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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改钓清冷美人后反被撩了 50-60

50-60

    第51章


    黎知韫太没轻没重了


    病房外。


    今晚的事故牵扯太大, 警局来了不少人,正挨个对当晚在场的游客进行问询。


    唯独两个病房,他们不敢轻易踏入。


    其中一间, 就是黎知韫的。


    温竹坐在病床边,目光死死地盯着黎知韫那只裹满纱布的左臂,眼睛又开始发红。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容易慌乱的人。


    可今晚,不知道怎么了,一想到黎知韫是为了救她才变成这样,一股难以言明的恐慌就攥紧了她的心脏。


    今晚是黎知韫运气好。


    万一万一那盏吊灯的碎片再飞溅得多一点呢?


    是不是就要砸中她的后背, 砸中她的脊椎了?


    温竹越想越怕,连握着黎知韫的手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黎知韫感觉到了她的战栗, 用那只完好的右手, 反过来握住了她。


    她的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别怕, 我没事儿。”她的声音还有些虚弱,但很稳。


    温竹咬着下唇,好半晌,才把翻涌的泪意强行咽了下去。


    “下次碰到这样的事情, 你不用管我。”她的嗓子哑得厉害, “我命很大的,小时候我和班里同学去春游,好几个人都掉进山沟里了, 就我没事。我运气很好的”


    “如果可以,我更希望现在躺在这里的人是我,也不想是——”


    话没说完,黎知韫却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堵住了她的唇。


    她的唇色有些苍白, 衬得一张脸愈发清瘦。


    “救你,是我自愿做的事情。”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个耿耿于怀。你要是真的过意不去”


    黎知韫顿了顿,“就给我梳个头吧。”


    压在唇上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柔软触感,温竹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顺着黎知韫的视线看去,这才发现,她那一头原本乌黑顺滑的长发,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木屑,许多地方都纠结成一团。


    温竹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更疼了。


    对黎知韫这样爱干净的人来说,现在这样肯定很难受吧。


    见温竹半天不出声,黎知韫以为她不乐意,眼睫慢慢垂了下去。


    “我也想自己梳,可是现在右手也不太舒服。”


    她的声音低低的,“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


    “我没有不愿意!”一听这话,温竹立刻回神,急忙开口。


    她看着黎知韫低垂着眉眼的样子,一颗心不能再软了。


    这一刻,别说是梳头,就算是黎知韫想要天上的星星,她都恨不得立刻去跟月亮谈判,怎么也得给摘下来。


    温竹放软了声音,哄着她:“我帮你梳。”


    说着,她起身出去,跟护士站的护士借了一把干净的梳子,又重新坐回了黎知韫的枕头边上。


    黎知韫很配合地坐直了身体,微微侧过身,将自己的后背留给她。


    温竹拿着梳子,像在对待世界上最珍贵的稀世珍宝那般,小心翼翼地从发尾开始,一点点给她梳理。


    黎知韫的发质极好。


    除却天生,还能看出金钱和时间精心滋养出来的顺滑,如黑色的瀑布一般。


    可现在,这片漂亮的瀑布里,却沾满了细小的石子和尖锐的木屑。


    温竹每梳一下,心就跟着揪紧一分。


    指尖的动作轻柔到了极致,温竹生怕弄疼了黎知韫,只能用最笨拙也最耐心的办法,将那些细碎的杂物一一从发丝间挑拣出来。


    终于,当最后一粒木屑被拈掉,温竹才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弄完,直起腰才发现,自己似乎和黎知韫靠得太近了。


    她弯着腰,整个人几乎是笼罩在黎知韫的身后,近到能清晰地闻见她身上那股清冽又干净的梨花香气。


    就在她准备不动声色地退开时,黎知韫忽然回过了头。


    “弄好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就扑在温竹的脸颊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不足一拳。


    近到呼吸都交融在了一起。


    温竹整个人都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一下子忘记了躲。


    黎知韫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一回头,两人会贴得这么近,微微怔了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谁都没有动。


    直到黎知韫垂下眼眸,视线从温竹惊慌的眼睛,滑过她挺翘的鼻尖,最后,落在了她的唇上。


    她本就生得清冷,垂眸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却平添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温竹只觉得双腿一软,差点当场给她跪下。


    她终于回过神来,几乎是匆匆忙忙从黎知韫身后退开,说话都结巴了。


    “弄、弄好了。你是不是渴了?”温竹也不管黎知韫的回答,慌乱地抓起床边的水壶,“我去给你打点热水!”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逃出了病房。


    “砰”的一声关上门,温竹走在走廊上,脑子里,全是刚刚那一幕。


    黎知韫为什么要突然盯着她的唇看?


    她……她不是在勾引自己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温竹就感觉自己疯了。


    那可是黎知韫啊!


    那个清冷疏离,不染尘埃的黎知韫啊!


    温竹觉得自己这么想,简直是在亵渎神明,在亵渎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用力拍了拍滚烫的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水房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比刚才安静了些,经过一间办公室时,温竹不经意地瞥了一眼。


    一个穿着警督制服的女人正站在办公桌旁,满脸的为难。


    而坐在她对面的,是黎知书。


    “黎小姐,我们目前查出来的结果,就是一场意外。”


    女警督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恳求,“那屋子是木屋,吊灯是被一根绳子悬挂,又用一根木桩固定在地里的。那木桩埋得很深,谁也没想到,今晚的人工造雪量太大,风一刮,把地基泡软了,这才导致木桩松动脱出。”


    “雪场那边已经承认是他们的安全疏忽,决定负全责,只希望您能高抬贵手。”


    女警督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裴家和黎家的大小姐,还有一个正当红的女明星,一堆她惹不起的人物在这里出了事,还有不少受伤的普通民众。


    这要是处理不好,别说舆论,光是来自上面的压力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可她也没办法,所有证据都明明白白地指向,这就是一场倒霉的意外。


    黎知书冷着脸,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监控呢?”


    她浑身的气势骇人,哪怕是坐着,都透着一股剧烈的压迫感。


    女警督擦了擦额角的汗,“黎小姐,那片区域正对着洗手间,为了游客的隐私,没有安装监控。我们查了走廊上的,但是人来人往,也没有拍到什么可疑的人。”


    黎知书眉头紧拧,正要再说什么,眼角的余光正好瞥见了门口提着水壶的温竹。


    看见温竹的那一刻,她周身那股骇人的气势骤然收敛,甚至还浮现出一丝笑意,主动朝她招了招手。


    “小温竹,你怎么过来了?知韫现在怎么样了?”


    “我来打点热水。”温竹说,“她现在情况挺好的。”


    “辛苦你了。”黎知书的语气温和得像是换了个人。


    她转回头,再次看向女警督,“继续查。”


    面色却比刚才柔和了不少,“就算没有监控,现场总会留下痕迹。意外这个回答,我不满意。”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盯着对方,“如果警督做不好,我可以找别人来。想必警督也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


    女警督被她这番话压得汗流浃背,连连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继续查!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得到保证,黎知书才让她离开。


    俱乐部有急事,臧莹跟两人道别后就先回去了。


    黎知书则跟着温竹,一起回了病房。


    当听到黎知书转述警方的调查结果是“意外”时,病床上的黎知韫,眸子也几不可察地眯了眯。


    显然,她也不信。


    “你别想太多,好好养伤。”黎知书不想让她费神,安抚道,“剩下的事,我会查清楚。”


    她说完,又看向温竹,“我这几天会很忙,知韫住院这段时间,小竹,就麻烦你好好照顾她了。”


    “我会的。”温竹立刻点头。


    温竹送黎知书出去。


    走到门口,她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黎姐姐,你真的觉得这是人为的吗?”


    黎知书挑了下眉,反问她,“你不这么认为吗?”


    “如果知书姐相信我的话,”温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可以去查一下姜心心。”


    黎知书在脑海里搜了一遍这个名字,发现没有印象。


    她问:“这是谁?”


    “裴岫白的新欢,同样因为吊灯坠落住院的那个女明星。”


    温竹说着,语气有些迟疑,“这只是我的一个猜测。”


    她记得,姜心心就是在快颁奖的时候,才从洗手间回来的。


    其实刚刚在警督面前,听到对方说摄像头正对着洗手间时,她就想说了。


    可又怕她们了解到她和裴岫白还有姜心心的关系,觉得她是被害妄想症。


    说着说着,温竹也觉得这样自己太像在背后告状的小人。


    她看向黎知书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知书姐,这话不是因为我嫉妒姜心心和裴岫白在一起,我才这么说。”


    她对裴岫白早就没有任何期望了。


    可她又必须查清楚,如果黎知韫真的是因为姜心心才受伤,那兜兜转转,还是她拖累了黎知韫。


    “这只是一个猜测,我没有证据,你要是不信,也不用浪费精力去”


    “我信你。”黎知书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看着温竹那双有些清亮的眸子,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黎知韫会这么喜欢这个女孩子。


    温竹身上有种坦坦荡荡的干净,人如其名,像新雨后挺拔的青竹。


    待在她身边,好像再大的火气都会被抚平。


    黎知书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对温竹说:“你也不要怪自己,今晚的事情,和你无关。”


    “我等下会找护工过来,护工来之前的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陪陪知韫。”


    说完,她才转身离开。


    黎知书一走,温竹回到病房。


    黎知韫没有躺着,而是靠坐在床头,正望向窗外。


    今夜月色正好。


    清冷的月光透过玻璃窗倾洒进来,落在她的侧脸,让她整个人看起来美得更加不真实,像是随时会融进月色里。


    没过多久,护工就来了。


    是个很干练的中年阿姨,一进门就把带来的日用品和换洗衣物都摆放好,又手脚麻利地伺候着黎知韫洗漱完。


    做完这一切,阿姨看见还待在房里的温竹,有些纳闷。


    “姑娘,你不走吗?”


    温竹摇摇头,“我不走,我今晚在这儿陪着。”


    黎知韫住的是高级单人病房,除了病床,还有一张给家属用的陪护床。


    她对阿姨说:“今晚我陪着黎小姐,明天早上您再过来就行。”


    阿姨下意识看向病床上的黎知韫,见她没有反对,便立刻点头同意了,脸上笑开了花。


    “好啊,既然你陪着黎小姐,那我就先回去了。”


    阿姨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该做的事情我都做完了,你晚上只要帮黎小姐换个衣服就行。”


    温竹愣住了。


    啊?换衣服?


    我吗?


    她刚想说这个她不行,还是让阿姨来吧。


    可这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位阿姨已经像是得了特赦令,一阵风似的跑了。


    “砰”的一声,病房门被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呆愣的温竹,和病床上一言不发的黎知韫。


    温竹转过头,两人面面相觑。


    黎知韫那双漂亮的眼睛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等待着她的抉择。


    最终,让人屏息的寂静里,温竹还是硬着头皮,先开了口:“我我扶你去洗手间吧。”


    到了洗手间门口,黎知韫站稳了,温竹却停在门外,不敢再往里踏进一步。


    黎知韫见她这副样子,眨了眨眼,纤长的眼睫跟着垂了下去。


    “你是想让我自己换吗?”


    带着伤后的一点虚弱,她说:“轻轻,你觉得我现在,能自己脱下来衣服吗?”


    救命啊。


    温竹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一瞬间爆红,血液直冲天灵盖。


    你不能,但我更不能啊!


    心跳声猛然加速,一声比一声响,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震得她都没注意到黎知韫的称呼。


    黎知韫穿的还是之前滑雪的那身cos装,只是外面的衣服早就脱了,只剩下里面那件贴身的白色衬衣。


    温竹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猛地转过头,“我、我去把刚才那位阿姨叫回来,行不行?”


    黎知韫沉默了片刻。


    “我不习惯让不熟悉的人碰我。”


    温竹心里咯噔一下。


    不熟悉的人?


    那她呢?她难道就算熟悉的人了吗?


    “黎小姐,我觉得我有必要和你说一下,你应该知道我喜欢裴岫白,这说明我其实”


    见温竹提起那个女人,黎知韫几不可见地拧眉,又轻声开了口。


    她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像被雨打湿的羽毛,轻轻搔刮着温竹的心尖。


    “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朋友


    这两个字砸下来,温竹瞬间败下阵来。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席卷而来。


    黎知韫是为了救她才在这里解不开衣服的,她居然因为不好意思,连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她还是不是人啊!


    “我来!”温竹几乎是脱口而出,生怕自己再慢一秒,就成了忘恩负义的千古罪人。


    她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走上前。


    黎知韫就站在她面前,身上那股清冽的梨花香气,此刻在狭窄的洗手间里被无限放大,几乎将温竹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温竹感觉自己浑身的温度都在飙升。


    她颤着手,解开了第一粒扣子。


    然后是第二颗


    到第三颗的时候,温竹已经能隐隐窥见一丝布料下的春光。


    这和鱼摆在饿极了的猫面前有什么区别?


    和她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去运动的体型不同,黎知韫的身材极好。


    常年健身的缘故,她的肌肉线条流畅而匀称,精致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诱人的奶白色。


    温竹捏着衣领,甚至能隔着布料,感受到底下那具身躯传来的温热与柔软。


    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黎知韫的声音。


    “怎么不动了?”


    温竹呼吸一滞,咬着下唇移开视线。


    她之前错把臧莹当成黎知韫的对象,后来才知道是自己误会了。


    所以她一直以为,黎知韫是不喜欢女孩子的。


    也正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才能这么坦然地让她脱衣服吧?


    温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一闭眼,心一横,抓着衬衣的领口直接用力一扯!


    “崩、崩、崩”几声轻响,剩下的扣子应声而开。


    她三下五除二,几乎是粗暴地将黎知韫的衬衣从她身上剥了下来。


    然后飞速抓过旁边挂着的干净病号服,整个人躲到黎知韫身后,手忙脚乱地给她往身上套。


    这个过程中,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黎知韫的后背,细腻温热的触感,在她全身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等到衣服终于穿好,温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她急匆匆就往外跑,头也不回。


    “裤子裤子黎小姐你就自己解决吧!一只手也可以的!”


    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真的不能再待下去了。


    再待下去,她真的会控制不住自己,像个痴女一般亲上黎知韫光洁的脊背!


    她是个有正常需求的成年女性!


    黎知韫太没轻没重了。


    让她心肝都在颤。


    温竹靠在门外的墙上,夹紧了腿。


    第52章


    裴岫白,你听清楚了吗?


    头痛欲裂。


    裴岫白在姜心心病房的沙发上陪了一整晚。


    只要她稍微想站起身,旁边病床上的姜心心就会立刻抓住她的手,声音发着抖,说:“裴总,你别走我一个人害怕。”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和裹着厚厚纱布的小腿,裴岫白心里的烦躁和愧疚交织在一起。


    她只能耐着性子坐回去,陪着她。


    可她的心,早就飞到了病房外。


    温竹怎么样了?


