我这小舅子年轻、力气大, 还是小学学历, 看仓库肯定足够了, 你给他安排上。”


    人事科部长上下打量站长带来的年轻人,看着油滑轻佻的模样,眼珠子乱转, 不像是个能坚守岗位的人, 看守粮仓可是个重要的工作。


    他不好直接拒绝, 于是说道:“公社刚给推荐过来一个人, 我才收下人家的介绍信,职位也是仓库管理员。对方是烈士家属, 我已通知他周一到岗, 恐怕没法反悔了。”


    吴站长把视线投向身边的小舅子:“小亮,要不再去看看别的工作, 仓库管理员没那么轻松, 每天都要上晚班, 红梅肯定不愿意你天天晚上不着家。”


    陈亮不愿意放弃油水这么大的工作。这可是仓库管理员, 整个仓库都是他守着。听说仓库里的粮食堆得跟小山似的, 全是从周边大队收回来的公粮。


    他要是从仓库拿点粮食,谁能发现得了?


    陈亮嚷嚷着让姐夫给想办法:“姐夫,你答应了我姐帮我找工作, 可不能反悔啊!”


    吴站长只能看向人事科的人:“你就不能想办法给那人换个岗位?”


    李强心里骂了两句老狐狸,自己不愿意得罪公社那边,就要让他这个人事科的想办法。


    “站长, 介绍信里说那个人只能干一些看大门的工作,他不喜欢说话,也不爱跟人打交道,而且他身体十分强壮,一个人能顶三个人。”这种人来看大门最好不过了,不容易被人收买,不会出现监守自盗的情况。


    他身为人事科的部长,要是接收的员工人品有瑕疵,出事后还会牵连到他。


    陈亮顿时双眼冒光:“姐夫,让他去看大门,我看粮仓,这样都不耽误。”


    吴站长又问李强的意见,李强表面笑嘻嘻,心里快恨死这俩人了。


    他脸上挤出笑容:“看门的王叔是您父亲那边的关系,人家还没到退休年龄,有点不妥吧?”


    吴站长想起来那是他二叔,所以看大门的人肯定不能换,这岗位他老家的亲戚等着排队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吴站长发怒了。


    “公社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李强心说你可以自己去找公社,看公社愿不愿意帮你小舅子找个工作,人家又不是傻子。


    陈亮绞尽脑汁地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想起来一个工作岗位。


    “垃圾回收站怎么样?”


    吴站长蹙着眉头,满脸不赞同:“不行,那工作多脏!你姐肯定要跟我吵架。况且天天跟垃圾打交道,身上臭气熏天,你看谁待见你?”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有一个在垃圾站工作的小舅子。


    陈亮急忙解释:“不是我去,公社推荐的人只是想要不跟人打交道的工作,反正工作内容差不多,不然把他调去废品站呗。”


    李强没好气地问他:“年轻人,说得容易,难道人家废品站就愿意接收吗?”


    废品站全是脏活累活,这小子既然知道看仓库的工作跟废品回收站差不多,却想跑来粮食站,什么目的不得而知,李强不得不对他提起防备。


    吴站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还别说,早一天晚一天都没这么凑巧,回收站的老同志昨天把腰扭伤了,他家里今天给他办理离职,工作交接还需要些日子。回收站还没找到合适的人,送去正合适。”


    废品回收站的工作一点也不轻松,既然能托关系找工作,谁家愿意让孩子去跟破烂打交道?这岗位属于是能吃苦的在乡下种地,但凡有点门路的都瞧不上。


    吴站长厚着脸皮给废品回收站打去电话,得知对方还没有找到能接手的人,立马把谢泊明推荐了过去。


    “对,力气特别大,听说赤手空拳打死了一头熊,而且那人木讷老实,绝对适合你们回收站。”


    就这样,在谢泊明不知道的情况下,他的工作被人光明正大的调包了。


    李强不想得罪吴站长,也不愿意为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惹得吴站长不痛快。他无视陈亮对自己投来挑衅的目光,迅速给对方办理好入职手续,一眼都不想多看。


    这小子最好祈祷不要有把柄落在他手上。


    苏青棠晚上做了一个寓意极其不好的梦。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做噩梦,醒来后心神不宁,立马拉着谢泊明去了县城。


    苏青棠带着他在城里漫无目的闲逛,她忘了今天是周六,粮食站的同志放假。


    俩人不知不觉走到了废品回收站门口。奇怪的是废品站的大门敞开着,门口停着一辆三轮车,两个年轻人正在往车上搬东西。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之前卖他们破烂的老太太出来了。


    老太太还记得他们,强颜欢笑跟苏青棠打招呼:“你俩又是来买铁罐子?”


    苏青棠如实回答道:“我们正好路过,看见正在往外面搬东西就多待了一会儿。”


    老太太愁容满面:“还不是不省心的老头子,非要逞强搬钢铁厂送来的铁疙瘩,结果把腰闪了,医生说要在床上躺三个月才能下地活动。我儿子心疼他爹,给他办了退休,把位置让给年轻人。”


    老太太叫周爱梅,不是废品回收站的职工,只是跟丈夫一起住在回收站的职工宿舍。


    她今天过来把生活用品全搬走,听说上面安排好了接班人,周一就要来上岗了。


    说话间,从屋里出来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台电视机。


    “周阿姨,东西全都搬完了。”


    周爱梅又和苏青棠聊了两句,匆匆跟她告别。


    苏青棠和谢泊明站在回收站门口,目睹大铁门关上,一个年轻人骑自行车,另一个骑三轮载着老太太和一车生活用品离开。


    这是苏青棠第一次如此清晰直接地了解到国营职工的福利待遇有多好,难怪大家挤破脑袋都想进厂当工人。


    不说别的,她们大队离县城这么近,只有一台电视机,还是大队的集体电视。而老太太单独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电视机,比她们乡下几十户人每天晚上挤在一起看电视强多了。


    “小明,你喜欢看电视吗?”苏青棠一般八点就睡觉了,没怎么注意过他晚上有没有去大队部看电视。


    谢泊明迟疑了几秒钟:“喜欢。”那个黑白画面的铁盒子让他迅速了解到当前世界的发展情况,唯一不好的一点是每天开放时间有限,不能随时观看,想私人购买还得电视机票和介绍信。


    他不是没想过给父亲买一台铁盒子,受限于种种因素,最终只得作罢。


    “那你喜欢看什么节目?”苏青棠想着,要是他喜欢看电视剧和动画片,她可以用投影仪带他长长见识。


    谢泊明如实回答:“新闻。”


    苏青棠摊手,那就没办法了,她再厉害也不能用投影仪播放现在的新闻联播。


    没想到他喜欢看新闻,她经常见他带着一群孩子,还以为他会更喜欢看动画片。


    进了一趟城,苏青棠心里的不安冲淡了些。但总感觉心口上压着一块石头,她从不怀疑自己的第六感。


    到了周一,天还没亮,苏青棠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才5点。


    她不放心谢泊明独自去上班,但谢泊明更不放心把她一个人丢在城里。


    他上班期间不能擅自离岗,单位不一定允许家属进入。他只能再三保证会好好上班,不主动惹事。


    没有自行车,谢泊明只能坐牛车提前出发。天还没亮,他背着苏青棠给他准备的干粮,踏上了上班的路途。


    粮食站七点开大门,来开门的人是一个年轻人,并不是上次在门口见到的老头。


    年轻人看到谢泊明,见他有些眼生。


    “你是新来的仓库管理员?”


    谢泊明心中牢记小姑娘的叮嘱,她放心不下他最主要原因就是担心他处理不好同事关系,受人排挤。


    “嗯。”


    谢泊明没有像在大队那样对人爱搭不理,身边的年轻人不论对他说什么,他都一律用“嗯”回答。


    对方没从谢泊明身上打听到有用信息,反而觉得他高傲自大、目中无人,还没入职就对他爱答不理。他不满地撇撇嘴,连招呼也没打,径自转身去食堂吃早饭。


    谢泊明去了上次人事科的办公室门口,等到七点半,人事科部长李强顶着鸡窝头姗姗来迟。


    见到谢泊明,他眼神躲闪,迅速开门,让人进了办公室。


    “谢同志,你先坐,工作的事先不急。”


    谢泊明找了个空位置坐下,眼神放空发呆。


    李强一直等着他先开口,这种事情他最不耐烦做,偏偏每次都得他出面得罪人。


    只要对方沉不住气,他就有理由拿乔。


    但他没想到的是,自己面对的是个闷葫芦。他不开口,谢泊明就不开口,俩人就一直沉默地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吴站长的小舅子还没到单位。


    直到上工的钟声响起,谢泊明终于从发呆中回神,眼神落在李强身上,里面的意思很明显。


    李强挤出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谢同志,是这样,咱们单位临时有点变动,你的岗位可能需要调换。”


    谢泊明没说话,只用一个眼神,就让李强就感受到了极大的压迫感。


    他急忙解释:“你放心,你的工作绝对还在,只是岗位可能有调动,你能不能接受?”——


    作者有话说:为什么一码字就犯困呢,导致语音输入的时候缺字少字,苦恼。


    第23章 犟种 善良大度的哟


    “不接受。”谢泊明一口回绝。


    李强刚扯出来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傻眼了,这人怎么一点都不配合?


    他试着苦口婆心劝说谢泊明改变主意:“谢同志,我们给你调换的工作保证比现在工资高,而且只有你一个人, 不用跟人打交道, 每天上下班时间都很弹性。”


    李强凑近他, 压低声音:“只要不被发现,你迟到早退都没人管。”工厂一般是上午十点以后才往回收站送废品,这活儿除了脏累差几乎没啥缺点。


    李强唯独忽略了一点, 他越是吹得天花乱坠, 谢泊明就更不可能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他好说歹说, 谢泊明仍然态度坚决, 拒绝调岗。


    李强没办法,只得喊吴站长自己来。


    吴站长满脸写着不悦, 路上一个好脸色都没给李强。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还当什么人事科部长。


    陈亮吊儿郎当跟在他们后面,路上东张西望, 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就等着随时上岗。


    吴站长进屋后开门见山, 用身份恐吓谢泊明。


    “年轻人要懂得适可而止。粮站的岗位分配, 不是你想留就能留的。你以为人事科招你进来, 就没人能让你走?真要闹到开辞退证明的地步,你再想找工作,哪个单位敢要你!”


    这要是放在普通人身上, 估计真会被吓到。偏偏谢泊明不是一般人。他对自己的工作内容不好奇,只是父亲和小姑娘都希望他能工作,有一份生活保障, 至于看大门还是看仓库对他没任何影响。


    无论吴站长如何威逼利诱,谢泊明仍是油盐不进。


    陈亮眼看姐夫搞不定,只得亲自出马,免得把自己分去了废品回收站。


    他靠在门框上,用轻佻的目光将谢泊明上下打量一番,嗤笑道:“姐夫,别跟他费口舌。有些人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要是他,肯定先把岗位占到手再说,省得最后连西北风都喝不上。”


    谢泊明终于抬起头:“我没错,拿证据。”


    陈亮仿佛听到了笑话:“证据?先来后到懂不懂!也就我姐夫心善,不忍心让你丢饭碗,专门帮你找了新工作。你别不知好歹,你那新工作多少人抢破脑袋都挤不进去!”


    谢泊明毫不退让:“让给你。”


    陈亮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但他逐渐发现了不对劲,这人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说话都是几个字往外蹦,恐怕不是个傻子吧?


    于是他故意试探:“我可不能去,那么好的岗位我去了就等于是我姐夫徇私,让别人怎么看他?你以为你现在的岗位有多好,每天都要上夜班,宿舍没你睡觉的位置,难道你想每天半夜下班走路回家。”


    谢泊明当然不可能走路回家,他已经琢磨透了自行车的基础原理,等工作进入正轨就自己做一辆自行车,以后不论上下班或是进城都方便。


    他语气淡淡:“无所谓。”


    陈亮盯着谢泊明那张毫无波澜的脸,要不是两个人体型相差太大,只想一拳头招呼上去。这人就跟棉花似的,打上去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气势泄了大半,偏偏不甘心就这么认输,于是梗着脖子装硬气:“我看你是缺心眼,等你走夜路踩坑摔掉门牙,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你跪下来求我姐夫换岗,门都没有!你以为宿舍没位置是骗你?宿舍都是给老职工留的,轮得到你一个新来的住进去?”


    三个人合起伙来连说带骗恐吓谢泊明,他不为所动。


    上午的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只要谢泊明不同意,吴站长就没法向公社交代,只能干耗着等他自愿换岗。


    吴站长气愤离开,陈亮走之前狠狠剜了谢泊明一眼。


    他们不让谢泊明到岗工作,他只能坐在人事科门外的长椅上发呆。


    谢泊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工作不能换。


    苏青棠放心不下第一天上班的帕鲁,她做了便当,搭上牛车来到粮站。


    她打听了一圈,都说不认识谢泊明,职工们也没听说今天有新人员到岗。


    苏青棠摸不着头脑,心也揪了起来,只能去那天交推荐信的人事科办公室询问情况。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她刚上楼,抬头就发现了坐在走廊长椅上的谢泊明。


    谢泊明诧异小姑娘突然出现,他下意识往后看,没见到那三个人才放心。他以为吴站长不择手段找到家里,让小姑娘来说服他。


    “他们让我换岗,我不同意。”


    苏青棠走到人事科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他们都吃饭去了?”


    “嗯,不换岗就不让我到岗。”


    谢泊明或许自己都没发现,他此时的样子像极了孩子在外面受到委屈,向家里大人告状。


    苏青棠脑子一转就明白了:“是不是有关系户顶替你的岗位?他们想让你换去哪?”门卫和仓库管理员是闲职,也是关系户重灾区。在这个年代,这种事情再寻常不过。


    “不知道,我没同意。”


    苏青棠转念一想:“下午我陪你问问,换岗也没有不好,主要是看什么岗位,如果给你换到门卫也不错。”仓库管理员是个能捞油水的肥差,真要是关系户看上了,凭他们俩肯定争不过。与其跟人硬刚,不如先把铁饭碗保住。


    他的工作是谢老头用人情换回来的。谢老头唯一的心愿就是让谢泊明有一份稳定收入的工作,要是换的岗位还行,他们只能被迫接受。


    谢泊明不懂其中的人情世故,只是抬眼看着苏青棠,他相信小姑娘为人处事比自己厉害。大队人人都喜欢她,这就是她的能力。


    李强郁闷极了,这种吃力不讨好、净得罪人的活啥时候能落到别人身上,他一个人事科部长当的真憋屈。


    他打了一份青菜炒豆腐和俩馒头,刚走到食堂门口,又倒回去打了一份,那个犟牛估计不会去吃饭。


    李强端着饭盒埋着头上楼,抬头就看见办公室门口有俩人正坐着吃饭,隔着老远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


    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口水,手里的馒头顿时不香了。


    “咳咳。”李强走近后大声咳了两声。


    苏青棠和谢泊明早就发现他来了,只是俩人懒得搭理他这个言而无信的人。


    这么折腾人的手段,换谁心里都得憋着怨气。收推荐信的是他,让按时到岗的是他,今天不让上班的还是他,把人耍得团团转,没指着鼻子骂他都算是他们俩善良大度。


    苏青棠用手帕擦掉嘴角的酱汁,抬起头目光澄明,眼里没有丝毫畏惧:“李部长,你还没吃饭吧。你先吃饭,等你吃完我们再找你谈谈。”


    李强心中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怎么好像她是领导,自己像是他下属呢?!——


    作者有话说:好想日六日万奋斗一下啊,但是有心无力,腱鞘炎好烦人,语音码字又总是受干扰。


    第24章 谈判 两百块很贵吗


    苏青棠反倒不着急了。她和谢泊明慢吞吞吃完饭, 不紧不慢收拾好饭盒,又把椅子擦干净,才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请进。”


    李强在办公室闻着外面的红烧肉香味,吃完了馒头配青菜炒豆腐, 越吃越觉得憋屈。


    “来了啊, 坐。”


    苏青棠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李部长,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了解了。那天接收推荐信的人是你,现在不让他工作的又是你们,我不想知道原因, 请问你们想把他调到什么岗位?”


    李强没想到这位女同志带来的压迫感这么强, 他紧张地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汗:“是这样, 确实是我的失误造成了谢同志的不愉快, 我先向他道歉。咱们按先来后到,在他之前已经有一封推荐信放在我办公室桌上了, 我没注意, 等我发现的时候这岗位已经有两个人了。”


    “我试着跟另一位同志联系过,他也不愿意换岗, 他亲戚在厂里工作, 他更想自家人离得近一点。”


    平时不怎么说话的谢泊明突然开口补充了一句:“站长, 他姐夫。”


    苏青棠瞬间了然。这岗位不让也得让, 就算强行留下也多得是人给他穿小鞋, 工作肯定更难做。


    “我们知道了,所以新岗位是什么呢?”对方藏着掖着恐怕不是个好去处,但当务之急先把坑占住再说。


    李强不知如何开口, 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新岗位不在咱们粮食站。回收站的宋同志扭伤了腰,他儿子帮他办理了离职手续,目前只有回收站有空岗位, 能立刻让谢同志到岗。”


    苏青棠和谢泊明对视一眼,没想到会如此巧合。到岗


    废品回收站在外人眼里不是个好去处,尤其是整天和垃圾打交道,脏乱差的环境和搬不完的垃圾,听着就埋汰。


    只是苏青棠考虑的比较长远。之前的回收站是一对老夫妻在经营,不仅没有同事,还直属县里管辖。老夫妻把回收站的院子经营的井然有序,垃圾都是工厂送来的破铜烂铁,没有生活厨余垃圾。