    她是不是在照顾黎知韫?


    这一晚上, 她们会不会


    一想到温竹可能会和黎知韫待在一个房间里,对着她嘘寒问暖,裴岫白就涌起一股难以言明的烦躁。


    她不觉得黎知韫真的有表面上那么清冷正经。


    要是真的正经, 就不会来挖她的墙角!


    天色微亮, 裴岫白看了看时间, 已经快九点了。


    姜心心还在睡着,大概是昨晚失血过多,睡得很沉。


    她终于找到机会,起身走到走廊, 拨通了辛恬恬的电话。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辛恬恬才打着哈欠,提着一大袋早餐出现在病房门口。


    “姐,你怎么这么早叫我,我都还没睡醒呢。”


    裴岫白看着她这副没骨头似的懒散样子,压着火气:“昨晚的事,调查清楚了没有?”


    昨晚她走不开,只能让辛恬恬去跟进事故的调查。


    辛恬恬一听这个就头大。


    她昨晚和刚约到的美人春宵一刻,哪有空去管什么调查。


    不过看裴岫白这脸色, 她可不敢说实话。


    “查了, 就是个意外。”辛恬恬说得一点都不心虚, 反正警察的调查结果就是这个。


    “那屋顶年久失修,昨晚的风雪又特别大,雪水把地基泡软了,木桩才松了。说白了,就是轻轻姐她们倒霉。”


    听到是意外,裴岫白神色没什么变化。


    她本来也没多怀疑,只是想再确认一遍。


    她没再多说什么,视线落向辛恬恬手里的早餐袋。


    是医院隔壁一个五星级酒店的早餐,上面还印着logo 。


    辛恬恬一放下,一股熟悉的甜香,忽然涌入鼻尖。


    几乎是一瞬间,裴岫白就认了出来。


    是冰糖雪梨。


    虽然冰糖雪梨都是那个味道,可气味也有偏甜和偏酸的区别。


    而桌上这份,是她从小闻到大的,独属于温竹手艺,清甜而不腻的味道。


    裴岫白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辛恬恬,“哪里来的?”


    辛恬恬知道裴岫白的意思,眼神闪躲了一下。


    “哦就是路上碰到了轻轻姐。”


    辛恬恬说得煞有其事,“轻轻姐特地交代我,让我带给你。姐,你们是不是吵架了?我看轻轻姐这样子,是不是在跟你服软啊?”


    一听到这份冰糖雪梨是温竹亲手熬的,裴岫白就觉得胸口那股郁结了一整晚的烦躁,被一股温热的甜意冲散了。


    一颗心,毫无防备地就软了下来。


    她还挂念着自己。


    忽地,裴岫白就想去见见温竹。


    不,她想立刻就见到温竹。


    辛恬恬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姐,轻轻姐之前跟我说,她已经办了离职,离开了裴家和玉裴,你可不能真让她走啊”


    这话藏着她的小心思。


    她还是忘不了黎知韫那张清冷绝尘的脸。


    自己三番两次示好,黎知韫都冷着脸不搭理,肯定就是因为温竹!


    只要表姐把温竹哄回去,那黎知韫不就是她的了?


    再说了,她也不喜欢病房里那个姜心心。


    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演员,把表姐迷得晕头转向。


    在她看来,姜心心哪儿比得上温竹,至少温竹是在裴家长大的,知根知底,从不会向表姐索取什么。


    反正,辛恬恬就是想让这两人赶紧和好。


    “她就是在闹脾气。”


    裴岫白打断她的话,冷峻了许久的脸也柔和了下来。


    她拧开保温杯,那股清甜的香气愈发浓郁。


    “我不会让她走的。”


    辛恬恬早就料到是这个结果,她朝病房里努了努嘴,“那里面那个怎么办?轻轻姐跟你闹脾气,就是因为里面那个吧?”


    提到姜心心,裴岫白有些为难。


    这确实是个麻烦。


    她原本的打算,就是给心心一些资源,捧她在娱乐圈站稳脚跟,然后就断了。


    可现在,心心是为了救自己才受的伤。


    如果这时候提分手,以姜心心的性子,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


    她也不忍自己一手捧起来的娇花流泪。


    裴岫白按了按发痛的眉心,声音沉闷,“过段时间再和心心说清楚吧,轻轻那边我来解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杯壁的温度熨帖着掌心。


    轻轻都愿意为她熬冰糖雪梨了。


    这说明,她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


    另一边,温竹回到医院旁边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后厨。


    她昨晚拜托了主厨,借用这里的厨房,给黎知韫炖了一锅冰糖雪梨。


    她只擅长这个。


    “您好,我来取一下我炖的东西。”温竹对正在忙碌的主厨说。


    主厨闻声回头,看到是她,脸上露出些许惊讶,“温小姐,你不是刚派人拿走了吗?”


    温竹也愣住了,“没有啊,我刚才去买了点东西,还没回来过。”


    “这就怪了。”主厨挠了挠头,“可能是别的客人弄错了。不过你放心,你炖的那锅还剩不少,我再给你盛一份。”


    主厨手脚麻利地又打包了一份出来。


    温竹心里惦记着病房里的黎知韫,也没多想,道了谢,便提着东西快步往医院走。


    刚出八楼的电梯,走到安静的走廊上,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猛地将她拽进了楼梯间。


    “砰”的一声,厚重的防火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楼梯间只有一扇窗,空气有些沉闷。


    温竹看清了来人是裴岫白,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转身就要走。


    裴岫白却快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高挑的身影将出口堵得严严实实。


    “我们聊聊。”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想到昨晚毕竟是裴岫白帮忙叫了救援,温竹深吸一口气,“你要说什么?”


    裴岫白的目光垂下,落在了温竹手里提着的那个保温盒上。


    她脸上那一丝仅存的温和瞬间僵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还给她也准备了一份?”


    什么叫也?


    温竹莫名其妙,“你什么意思?”


    “你给我炖了,就不许再给别的女人炖。”语气里带着一种不讲道理的占有欲。


    温竹简直要被她气笑了,“你又在说什么胡话?我什么时候给你炖了雪梨汤。”


    裴岫白愣住了。


    她唇齿间似乎还停留着方才喝下那份冰糖雪梨时的甘甜。


    那一刻,她整颗心都是滚烫而柔软的。


    可现在,温竹却告诉她,她在说胡话?


    她一把抓住温竹的手腕,有些好笑又好气的无奈:“好了,轻轻,别开玩笑了。恬恬都说了,那份冰糖雪梨是你特地给我炖的。”


    “我已经知道错了,你退一步,我也退一步,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好不好?”


    温竹明白了。


    原来那份不翼而飞的冰糖雪梨,是被辛恬恬拿走了。


    她看着裴岫白带着笑意的眼神,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我没有给你炖。是我去酒店借用厨房的时候,被辛恬恬看到了,她自己拿走给你的。”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裴岫白心里燃了一早上的那团火。


    方才所有的喜悦和期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是轻轻给她炖的吗?


    她暗自欣喜了一早上的温情,其实是她在自作多情?


    裴岫白脸上的笑意挂不住了。


    可她还是不愿放弃。


    “就算是这样,”裴岫白上前一步,语气宠溺,“我也喝干净了,和从前一个味道。轻轻,我真的很想念你的冰糖雪梨,也很想你。”


    温竹一怔。


    自从姜心心出现,裴岫白已经很久没对她说过这样的话了。


    见温竹出神,裴岫白乘胜追击,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我知道错了,轻轻。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不能说丢就丢。你不在的时候,我的生活彻底乱了套,我不能没有你,秘书的位置,我还给你留着”


    这些天,她想了很多。


    姜心心再好,也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只有温竹,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习惯,是她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昨天看见你出事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裴岫白上前一步,眼底翻涌着后怕的情绪,“那一瞬间,我真的怕,怕从此就失去你了。”


    “轻轻,只要你回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心心我马上让她走,我只想和你回到从前”


    说到最后,裴岫白向来沉稳的声线都开始发颤,眼眶也控制不住地红了。


    看着这个向来高傲到不可一世的人,在她面前如此清晰地低下头颅,温竹突然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如果是从前,在她们关系还没那么僵的时候,听到这番话,她大概会立刻红了眼眶,不顾一切地扑进裴岫白的怀里。


    所有的委屈和心酸都会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可现在,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


    心湖平静,不起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楼梯间里安静得诡异。


    这份死寂一直持续到裴岫白都开始不安起来,温竹才终于张唇。


    “裴岫白,你真的以为,我只是因为姜心心,才离开你的吗?”


    裴岫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难道不是吗?


    “不是的。”


    温竹自嘲笑了笑,“早在你一次又一次忽略我的感受,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依附品时,我就打算离开了。”


    没有姜心心,也会有李心心、赵心心


    裴岫白脑子嗡的一声,急忙反驳:“我没有!”


    “我没有忽略你的感受,我只是、我只是觉得你不会在乎——”


    “你确实没有忽略,”温竹打断她,“你只是嫌麻烦罢了。”


    “看着我被骂了也无所谓,看着我自己哄好自己,又眼巴巴来找你,你是不是也在心底里觉得,我确实让你省心到,根本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温竹看着她,眼神如同月色下平静的大海。


    “你口口声声说不能没有我,可其实,你只是习惯了我的付出,习惯了有人在你身边围着你转,像个老妈子一样包揽你的一切。习惯了在我受够了你的冷待之后,又会再一次不知廉耻地贴上来。”


    “你理所当然地享受我为你做的一切,却不用对我回应一丝一毫。”


    温竹看着裴岫白骤变的脸,一字一句,重如千斤。


    “裴岫白,你喜欢的不是我。”


    “你只是喜欢这种,被人毫无底线地纵容的感觉而已。”


    楼梯间里,裴岫白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得干干净净。


    不久前的欣喜与期待,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冰冷的碎片,扎进她的心脏。


    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


    不,不是这样的.


    她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我不是”


    “你可以不承认,”温竹的声音很轻,“但我们真的结束了。”


    “昨天的事,谢谢你帮忙。但也就到此为止了,我们回不去了。”


    说完,她不想再多做纠缠,转身就想拉开那扇厚重的防火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裴岫白慌了。


    她感觉自己灵魂都被碾碎了,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让轻轻走。


    今天要是让她走了,就真的什么都回不去了。


    裴岫白几乎是扑过去的,一把死死攥住了温竹的手腕。


    她的眼眶红得厉害,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乞求。


    “轻轻,不可能结束!我们之间永远不可能结束!”


    “我做了让你不高兴的事情,我可以道歉,我可以改!”


    见温竹依旧不为所动,裴岫白彻底慌了,破釜沉舟般抛出了那个她一直以来无往不利的筹码:


    “你欠我们裴家的恩情还没还清,你别想就这么轻易离开!”


    恩情?


    温竹低头看着被裴岫白攥得发红的手腕,再抬眼看向裴岫白,眼神里满是嘲弄。


    哪怕不爱了,可她还是会委屈,会不甘。


    “是啊,我确实欠了裴家不少恩情。”


    “可我这些年为裴家,为你做的还不够吗?我在玉裴为你工作,我为你签下的订单有多少?不说千亿,百亿总有吧?”


    温竹盯着她,一字一句,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难道就因为裴家当年可怜我,像个狗一样给我赏了几口饭,我就要在这儿卖一辈子身,一辈子都抬不起头吗?!”


    “像狗一样”这几个字,狠狠刺痛了裴岫白。


    只不过是她的朋友这么说了温竹一句,她至于计较到这个地步,现在还拿这种话来报复自己吗?


    她拧紧了眉,脸上满是受伤和怒意。


    “你没必要说话这么难听,说什么叫像狗一样赏你几口饭?我妈妈对你不好吗?”


    裴岫白的声音也冷了下来,质问道:“你不是亲口说的吗?你说你在裴家,过得很开心!”


    “我开心?”


    温竹笑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在死寂的楼梯间里回响,割得裴岫白心头发慌。


    “裴岫白,”温竹觉得自己像个十足的傻子,可有人比她更傻,“你真的觉得,你妈妈对我好吗?”


    “你去过我房间吗?”


    “你知道我那个房间,除了床和衣柜,有多空吗?”


    “你知道我每次回家,你妈妈看我的眼神有多嫌恶吗?”


    温竹的声音开始发颤。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记忆,此刻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撕扯着她的神经。


    “住在裴家的日子,我好想把自己当成一张纸一样揉皱了团起来,扔进垃圾桶里,这样你妈妈才不会觉得我玷污你裴家的地板。”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甚至真的开始怀疑自己。


    她是不是真的有那么脏,那么不堪?


    温竹攥紧了拳头,“那种被所有人鄙夷的日子,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明明不是我死乞白赖地要留在裴家,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看不起我?”


    “我说我开心,是因为我不想让你担心,不想影响你和你妈妈的关系!”


    她不想哭的。


    可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为了裴岫白考虑了那么多年,为了不让她担忧而吞下了这么多年的苦。


    而对方,竟然一无所知。


    说明裴岫白自始至终就没把她的感受放在眼里。


    人不是突然坏掉的。


    线索都藏在蛛丝马迹里,是她从前被蒙蔽了眼睛。


    温竹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翻涌的情绪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我喜欢现在的日子。”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离开了玉裴之后,我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了。”


    “我可以直起腰走路,可以走路发出声音,睡觉也不用一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就惊醒,生怕有人半夜冲进来把我赶出去。”


    “从前我喜欢你,还能忍受那些人异样的眼光,还能忍受你妈妈的挑刺和冷眼。”


    温竹看着裴岫白一瞬间惨白下去的脸,扯了扯嘴角。


    裴岫白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预感到温竹接下来要说什么,那会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承受的话。


    她伸手,想去堵住温竹的嘴,想恳求她别再说了。


    可还是晚了。


    “但我现在不喜欢了。”


    温竹张开唇,语气残忍,又带着几分快意。


    “裴岫白,你听清楚了吗?”


    “我不喜欢你了。”


    第53章


    就要断得彻彻底底


    温竹毫无顾忌地将这场单方面的美梦撕得鲜血淋漓。


    等裴岫白回过神时, 厚重的防火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合上。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微光,将她的影子拉扯得失真。


    如同心脏都被挤压得扭曲变形。


    温竹最后那句话, 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脑子里回响,像一道无法挣脱的魔咒。


    连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痛感。


    她真的不知道


    温竹在裴家,过的是那样的日子吗?


    裴岫白用力抓紧了自己的头发,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温竹吃了那么多苦,而她居然真的该死的不知道!


    她居然每次听温竹说“我很高兴”, 就真的信了。


    这么多年,她到底都在干什么?