    仓库管理员的工作是不错,可既然站长小舅子看上了,说不准就有站长在背后示意。再往阴谋的方向想,万一站长觊觎公家财产,专门换上自己人进去捞油水呢。


    这种阴谋论的事普通人最好不要掺入到其中,说不准哪天就成了替罪羊,她只想做个寻常小老百姓。


    苏青棠面上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收破烂?这工作差得也太远了,仓库管理员多体面啊,我们不想换。”


    李强毫不意外,正常人谁会愿意去回收站工作,他也实在没招了:“那你说,要什么条件才愿意换?其实工作在哪儿都一样,哪有轻松的,我的工作也很难做。”


    苏青棠假装纠结了好一会儿:“我跟他商量商量。”


    她和谢泊明走出办公室。


    “你想去回收站吗?”她觉得回收站比粮站更好,去了回收站谢泊明自己就是领导。


    粮站的人脉关系错综复杂,得罪站长都不用他亲自示意,多的是狗腿子给穿小鞋。


    谢泊明倾向于回收站:“去,那里好。”他不懂回收站的工作待遇和优势,只知道那里遍地是材料,想做什么都不用再受约束。


    “我知道了,等会儿进去你不用说话,交给我。”


    苏青棠带着谢泊明回到办公室:“李部长,我们俩刚刚商量了一下,去回收站实在太没脸面,要是让大队知道了,别人指不准在背后怎么嘲笑议论我们。”


    李强当即急了:“怎么会没脸面呢,这可是铁饭碗!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你在意别人干什么。”


    苏青棠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露出一副低落的神情:“您接收阿明哥推荐信的那天,我们回去就跟乡亲们分享了这件天大的喜事,大队所有人都知道阿明哥要进粮食站管仓库。现在变成了回收站,人家肯定多想,是不是我们在城里得罪了人,被发配去了回收站。”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虽然没有得罪人,但也确实是被发配过去了。


    李强略微感到心虚:“你放心,要是别人问起来,我们就说是正常的工作调动,不会抹黑谢同志。而且工作哪有高低贵贱之分,你说是吧?”


    苏青棠在心里嘲讽,既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为什么站长的小舅子不去回收站?


    李强趁热打铁道:“我知道谢同志委屈,他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再跟别人换岗,先把资历熬上来,对不对?”


    他两边都不想得罪,万一以后人家飞黄腾达了,最起码别想着报复他,他已经尽可能的暗示了。


    苏青棠话锋一转:“换岗位可以,我们需要补偿。这事是你们有错在先,我不管什么先来后到,总之是你们的差错导致阿明哥不能按时到岗,你们负全责。”


    苏青棠态度的转变,让李强猝不及防,刚刚还柔柔弱弱的女同志,咋突然变得这么强势?


    不管怎么说起码看到了希望,他急忙道:“好,你想要什么补偿,我们尽可能满足你。”


    补偿肯定不可能是他出,谁惹出来的烂摊子谁负责。


    “两百块钱。”苏青棠报出一个数字,不等李强惊呼,她继续说道:“除此之外,粮站得给我们开一份证明,写明因单位内部岗位调整,经双方友好协商,将谢泊明同志调动至县废品站工作,并对此表示高度认可与感谢。”


    她看着李强瞬间变白的脸色,微微一笑:“有了证明我们回去才好跟父老乡亲们交代,这是正常的工作调动,而不是被发配了。我们保证守口如瓶,不泄露站长和他小舅子的事。”


    李强吓了一跳,这小姑娘狮子大开口啊!她是不是对金钱没有概念,不知道两百块是多少钱?


    “这有点贵了吧?”他觉得站长估计不同意。


    苏青棠歪着脑袋,语气嘲讽:“两百块很贵吗?我听说买工作要三四百呢,我们的补偿只要一半我觉得没问题,不然您觉得站长小舅子这工作值多少钱?”


    李强心里盘算了下,觉得花两百块把这事彻底了断,省得后续再出麻烦其实挺划算,只是没敢一口答应:“你等我去问问站长,金额有点大我做不了主。”


    吴站长听说要两百块钱,顿时拍桌子:“无法无天!这是在威胁我吗?”


    陈亮眼看有戏,连忙赔着笑哄他:“姐夫,两百块钱就能保住粮站的名声,还能把我的工作换了,怎么都不亏。”


    “您是站长,我的名声倒没什么,您大义无私的名声可不能被他们在外面败坏了,就当是买个封口费。”


    吴站长被哄了几句,火气降了下来。


    他沉着脸,没好气地吩咐李强:“就按她说的,两百块封口,对外只能说是正常工作调动。”他又敲了敲桌子,“跟他们说清楚,拿了钱就安分点,我不想听到风言风语。”


    第25章 门锁 其实也还行吧


    从粮食站出来, 俩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谢泊明把两百块钱交给苏青棠。


    “给你。”


    苏青棠不想要他的钱,又担心他身上带着钱被人哄骗,于是跟他商量道:“我替你保管,你用的时候问我要。”


    “不用, 给你, 买新衣服。”谢泊明注意到她这么长时间只有两身衣服来回换, 爱美是小姑娘的天性,更何况她正处于花一样的年纪。


    苏青棠冲他弯了弯眼,没再推辞:“那我就笑纳啦!”


    她心里美滋滋, 买衣服能花几个钱, 她才不买衣服。帕鲁以后在城里工作, 往后她穿新衣服都不用想借口, 问就是让别人帮忙从外面捎的。


    小地方的衣服款式老土,稍微穿好看一点就容易引人注目。


    不过苏青棠并不太担心, 她通过报纸和电视了解到, 如今大城市正流行工农风和港风。而她空间有些衣服,正好就有工装款、碎花裙、格子衬衫等, 刚好跟这两种风格对得上。


    毕竟时尚是个轮回, 她穿越前, 市面上流行的风格就是七十年代工农风, 版型、配色都差不多, 穿上绝不会显得另类。


    此时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回家后要怎么跟谢老头交代才不会气着对方,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 可别气坏了身体。


    唉,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苏青棠回到大队就直奔谢老头家里,交代了来龙去脉。


    她没有夸大其词,并讲了自己的考量。她觉得谢老头心里肯定明白,老百姓的胳膊哪里拧得过公家人的大腿。


    万一得罪了粮站,以后来大队收粮食指不准要给穿小鞋。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站长和他小舅子的所作所为,就是一副小人做派。


    出乎苏青棠意料的是,谢老头听完后没有过激反应,只是沉默了好一会儿。他下意识想掏烟,发现烟盒早空了,只能摘下帽子背着手在院里来回转圈。


    谢老头心里很郁闷,兜兜转转绕了一圈,结果大傻还是要跟垃圾打交道,这辈子都甩不开不体面。只是能有这样的结果,他也认命了,要怪就怪他没跟着一起去粮食站。


    虽说工作不怎么体面,被人瞧不起,好歹是国营单位,往好了想还是个小领导,工资翻了一番,管着县城周边的废品站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


    谢老头拍了拍帽子,重新戴回头上:“既然木已成舟,你就在回收站好好干。跟垃圾打交道没啥不好。你要是去看仓库,万一人家要你统计库房数量,你又不识字,工作出错了可不得了。”


    “本来就是想给你找个轻松工作,哪怕收废品不体面,平时把自己身上拾掇干净,别人不会瞧不起你。”


    原本苏青棠担心谢老头生气,结果成了他反过来安慰他俩。


    谢老头继续絮絮叨叨:“回收站你去了就是领导,直接听县里的安排,公社都管不了你。活是脏了点,好歹当上官儿了,原先给你找的那工作一个月才35块钱,这下一个月变70块钱,哪怕青棠不用上班,你都能养活这个家了。”


    谢老头哪里是不生气,只是权衡利弊下来,大傻的确更适合去废品回收站,重点是钱给的多,其它缺点也能接受了。


    隔天一早,苏青棠和谢老头都向大队请了假,亲自跟着一起去废品回收站。


    回收站在几条街巷交汇的位置,这里是居民区边缘,也是城乡接合部。此时的废品回收站一个人都没有,来送大门钥匙的是昨天帮老太太搬东西的骑三轮的年轻人。


    他交了钥匙就匆匆离开,剩下三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苏青棠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难怪说过来就是领导,顶头上司直接当甩手掌柜,连个做新手任务指引的npc都没有。


    谢老头率先发话:“先开门进去吧。”


    谢泊明手上有两把钥匙,一把是大门钥匙,还有个小一点的铜钥匙,应该是里屋的。


    苏青棠小声嘀咕:“大门锁应该能换吧?”


    谢老头挠了挠后脑勺:“这锁还能继续用,总不能有人偷跑进来偷垃圾。”


    苏青棠心想这可说不准,破铜烂铁可值钱了。


    这地方叫废品回收站,实则应该叫废旧物资回收站才对。


    尽管没有新手指引,好在屋内的墙上贴了几张泛黄的信纸,是前辈留下的有用信息。


    屋里有点暗,谢老头瞅不清楚墙上的字:“丫头,你给我们念念上面写的啥?”


    信纸上写着回收站的具体工作内容。


    谢泊明的工作很简单,每天把各厂送来的废钢铁、旧纸张、橡胶这些物资分类挑出来,整理好等着厂家下次来拉走回炉重造;也收居民送来的旧锅、废报纸,按公家定好的价格结算;要是有人想换东西,可以用几斤废纸换肥皂,几斤废铁换火柴,这些都是明面上允许的。


    说到底,他干的不是收破烂的工作,而是把看似没用的旧材料归置好,让它们变成生产原料或日用品,实现物资循环利用。


    这年头资源紧张,回收站是个重要的枢纽。


    桌上还放着一本封皮磨损的小册子,里面详细地写着物资兑换的具体标准,都是公家定好的范围。


    比如一斤半废纸能换一块肥皂,三斤废铁能换一包火柴,五斤旧书本能换一袋盐,也能折换成钱。兑换时要在本子上登记,不能多换少给,这些全都用红笔重点标记了出来。


    可以说这本册子帮了大忙,苏青棠念完后,谢老头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了。


    他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看来这活我也能干,可惜我一把年纪干不动,要是再年轻十几岁我就来应聘了。”


    苏青棠注意到,无论是墙上的信纸还是手中的册子,字迹都工整清晰,遒劲有力。编写人叫宋青山,校对人是周爱梅。


    她一下就想到了那对老夫妻,老太太就姓周。


    前辈在信纸上没有半句话贬低这份工作,他描述的工作内容充满了使命感和尊严。这不仅仅是收破烂,在这种默默无闻的岗位发光发热,怎么不算实现了人生价值呢。


    谢老头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一圈:“还行,挺宽敞,带了一张床跟桌子,人家还有单独的厨房,足够你们俩生活。以后在县城有了立足之地,没人敢背后笑话你们。”


    苏青棠连忙拒绝:“我想暂时留在大队工作,哪怕是编外人员我也对这份工作很满意,能帮助到乡亲们让我感觉很光荣,等大队农忙结束我再进城找阿明哥住。”


    她不是不想住城里,城里生活条件比乡下好太多了。最重要的是回收站地方大,还能利用这层身份合理换物资,从空间里拿东西就有了顺理成章的借口。至于暂时不进城,是因为她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只有待在熟悉的家里,没有琐事分心,才能安静思考以后的方向。


    谢老头嘴巴张了张,看向谢泊明。


    谢泊明不懂为什么要看自己,于是说道:“我,晚上回家。”


    年轻小夫妻有事业心是好事,谢老头却发愁:“你路上一来一回浪费不少时间呢,万一早上没牛车你咋整?”


    苏青棠想了想道:“我们正在留意自行车票,家里有辆自行车就方便多了。”


    谢老头毫不意外,也没有反对:“我也帮忙留意着,有了自行车进城上班方便,人家国营厂职工都骑自行车,咱不能落后。”


    谢泊明想说不用买,他能就地取材自己做。只是他没办法解释其中的原理,因为他没学过这个世界的知识,多说等于多错,只能等做出来再告诉他们。


    回收站的屋子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直接可以拎包入住,床头和床架子被擦洗的看不见一粒灰尘。


    苏青棠帮忙铺好了床,坐在床上出神。


    这个房间比她家的屋子都大。窗户是玻璃窗,采光很好,窗户底下是一张长书桌,有配套的靠椅。


    屋子中间有一条挂帘子的尼龙绳,可以将卧室和客厅隔开。


    谢泊明在院里转了一圈,心里对每天的工作量大概有了数。


    谢老头去外面找厕所,回来后告诉他们厕所在隔壁巷子,是附近居民们共用的公厕。


    上午10点左右,院门口传来卡车的声音,紧接着是喇叭声。


    “咦,回收站换人了?”


    司机从车上跳下来,顺手塞给谢泊明一根烟,他没接。


    “不抽烟。”


    司机毫不在意,顺手把烟别到耳朵上:“我是钢铁厂的,以前的宋老头呢?”


    谢老头连忙抢着回答:“老宋退休了,以后就是这位谢同志负责废品回收站。”


    司机上下打量谢泊明:“看着力气挺大,县里终于舍得派个年轻人过来了,好好干。”


    说完司机转身上车:“让一让,我把货卸了就得走。”


    一上午来了三四辆送垃圾的货车,他们无一例外不是把垃圾倒进院子里就扬长而去。


    谢老头望着一地的垃圾发愁:“这得分到啥时候?”


    他想上前帮忙,被谢泊明阻止:“我的工作,我来。”


    只见他走上前,捡起地上一根扭曲的粗钢管,轻轻一掰,钢铁在他手上就跟橡皮泥似的被掰得笔直,而后把钢管归类到铁料堆。


    苏青棠递给他一双白棉线手套:“当心点,别被划伤了。”


    谢泊明听话戴上手套,他只用了半小时,就把院子里的垃圾山处理了大半。


    苏青棠看了一会儿,跟谢老头说了一声,去供销社给谢泊明买点生活用品和能垫肚子的桃酥点心。


    今天来得匆忙没给他带吃的,以后他的午饭得自己解决。以他的厨艺水平,感觉待不了多久就要瘦一大圈。


    第26章 骑车 爱因斯坦开光


    时间一晃眼就到了苏青棠成年的这一天。


    上辈子她的18岁在兵荒马乱的高考中度过, 高考结束在乡下老家狠狠睡了两天,醒来后生日早就过了。


    重活一世,她突然想把18岁的生日过得有仪式感。


    空间有成品生日蛋糕,她今天是寿星, 懒得亲自动手, 直接取出来一个现成的蛋糕。


    八寸的正方形生日蛋糕上面, 铺了满满一层新鲜草莓。


    苏青棠正想插上蜡烛,却突然犹豫了,要不等帕鲁回来一起分享蛋糕?


    她把蜡烛重新放回盒子里, 单手撑着脑袋发呆。如果把帕鲁当成队友, 他身上完全挑不出来毛病。任劳任怨、让他做什么就立马去干, 让他往东绝对不会往西。


    只是苏青棠有时候会觉得他太老实, 万一自己没留神,怕他被人欺负了, 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最开始的时候, 她并不是这种想法。那时她刚穿越过来,无依无靠、举目无亲, 帕鲁越傻对她越有利。可一起生活几个月, 她又有点嫌他傻。不是嫌弃他这个人, 而是总担心他上当受骗, 亦或是在外面吃亏, 经常会睡得不踏实。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就把帕鲁当成自己人,每个人都对跟自己亲近的人有着无限放大的滤镜, 帕鲁在她眼里除了有点呆呆愣愣的人机感,找不到第二个缺点。


    苏青棠和原身的生日在同一天,趁着帕鲁还没到家, 她从厨房搬出火盆,给对方烧了些纸钱。


    她不知道对方能不能收到,因为她不确定世上有没有鬼。只是既然自己都能穿越,已经违背了科学原理,说不定原身在另一个世界可以收到呢。如果能收到,希望她做个富裕的鬼去投胎,下辈子投生到富人家里。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工作日,谢泊明下班从县城回来,一路上收获了无数羡慕的目光。


    傻子竟然买车了,胜利大队有了第二辆自行车!


    谢泊明骑着明显不符合自己体型的女式自行车,一路畅然无阻地骑到家门口。


    苏青棠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出门顺手把卧室门带上,以免不懂事的小孩擅自跑到卧室发现生日蛋糕。


    她拉开大门,门口停着一辆小巧的自行车,不见敲门的人。


    苏青棠东张西望,在隔壁院里看到了谢泊明的身影。


    她脑海中涌起了不可思议的念头,这不会是他买的车吧?!


    隔壁院里,王婶热情地拉着谢泊明的胳膊,问他买自行车花了多少钱,又是从哪弄到的票。


    谢泊明无法回答,只能吐出两个字:“很贵。”


    王婶当然知道自行车贵,她想咬咬牙给家里添辆自行车,这样丈夫能骑车上下班,每天都能回家吃饭睡觉。


    眼看从他嘴里打探不到消息,王婶只得放他回去。


    “算了,你回去吃饭吧,晚上我找青棠问问。”


    苏青棠正在门口观察自行车,她总觉得这辆自行车怪异,又说不上为什么,总之就是很奇怪。


    看见谢泊明回来,她打趣道:“上班一个月就买了自行车,是不是偷偷藏私房钱了?”


    她对别人的钱占有欲没那么强,就算谢泊明有私房钱那也是他自己挣的婚前财产,跟她没关系,她自己也能挣钱。


    谢泊明眼中闪过一丝心虚,他的确有私房钱,是离家前父亲给他的那一笔。


    他不是没想过交给她,只是当他发现买东西需要票,空有钱什么都买不到时,他就把钱收起来了。万一他能用钱买到材料,还能给小姑娘做两个玩具。


    谢泊明没有否认私房钱,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不是买的,没花钱。”


    苏青棠没想到帕鲁真藏了私房钱,她不仅没生气,反而感觉他越来越聪明了,怪可爱的。


    不过她此时有另一个疑惑,私房钱先往后稍稍:“没花钱?那这辆车是从哪来的?”