    巨大的愧疚和震惊席卷而来,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她想转身追上去, 可又不敢再面对温竹。


    不敢面对那个被她忽视了这么多年的,伤痕累累的温竹。


    也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 裴岫白这才失魂落魄推开那扇沉重的门,回到了病房。


    病房里, 姜心心已经醒了。


    裴岫白请来的护工正一勺一勺地给她喂着早餐。


    看见裴岫白进来, 姜心心立刻弯起眼睛, 声音又软又甜, “裴总,你去哪儿了?我一醒来看不见你,还以为你走了呢。”


    裴岫白没有回答。


    她像是没听见姜心心的话,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姜心心脸上的笑意僵了僵, 护工喂过来的勺子, 她也忘了张嘴。


    忽然,裴岫白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抓起旁边搭着的外套就往外走。


    她要回去。


    她要立刻回去问问自己的妈妈,是不是真的像温竹说的那样,在背地里那样伤害过她!


    “裴总!”


    姜心心见她要走,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下意识地就要掀开被子下床。


    “哎哟,姜小姐,您腿上还有伤呢!”护工急忙放下碗,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可裴岫白像是根本没听见身后的动静,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


    姜心心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满心的委屈和不甘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一把推开护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去!去给我问问护士站的人,裴总今天早上到底见了谁!”


    护工不敢耽搁,连忙跑了出去。


    没过多久,护工就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问到了护士说,早上看见裴总见了两个女人。”


    “一个给她送了份早餐就走了,另一个被裴总带进了楼梯间。好像聊了挺长时间,那个女人走了之后,裴总出来就、就变成刚才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了。”


    是温竹。


    肯定是温竹!


    姜心心几乎是立刻就断定了。


    一股尖锐的嫉妒和恨意,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脏。


    又是温竹!


    为什么她总是阴魂不散!


    那盏吊灯怎么就没砸死她呢?


    为什么她就这么命大!


    姜心心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股血腥味。


    她绝不会,绝不会让裴岫白被那个女人抢走!


    *


    温竹回到病房时,黎知韫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


    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


    视线在温竹微红的眼眶上停了一瞬。


    “怎么了?”黎知韫问。


    “没什么。”温竹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将手里的保温盒举起来,“你看,我给你炖了冰糖雪梨。”


    “我就会炖这个,你别嫌弃。”


    她手脚麻利地把小桌板架在病床上,将温热的甜品摆好。


    黎知韫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忽地喊了一声。


    “轻轻。”


    温竹的动作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又惊又愣地回过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


    “你叫我什么?”


    “轻轻啊,”黎知韫笑了笑,如同春风拂过湖面,“不能这样叫你吗?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


    她伸出完好的那只手,捏了捏温竹的手腕。


    “可是,”黎知韫话锋一转,“你叫这个小名也不好。”


    “你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走路没声音,不愿意麻烦别人,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减到最低。”


    “要不,你以后叫重重吧。”


    温竹:“”


    一时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笑。


    黎知韫开的玩笑,还是一如既往的冷。


    可被她这么一打岔,刚刚在楼梯间里翻涌的那些情绪,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


    胸口那股闷堵的窒息感,不知不觉就散了。


    她用勺子喂到黎知韫嘴边:“只要你快点好起来,你想怎么叫我我都愿意。”


    眨眼就过去了三天。


    黎知韫的伤恢复得很好,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其实她早就想走了,是黎知书不放心,非要她多住几天观察,还拉着温竹也去做了一次彻底的全身检查。


    确定两人都毫发无伤,黎知书这才松口,准许黎知韫出院。


    出院那天,温竹在医院大厅,竟然看见了姜心心。


    她似乎也是今天出院,身边只有一个护工陪着,正坐在轮椅上。


    看见温竹,姜心心主动让护工推着轮椅过来,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


    “温竹姐,好巧。”


    温竹的目光落在姜心心受伤的小腿上。看样子伤得有些重。


    她还不知道吊灯的事到底是不是姜心心做的,因此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


    “确实挺巧,你也今天出院。”


    “是啊,”姜心心笑着说,“裴总本来要来接我的,我没让。她说她先回去,给我准备一个小派对,庆祝我出院。温竹姐,你要不要一起去?”


    温竹盯着她看了两眼,忽然说:“好啊,在哪里?”


    姜心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在”她半天说不出个地点来。


    “姜小姐,”温竹笑了笑,打断她,“你没必要在我面前炫耀什么。裴岫白昨天人还在燕城,怎么可能今天回来给你办派对。”


    “你要是没人接,需要我送黎小姐回去之后,再来送你一程吗?”


    姜心心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她抓紧了轮椅的扶手,“不用了。”


    温竹本来也没打算真送她,见她说不用,便扶着黎知韫离开。


    走着走着,黎知韫突然问:“你怎么知道裴岫白回燕城了?”


    “是辛恬恬告诉我的。”温竹说。


    她怕黎知韫不知道辛恬恬是谁,又补了一句,“辛恬恬就是前几天一直纠缠你的那个,裴岫白的表妹。”


    辛恬恬这几天一直在给她发消息。


    消息里说,裴岫白为了她,已经回了燕城老宅。


    她和裴家夫人乔毓大吵了一架,甚至还逼着乔毓来给自己道歉。


    乔毓差点被气进医院。


    辛恬恬还说,裴岫白是真的知道错了,恳求她再给裴岫白一次机会。


    “你是不知道,我姨妈被表姐气成了什么样,我表姐问遍了裴家的佣人,连离职的人都问了,非得问清楚你在裴家到底过的怎么样。”


    “轻轻姐,你就回来吧,我表姐这次一定会对你好的!”


    看到这句话时,温竹只沉默了一秒。


    然后便将辛恬恬也拉黑了。


    既然要断,就要断得彻彻底底。


    她可不认为辛恬恬跑来劝说自己,是因为自己从前对她有多好。


    温竹没再多提这个话题,转而帮黎知韫打开了车门。


    来接她们的是臧莹。


    车很快就到了黎知书订好的饭店。


    几人刚下车,就看见黎知书站在饭店门口。


    她旁边还放着一个火盆,火苗正旺。


    手里甚至还拿着一小把青翠的柚子叶。


    看到两人过来,黎知书立刻招手。


    “快来快来。”


    温竹和黎知韫走过去。


    “别走那边啊,来这边跨个火盆来,两个都得跨,大步跨!”


    黎知韫是港城人,不太懂但照做。


    温竹大概猜到了什么,也跟着跨了过去。


    跨完火盆,黎知书又拿着柚子叶在两人身上转着圈拍了拍。


    她一边拍一边念叨:“一拂驱邪祟,二拍净其身,三扫好运临!柚叶为佑,从此无灾无难,顺风顺水~”


    “霉气都退退退!”


    “坏运气都退退退!”


    温竹觉得很新奇。


    从小到大她只有被嫌弃的份,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愿意花心思,给她做这些。


    她感觉柚子叶拍打在身上,都是清香的味道。


    黎知韫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姐姐完成了一整套流程,才开口问。


    “你到底在干什么?”


    “给你们去去晦气啊。”黎知书说得理所当然。


    “这可是我特地去寺庙求来的柚子叶。”


    站在黎知书身后的臧莹,悄悄比了个耶的手势。


    温竹看懂了,试探着问,“两百?”


    臧莹脸上露出一种“你没见过世面吧”的表情。


    “两千”


    温竹刚想说还好。


    就听见臧莹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


    “一片。”


    温竹顿时惊愕地看向黎知书手里那一把青翠欲滴的叶子。


    这比金子都贵?


    看着温竹那肉眼可见的心疼眼神,黎知书一下就笑了起来。


    她忍不住伸出双手,揉了揉温竹的脸。


    “小温竹怎么这么可爱啊。”


    黎知书笑得眉眼弯弯,“不贵,只要能让你俩去了晦气,这香火钱我就捐得值!”


    手下的触感细腻又柔软。


    她刚想再捏捏,就感受到旁边投来一阵凉凉的视线。


    黎知书瞪回去,用眼神无声地说:我可是你姐姐!


    黎知韫看着她,挑了挑眉。


    那意思很明显:


    姐姐也不行。


    黎知书撇了撇嘴,收回手,招呼着几人。


    “好了好了,快进去吃饭。”


    又修整了两天。


    俱乐部里,温竹正和黎知韫对坐。


    棋盘上黑白子交错,厮杀正烈。


    这几天,温竹只要一有空,就跟着黎知韫下棋。起初还很生疏,但慢慢地,那种久违的、掌控棋局的感觉,一点点地找了回来。


    她正下得入迷,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


    臧莹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我滴两位祖宗,总算找到你们了!”


    她把手里的赛程安排拍在桌上,“下一场比赛的地点和时间都出来了,在燕城。”


    燕城


    温竹捏紧了手里的白子。


    兜兜转转,她还是得回去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吗?


    臧莹似乎只是进来说一声,说完又立马风风火火出去买机票了。


    她一走,包厢里又恢复了安静。


    黎知韫看着棋盘上那颗温竹落错位置的白子,抬眸:“你要是不想回去,就不比了。”


    温竹摇摇头,她挤出一个笑,“没事,我只是觉得突然而已,当然是比赛要紧。”


    “等比赛完,我们就可以回桐城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温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已经潜移默化地,把桐城当成了自己的归处。


    想到自己在燕城那个租了还没住几天的房子,温竹叹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开始心疼起自己的房租来。


    她还是没有经验,一次性付清了一年的房租,结果现在一天都还没住过!


    几天后,燕城机场。


    黎知书事务繁忙,回了桐城,没有跟过来。


    飞机落地时已经是深夜,一行人坐上前来接机的商务车。


    车厢里,臧莹拿着手机开始安排住宿。


    “酒店已经订好了,还是老样子,两人一间,苗苗你和恩静一间,温竹你和——”


    “我就不住了吧。”温竹忽然开口。


    臧莹和黎知韫同时看向她。


    温竹迎着她们的目光,解释道:“我在燕城有住的地方,我想回家一趟,就不浪费你们的经费了。”


    臧莹知道温竹是燕城人,刚想说好,就注意到旁边黎知韫投来的视线。


    她立刻改了口,“哎呀,说起来,酒店房间好像不太够?温竹,既然你回去,那要不再带个人回去你家住着吧?”


    说着,臧莹还指了指旁边的黎知韫:“知韫平时最讨厌住酒店了,小竹,要不你收留收留她?”


    黎知韫也非常配合地眨了眨眼。


    她有些好奇起来,温竹的房间,会和温竹一样可爱吗?


    听到房间不够,温竹很为难。


    可房间刚刚不是还是够的吗?


    黎知韫不喜欢住酒店,可她的房间,比酒店还小啊


    她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不能让黎知韫这种大小姐去她家吃苦。


    温竹放软声音,哄小孩似的看向黎知韫,“你还是住酒店吧,我家太小了,可能住着不舒服,而且就只有一张床。”


    车子正好开过她住的那片街道,温竹让司机停了车。


    “那我先回去了,明天见。”她对车里的两人摆摆手,便下了车。


    看着温竹离去的背影,黎知韫计划落败。


    她收回目光,看向臧莹,淡声说:“下次记得说我对酒店过敏。”


    臧莹心想这温竹会信?


    温竹又不是没见你住过酒店。


    但嘴上还是答应了:“行行行,下次肯定说你过敏难受得非得小竹贴贴才能好。”


    回到自己的小屋,一切还保留着温竹去桐城之前的模样。


    一大箱子东西才收拾了一半,乱糟糟地堆在角落。


    但温竹今天也没什么精力收了。


    她匆匆洗了个澡,整理自己的床。


    今晚可以睡在自己的床上,这个认知让她心情好了起来。


    刚收拾好准备躺进去,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温竹以为是臧莹或者黎知韫发来的,顺手拿起点开。


    当看清发信人的名字时,她愉快的心情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是乔毓。


    裴岫白的妈妈。


    消息很简短,只有一句——


    【明天有空吗,我们见一面。 】


    第54章


    你现在知道把她当家人了?


    提起乔毓,温竹心底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蛰了一下,一股熟悉的恐惧感顺着脊椎攀爬而上。


    这个名字,几乎是她整个青春期挥之不去的噩梦。


    温竹永远忘不了, 小时候在裴家, 乔毓看向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尖锐又刻薄的审视,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都看穿,然后把她的骨血都一根根扒出来, 掂量掂量够不够偿还裴家的恩情。


    后来她长大了, 才慢慢想明白。


    不是她做得不够好, 不够乖。


    就算她那时候在裴家活成一个完美无缺的仙女, 乔毓也不会喜欢她。


    乔毓不喜欢的, 从来都只是她这个人。


    想到这, 温竹忽然觉得可笑。


    她都已经离开了, 又何必再去热脸贴冷屁股。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 她干脆利落地回了两个字。


    【没空。 】


    连句不好意思都没有。


    发完,温竹直接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眼不见为净。


    她拉过被子, 把自己裹进柔软的被窝里。


    睡个好觉,比什么都重要。


    另一边, 裴家灯火通明的大宅里。


    乔毓看着手机上那条简短到近乎无礼的回复,气得差点把手里的骨瓷茶杯捏碎。


    “你看看!你看看!”她把手机摔在昂贵的羊绒沙发上,对着旁边的张姨怒道:“她居然敢拒绝我!温竹她真是胆子肥了!”


    一旁的张姨在裴家工作了半辈子,是去过温竹那个房间,也知道温竹在裴家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的人。


    前两天裴岫白回来大发雷霆,问遍了家里的佣人, 也找到了她。


    她看着大小姐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不忍,便将裴岫白不在家时,乔毓私底下是怎么对温竹的,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她还记得,那天大小姐听完后,一个人在空旷的客厅里,从天黑坐到了天亮。


    张姨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可面对正在气头上的乔毓,她身为一个下人,也只能捡着好听的话劝。


    “太太您消消气,说不定温小姐是真的有急事呢?”


    “要不您主动去找温小姐一趟?这样也显得您有诚意一些。”


    这话像是踩了乔毓的尾巴,她瞬间拔高了音量。


    “凭什么?!我还要主动去找她?她温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我主动去找她?”


    张姨看着乔毓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位太太,实在是太犟了。


    她只能提醒道:“您要是不去,等下大小姐回来了,怕是又要跟您发脾气了。”


    提到裴岫白,乔毓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复杂难言的憋闷和难受。


    自从前几天,裴岫白从桉市回来,就跟疯了一样跟她大吵了一架。


    “你为什么要那么对轻轻?你把她逼走了!你从来没把她当过一家人!”


    女儿的质问声声泣血,乔毓又气又恨,忍不住反唇相讥:“你现在知道把她当家人了?那你怎么不早点把她娶回家?!”


    她没想到,就是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裴岫白。


    裴岫白逼着她,让她去给温竹道歉。


    让她去给一个保姆的女儿道歉!


    这简直是在指着她的鼻子打她的脸!