    “自己做的。”谢泊明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苏青棠听清楚。


    苏青棠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一字一句重新问道:“你确定那人名字叫ziji?”


    谢泊明指着自己:“我,那人叫我。”


    苏青棠仿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会造自行车?你是从哪知道的造车原理?”


    她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学生,要是让她做自行车,她肯定两眼一抹黑,连最基础的物理知识都忘完了。


    谢泊明短短几个字,差点让苏青棠怀疑人生:“不懂原理,看会了。”


    这还是汉语吗,光盯着别人的自行车就能看会原理?然后自己造一辆相差无几的出来?!


    大兄弟,你不觉得你的语言有点小众吗?


    苏青棠只知道自行车跟力学和运动学有关系,这些初高中物理知识她毕业就还给了学校。


    而现在,这个被所有人都认为是傻子的人,亲手造出来了一辆自行车。


    不是,哥们,你的大脑突然被因斯坦开光了吗?


    谢泊明把车推到苏青棠面前:“我教你。”


    苏青棠像个木偶人,被他扶着上车。


    她会骑自行车,只是因为太过震惊,身体和脑子还处于卡机的状态。


    苏青棠被他扶着在院子里溜了一圈,终于回神。


    “你确定这是你造的自行车?”


    如果是真的,帕鲁恐怕要被抓去造车了,这可是重点人才啊。


    “简单,一下午做出来。”


    苏青棠腿一软,差点从车上摔下来,谢泊明眼疾手快扶着自行车头,让她继续骑。


    等她回过神,发现谢泊明教自己骑自行车的姿势像极了老父亲教小孩子骑车,扶着车头不敢撒手,生怕孩子摔着了。


    苏青棠小脸通红:“你松手吧,我会骑了。”


    “小心。”


    谢泊明松开手,寸步不离跟着她,眼神紧紧盯着,万一摔倒能立马扶着她。


    苏青棠蹬了两下脚踏,就找回了骑车的感觉,她在院里骑了两圈停在谢泊明身边。


    “你好厉害,骑自行车一点也不难受。”她以为他造的自行车骑在路上会颠簸,谁知跟普通自行车没差别,在院子里骑车完全感受不到颠簸感。


    随即她又感到好奇:“你怎么把车设计的这么矮,正好适合我的身高,你骑着会憋屈的吧?”


    “给你,牛车不舒服。”


    苏青棠顿时呆愣在原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受,酸涩又滚烫。


    她过了好久才开口:“是因为我吐槽坐牛车不舒服吗?”


    谢泊明实话实说:“嗯,以后不坐牛车。”


    他或许不明白什么叫“真诚才是必杀技”,只是将她的随口抱怨记在心里,默默为她解决了进城的麻烦。他并不知道,这份浑然天成的真诚,最能让人动容。


    第27章 生日 都来看热闹了


    苏青棠拥有自行车后的第一件事, 就是嫌弃颜色不好看。


    满大街自行车都是黑色,她的也不例外,这黑漆漆的外观怎么看都不顺眼。


    她从空间搬出两桶米黄色油漆,想趁着夜深人静的时候给自行车上个色。


    谢泊明洗完澡出来, 发现她在院子里鬼鬼祟祟。


    他正好停在油漆桶面前。


    苏青棠眼珠子一转, 这不是有现成的劳动力吗?


    她拉着帕鲁的胳膊, 带他进了屋里。


    “今天是我成年生日,谢谢你送我自行车,我们一起吃生日蛋糕吧, 就当是为我庆祝。”


    苏青棠在生日蛋糕上插了十八根蜡烛, 一一点燃, 又闭上眼双手合十许愿。


    她睁开眼睛, 吹灭了蜡烛。


    谢泊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格外专注。


    “生日快乐。”他说。


    苏青棠的眼睛弯成月牙:“谢谢。”这是她今年收到的第一句生日祝福。


    奶油蛋糕上铺满了新鲜大颗的草莓, 别管她怎么弄到的奶油和草莓, 他从来不会问,只会埋头吃。


    果不其然, 谢泊明端坐在桌前, 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乖巧等开饭。


    苏青棠给自己切了一小块, 剩下的推到他面前。


    “我吃一块就行, 剩下的都给你。”奶油可是热量炸弹,自己尝尝味道就行了。


    谢泊明见她眼中没有不舍,坦然接过大半生日蛋糕, 直接用切蛋糕的塑料刀充当勺子。


    苏青棠哭笑不得提醒他:“你别把嘴割伤了。”


    谢泊明点了点头,吃蛋糕的速度并没有放慢。


    苏青棠吃完一小块蛋糕,喝了半杯柠檬茶才解掉腻味。


    见他吃的津津有味, 不由得心生佩服:“你不腻得慌吗?”


    谢泊明嘴角沾了一点奶油,他用拇指擦掉:“不腻,好吃。”


    这是他从来没吃过的美味,哪怕顿顿吃都不会觉得腻。


    谢泊明靠着蛋糕填饱了肚子,他食欲比之前下降不少,苏青棠不用再给他做晚饭。


    自从苏青棠顿顿变着花样做好吃的,每顿饭最起码有两荤一素一汤,他的食欲就稳定下来了,一顿饭保持在两大碗米饭或者半盆面条、偶尔是五六个馒头,顺便解决掉所有剩菜。


    苏青棠不只是为了他的身体,也是为了养好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原身一头营养不良的黄毛,发质跟枯草似的,每天早上起床头发打结在一起,梳头几乎要了老命,护发素都救不了。


    现在营养跟了上来,发根新长出来的头发乌黑茂密,等再长一点她就剪成短发慢慢养。


    谢泊明收拾完桌子,苏青棠凑到他身后提起正事。


    “我有两桶油漆,能不能帮我把自行车颜色改改?”苏青棠急忙解释,“我不是嫌弃你的自行车,就算是我们自己买,我也打算改造颜色的。”


    谢泊明没有门路弄到油漆,他知道小姑娘喜欢清新的颜色。


    他脸上没有半分不开心:“可以。”


    夜里,苏青棠闭上眼进入空间,死活找不到她的小海豚。


    “奇怪了,就是明明放在这儿的呀。”空间里总不能遭贼,可就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自己用过的那个。


    她刚涌起来兴致消失的无影无踪,发誓一定要找到。


    过了半个小时,苏青棠翻遍了所有箱子,累得气喘吁吁,玩具就跟人间蒸发了似的。


    她努力回想之前的经过,她确实是放回了空间的,只是随手一丢不知道扔在了哪里。


    算了,根据墨菲定律,等自己不需要的时候它就自己出来了。


    苏青棠睁开眼,手上掏出一本书,《渣男的一百种死法》。


    她日子过得太顺,差点忘了自己是在男频年代剧里,男主有了别人冲喜,估计身体已经恢复了。


    不知道剧情会不会安排她跟男主相遇,俩大队在一个县城,说不准真会碰上。


    她看了十分钟就开始打瞌睡,这书好无聊啊。还以为是暴打渣男,结果内容更像是娇妻调情,她怀疑这本书的作者是男人。


    谢泊明躺在床上,回到空间明显感觉有人来过,他早就发现自己的空间有另一个主人。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另一半持有者的精神力跟他不相上下。


    他观察过身边大多数人,他们都没有精神力,所以这位持有者可能跟他不在一个地方。


    目前暂且不知对方是敌是友,谢泊明不喜欢不确定性。他每次进入空间都会留下一张纸条,只是从来没人回应。


    “你是谁?”


    苏青棠随手把书丢进空间准备睡觉,一张纸条飘落在她面前。


    嗯?


    她一骨碌坐起来,哪来的纸条?


    上面简短的三个字让苏青棠浑身寒毛竖了起来,她警惕地环视了一圈卧室,没有能藏人的地方。


    这张纸条难道是空间出现的?


    可空间怎么会凭空出现一张纸条?


    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苏青棠后背发凉,下意识想喊帕鲁,又忍住了。空间的秘密谁都不能告诉,哪怕是帕鲁。


    她立马拿出打火机将纸条烧掉,就算被对方发现了,她也要假装不知道。


    隔天一早,苏青棠打开门倒水,差点被吓一跳。


    自家门口密密麻麻围了一群人:“你们干嘛呢?”


    赵有根搓着手憨笑:“听说你家买车了,大伙都来看热闹。”


    苏青棠往院里瞥了一眼,还好车还没染色呢。


    “花了点钱托关系弄到的,费了好一番力气。”


    她这么说是为了堵住别人的嘴,以免别人认为帕鲁有门路帮忙弄到自行车票。


    大队这么多户人,肯定有不少人家有钱买车,只是没有门路弄到自行车票罢了。现在是计划经济时代,普通人想弄一张自行车票少不了多掏腰包去黑市高价收,所以自行车也不是必需品。


    谢泊明挑了两桶水回来,他起床出门时就看到在自家附近徘徊的人,不过他没有搭理。


    苏青棠见到他连忙吩咐道:“你进屋放下水桶,把自行车推出来让大家看看。”


    谢泊明推着自行车出来,款式跟大街上的不太一样,不过大家都看个热闹,瞧不出来什么差别。


    自行车前面的横杠变成了斜杠,因为不考虑载人,而且更方便女孩子的体型骑车。


    苏平安背着手绕着自行车转了两圈:“好啊,你们俩可是咱们大队第一家买车的人,往后大队有啥事就方便多了。”


    隔壁王婶趴在院墙上大声嚷嚷:“苏主任,话不能这么说啊,人家阿明在县城工作,每天起早贪黑,终于攒够钱买辆自行车,你要是说借就借,那人家咋上班?”


    废品回收站的开门时间是早上八点,谢泊明六点就得坐牛车往县城里走。有了自行车,他七点半出门都来得及。


    第28章 订购 是他自己造的


    苏平安摸了摸脑袋, 讪笑:“你想哪去了,我是说农忙交公粮的时候能借来用用。”


    李华毅在人群中起哄:“苏主任,大队的琐事哪有县里的工作要紧。阿明可是管着整个废品站呢,人家是大忙人, 以往交公粮不都是用牛车吗, 借一辆自行车顶啥用。”


    苏平安被怼的哑口无言, 自己就随口一说,怎么这些人都逮着他不放,他顿时有点恼羞成怒。


    “都散了散了, 该下地的下地, 工分不想要了?”他色厉内荏地训斥了两句, 说完背着手灰溜溜地去大队部了。


    等看热闹的人群意犹未尽散开后, 谢泊明推上自行车,车后面挂着两桶油漆。


    苏青棠把给他准备好的便当交给他, 随口说了句:“要是有个车筐就好了, 你就把饭盒直接放车筐里。”


    谢泊明默默记在心里。


    苏青棠今天要去大队部上班,刚到办公室, 苏平安就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孙萍冲她招招手, 招呼她坐下:“两天没见怪想你的。”


    苏青棠加入大队部工作以前, 孙萍在大队部的资历最低、年龄最小。尽管她比苏青棠大10来岁, 也算是同龄人了, 两个人待在一起更有话题聊。


    “听说又要农忙了,我就回来帮忙。”


    孙萍对她挤眉弄眼:“我还以为你要去城里了,想不到你们家男人这么能干, 刚在城里工作就买了自行车。”


    谢泊明刚进入国营单位就骑上了自行车,大家默认是他找关系弄到的自行车票,不然怎么会这么快, 刚上班就能买车。


    至于买车的钱,大伙一致认为是苏青棠掏的。毕竟人人都知道她手上有一笔抚恤金,傻子兜里能有几个钱。


    苏青棠打开抽屉的锁,神情不变,语气半是试探道:“孙姐也想买车?”


    孙萍立马拉椅子坐在她身边:“谁不想啊!我都想疯了,要是有自行车票,我立马让李华毅给我买车,每个月都能回娘家。”


    孙萍和丈夫李华毅都在大队部工作,两个人工资加起来可观,的确能买得起自行车。


    苏青棠早上问过帕鲁,他买了自行车这件事肯定要在大队高调一阵子。与其等别人天天上门来问,不如问他有没有办法能造出第二辆自行车。


    苏青棠考虑过万一被人发现的风险。她觉得以谢泊明的技术完全能够将功抵过,一个只看过自行车就能完美复刻的人才,上面领导是多想不开才会得罪他,这种人才不都是各方抢着要。


    当然最重要的是,谢泊明只赚手工费。一辆车挣二十块钱的手工费,材料钱全都记在回收站册子里,每个月上交给县里,这是公家的物资和钱。


    况且造自行车的钢管是谢泊明自己处理的,送过来本就是报废的东西,工厂生产的产品还有报废率呢。


    总之一句话,就是赌。


    苏青棠在赌上面开明的领导发现谢泊明的过人之处,不会让他一辈子困囿在废品回收站。说不定他的傻只是因为智商太高损坏了脑子,又或者是他天生动手能力强,观察力异于常人。


    所以苏青棠在征求谢泊明的意见后,准备先小范围接两单,看看效果。


    苏青棠从抽屉里掏出本子放在桌上,假装犹豫了一会儿,


    “其实你们没猜错,他确实有点门路。”


    这下苏平安也坐不住了,连忙凑过来。


    “真的假的?小谢能搞到自行车票?”


    大队长心里惊讶自己都不知道这回事儿,面上装作一副淡定自若的模样,实则耳朵高高竖起。


    苏青棠抬起头,大大方方道:“嗯,不过数量有限。”


    孙萍立马抢着道:“我预定一辆!”


    苏平安纠结地在办公室来回走:“你们说我买不买?”


    办公室众人没有给他提意见,他都50来岁的人了,万一骑自行车摔个好歹咋整。


    苏青棠和谢泊明暂定一辆自行车153元,目前市面上价格最低的自行车要133元。


    这个价格在大家可接受范围,毕竟黑市一张自行车票都能卖到三十块钱,热门牌子的自行车票能卖到50元或100斤大米。


    苏青棠早上出门前,隔壁王婶已经预定了一辆。


    她又提醒孙萍:“他弄的票只能优先咱们大队,要是人太多容易被发现,谁也买不了。”


    孙萍立马重重点头:“我晓得,我嘴巴保证粘上胶水,一个字都不往外面说。”


    “这个月内看能不能帮你们弄到,早上出门前王婶已经在我这里预定了一辆,孙姐你得往后排了。”


    孙萍笑得脸上挤出花儿:“不急不急,能买着就行,都等两年了还差这一时半会儿吗?”


    谢泊明告诉她一辆车一天就能组装好,苏青棠觉得他能力过于逆天的同时,叮嘱他对外就说一个月能做出来两辆。


    在没遇到有能力且靠谱的上级领导之前,他的能力只能藏一半露一半,免得遭人嫉妒。再者这个时代有很多民间特务,万一人家提前把他扼杀在摇篮里怎么办。


    苏青棠短短的时间只能考虑到这些。她既为帕鲁感到高兴,同时操心的也更多了。


    趁着在地里查人的功夫,谢老头出现在苏青棠身后。


    “丫头,他找的那人靠谱吗?你们别被人哄骗了。”


    苏青棠一边核对着地里的人数,压低声音向身边的老人坦白。


    “没有中间人,是他自己造的自行车。”


    谢老头摘下帽子,揉了揉耳朵:“没听清,你再说一遍?”他显然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也太荒谬了。


    苏青棠又重复了一遍,还贴心地解释了来龙去脉:“之前我们进城赶集的时候,阿明哥就喜欢盯着别人的自行车,我以为他是羡慕别人骑车,昨天才知道他是在观察自行车的构造。他早就想试着亲手做一辆自行车,可惜家里没条件,回收站遍地是材料,可把他高兴坏了。空余时间立马做出来一模一样的自行车,就是昨天他从城里骑回来的那辆。”


    谢老头嘴巴张的老大,过了许久,他自己动手合上了下巴。


    “当真?他能造自行车?!”谢老头立马想找上级领导汇报,他们大队可是出了个人才啊!


    “爹,我们俩商量后,接了隔壁王婶家的单子,您要是好奇可以亲自去看看。”


    谢老头的心情五味杂陈,说不上是羡慕还是什么。他养了几年的傻子,都不知道他会造自行车,傻子从来没告诉过他。


    苏青棠见谢老头一副低落的模样,解释道:“我们第一次进城他就被路上的自行车迷了眼睛,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谢老头想起大队仅有的一辆自行车,只有去公社和县里开会才会从仓库里推出来。大队的小孩们见了都稀奇的不行,大傻都没见过几次自行车。


    他心里好受了不少,幸好青棠进城的时候带着大傻,都怪自己把他的天赋给耽误了。


    “他既然有这能力,咱们赶紧上报给县里啊,说不定就给他封个特殊重要人才,顺便换个岗位!”


    第29章 卡车 过得如鱼得水


    苏青棠确认完地里的人数, 收起脸上的浅笑:“爹,我比您更想让阿明哥的本事被看重,可是现在时机还没成熟。您想,阿明哥一直被人当傻子, 他突然会造自行车, 说出去谁会信?