    乔毓当场就拒绝了。


    然后,她那个向来清冷骄傲的女儿,就红着一双眼,用一种近乎威胁的语气,对她说了这辈子她都忘不了的话。


    “你要是不去,我就让母亲停了你所有的卡!”


    乔毓差点气得晕倒,好在张姨及时扶住了她。


    裴岫白就那么看着她,眼里带着怨恨。


    “母亲常年在外,走之前明明交代了让您照顾好轻轻,可您就是这么对她的。”裴岫白的声音不容商量,“您必须和轻轻道歉,这是您欠她的。”


    说完,裴岫白转身就走了,至今没给过她一个好脸色!


    这就是她养大的好女儿,一心只惦记着外人!


    乔毓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她哪句话说错了?


    温竹本来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现在不就教唆她的女儿和她唱反调吗?


    可她想到自己的银行卡,新做的美甲狠狠掐进了掌心。


    温竹不见她,她偏偏还不得不去找!


    第二天,温竹一睁眼才七点。


    她看了看时间,本想继续躺一会儿,脑子里却闪过黎知韫的脸。


    黎知韫似乎不喜欢吃酒店的早饭。


    她想了想,干脆起身,自己熬了一锅藜麦粥,又下楼给其余人买了些小笼包和豆浆,一起送到了酒店去。


    酒店离她住的地方不远,就隔了两条街,温竹走过去,就当是晨起空腹有氧了。


    刚到酒店,就看到臧莹和黎知韫一起站在走廊上。


    她走过去,笑着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黎知韫回过头,温竹被她眼下淡淡的青色给惊到了。


    她顿时心疼起来,看向臧莹:“怎么了?黎小姐怎么没睡好?”


    臧莹神色复杂地瞥了眼黎知韫,叹了口气:“这酒店隔音不好,昨晚隔壁房间有点吵,她被吵得一晚上没睡着。”


    啊?


    温竹有些震惊,怎么这么贵的酒店,隔音还这么差?


    她把早餐交到臧莹手里,“是哪个房间?我去找对方说说。要是不行,我就去前台投诉,给黎小姐换个房间。”


    “别!”臧莹急忙拉住她,“我问过前台了,前台说对方暂时联系不上,也没有空房间了。”


    “哎,这可怎么办?比赛就在后天,我看温竹,要不你就让知韫这两天去你家住一段时间吧?”


    听到这话,温竹看向黎知韫。


    黎知韫也望着她,嗓音有些沙哑:“可以吗?”


    黎知韫的皮肤很白,也正因如此,这样一张漂亮的脸上,那点青黑才显得格外瞩目。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易碎的疲惫感。


    温竹顿时就什么都想不了了,心疼得不行。


    她哪里忍心拒绝!


    几乎是立刻就点头:“好,那你今晚就委屈一下,跟我回家吧。”


    说完,她又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


    “只不过我的房间有点小,床也有点小”


    温竹心里想着,只能等回家之后,再把角落里那张备用的折叠床收拾出来给自己睡了。


    黎知韫是客人,伤还没好全,自然得睡她的大床。


    可这话落到别人耳朵里,就有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了。


    黎知韫听到温竹说起她的床,那双总是清凌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难以察觉地亮了一下。


    旁边的臧莹惊愕地看向黎知韫。


    还真被她给得逞了!


    戏都唱到这份上了,她这个当僚机的,怎么也得把剩下的一半给唱完。


    臧莹立刻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表情,抓着温竹的手,“小竹,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简直就是我们家知韫的救星!”


    说完,她把温竹送来的早餐往自己怀里一塞,推着两人就往电梯口走,“快回去吧快回去吧,让知韫赶紧补个觉。”


    看着电梯门合上,臧莹这才转身,回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跟她一个房间的俱乐部成员苗苗刚睡醒,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一脸惊呆:“臧姐?你怎么起这么早?我刚才好像还听见知韫姐的声音了。”


    臧莹骂骂咧咧地把门关上,“你当我乐意起这么早啊?!”


    她的脑海里,全是黎知韫早上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


    一大早,黎知韫就来敲她的门,臧莹当时真的觉得这人是疯了。


    她问黎知韫,为什么不直接拿点深色眼影在眼下一抹,不就是黑眼圈了吗?


    哪里需要真的熬一个晚上不睡!


    结果,黎知韫跟看傻子似的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你不懂,轻轻没那么傻。”


    臧莹当时真想破口大骂,你就不傻吗? !


    她没好气地把手里的早餐往桌上一放,陷入恋爱的人,果然都是些傻子


    温竹往回走的心情,远没有去酒店时那么轻松。


    毕竟去的时候,她也没想到自己能顺便带个人回来。


    她忍不住侧眸,看了眼安安静静跟在身旁的黎知韫。


    黎知韫也正偏头看着她。


    眼尾因为困倦微微垂下,莫名让温竹想到了在墙头晒太阳的猫。


    还是那种漂亮又不好惹,不怎么亲人的品种。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


    温竹提前给她打预防针:“那个等下回去了,你先睡一觉吧,我收拾一下屋子。之前没收拾完我就去桐城了,家里现在还很乱,你不要嫌弃。”


    黎知韫轻轻点了点头。


    她怎么会嫌弃?


    到了家门口,温竹掏出钥匙打开门。


    黎知韫往前走了一步,站在玄关处,认真地打量着这个完全属于温竹的小家。


    见她看得如此仔细,温竹莫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在路上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她突然开始后悔,自己昨晚为什么不努努力,把屋子给收拾干净了。


    “你别介意啊,我等下就收拾。”她有些脸热。


    黎知韫却摇了摇头,收回目光,看着她说:“我不介意。”


    “很可爱。”她补充道,“很有生活的气息。”


    温竹的脸更红了。


    她带着黎知韫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推开门,“你先睡一觉吧,等下我叫你吃午饭。”


    黎知韫却站在原地没动,看着房间角落里那个还没整理完的大箱子。


    “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要收拾很久的。”


    她看着温竹,“我陪你一起收拾。”


    黎知韫在说些什么?


    温竹盯着她开合的唇,漂亮的唇形,一时间竟有些出神,根本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脑子里嗡嗡作响。


    直到黎知韫又重复了一遍,她才猛地回过神。


    帮忙收拾?


    “不行!”温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你的手还没好全呢,万一搬到什么重东西,又加重了怎么办?”


    黎知韫似乎还想说什么,“我没事的,手已经——”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还得好好养着。”


    温竹直接拉住黎知韫的手腕,将她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你就在这儿好好休息,东西不多,我自己慢慢收拾。”


    她说完,又赶紧补充:“不准拒绝。”


    黎知韫被她按着坐在床沿。


    温竹难得这么强势,她漂亮的眸子扫过温竹的眉眼,最后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困了,精神不好,温竹觉得今天的黎知韫格外软乎。


    连嗓音都带着点黏糊劲儿,像羽毛一样,轻轻挠在心上,有点勾人。


    温竹的脸颊莫名发烫,迷迷瞪瞪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心跳得有点快。


    她的床是不是太小了?枕头会不会太低了?床头放的那个丑娃娃,黎知韫会不会不喜欢


    她胡思乱想着,收拾屋子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生怕弄出一点声音吵到里面的人。


    而房间内,黎知韫睁着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鼻尖萦绕的全是温竹身上的味道,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一晚上没睡,此刻她非但不困,反而亢奋得厉害,整个人的灵魂都在轻微地颤抖。


    她忍不住把脸埋进温竹的枕头里。


    从前只能偷偷窥视,隔着人群远远看着,永远都得不到的人。


    如今,她就躺在她的床上。


    一墙之隔,还能清晰地听到她走路时的脚步声,搬动东西的细碎声响。


    一切都像在做梦。


    她在梦里,无数次梦到过这样的场景。


    视线落到床头那个丑萌的娃娃上,黎知韫伸出手,将娃娃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被温竹的气息彻底包围,身体深处,某种难以抑制的潮热再次翻涌上来。


    她把脸埋进娃娃柔软的身体里,满足地喟叹一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着。


    “轻轻”


    为了不吵到黎知韫,温竹放轻了所有动作,收拾得格外慢。


    等她把屋子勉强整理完,已经快到中午了。


    她怕在家做饭的动静会吵醒黎知韫,干脆决定出门去买些现成的饭菜回来。


    又怕黎知韫吃不惯外面的东西,她特地在手机上预订了附近一家很有名的私房菜馆。


    等她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回来时,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路边。


    这里就是个很普通的老旧小区,猝不及防来了这么一辆豪车,不少路过的人都频频回头观望。


    看到那辆熟悉的车,温竹的心猛地一沉,意识到了什么。


    果然,下一刻,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打扮精致得体的贵妇人从车上下来。


    哪怕隔着一副巨大的墨镜,温竹也能感受到那股尖锐刻薄的视线,正将她从头到脚寸寸扫过。


    乔毓摘下墨镜,那双保养得当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她用墨镜腿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一家咖啡店,语气冰冷。


    “聊聊吧。”


    小区旁只有一家私人开的咖啡店,主打一个价格亲民。


    乔毓一落座,目光扫过那张塑封的菜单,看到上面最高不过二十几块的价格,嫌弃地撇了撇嘴。


    她把菜单扔到温竹面前,语气阴阳怪气,“真没想到,现在我想见你一面,还得亲自来这种地方找你。”


    温竹注意到她的动作,也看到了因为乔毓强大的气场而有些手足无措的年轻店员。


    她笑了笑,将菜单双手递过去,“两杯美式,谢谢。”


    等店员逃也似的离开,温竹才将目光重新放回乔毓身上,“裴夫人不想见我,也可以不来。”


    是的,在裴家待了那么多年,乔毓永远只让她喊她“裴夫人”。


    时刻提醒着她尊卑。


    “你当我愿意来?”


    乔毓冷哼一声,可她想到今天的目的,还是耐着性子,将温竹从头到脚打量了几眼,嫌弃地勾了勾唇。


    “离开了裴家,你就变成了这样?”


    上不得台面的人,还真是永远都上不得台面。


    山鸡永远都别想变成凤凰。


    这是乔毓惯用的手段。


    先劈头盖脸地打压贬低你,让你自己先羞愧起来,心态一不稳,就会在心理上被她操控。


    温竹低头看了看自己。


    为了收拾屋子,她换上了一身早就想扔掉的旧衣服,有些皱巴巴的。


    要是从前,她肯定已经尴尬得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可现在,温竹只是坦然地笑了笑,“这身很好,很舒服。没有那些华丽的衣裙,我走起路来都不用小心翼翼了。”


    这话意味深长。


    乔毓见温竹不但没有羞愧道歉,还敢还嘴,当即沉下脸,“你就是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在裴家这么多年,都白教你了是吧?!”


    她好日子过得太久了,一举一动都透着高高在上的贵气。


    服务员端着咖啡过来,被她骤然冷下的气场吓得手一抖,差点把咖啡洒出来,放下东西后,又立马跑了。


    温竹端起咖啡,轻轻喝了一口。


    咖啡的苦涩让她一颗心定了定。


    放下杯子,她才缓缓开口。


    “裴夫人,你没必要用长辈的身份来压我。”


    “我知道你想来干什么,要和我道歉,就好好说。”


    温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乔毓那张因错愕而微微扭曲的脸上。


    “你要是真的不想来,我也不强求。”


    “我现在就可以走。”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来晚啦


    第55章


    原来,她不是不会哭


    乔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猛地一拍桌子,咖啡杯里的液体都跟着晃了晃,几滴溅在昂贵的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我不想来?温竹, 你搞清楚, 要不是岫白被你灌了迷魂汤,你以为你配坐在这里跟我说话?”


    “说!你到底跟岫白说了什么?是谁给你的胆子,教唆她来跟我作对?”


    尖锐的质问声在小小的咖啡店里回响, 引得店员和零星的几个客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温竹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几乎是她整个年少时期噩梦的女人,看着她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时光好像格外优待她, 金钱堆砌出的保养让她看起来远比同龄人年轻, 依旧是记忆里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妇模样。


    可温竹却发现, 自己心里那股盘踞多年的恐惧, 不知何时已经烟消云散了。


    或许是这段时间下的棋多了,心境也跟着开阔了。


    从前觉得天大的、无论如何也走不出的困局, 现在回头再看,也不过如此。


    就像眼前的乔毓, 她依旧是那副样子, 可她却不怕了。


    “我没有教唆她。”


    温竹顿了顿,迎着乔毓喷火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开口,“再说了,你确实欠我一个道歉。”


    “不只是为我, 也是为我妈妈。”


    提到自己的母亲,温竹的目光沉静下来。


    “我妈妈当年,其实不用死的。”


    乔毓脸上的怒火瞬间凝固。


    温竹看着她,继续说:“当年那场车祸,是我妈妈见你那天精神不好,主动提出帮你开车,没想到刹车失灵,这才出了事。可坐在后座的你,却安然无恙。”


    提起温竹的妈妈,乔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竹怎么会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这件事!


    温竹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


    “你在想,我为什么会知道,是吗?”


    她自问自答,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是两个月前,你跟别的贵妇人喝下午茶,说要给裴岫白介绍一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她们问起我,那你准备怎么安排我。”


    “你当时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她说了什么?乔毓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真实的茫然。


    看到她这个样子,温竹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也是,她说了那么多中伤自己的话,怎么可能记得这一句两句呢?


    “看来你忘了。”


    温竹扯了扯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可是我记得很清楚。”


    “你说,温竹啊,不用管她,她妈妈当年替我抵了命,她也是个给我家当牛做马的料,我家岫白不可能娶她。”


    温竹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就是这种极致的平静,让乔毓第一次在这个自己从未看得起的女孩身上,察觉到了一丝让她心悸的寒意。


    “一切都那么巧,”温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乔毓的耳朵里,“我那天正好回去,帮你家大小姐拿一份落在家里的文件。”


    “然后,就听见了那句话。”


    也是在那个瞬间,她才知道,原来那场夺走她母亲生命的惨烈车祸,原本该死的人,另有其人。


    可这样荒谬的事情,就因为乔毓不想不想让别人觉得她欠了温竹的,就这么轻飘飘地将一切都压了下去。


    也正是在听到那句话的瞬间,温竹才彻底下定了决心。


    裴岫白对她的若即若离是其一,而乔毓的存在,更让她从骨子里感到恶心。


    听到温竹将当年的事情说出来,乔毓那张向来高傲的脸上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一丝真实的恐慌从眼底泄露出来。


    可乔毓到底是在高位上坐惯了的人,短暂的惊慌过后,很快便强撑着镇定,厉声反驳:“你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


    温竹笑了。


    “裴夫人,您在高位上待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一个道理吗?”


    她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杯子里的美式,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很多事情,是不需要证据的。”


    “只要想查,就一定能查出点什么,不是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无形的钳子,死死扼住了乔毓的喉咙。


    温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抬手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十二点整了。


    不知道黎知韫醒了没有,午饭该吃了。


    她将手机扣在桌上,看着乔毓,声音平淡无波:“您还有最后两分钟。如果您还不道歉,那我就先走了。”


    “到时候,就麻烦您自己去和裴岫白解释了。”


    说完,她的指尖开始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一下,一下,规律地敲击起来。


    叩,叩,叩。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乔毓紧绷的神经上。


    乔毓的神色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淡定从容。


    她终于开始真正地审视起眼前这个女孩。


    温竹变了。


    她不再是从前那个,会因为自己一个眼神就慌乱一整晚,连饭都吃不下的小可怜了。


    意识到这一点,一股难以言喻的焦躁从心底升起。


    女儿的逼迫,旧事的重提,但凡温竹去查


    乔毓闭上眼睛,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最终,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近乎屈辱的神情。


    她睁开眼,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对不起。”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血肉里剜出来的,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恨意和不甘。


    “这么多年,我不该不该对你态度不好。明明你什么都没做错。”


    温竹静静地听着,“还有呢。”


    乔毓的脸瞬间涨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这辈子,何曾对人如此低声下气过!


    她死死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当年,你妈妈是替我死的,我不该不该瞒着你这么多年,还一直用那种态度对你”


    听到这句话,温竹的指尖,终于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妈妈,你听到了吗?


    温竹再次睁开眼时,眼底一片清明。


    “我不会原谅你,裴夫人。”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乔毓的耳朵里。


    “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乔毓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她见自己都屈尊降贵地道歉了,温竹居然还敢说不原谅!


    “你耍我?”


    乔毓猛地站起来,桌子被撞得晃了一下。


    她指着温竹的鼻子,声音尖利,“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找人把你从燕城赶出去?你真以为你离开了裴家,我就不能把你怎么样了?”


    温竹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道:“静候。”


    这两个字,彻底点燃了乔毓的怒火。


    她想也不想,扬起手就朝着温竹的脸扇了过去!


    “住手!”


    一声冷喝从咖啡店门口传来。


    那只裹着香风的手还没碰到温竹,就被另一只纤长有力的手从半空中截住。


    乔毓手腕一痛,错愕地看过去,对上来人眼底熊熊燃烧的怒火,吓了一跳。


    “岫白”


    裴岫白气得胸口都在发闷。


    她死死攥着母亲的手腕,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让你过来和轻轻道歉,你就是这么对轻轻的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的话放在眼里?!”


    乔毓在温竹面前有多强势,在自己女儿面前就有多心虚。


    她立刻变了副嘴脸,委屈道:“岫白,你不知道,是温竹先耍我的!她逼着我道歉,结果又说不原谅我,我怎么能忍?你忍心看你妈妈受这种委委屈吗?!”


    裴岫白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温竹。


    温竹还是那个姿势,侧对着她,安静地看着窗外,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午后的阳光勾勒出她纤细脆弱的侧脸。


    单薄的后背上,蝴蝶骨的形状格外清晰,好像下一秒就要振翅飞走,彻底消失在她的世界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恐慌,猛地攫住了裴岫白的心。


    她忽然就冷静了下来,再开口时,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妈妈,轻轻就不委屈吗?”


    一句话,让乔毓瞬间愣住。


    也让座位上的温竹,眼眶蓦地一红。


    可她还是没有回头。


    见温竹依旧不看自己,裴岫白眼底划过一丝失望和难过。


    她再次看向乔毓,语气不容置喙:“原不原谅你,本来就是轻轻的决定。一定是你道歉还不够诚心,你先回去吧。”


    乔毓还惦记着温竹知道车祸的真相,她想开口警告温竹不要乱说。


    可看着女儿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只能恨恨地咬了咬牙,拿起包,踩着高跟鞋愤恨地离开了。


    乔毓一走,小小的咖啡店里,那股压抑的气氛都好像消散了许多。


    裴岫白看着那个清瘦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半晌,她才艰涩地开口:“对不起,轻轻我没想到她会动手。”


    温竹依旧沉默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裴岫白彻底慌了。


    自从温竹离开后,她没有睡过一个好觉。


    她问遍了家里的佣人,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那些年里,在她以为平静安稳的家里,轻轻到底过得有多难,受了多少委屈。


    她一个都不知道。


    她现在才愈发清楚地意识到,她的轻轻说要离开裴家,从来都不是一句气话。


    裴岫白忍不住红了眼,她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想去握住温竹放在桌上的手。


    “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和恳求。


    “我会回去好好跟她说,我保证,她以后再也不会这样对你。”


    “轻轻——”


    “跟我回家,好不好?没有你在的裴家,真的很空很空。”


    裴岫白的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死死盯着温竹,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


    “只要你回来,我们立马订婚,好不好?”


    她往前又凑近了一步,声音里的颤抖愈发明显。


    “玉姨肯定也想看到我们结婚的,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玉姨是温竹的妈妈。


    听到这两个字,温竹终于舍得将视线从窗外收回,侧过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裴岫白。


    她看到了裴岫白通红的眼眶,和那双漂亮眼睛里蓄满的泪水。


    裴岫白很少哭。


    从小就被当成裴家继承人培养,她的母亲裴仙仪更是明令禁止她流露出任何软弱的情绪。温竹记得,好像是小学毕业后,她就再也没见过裴岫白红眼了。


    原来,她不是不会哭。


    温竹心想,原来裴岫白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从前不屑于给,也懒得提。


    现在才想起来弥补,是不是太晚了点?


    “晚了。”


    温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她看着裴岫白因为这两个字而瞬间僵住的脸,扯了扯嘴角。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第56章


    也曾只有一步之遥


    裴岫白僵在原地, 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们没有可能了。”温竹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门口,“你死心吧, 我早就不想嫁给你了。”


    说完, 她俯身,拿起了桌上那份打包好的饭菜。


    再耽误下去,黎知韫就真的吃不到热乎的了。


    她想走, 可手腕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


    “轻轻, 不要走!”


    裴岫白死死拉着她,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整个人都在发抖。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可以发誓,我可以改成任何你喜欢的样子,我再也不要你为我做任何事,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真的不能没有轻轻。


    一想到轻轻在她身边受了这么多委屈,而她还苦苦觉得是轻轻对不起自己。


    这几天她都快疯掉了


    “只要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让我和你回到从前 ”


    温竹没有理会她的哀求,只是用力,一根根掰开了她的手指,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


    她看都没看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挤压,痛到变形。


    裴岫白看着温竹决绝的背影,心底涌上一股巨大的恐慌。


    轻轻怎么能这么心狠?


    她做的还不够吗?


    她难道真的忍心看她变成这样吗?


    没有轻轻,她真的会死掉的


    不!不可以!


    眼看着温竹的背影就要消失在门口,裴岫白眼里的红色更深了,她几乎是嘶吼出声。


    “我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会把你追回来!你别想摆脱我!”


    已经走到门口的温竹, 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裴岫白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 黯淡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问:“轻轻?你你愿意改变主意了?”


    温竹缓缓转过身。


    午后的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那眼神,不再是刚才的冷漠,而是一种探究,一种审视。


    裴岫白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听温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裴岫白。”


    “你要是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就告诉我”


    她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当年,黎知韫到底送给了我什么?”


    回家的路不长,温竹却觉得脚下的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实感。


    她打开门,屋子里的景象让她怔在原地。


    黎知韫正站在餐桌旁。


    她身上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丝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段冷白的小臂。


    向来只用来执子的手,此刻正拿着一块抹布,认真地擦拭着柜子上的灰尘。


    听到开门声,黎知韫回过头。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温竹身上,上下扫了一眼。


    然后,那双清冷的眼睛里漾开一点笑意,像是看到了什么宝物一般,


    “你这一身很可爱。”


    黎知韫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的余韵,“像刚从森林里采完蘑菇回来的小红帽。”


    一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戳破了温竹紧绷了一下午的神经。


    鼻尖猛地一酸。


    她想起了刚刚在咖啡店里,乔毓指着她这身旧衣服时,那毫不掩饰的鄙夷和轻蔑。


    温竹就这么站在玄关,一动不动地盯着黎知韫。


    一直盯到黎知韫脸上的笑意都淡了下去,眼神里透出几分无措。


    她以为温竹是不高兴自己乱动她的东西。


    黎知韫急忙放下手里的抹布,解释道:“我只是看你已经打好水放在这儿了,就想帮你擦一下。”


    “你放心,我擦得很干净,没有笨手笨脚,手也没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温竹突然动了。


    “哐当”一声,手里打包的饭菜放到一旁架子上,她几步冲过去,一头扎进了黎知韫的怀里。


    她把自己整张脸都埋进那片柔软又带着清冽香气的怀抱里,声音闷闷的,透着浓重的鼻音。


    “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黎知韫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想抬手回抱住她,可手举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我身上很脏。”她低头看着自己因为擦灰而沾上污渍的衬衫,声音有些不自在。


    怀里的人重重地摇了摇头,手臂收得更紧了。


    “不嫌弃。”


    温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真切,但黎知韫还是听清了。


    她说:“我刚刚才知道,你当年究竟送了我什么。”


    原来,她离成为一名职业棋手,也曾只有一步之遥。


    如果当年,她收到了那张机票,是不是现在的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是不是就能光明正大地站在黎知韫身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隔着天差地别,现实与理想的天堑。


    黎知韫没想到她会突然知道这件事。


    她刚想问温竹是不是见到了什么人,就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


    温竹抬起头,一双漂亮的小鹿眼被水汽浸得湿漉漉的,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她问:“裴岫白当年,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在咖啡店里,裴岫白盯着那张失了血色的脸,说明了一切。


    黎知韫当年确实把那张机票放进了她的抽屉里,可后来,裴岫白发现了,并且拿回去还给了黎知韫。


    温竹记得,那之后没多久,黎知韫就转学了。


    她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裴岫白的名字,黎知韫的眼神暗了下去。


    可温竹的眼神那么灼热,带着一定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执拗。


    她指尖一颤,似乎也陷入了那段并不愉快的回忆里。


    那年,裴岫白拿着她刚放进温竹抽屉里的信封,在走廊尽头拦住了她。


    裴岫白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哦,她当着她的面,用一种宣示主权的姿态,冷冷地开了口。


    “轻轻让我把这个还给你。”


    “她说,她很嫌弃这种破烂比赛,更不想和你一起去。”


    “她只想陪在我身边。”


    那天好像是个雨天,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惨白的光映着裴岫白冰冷的脸。


    她把机票一下、一下,撕得粉碎。


    一字一句,像淬了冰的刀子。


    “轻轻还让我告诉你。”


    “你很烦人,能不能滚啊?”


    心脏猝不及防地传来一阵熟悉的闷痛。


    那些画面,在黎知韫的脑海里一闪而过,随即被她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好在,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


    黎知韫垂下眼,看着怀里还在微微发抖的人,声音轻柔地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她没说什么。”


    “只是替你拒绝了而已。”


    她抬手,温热的指腹轻轻擦过温竹湿润的眼角,将那滴即将坠落的泪珠拭去。


    当年的阴雨天已经过去了,不会再回来了。


    黎知韫凝视着她,一寸寸用目光描摹着她的眉眼,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深深刻进心里。


    “温竹,”她顿了顿,“围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你介绍给顶尖的棋手当学生。”


    *


    很快,就到了黎知韫下一场比赛的时间。


    赛场内人头攒动,镁光灯闪烁不停。


    不出意料,黎知韫又赢了。


    依旧是摧枯拉朽般的胜利,从落子到结束,整场比赛用时不超过十分钟。


    “又赢了!黎神还是那个黎神!”


    “十分钟啊!对手可是去年的新晋冠军,就这么被碾压了?”


    “太强了她当年到底为什么要退赛啊?”


    外界对她的猜测越来越多,关注度也水涨船高。


    比赛一结束,无数记者蜂拥而上,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都想抢到这位天才棋手的独家采访。


    可她们翘首以盼的对象,此刻却早已脱身,正静静地站在一间休息室的门口等人。


    门内,是当代棋坛公认的泰山北斗,魏大师。


    她也是从前叱咤棋坛的神话人物,在黎知韫初露天赋时,黎家曾重金请她来给黎知韫做过入门辅导。


    黎知韫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


    “吱呀”一声,厚重的木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温竹的身影走了出来。


    黎知韫立刻迎了上去,目光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怎么样了?”


    温竹看着她,先是弯起眼睛笑了笑,随即又摇了摇头。


    “差了些缘分。”


    黎知韫盯着她。


    她看见温竹眼底的释怀与轻松,那抹笑容也不似作伪,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盘踞在心头的那点压抑感,莫名就散了些。


    黎知韫愣了片刻,随即无声地叹了口气。


    “好,那我们就走吧。”


    “嗯。”温竹点头。


    回去的车上,是保镖开车。


    两人并肩坐在后座,谁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霓虹飞速倒退,在彼此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黎知韫拿出手机,点开了与魏大师的聊天框,问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消息几乎是秒回。


    【差了些缘分。 】


    跟温竹说的一模一样。


    黎知韫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在屏幕上敲击。


    【她真的很厉害。 】


    魏大师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发来一句。


    【我看得出来,她很有天分。 】


    【可是知韫,她的心,已经不在这里了。 】


    魏大师的消息,让黎知韫握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冷。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我看得出来。那孩子思路清晰,有自己独特的见解,有好几处落子都让我眼前一亮。 】


    【可是知韫,她全程都心不在焉。 】


    【休息室里有电视,在播你的比赛。她的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屏幕。 】


    黎知韫的心跳漏了一拍。


    魏大师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我当时问她,愿不愿意跟着我继续学棋。你知道,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并没想过她会拒绝。毕竟,我是魏清。 】


    【可就在那个时候,电视里,你正好落入了对手的陷阱。 】


    【那孩子整个人都绷紧了,呼吸都停了,一双手死死抓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她根本没精力去思考我的问题。 】


    黎知韫的呼吸也跟着一滞。


    她想起了赛场上的那一刻,确实有几步棋走得凶险,是她故意卖出的破绽。


    【好在你将计就计,没几个回合就让对方投子认输了。 】


    【你赢的那一刻,我亲眼看着她长长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


    【然后,她才转过头,看着我笑了。 】


    【她说,魏大师,实不相瞒,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拜师。 】


    【她说,她只是想圆一个梦。圆她自己的,也圆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年少时的一个梦。 】


    魏大师的文字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惋惜。


    【她看着电视里你的脸,告诉我,她现在已经不适合下围棋了,她的心,已经被现实磨钝了。 】


    【她说,这样的人,在棋道上走不长远,就不来影响我的英名了。 】


    黎知韫看着那行字,愣住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笼罩了她。


    魏大师的消息再次传来。


    【唉,要是我能早十年遇见她就好了。说不定,现在棋坛上,真能有个人跟你好好比一比。 】


    这句话,让黎知韫的心脏像是在柠檬汁里泡得脱水,酸得发胀。


    比天才陨落更让人遗憾的,是没有人发现天才的天分。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股尖锐的疼痛,魏大师又发来一条消息。


    【你别太难过。 】


    【你知道,她看到你夺冠,转头对我笑的时候,说了什么? 】


    不等她发问,答案已经揭晓。


    【她说,她下不了围棋,看黎知韫下也是一样的。 】


    【她还说,看着你赢,她更高兴。 】


    轰的一声。


    那种熟悉的,密不透风的闷痛再一次席卷了黎知韫的整个胸腔。


    如同桐城每年风季呼啸凌冽的寒风。


    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的轻轻,原本可以拥有完全不一样的,更加光明的未来。


    她本该站在最高处,接受所有人的掌声和赞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现实磨平棱角,连追逐梦想的勇气都消磨殆尽。


    黎知韫猛地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温竹正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的嘴角一直挂着一抹很浅、很温柔的笑意,整个人都透着一种雨过天晴的松弛感。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


    确实很好。


    温竹看着窗外的太阳一点点沉入地平线,彻底解开了年少时最后一个心结。


    她知道的,自己性格温吞,瞻前顾后,本就不是下围棋的料。


    纵然有遗憾,可那都过去了。


    她现在想的,满脑子都是


    她真的好喜欢黎知韫啊。


    要怎么和黎知韫告白呢?