    再者, 咱们现在就上报,万一遇上不懂得惜才的领导,只会把他当成会造自行车的工人, 让他进厂造自行车。现在好歹是回收站负责人, 能自由安排时间, 工资也高。


    咱们家无权无势, 要是有人冒名顶替阿明哥的能力,咱们根本斗不过人家。等阿明哥多造几辆自行车, 再慢慢放出消息, 让别人看见阿明哥的变化,他不是傻子了, 到时候再提特殊人才, 我们手里的话语权更高, 他才能受到上面的重视。”


    苏青棠还有别的没说, 她觉得帕鲁的能力不止于此。她当初做自媒体博主的时候, 关注过很多生活博主,其中一些能自己手搓自行车的博主,后来手搓的东西越来越厉害, 用家里的锅碗瓢盆煤气罐和破铜烂铁,连手搓蒸汽机车和蒸汽游艇都能实现。先不论他们做出来的东西有多抽象,起码确实是能用。


    所以她不想帕鲁的能力一开始就被框死, 说不定他在废品回收站能做出更有创造性的东西,自己也会引导他。


    苏青棠和谢老头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此时的谢泊明,在废品回收站过的日子可谓是如鱼得水。


    废品站的铁门刚拉开,谢泊明单手拎着两个装满废铁的麻袋走进来。每个麻袋装得鼓鼓囊囊,少说得有五十来斤,换成旁人恐怕得两个人一起抬,他却跟提着菜篮子似的那么轻松。


    他有着过人的体力,别人需要搬运半天的沉重铁料,他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他的记忆力也很强,所有物资的分类标准、回收价格和兑换比例,他只看过一遍就烂熟于心。


    原本需要一整天才能完成的分拣整理工作,他往往一上午就能干净利落地完成。于是,下午的时间,他就全部投入到了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实现让工作更省力高效。


    自从他新官上任,就改了废品站的规矩,每次送废品的车只能停在门口,废品堆在门口,由他自己搬进院子里。


    那些送废品的司机巴不得这样。卸车是重活,以前送完废品还得帮着卸车、堆料,现在倒地上就走,相当于少干半天活。


    谢泊明可不是自讨苦吃,而是回收站的院子里已经被他改造的大变样。


    进大门后,两条传送带并行铺开,这是分拣流水线。


    谢泊明把废料倒在上面,按下机器开关,混杂的废料便开始在滚筒上前行、分离。


    左边是磁吸自动分拣传送带。他在滚轮上装了强磁铁,废料刚上传送带,铁料就被吸住,从滚轮转到非磁区,铁料自动脱落到铁料区。


    右边传送带负责处理生活垃圾类废料。瓶瓶罐罐和旧书报纸滚到末尾,会有个抖动的大筛子,渣土和小石子全被筛掉,省去了人工挑拣的麻烦。


    这只是初步分拣功能,下一步是收拾入库。


    对于分拣出来的废纸和塑料,谢泊明做了脚踏式压缩机。把蓬松的废品塞进去,用力一踩就变成沉重的压缩块。


    他在院子里拉了几条空中滑索,打包好的压缩块挂上钩子顺手一推,就能顺着索道轻松滑到库房,省了搬运的时间。


    库房他用钢管和木头搭了顶天立地的货架。无论多重的铁料和压缩块,用他自制的滑轮吊臂轻而易举吊起来,稳稳当当地放在架子上。


    谢泊明做完今天的工作,提着两桶油漆走到自行车旁,开始给车身上色。


    下午,他又在废料区挑出适合的钢管,这是要给隔壁王家做自行车用的材料。


    “滴滴——”


    谢泊明刚把挑好的钢管放下,门口就响起了卡车的喇叭声,不像是平时收废品的小货车,像是辆重型卡车。


    县交通局的人把蓝皮卡车拖到回收站时,车轱辘都歪得凹陷进汽车里面了。


    前半截完全撞变了形,驾驶室凹陷进去,前面的挡风玻璃碎得只剩下框架,只有后面的货厢幸存。


    司机师傅开着门叹气:“下暴雨司机看不清路,转弯时撞上一棵巨树,发动机都裂开了,我们找了几个工程师都说没救,拉来给你当废铁处理。”


    谢泊明绕着卡车转了一圈:“厢体是好的,还能用。”


    交通局的人只当他是想拆零件卖,摆了摆手:“随便你折腾,能弄出点有用的就不算白扔。”


    等交通局的人走了,谢泊明先把变形的驾驶室拆下来,方向盘和刹车踏板都能继续用;接着他钻到车底检查底盘,别的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减震器撞坏了,回收站刚好有报废的减震器。


    最麻烦的是发动机,裂了的缸体没法用,只能再去翻翻废品堆里有没有能用的。


    驾驶室算是彻底废了,他得另想办法。


    谢泊明下班前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个正方形竹篮,回到废品站装在自行车的车头上,这样正好前面就有车筐装东西了。


    自行车刷油漆要晾一晚上才能彻底干透,他把车推进屋里,锁好门下班回家。


    路过大卡车前,他伸手拍了拍卡车笨重的脑袋。


    用不了多久,回收站就能多辆专用卡车,以后去县里各个公社收废品就方便多了。


    苏青棠今天接了三个订单,王婶家的、孙萍家的、以及李大娘家的订单。


    其余人都在观望,看谢泊明有没有本事弄回来三辆自行车,他们再决定要不要订购。万一买不回来,岂不是暴露了自家能买得起自行车。


    王婶家的条件不用多说,许大强在矿场上班,下矿风险高,工资比国营厂的职工还高。


    孙萍和李大娘都在大队部工作,孙萍的男人是民兵营长,李大娘的儿子在部队,儿媳是卫生室的赤脚医生。两家的条件都能支撑得起买自行车,众人并不觉得奇怪。


    谢泊明比昨天晚些才回来,苏青棠在大队部门口等着他。


    她没看到他骑自行车,心里略微感到失落。


    苏青棠凑上前问:“油漆刷上了吗?”


    “刷完了,要晾一天一夜。”


    苏青棠眼睛瞬间亮了,伸手拉着他的胳膊回家。


    “我今天做了红烧肉,还有你爱吃的番茄肥牛拌饭。”


    她囤的合成肉不到半年时间,就被他一个人干掉大半。


    苏青棠担心过他的身体问题。可每次问他想吃什么,他点菜就只点番茄肥牛。她只好把合成肉和鲜切牛肉混着做,即便这样也抵不住他的大饭量,几箱合成肉见了底。


    幸好鲜切牛羊肉她囤的更多,吃个十来年不成问题。


    听到有番茄肥牛,谢泊明进屋的脚步都加快了。


    苏青棠跟在他身后小跑:“对了,我接了三个订单,她们都表示不急,每人排期一个月可以吗?”


    谢泊明停下脚步:“颜色。”


    苏青棠毫不犹豫回答:“就黑色。”


    “一个月,三辆。”要不是他想复原汽车,一天就能完工。


    苏青棠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有点纠结:“会不会太快了?”


    “不会,材料选出来,组装焊接,很简单,我教你?”


    苏青棠连忙摇头:“不了不了,我不想学。”她才不想跟电焊打交道呢,据说电焊会把眼睛弄瞎。


    到了家门口,她提醒谢泊明:“你焊接的时候记得戴个面罩,不然好像对眼睛有伤害。”


    “谢谢。”谢泊明努力扯出笑容,效果不甚明显。


    看在苏青棠的眼里,就是他的脸不知道什么情况抽了抽。


    她慌忙移开目光:“洗手开饭了。”女娲捏脸真不公平,长得帅的人,脸上做抽搐的微表情都不会丑。


    晚上,谢泊明刚进入空间,迎面砸来一本书,他毫无防备,像被人冷不丁扇了一巴掌。


    一股火气瞬间冒上来,另一位空间持有者绝对发现他了,现在躲在暗处搞这种小动作,是在故意挑衅他。


    他捡起地上的书,《渣男的一百种死法》。


    谢泊明心里一惊,连忙拿着书回到现实世界。


    他坐在窗前,表情凝重地翻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一个小时过去了,谢泊明合上书,尽管他没看懂书里那些哄着顺着的弯弯绕绕,但光看字里行间的对付方法,以及书名就知道这是一本教人防备、甚至收拾男人的书,说不定还藏着什么阴招。


    “送这本书是觉得我好对付?”谢泊明咬着后槽牙,从空间拿出纸笔,逐句回怼书里的内容。


    书里写:“若男人总专注自己的事,对你的话置若罔闻,你可以试着靠近他,从他身后搂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他的名字。如果他耳朵敏感,也可以继续轻咬他的耳朵。这样他要是还不理你,便是没把你放在眼里,该给他点教训。”


    谢泊明在纸上写着回复:“靠近耳边说话?趁人分心搞偷袭,下三滥的手段!人类耳朵再敏感,也不过是疼一下,既断不了筋也伤不了骨,连让对方吃点苦头都做不到,还好意思叫教训?作者怕是没见过真刀真枪,只会躲在背后搞些没杀伤力的小动作,可笑至极!”


    写完他又添了两句:“至于没把你放眼里,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别人放在眼里?”