    第57章


    这就是你喜欢的小白花


    温竹想了半天, 发现自己居然一点头绪都没有。


    虽说知书姐喜欢女孩子,可她不敢保证黎知韫也喜欢。


    黎知韫对她很好,可这份好,到底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年少时那几盘棋的情分, 还是因为


    温竹不敢往下想,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冒犯到黎知韫, 连现在这样能待在她身边的机会都会失去。


    还是……再试探试探吧。


    正胡思乱想着,车缓缓停在了小区门口。


    保镖拉开车门,双手递上车钥匙。


    黎知韫却没有立刻下车, 而是问温竹:“要去买菜吗?”


    温竹愣了一下。


    说真的, 从黎知韫嘴里听到“买菜”这两个字, 实在有些诡异。


    在她的认知里, 像黎知韫这样的天之骄女, 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就像裴岫白,她在裴家二十多年, 连厨房的门朝哪开都未必清楚。


    更别提乔毓, 她有专门的营养师和保姆, 连饭菜都会算好卡路里端到她面前。


    乔毓甚至觉得厨房的油烟味儿会弄脏她昂贵的衣服, 谁要是让她闻到了,保姆免不了一顿训斥。


    到后来,乔毓迷上了只放盐和橄榄油的蔬菜沙拉,似乎只有这样毫无烟火气的东西,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所以前两天,当黎知韫问她,为什么天天在外面买饭,不自己做的时候,温竹是结结实实地惊愕住了。


    黎知韫告诉她,自己初高中时上过家政课,简单的饭菜会做一点。


    温竹这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千金大小姐都十指不沾阳春水。


    今天的晚饭还没着落,温竹看了眼迈巴赫低调却奢华的内饰,“还是走路去吧。”


    黎知韫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保镖手里的车钥匙,没接。


    轻声说:“好。”


    超市不远,两人并肩走过去,才花了不到十分钟。


    路过一家水产店,门口摆着几个大盆,里面是鱼丸。


    温竹忍不住停下脚步,她还记得,黎知韫的头像就是一颗简单的小鱼丸,她问:“老板,这真是手工现做的?”


    那商贩拍着胸脯保证:“那必须的!姑娘你放心,不正宗不要钱!”


    温竹看了看鱼丸的色泽和弹性,确实不错,买了一些,正好给黎知韫做鱼丸面。


    她回过头,正想问黎知韫还想吃什么,却看见黎知韫正站在旁边的海鲜水箱前,盯着笼子里面横行霸道的大闸蟹出神。


    然后,温竹就看见,黎知韫伸出了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其中一只螃蟹挥舞的大钳子。


    那螃蟹反应极快,钳子猛地一夹。


    黎知韫也缩得飞快,指尖和蟹钳堪堪错过。


    她非但不怕,清冷的脸上反而露出一点兴味盎然的笑意。


    温竹看着这一幕,唇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谁能想到呢。


    下午那双在棋盘上搅动风云、决胜千里的手,晚上就在这里,饶有兴致地逗螃蟹玩。


    她走上前,对着还在和螃蟹较劲的黎知韫说:“晚上吃这个好不好?”


    黎知韫回过头,脸上那点孩子气的兴致还没完全褪去,点了点头。


    温竹让摊主捞了几只最肥的母蟹,又顺手拿了一小块姜。


    “回去清蒸,蘸着姜醋汁吃。”她语气自然地安排着,话说出口才觉得,这口吻熟稔得就好像她们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这个念头让温竹的脸颊微微发烫,她下意识地瞥了黎知韫一眼,想看看她的反应。


    黎知韫只是安静地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看不出在想什么。


    温竹心里有点小小的失落。


    她看了看自己两手都提着的东西,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她清了清嗓子,把手里的袋子往黎知韫面前递了递,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黎小姐,能麻烦你帮我提一下吗?我想回个消息。”


    可黎知韫没有立刻去接。


    她只是忽然转过头,微微俯下身,凑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温竹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清冽好闻的香气。


    黎知韫比她高出一些,此刻垂眼看着她,目光专注。


    就在温竹以为对方要问什么的时候,黎知韫薄唇轻启,低声吐出两个字。


    “知韫。”


    “嗯?”温竹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黎知韫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你要叫我知韫。”


    轰的一下,温竹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她整个人都乱了,手里的袋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到左手,叮里哐啷一阵响。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黎知韫眼底划过一抹极淡的笑意,伸手,将她手上所有的东西都接了过去。


    “买得差不多了,回去吧。”她语气如常,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温竹那张已经红透了的脸。


    黎知韫拿出手机付了款,拎着东西转身就走。


    温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她越想越懊恼,自己真是太没用了!


    本来都计划好的,借着递东西的空隙,她趁机去握黎知韫的指尖,试探一下。


    结果人家一句话,就让她方寸大乱,连原本想好的小动作都忘得一干二净。


    好不容易回到家。


    一进门,温竹就立刻开口,“我去做饭,螃蟹我来蒸。”


    她说着,伸手去拿黎知韫手里的购物袋。


    可她刚碰到袋子,就发现拿不动。


    黎知韫没有松手。


    温竹抬起头,对上那双漂亮又清冷的眸子。


    黎知韫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


    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这辈子,哪怕是当初跟裴岫白相处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紧张过。


    她咬了咬下唇,唇瓣被自己咬得发白。


    僵持了不知道多久,她终于鼓足勇气,用蚊子般的声音开了口。


    “知、知韫,给我。”


    黎知韫指节一松,愣了几秒,眸中翻涌起几分难以言明的欲色。


    她用一种格外低沉沙哑的嗓音,应了一声。


    “好。”


    听到这个字,温竹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大的歧义。


    热意从脖颈一路烧到耳根,她整个人像是被煮熟的虾子。


    她几乎是抢过黎知韫手里的东西,转身就冲进了厨房,“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连手里的东西都忘了放下,双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


    给我


    温竹!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厨房外,黎知韫还站在原地。


    她看着温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半晌没有动。


    温竹那双湿漉漉的、带着点慌乱的眼睛,几乎将她灼穿,让她一瞬间有些无法思考。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


    轻轻刚刚,是在试探她?


    这个认知让黎知韫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胸腔里像是燃起了一团火,烧得她四肢百骸都有些发烫。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兴奋过了。


    除了偶尔靠着想轻轻才能入睡的那些夜晚。


    黎知韫正要抬手按住失速的心口,手机却不合时宜地振动了一下。


    她点开屏幕,是巫兰因发来的消息。


    当看到下面附带的那个监控视频时,黎知韫刚刚还漾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冷了下来。


    巫兰因的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不是让你赶紧把知书和皎皎带回去吗?怎么你人从燕城走了,她们也不见影儿了? 】


    【就只知道使唤我给你查东西,小心我找你姐告状! 】


    黎知韫选择性忽视了她的抱怨,沉思两秒,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


    【把视频发到这个手机上。 】


    巫兰因那边发来一串省略号,像是在无声抗议。


    黎知韫没再理会,径自按灭了手机,目光沉沉,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厨房门


    另一边,城中顶级的会所包厢里,靡靡之音缭绕。


    燕城名门许多大小姐聚在一起,个个怀里搂着新交的女伴,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只有裴岫白一个人缩在角落的沙发里,一杯接一杯地灌着自己。


    有人看不下去了,凑过来搭着她的肩:“我说裴大小姐,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叫我们出来,又一句话不说,就自己喝闷酒。”


    “你那个小明星呢?之前不是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带出来给我们看,怎么最近没动静了?”


    另一个也跟着起哄:“岫白,你跟严汀雨到底怎么回事啊?听说你们两家最近斗得厉害,我们去问严汀雨,她又死活不说。”


    话音刚落,就有人暧昧地笑了一声:“圈里都传遍了,说你们俩是为了一个女人争起来了?真的假的啊?这女人居然还是温竹?”


    那人说着,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裴岫白,“岫白,你不是说就把那个孤女当个玩意儿吗,怎么还真走心——”


    话没说完,一个黑影夹着风声砸了过来。


    “砰!”


    酒杯精准地砸在那人的额角,红色的酒液混着血,顺着她的脸流了下来。


    “啊——!”那人惨叫一声,旁边的女伴吓得花容失色,赶紧扶着她去处理伤口。


    包厢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裴岫白会突然动手,一个个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岫白缓缓站起身,猩红的双眼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淬了冰。


    “再敢让我听到你们说轻轻坏话,我一个都不放过!”


    周围的人噤若寒蝉。


    谁不知道裴家的势力,她们哪里敢多说一句。


    只是都在心里默默吐槽,裴岫白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明明两个月前,说温竹是“玩意儿”这话,还是她自己亲口说的


    裴岫白没有理会周围的寂静和紧张,胸口剧烈起伏着,重新坐回沙发。


    这时,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烦躁地拿起来,本以为是姜心心。


    这几天,姜心心一直在给她发消息,问什么时候能去看她,能不能来找她。


    裴岫白一开始还有心情敷衍两句,现在更是看都懒得看。


    姜心心从前有这么黏人吗?


    黏得她有点烦了,为什么就不能学学轻轻?


    她烦得正想把姜心心拉黑,却发现发来消息的是个陌生号码。


    下面附着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有些糊,环境也很陌生,可只看了一眼那个背影,裴岫白就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


    她颤抖着手,点开了视频——


    看完,她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血液一寸寸变冷。


    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还没等她从巨大的荒谬感中回过神,那个号码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这就是你喜欢的小白花。 】


    桉城的酒店套房里,姜心心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聊天界面上,她发出去的十几条消息都石沉大海,裴岫白一个字都没有回复。


    这几天,她天天都在给裴总发消息。


    可裴总回复的东西越来越敷衍,甚至后面,连回都不回了


    自从那天在医院离开后,裴岫白就再也没出现过。


    她的小腿还裹着厚厚的纱布,医生说不能乱动,她便只能待在这里养伤,等待裴岫白来看她。


    恐惧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裴岫白是不是彻底厌烦她了?是不是真的要抛弃她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


    “心心姐,你别哭了。”一旁的橘子抽了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她的泪水,满眼都是心疼, “你不要为那个女人流泪了好不好,她不值得。”


    自从被姜心心从警局捞出来后,橘子看她的眼神愈发粘稠。


    那是一种混杂着崇拜和爱意的狂热。


    她恨透了温竹,更恨那个让心心姐伤心流泪的裴岫白。


    姜心心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懂我真的好爱她。”


    一想到裴岫白不理自己的时候,可能正陪在温竹身边,嫉妒和怨恨就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为裴岫白放弃了蒸蒸日上的事业,为她割腕自杀,甚至为了救她,让自己的小腿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消除的疤痕。


    这些,裴岫白都忘了吗?


    她的心里,为什么还是只有温竹那个一无是处的女人!


    就在她怨恨交加时,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裴岫白终于回复她了!


    巨大的喜悦冲垮了理智,她甚至没看清内容,就激动地点了开来。


    那是一张机票的订票信息,从桉城到燕城,起飞时间就在两小时后。


    下面还有一句话,简短又冷漠。


    【我今晚就要见到你。 】


    眼泪再次涌出,这一次,却是喜悦的泪。


    她就知道,裴总心里是有她的!


    她那么爱自己,怎么可能真的不要她!


    “橘子!快!快订车去机场!”


    姜心心完全忘了脚上的伤,挣扎着就要下床。


    橘子看着她欣喜若狂的样子,满心的担忧和劝阻都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恨恨咬牙,手忙脚乱地去安排。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燕城机场。


    姜心心坐在轮椅上,被橘子推着出来,心里满是即将见到爱人的期待。


    可刚一出闸口,她就愣住了。


    无数的闪光灯和话筒瞬间将她包围,记者和粉丝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将出口堵得水泄不通。


    “姜小姐!你为什么坐轮椅?是受伤了吗?”


    “网上说你为了爱情自杀,耽误了《风华录》整个剧组的进度,是真的吗?”


    “副导演已经在微博上内涵你了,请问你有什么想回应的?”


    尖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过来,姜心心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


    这群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个时候!


    她挤出一个柔弱的笑容,声音楚楚可怜:“只是一点意外,很快就会好的。至于其他的事情,暂时还无可奉告——”


    话音未落,人群被一股强硬的力量挤开。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面无表情地走到她面前。


    “姜心心小姐,我们是燕城警方。”


    为首的女警目光锐利,在铺天盖地的镜头下,对着她亮出证件,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涉嫌一起故意伤害案,请跟我们走一趟。”


    第58章


    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呢?


    得知姜心心被带去了警察局, 裴岫白眉头紧锁。


    她只让姜心心回来,没想过报警。


    在她心里,虽然姜心心最近粘人了一点, 可她始终是那个需要她保护、柔柔弱弱的小女孩!


    怎么可能做出故意伤人这种事情?


    她只是想当面问清楚心心而已。


    “裴总,现在网上都炸了!说姜小姐故意伤害,之前指使助理打人的事也被翻了出来,现在已经是全网黑了,压都压不住,都在骂她”助理见裴岫白冷脸,心里也忍不住一阵害怕,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裴岫白点开助理发来的视频。


    画面里, 姜心心坐在轮椅上, 被两个女警面无表情地带走。


    肯定是黎知韫干的!


    她疯了吗?


    就凭一段不清不楚的视频,就敢让警察当着媒体的面把人带走?


    她知不知道, 这样会彻底毁了姜心心!


    说不清是因为什么私怨,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裴岫白抓起沙发上的外套,脸色冰冷得吓人。


    “去警局!”


    家里,温竹刚把厨房收拾干净,正拿着抹布擦拭客厅的置物架。


    黎知韫也在旁边帮忙,她戴着手套,正认真地擦着柜门。


    温竹其实劝了她好几次,让她歇着。


    可黎知韫只是看着她,说自己不能光看着她干活,自己什么都不做。


    温竹没办法, 只好分了些最简单的活给她。


    电视开着,正播放晚间新闻,权当背景音。


    忽然,一个熟悉的名字传了出来。


    “知名艺人姜心心,于今日傍晚在燕城机场,因涉嫌一起故意伤害案,被警方带走调查。”


    居然在法制栏目听到姜心心的名字。


    温竹擦拭的动作一顿,侧头看过去。


    新闻画面里,正是姜心心被记者和警察包围的混乱场面。


    她被查到了?


    温竹下意识地想问黎知韫,是不是知书姐做的。


    可她刚一回头,就看到黎知韫的手机亮了起来,在桌上嗡嗡振动。


    来电显示是“巫兰因”。


    黎知韫正戴着手套,不方便接,便对温竹说:“帮我接一下。”


    温竹洗了手,走过去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然后将手机放到黎知韫的耳边。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黎知韫温热的侧脸。


    手机轻微的震动仿佛也带上了一股电流,顺着指尖窜遍全身,让温竹指尖一颤。


    电话那头,巫兰因的声音隐隐传到她耳中。


    “真服了,你猜我刚看到谁了?裴岫白带着律师杀到警局了!”


    “她说我们的证据根本不充分,行车记录仪只拍到姜心心去过那个地方,又没拍到她动手脚,根本不能证明木桩是她弄松的。”


    “现在她正找到了警局领导,要求立刻放人!”


    温竹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凝固了。


    她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好半晌都没有动。


    裴岫白在为了姜心心,跟警察争辩,说证据不足。


    哪怕已经不喜欢裴岫白了,可听到她这样毫无底线地相信姜心心,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裴岫白爱姜心心,已经爱到这种是非不分的地步了吗?


    爱到可以无视原则和底线,去为一个差点害死她和黎知韫的人开脱?


    还是说,在裴岫白心里,姜心心就是那么纯真无瑕,绝不可能做出那种事?


    过去那十几年孤注一掷的爱意和陪伴,在这一刻,像一场荒唐的笑话。


    所有画面涌入脑海,温竹忽然感到一阵迷茫。


    她当初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人?


    看着温竹眼眶又开始微微泛红,黎知韫蹙眉,声音清冷又果决:“别让她把人带走。”


    然后挂掉了电话。


    温竹还没回过神,就感觉手里的手机被抽走,下一秒,一双还带着凉意的手虚虚地捧住了她的脸颊。


    黎知韫脱掉了手套,微微俯身,迫使温竹抬起头看她。


    “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


    温竹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眼眸里清晰倒映出的自己。


    “我只是在想,”她声音有些哑,“我以前,为什么会喜欢上这样的人。”


    听到这句话,黎知韫捧着她脸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她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些,眼底那点紧绷的情绪也悄然散去。


    甚至还透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愉悦。


    “放心,”她松开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静,“巫兰因已经查清楚了,那天晚上去过那个木屋后面的,只有她一个人。就算裴岫白想把人带出来,也没那么容易。”


    黎知韫说着,转身去拿抹布,准备继续擦拭柜子。


    她自然地挽起衬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臂。


    温竹的目光却被她左手手腕上方的一处痕迹牢牢吸住。


    疤痕不长,但形状很特别,像一弯小小的月牙——


    是那天为了救她砸出来的。


    温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之前黎知韫总是不让她看自己的手臂,每次换药也都避开她。


    现在,她终于看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愧疚涌上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忍不住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极轻极轻地碰了碰那道月牙形的疤痕。


    “当时肯定很疼吧?”


    黎知韫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垂眼看着温竹泛红的眼眶,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为她而起的心疼和内疚。


    她不想看见温竹哭。


    可这一刻,一股诡异又强烈的满足感却冲散了理智。


    轻轻为她红了眼,甚至比为裴岫白时更红。


    这个认知,让黎知韫话到嘴边的“没事”又咽了下去,她忽然改了主意。


    黎知韫抬起眼,深深地看着温竹,点了点头。


    她用一种格外低沉的嗓音,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疼。”


    其实当时混乱中根本来不及想什么疼不疼,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温竹受伤。


    那点皮肉之苦,远没有从前看见温竹为了裴岫白掉眼泪时。


    心脏传来的那种钝痛更疼。


    一个“疼”字,让温竹腔里瞬间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填满,涨得她眼眶发烫。


    她再也忍不住,轻轻握住了黎知韫那只受伤的手。


    掌心下的皮肤细腻而温热,唯有那道月牙形的疤痕,带着一点点凸起的粗糙感。


    “你放心,”温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等伤口再长好一点,祛疤手术,我也会陪你去做。”


    黎知韫感受到她手心的热意,那股暖流顺着手臂,一路传到心底。


    她看着温竹通红的眼眶,点了点头。


    “好。”


    内疚有什么不好呢?


    内疚也好,怜悯也好,只要能让这双眼睛里,只看着自己一个人。


    第二天,黎知韫带着温竹去了一家私房菜馆,见到了巫兰因。


    餐厅藏在一条幽静的巷子里,古色古香。


    温竹还记得她,一个多月前在黎家老太太的生日宴上,这位巫小姐气场强大,给人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好久不见。”巫兰因看见温竹,笑着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


    “巫小姐好。”温竹也笑着打了声招呼。


    落座后,服务员拿来菜单。


    温竹接过来,熟练地点了几个菜:“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


    巫兰因听着这一串菜名,有些惊讶地看向黎知韫:“你不是不吃辣吗?怎么点的全是辣菜?”


    黎知韫面不改色地将菜单递给她,淡淡道:“你别管。”


    巫兰因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到时不时看一眼黎知韫的温竹,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没再多问,又加了几个清淡的菜。


    等服务员下去,黎知韫才开口:“现在情况怎么样?”


    “姜心心不愿意认罪。”巫兰因嘲讽地勾了勾唇,“裴岫白请的那个律师嘴硬得很,一口咬定行车记录仪只拍到姜心心去过,没拍到她动手,不能算直接证据。”


    “现在已经把那个木桩送去技术科了,看上面有没有姜心心的指纹。要是检测到了,又要在里面多待一段时间了。”


    话音刚落,菜肴陆续上桌。


    巫兰因忽然抬眼,直直地盯着温竹:“姜心心现在在网上的风评算是彻底崩了,墙倒众人推。不过裴岫白目前看来,还是相信她的。”


    “不出意外,她要是想把姜心心捞出来,估计会来找你们两个受害者,私下协调。”


    温竹正在挑鱼刺的手,猛地顿住。


    她们都知道,裴岫白绝不会来找黎知韫。


    那会来找谁,答案不言而喻。


    只剩下她了。


    一顿饭吃完,巫兰因结完账,准备起身离开,“我要去桐城了,我就不该信你能早点把人带回来,之后有事你直接吩咐我秘书去做。”


    黎知韫点点头:“走之前交代好,别让姜心心出来。”


    巫兰因被她这理所当然的语气气笑了。


    “你可真不客气,使唤我真是毫不手软。”


    一点不耽误自己陪未来对象的时间!


    话虽如此,她还是应了下来,毕竟她也想赶紧去桐城见知书和皎皎,过自己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说完,她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看着巫兰因离去的背影,温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巫小姐了?”她小声问。


    毕竟她才是受害者,可从头到尾,她什么都没做,事情就已经被黎知书和巫兰因这对妻妻安排得明明白白。


    虽说是沾了黎知韫的光,但她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黎知韫看向她,语气平淡:“没事,她不会在意的。”


    “她脑子里只有我姐和皎皎。皎皎喜欢你,我姐也喜欢你,她帮你理所应当。”


    这语气,让温竹听出她和巫兰因的关系是真的好。


    她点点头。


    黎知韫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模样,忽然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车子驶入市中心CBD,最后拐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车库。


    楼上是黎家在燕城的集团。


    一进去,温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


    劳斯莱斯,法拉利,兰博基尼


    各式各样的顶级豪车整齐地停放在专属车位上,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又昂贵的光泽。


    她在裴家住了这么多年,也算开过眼界,可从没见过这么多豪车聚在一起,场面堪比顶级车展!


    她不明白黎知韫为什么带自己来这里。


    黎知韫没解释,领着她往里走。脚步在空旷的车库里回响,格外清晰。


    最终,两人在一辆车前停了下来。


    温竹看清车身,正是之前她开过的那辆布加迪云隙。


    她以为黎知韫要带自己开车去哪里,就见黎知韫从包里拿出一把车钥匙,直接放进了她的手心。


    “这辆车,以后就是你的了。”


    温竹脑子里嗡的一声,好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她刚才听到了什么?


    她的?


    这可是一辆价值上亿的豪车!


    就因为之前察觉到自己喜欢,黎知韫就送给了自己?


    有钱人都这么随意的吗? !


    手里的车钥匙瞬间变得滚烫,她急忙想还回去:“不行!这个我不能要!”


    温竹把钥匙往回推,连连摇头:“这太贵重了,我不能平白无故收这么贵重的东西。”


    她是救过黎家老太太没错,可那份恩情已经还清了啊,她不能收下这么贵的车!


    黎知韫却没有接。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温竹:“产权已经转移好了,现在就在你名下。”


    “这是我姐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但我没怎么开过。”


    她侧头看了看周围望不到头的车位,语气有些无奈:“你也看到了,这里的车已经多到快放不下了。我姐最近又要买新车,车库里实在没位置。”


    “你就当,帮我个忙,收下它,好吗?”


    温竹听到这话,还是觉得不行,心里乱糟糟的:“可是,这真的太贵重了”


    她打十年工都赚不回来。


    “再贵重,在我手里也是一块废铁。送给你,你还能带着我出去兜风,不是吗?”


    “到时候,我还要多蹭轻轻的车。你不收,”黎知韫语调低了下来,“我可是会难过的。”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却真的透出了一点即将黯淡下去的光。


    温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黎知韫的话在她脑子里盘旋。


    尤其是后一句,像带着钩子,一下就勾住了她的心。


    蹭她的车那不就能有更多和黎知韫相处的机会。


    这个念头让她可耻地心动了。


    她看着手心里那把车钥匙,又看了看黎知韫那双写满认真的眼睛。


    “那”温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这车,就当我先借来开。”


    她急急地补充道:“等以后车库有位置了,我再还给你。不然你送我这么大的礼,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黎知韫没反驳她这个说法。


    不出意外,这个车库永远都不会再有空位了。


    等以后她们在一起了,这车,她就更不需要还了。


    见温竹终于收下,黎知韫心情好了不少,又说:“我姐已经把这车未来十年的保养和维修都买好了,你只管开,什么都不用管。”


    她弯了弯唇角:“有了新车,要不要出去开一圈?”


    “好啊!”


    这个提议瞬间点燃了温竹心里的那点小火苗。


    她还记得上次开这辆车时,那种无与伦比的手感。


    后面好几天她都在心痒手痒。


    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臂,勾住了黎知韫的脖子,笑着宣布:“带你去兜风!”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竹就意识到,这个动作太亲密,也太越界了。


    她猝然回神,脸上的笑意凝固,正要触电般地松开手。


    可下一秒,一只手臂却忽然环上了她的腰,用力一带。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贴近了那个温热的怀抱。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压缩到极致,那股熟悉的,清冽又干净的梨花香气再次将她包裹,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黎知韫微微弯下腰,凑到她面前,近到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温竹甚至能从那双眸子里,看到自己慌乱的倒影。


    “那就麻烦”


    黎知韫的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缓缓吐出后面的几个字。


    “轻轻姐姐了。”


    轰——! ! !


    一阵绚烂的烟花,仿佛在温竹的脑海里炸开。


    黎知韫和她同年,但比她小了两个月。


    这声“姐姐”,让她双腿一软,几乎要站不住。


    还好黎知韫的手臂一直稳稳地搂着她的腰,才没让她当场出糗。


    她脸烫得能烙煎饼了。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驾驶座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发动车子的。


    直到布加迪平稳地驶出地库,她的心跳还是快得像要冲出胸膛。


    温竹几乎要用上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急促的呼吸。


    她悄悄瞥了一眼副驾上正安静看着窗外的黎知韫。


    那个被她压抑下去的念头,再次如同野草一般疯长——


    一个人会搂住自己不喜欢的人吗?


    黎知韫,是不是也有那么一点点,喜欢她呢?


    脑子里乱糟糟的,温竹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发紧。


    那声“轻轻姐姐”像是魔咒,一遍遍在耳边回响,烫得她脸颊的热度迟迟不退。


    她心里想着事,车速不自觉地就慢了下来。


    这辆布加迪云隙的性能卓越,可此刻在温竹手里,却开出了老头乐的速度,在车流中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的车道上,一辆车超了过去,车主摇下车窗,投来一道混合着震惊和无语的视线,眼神仿佛在说:姐们,上亿的跑车,你就开这个速度?


    遛弯呢?


    接二连三的注目礼让温竹终于回过神。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心事,脚下油门一踩。


    强大的推背感瞬间袭来,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她干脆将车开上了通往郊外的路,速度彻底提了上来。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所有的杂念都被抛在了脑后。


    这一刻,温竹眼里只有方向盘和前方的路。


    她在郊外空旷的路上跑了两圈,直到心里的那股燥热彻底被风吹散,才觉得神清气爽,调转车头,重新驶回城区。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了她住的那个老小区的楼下。


    几天前,她还觉得乔毓开一辆劳斯莱斯过来太过张扬。


    没想到过两天,她自己就开了一辆更扎眼的布加迪回来了。


    温竹小心翼翼地将车停进一个空着的车位,熄了火,还有些意犹未尽。


    “开心吗?”黎知韫看着她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的样子,轻声问。


    “开心!”温竹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这车开起来真的太爽了!怪不得那些有钱人都喜欢买跑车!


    两人并肩下车,往单元楼走去。


    可刚走到家门口,温竹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她家门口,背对着她们,显得有些落寞。


    裴岫白查到温竹现在住的地方时,看到地址上这个破旧的老小区名字,胸腔几乎被愧疚和心疼填满。


    她的轻轻,离开裴家,就住在这种地方?