    他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把纸夹进书里第一页,这才觉得心里的火气消了些。


    谢泊明眼神冷下来:不管躲在空间里的人是谁,早晚有一天,他会逮住那个暗戳戳窥视他的人,让他把空间给自己吐回来,空间只能有一个主人。


    第30章 课本 那我是傻妞吗


    谢泊明隔天下班就骑回来了苏青棠的自行车, 米黄色的自行车身别提有多亮眼。最特别的是车头多了一个竹编车筐,更衬得自行车精致清新。


    苏青棠听见车铃声跑出来,看见自行车的瞬间眼睛都亮了,不可置信地绕着转了两圈。


    她抬头看向谢泊明, 语气里满是雀跃:“这也太漂亮了!上色好均匀啊, 你还给加了车筐, 我太喜欢了!”她只是随口提到有个车筐装东西会很方便,没想到他听进去了,这审美一点也不直男。


    谢泊明把小姑娘的反应收入眼底:“喜欢就好。”


    苏青棠的自行车在大队掀起一阵风潮。大伙儿只见过路上有黑色自行车, 从来没见过白色自行车。虽然青棠解释是米黄色, 但他们一致认为这是白颜色, 总之怪稀奇的。


    苏家的院子外每天围着不少人, 苏青棠烦不胜烦。可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只能让谢泊明骑着她的自行车去上班。只有自行车不在家里, 看热闹的乡亲们才不会出现在她家外面。


    熬到了大队农忙结束, 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中午,苏青棠把行李捆在自行车后座, 骑着车一路晃晃悠悠去了废品回收站。


    她就要去城里跟帕鲁同居了。身边的长辈们实在太热心, 每个人都在担心她和谢泊明分居两地影响夫妻感情, 大队长也时不时来问她什么时候进城。


    苏青棠明白谢老头的意思。主要是造自行车的事, 让她去城里盯着, 万一以后上面问起来,谢泊明说话说不明白,她口齿伶俐能替他补充细节。


    其次是想让她去废品回收站, 混个登记员的职位。回收站招收员工基本是站长夫妻档或知根知底的自己人,上面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谢老头觉得她去县城好过留在大队当临时工,工人一个月工资有30块钱呢。


    苏青棠骑了20分钟, 终于进了县城。


    废品回收站的大门紧锁着,她单脚撑地,按了按车铃。


    很快,里面响起了拔铁棍插销的声音,铁棍刮在大门上的尖锐声音就跟指甲刮黑板似的,让苏青棠不适应地揉了揉耳朵。


    大门缓缓拉开,她踩着自行车骑进院子里,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谁能告诉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这是来到了工厂流水线吗?


    院子里两条传送带正在运行,刚倒上去的废料被分去两边,铁料吸在磁铁传送带上,瓶瓶罐罐顺着另一条传送带滚下去……


    苏青棠盯着眼前的场景发愣,这是这个年代就有的装置吗?还是说自己孤陋寡闻了?


    这种场景她只在一些厂家直发的直播间里看见过,传送带上全是零食,传送带两边各坐着一个员工进行打包,而回收站里的垃圾分拣甚至都不用手。


    七十年代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苏青棠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感觉自己这个穿越者反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阿明哥,这是你弄的?”


    谢泊明见她呆呆傻傻的模样,难得多解释了两句:“是回收站的废品再利用,底下加了电机。”


    苏青棠凑上前仔细观察,果然都是些破破烂烂的东西,上面的铁锈都还在呢,电机像是从哪拆下来的。


    “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她忍不住感叹,打心底里敬佩,“竟然能做出自动化分拣设施,那岂不是上班一直在摸鱼!”


    他这样的是傻子,那自己是什么?傻妞吗?


    谢泊明没有反驳上班摸鱼的事,只是低头帮她推自行车。


    他提前收拾好了房间,被褥都晒过。苏青棠住里间,他晚上睡在院子里铺了凉席的折叠床上。


    这会儿正是初夏,他不怕昼夜的湿气,要是遇到下雨就把床搬回屋里,单人折叠床正好能放在门口位置,屋子中间拉了一道厚实的帘子。


    他把苏青棠的生活用品从车上卸下来。


    “饿了吗?”


    苏青棠笑着反问他:“难道我饿了你会给我做饭?”


    她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把饭做得难以下咽,关键他还能当成珍馐美食,面不改色的吃下去,像是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


    哪怕她亲自站在灶台边盯着他,他分毫不差按照自己的指导放入调料,做出来的饭菜口味就是出奇的怪异。


    谢泊明自知她嫌弃自己的厨艺:“带你去厨房。”


    苏青棠在院子里洗了洗手,城里的好处就是有水龙头,不用去挑水。


    厨房有点小,不过五脏俱全。


    苏青棠之前就观察过,废品回收站和居民区有一段距离,平时熬猪油也不用担心被发现了。


    她的行李里面生活用品最少,只有自己常用的两个盆以及牙缸毛巾等等,其余的全是家里各种风干腊肉和腊肠,她怕挂在家里被老鼠偷吃了。


    苏青棠指挥谢泊明把肉挂在厨房的房梁底下,她从风干腊肠里挑了几根卖相不好看的广味腊肠。


    “今晚我们吃煲仔饭吧。”


    厨房有两个煤炉,一个用来烧水,另一个都落灰了。


    谢泊明买了不少蜂窝煤堆在墙角。


    煤炉的火温正好,苏青棠把砂锅架在炉子上,米香混合着腊肠的香味慢慢飘出来。等锅底浸透了腊肠熬出的油脂,响起滋啦的声音时,她揭开锅盖,放上一把新鲜青菜,再淋半勺生抽,院子里充满了油润的荤香,这就可以拿碗开饭了。


    苏青棠把自己碗里的大半份拨到他的碗里,仰着头对他笑,


    “我晚上吃太多睡不着。”


    她一直都是这个习惯,谢泊明对此习以为常。只是总听不懂她经常挂在嘴边的减肥,她身上都没二两肉,减肥是减哪的肉?


    苏青棠在进城之前就专门交代谢泊明,她住在城里也想拥有浴室和厕所,她不想大晚上出门,也不想在屋里放马桶。


    谢泊明在厨房旁边砌了一间浴室,方便烧完热水直接拎进去。


    厕所在后院角落,虽然有点偏,但总比大晚上跑出去找公共厕所好很多。


    谢泊明在院子的洗手池洗碗,苏青棠发现了后院的大家伙。


    她挪到他身边,暗戳戳打探:“后院有一辆大卡车!”


    谢泊明往边上站了站,给她让开位置:“交通局送的报废车。”


    苏青棠顿时感到失望无比:“原来是报废车啊,我说怎么放在后院呢,差点以为咱们要过上小康的生活了。”


    她刚刚脑洞大开,还以为是帕鲁造的汽车呢。如果是真的,这辈子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功名利禄都能拥有,她就不用发愁以后做什么工作。


    苏青棠倒不是想摆烂,谁不想赶上改革开放的浪潮,站在风口上狠狠赚一笔呢。可她想做的行业现如今吃力不讨好,起码得过上30年后才会口碑逆转。


    她想要爱好和事业并进,可也得先吃饱肚子。


    “能开,我会修。”


    苏青棠正低落着,听见这话差点没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辆报废车还能继续开?”


    “能开,需要时间,找材料。”


    她顾不上高兴,担忧地问道:“会不会等你修好了交通局就把这辆车收走?”


    谢泊明语气波澜不惊:“这是废铁料,钢铁厂不要,修好是回收站私有物品,没人会来收。”


    苏青棠兴奋地抓着他胳膊:“以后收废品岂不是很方便!我记得县废品站要去周边公社收废品,每个月还有收购要求,这样的话你空出来一天时间就能收完周边所有废品。”


    谢泊明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嗯,还能帮大队运粮食。”


    苏青棠抬手碰了碰他肩膀,调侃道:“可以啊,自从端上铁饭碗思想觉悟一下子就变高了,人也变聪明了。”


    她没有去刨根到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至少帕鲁在她最孤立无助的时候没有伤害过她,并且一直保护她,这就够了。


    谢泊明有时不是故意让人看出破绽,只是他三观正常,所以被人误以为是傻子变聪明了。


    苏青棠从浴室洗完头出来,惊喜的发现消失的小海豚回来了。


    她草草擦了擦头发,发现桌上放着几本小学课本,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了。


    书桌就在窗户底下,苏青棠推开窗户,询问正在给王婶家做自行车的帕鲁。


    “阿明哥,课本是你的吗?”


    谢泊明专心刷漆,顾不上抬头回答:“嗯,废品收的,很新就留下了。”


    苏青棠双手撑在窗框:“我可以看吗?”


    尽管是小学课本,但她大学毕业都好几年了,甚至不知道自己重新参加高考能不能考上,有现成的书当然可以提前预测以后的高考题难度。


    据说恢复后的第一届高考题就是从教科书上找的,难度很真有可能是小学难度。


    “随便看,我看不懂。”


    谢泊明不是谦虚,字他都认识,只是内容组合在一起他不能理解其中的含义,好在不影响做题。


    苏青棠心想小学课本竟然能难倒天才,她倒要看看。


    随手翻过前几页,小学课本里的习题不难,帕鲁把每道题都正确解出来了,解题步骤简略,不过这教材有点不符合以后的小学课本风格,更像是本思想品德书。


    这个时代的教科书,题目前会带着一段特定的背景阐述,和当下的形势结合在一起。题目本身并不难,但藏在文字背后的含义和语境,会让刚识字或不了解的人难以理解。


    苏青棠顺手做了几道应用题,拍着胸脯暗暗庆幸:幸好小学知识还没忘完。


    她站起身冲着窗外大声道:“我们要不要一起学习?我觉得你很有学习天赋,课本上的题都做对了。”


    要是帕鲁能参加高考,考上大学,她都不敢想他未来会是什么样的香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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