    她立刻赶了过来,按了半天门铃,里面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隔壁的门忽然开了,一个大妈探出头,警惕地问她找谁。


    裴岫白整理了一下情绪,说:“我找温竹,我是她女朋友。”


    那大妈听到“女朋友”三个字,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温竹的女朋友她见过啊,长得可漂亮了,个子高高的,气质清冷,最近两人天天成双入对的,可不长面前这人这样啊。


    大妈以为面前这个也是被骗了感情的姑娘,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悯,只说温竹出去了。


    好心地没有提她是和另一个女人一起出去的。


    裴岫白就在门口耐着性子等。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漆皮都有些脱落的铁门,心里一阵阵地抽痛。


    都是她不好。


    等轻轻回来,她一定要好好跟她道歉,把她接回家去,再也不让她受这种苦了


    她在门口站了一个多小时,腿都有些麻了。


    终于,电梯“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她心心念念的身影走了出来。


    “轻轻——”


    裴岫白满怀期待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可下一秒,她就看清了,温竹的身边,还站着另一个人。


    怎么会是黎知韫? !


    温竹和黎知韫并肩站在一起,两人刚刚似乎在聊着什么,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那画面刺得裴岫白眼睛生疼。


    她感觉自己的一整颗心,乃至灵魂,都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你们”她红着眼,脸上是全然的受伤和不敢置信,“怎么会一起回来?”


    第59章


    我挺看不起你的


    巫兰因不久前还在说裴岫白可能会找上来, 没想到人立马就来了。


    黎知韫脸上的笑意淡去,眉眼间染上几分不耐。


    她瞥了裴岫白一眼,“因为我住这里。”


    平淡的语气, 像一道惊雷在裴岫白耳边炸开。


    住这里?


    她心痛到几乎站不稳,难以置信地看向温竹,寻求着最后一丝希望。


    “轻轻,这是真的吗?”


    温竹没想到裴岫白的动作这么快,一想到这个人还在为了姜心心奔走,她心里最后那点旧情也消磨殆尽。


    语气冷了下来:“与你无关。”


    “怎么会和我无关!”裴岫白情绪激动起来,上前一步就想去拉温竹的手, “轻轻,你怎么能让别人住进你的家里?是不是她逼你的?我帮你把她赶走好不好?你离她远一点,她对你没有好心思的!”


    温竹像是被什么脏东西碰了一下,猛地甩开她的手。


    “你要是为姜心心来的, 不好意思,你可以回去了。”


    裴岫白的确是为了姜心心来的, 可听到温竹这样冷漠的话, 感觉心都要碎了。


    她攥紧拳头, 放软了语气, 近乎哀求:“我和你单独聊聊好不好?就几分钟。”


    温竹还没开口,旁边的黎知韫先说话了。


    “你耳朵不好使?”黎知韫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轻轻说,和你没什么好聊的。”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裴岫白。


    所有的痛苦、嫉妒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全部转移到了黎知韫身上。


    “管你什么事!”她冲着黎知韫吼道,“我要找的是轻轻,你给我滚远点!”


    “明明那么早之前我就让你滚了,黎知韫,你贱不贱啊,非得缠上来!我不要的女人就这么好,你就专门收——”


    预感到裴岫白要说什么,黎知韫甚至来不及思考就冲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话还没说出口,裴岫白只觉得衣领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翻在地。


    嗡的一声,她眼前阵阵发黑。


    整个楼道死寂。


    温竹的脸色瞬间白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冲过去,一把抓住黎知韫的手。


    “你的手!”


    怎么能突然用这么大劲!


    裴岫白被摔得七荤八素,脑子一片空白。


    她撑着地坐起来,看到的却是温竹满脸焦急地检查着黎知韫的手,连一个眼神都吝于分给她。


    被摔在地上的是她啊。


    轻轻看不到吗?


    黎知韫看着温竹紧张的样子,反手安抚地握了握她的手,然后侧过身,将她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她的目光落在裴岫白惨白的脸上,手臂紧绷,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裴岫白,有些话,哪怕是生气也不能说。”


    “把姜心心关进去,是我做的,你应该来找的人是我。你来找轻轻,无非是觉得她心软,觉得她最终还是会原谅你和姜心心。”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可这就是你喜欢她的方式——”


    黎知韫居高临下,眼眸微微眯起:“逼她去原谅一个,差点害死她的人?”


    裴岫白被她这眼神刺得有些难堪。


    她想说不是的。


    她想说姜心心绝不会做这种事,明明从前,处处针对心心的人,都是轻轻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黎知韫眼底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如果你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就是这样,”黎知韫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诛心。


    “裴岫白,我挺看不起你的。”


    这句话,像山顶滚落的巨石,铺天盖地压下来,彻底碾碎了裴岫白最后一点自尊。


    是,她就是知道轻轻心软,知道轻轻念旧,所以才过来。


    可心心也没做错什么,她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呢?


    她已经决定要和心心断绝关系了,轻轻到底还在介意什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笼罩了她,气得她浑身都在发抖。


    没有什么比情敌的鄙夷更伤人。


    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目光越过黎知韫,投向她身后那个沉默的身影,声音破碎不堪。


    “轻轻,我不是”


    温竹站了出来。


    她刚刚掀开黎知韫的衣袖看了,手腕上那道浅浅的月牙疤痕完好无损,没有红肿,也没有添新伤。


    她这才松了口气。


    再抬眼,便对上裴岫白那双写满了悔恨、懊恼还有一丝希冀的眼睛。


    这些情绪,她已经看够了。


    也真的累了。


    她没什么力气再和裴岫白周旋,只说:“你回去吧。”


    “你想救姜心心,应该去找证明她清白的证据,而不是来找我。”温竹的语气很平静,“至于我,我和姜心心,永远都不会和解。”


    她顿了顿,“你为什么,从来没想过,或许姜心心,并不是你眼里的那样呢?”


    裴岫白眼中的光彻底碎裂了。


    言尽于此。


    温竹知道,自己能劝的,只有这么多了。


    她有更重要、也更关心的事情。


    温竹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家门,拉过黎知韫的手,径直往屋里走。


    “快回去,我给你的手再喷点药。你下次没必要为了这种没必要的人和事动手,知道吗?”


    “砰。”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将走廊里的一切都隔绝在外。


    裴岫白就这么被丢在了原地。


    没必要的人和事


    她在轻轻心里,已经被划到“没必要”的行列里了吗?


    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刻骨的疼。


    可这些都比不上心口被生生撕开的裂缝。


    也不知站了多久,她这才失魂落魄地转过身离开。


    屋内。


    温竹拉着黎知韫在沙发上坐下,从医药箱里翻出那瓶云南白药气雾剂,又仔仔细细地对着她的小臂内侧喷了一遍。


    冰凉的药雾散开,带着一股淡淡的药味。


    她又伸手,轻轻按了按黎知韫的手腕骨骼,确认没有异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黎知韫看着她一脸担忧的神情,低声说:“别怕。”


    温竹摇了摇头:“我不怕。”


    她只是担心。


    以裴岫白那种偏执的性子,只怕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之后几天,温竹明显感觉到这个老小区的氛围变了。


    之前那个总是打瞌睡的门卫大爷不见了,换成了两个穿着制服、精神抖擞的中年男人。


    小区里原本堆放杂物的小角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晚上还有保安拿着手电筒巡逻。


    最夸张的是,现在但凡有陌生人或者外卖车进来,都必须登记身份信息。


    这管理水平,简直比得上高档小区了。


    温竹觉得奇怪,下楼扔垃圾时,忍不住找新来的门卫大哥打听了一下。


    门卫大哥看见她,立刻站直了身体,态度恭敬得让她有些不适应。


    “温小姐,是这样的,我们小区最近换了新的物业公司。您之后要是有什么意见,尽管提,我们都会尽量满足的。”


    温竹心想,现在的物业公司都这么卷了吗?


    服务态度好到这个地步?


    晚上回去,她把这事当成一件稀奇事说给黎知韫听。


    黎知韫正靠在沙发上看书,闻言用含着笑意的眼神看向她,“那不是很好吗?”


    她声音平平,“以后,裴岫白就进不来骚扰你了。”


    温竹一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姜心心的事在网上持续发酵,热度居高不下,可以说是引爆了近期的所有话题。


    温竹做完晚饭,走出厨房的那一刻,却突然看见新闻镜头下,警察局门口被记者围得水泄不通。


    在一片闪光灯中,姜心心戴着口罩,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了出来。


    她怎么出来了?


    温竹指尖有些发麻,难道那个木桩上没有检测到姜心心的指纹吗?


    电视画面里,姜心心比之前更瘦了。


    露出的眼眶哭得通红,声音哽咽,对着镜头说:“请大家不要误会,这次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也不知道我身边的人会这么恶毒”


    黎知韫也听到动静,看到电视上的画面,眉心瞬间拧紧。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巫兰因的秘书。


    黎知韫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巫兰因秘书焦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二小姐,出事了!那个姜心心,本来我们已经按您的吩咐给警局那边打好招呼,绝不能放人。可是今天下午,突然有个人来警局自首了!”


    “她说她才是伤害您和温竹小姐的凶手,那个木桩是她弄松的,上面也确实查到了她和姜心心的指纹。她说是她一个人干的,至于姜心心的指纹,则是她之前和姜心心路过那里摔倒,姜心心为了扶她才留下的。”


    “还说姜心心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姜心心已经被无罪释放了!”


    黎知韫的脸色沉了下来。


    “谁?”


    几乎是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温竹和秘书的声音同时响起,也喃喃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橙子。”


    她早该看出来的,橘子对姜心心的痴迷近乎痴狂。


    只是她没想到,居然痴狂到愿意为了她顶罪。


    黎知韫侧过头,看向温竹。


    电视里,姜心心还在忏悔。


    她水润的眸子看着镜头,充满了愧疚和自责:“其实,早在上次橘子动手伤人的时候,我就该把她开除了。只是,橘子她对我有恩,所以我才一再容忍,没想到会把自己、也把她逼到这个地步”


    “我在此声明,立刻开除橘子,并对所有被她伤害过的受害者们,致以最诚挚的歉意。对不起!”


    镜头前,她撑着轮椅扶手,艰难地站起来,对着所有镜头,虔诚地鞠了一躬。


    再抬眸时,隔着一层冰冷的屏幕,温竹和姜心心对上了视线。


    她看到了。


    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藏着一闪而过的,几乎无人能察觉的挑衅和得意。


    燕城某高档公寓里。


    自从那天在温竹家门口被彻底羞辱后,裴岫白就一直把自己关在这里。


    昂贵的红酒瓶东倒西歪地躺在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颓丧的酒气。


    她连姜心心都顾不上了。


    直到白天,助理带着橘子找到她,那个女孩跪在她面前,哭着说木桩是她做的,和心心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裴岫白立刻就让人把橘子送去了警局。


    她就说,这种事情,心心绝对做不出来!


    助理把姜心心从警局接出来,直接送到了这间公寓。


    门打开时,裴岫白正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


    门口的女孩让她愣住了。


    几天不见,姜心心瘦得厉害,原本白皙细腻的皮肤变得暗沉,眼窝都凹陷了下去,彻底没了从前那种娇嫩欲滴的感觉。


    “裴总”姜心心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冲过来,一把抱住裴岫白,整个人埋在她的怀里,身体因为后怕而不住地颤抖。


    “我好怕,里面好吓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好有你,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果然把我救出来了。这次的事情真的不是我干的,你要相信我!”


    哭诉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裴岫白只觉得一阵说不出的厌烦。


    她怎么这么吵?


    明明自己从前最喜欢看她掉眼泪,觉得她哭起来的样子格外惹人怜爱。


    可现在,自己是怎么了?


    怀里的身体明明和从前一样柔软,可裴岫白却只想把人推开。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


    她用一种近乎冷漠的力道,将姜心心从自己怀里推了出去。


    “这间公寓你先住着,好好养伤。等之后舆论消下去了,就继续回去拍戏吧。”


    姜心心脸上的眼泪还挂着,笑容却在听到这句话后,一点点消失了。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


    “裴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岫白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双眼,最终还是放柔了语气,“我们,就到这儿了。”


    “看在你跟过我的份上,剧组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女一号还是你的。之后公司有好的资源,也会优先给你。”


    “心心,”她最后说,“我们断了吧。”


    说完,她起身要走。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心心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不要!”


    她疯了一样冲上去,从背后死死抱住裴岫白的腰,脸颊贴着她冰凉的后背,声音凄厉。


    “为什么!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那件事不是我干的!你为什么还是要抛弃我!”


    裴岫白被她勒得生疼,她回头,正对上姜心心那张因为怨恨和恐惧而略显扭曲的脸。


    她愣住了。


    姜心心也察觉到她眼神里的惊愕,那张扭曲的脸瞬间又变回了梨花带雨的模样。


    “我知道错了,岫白,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不能没有你,真的不能我可以不要名分,什么都不要,就这么跟着你,行不行?”


    “你别不要我。”


    “我爱你,我爱你爱得比我自己的命都重要啊”


    姜心心凄厉的哭喊声,在空荡的公寓里回响。


    可裴岫白只是安静地盯着她,看着那张泪水纵横的脸,再也找不到半分从前的怜爱。


    “心心,对不起。”


    良久,她才开口,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疲惫,“我要去把轻轻追回来,我答应过轻轻,要给她全部的爱,我不能再对不起她。”


    裴岫白抬手,擦去姜心心脸上的泪,“趁我还有耐心,我们好聚好散。我不想凶你,听话,好吗?”


    一句话,就这样干脆利落地斩断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凭什么?


    滔天的恨意和怒火瞬间席卷了姜心心。


    裴岫白要给温竹全部的爱意,她对不起温竹,那她呢?她算什么?


    温竹到底做了什么?


    她为裴岫白自杀过吗?她为了救裴岫白,给自己身上留过疤吗?


    都没有!


    可是她可以!


    明明她为裴岫白付出了这么多,就因为温竹不喜欢她了,她就后悔了?


    就因为得不到的就永远是最好的? !


    姜心心满脸泪水,可她也清楚,自己现在这副样子不好看。不然,她也不会在媒体面前戴上口罩。


    她还有机会,不能慌。


    至少裴岫白还对她存着一丝情分,她可以慢慢来。


    想到这里,姜心心知道自己必须注意分寸。


    她深吸一口气,很快擦干了眼泪,重新变回那个懂事体贴的模样。


    “裴总,你放心,我知道了。”她垂下眼,声音又轻又软,“以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和温竹姐。之前的一切,都谢谢你了。”


    见她这样,裴岫白紧绷的面容果然柔和了不少。


    “乖。”


    她说了一个字,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间公寓。


    门“咔哒”一声关上。


    姜心心站在原地,缓缓抬起头,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癫的执念。


    她一定会堂堂正正地,重新站到裴岫白的身边!


    又是一场围棋比赛结束。


    黎知韫晋级总决赛,比赛时间定在十天后。


    她走下赛场,远远就看见了正朝着自己用力招手的温竹。


    黎知韫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加快了脚步。


    走到一半,巫兰因秘书的电话打了进来。


    “二小姐,和您猜的一样,裴岫白最近和姜心心断了,还放出话,要把温竹小姐追回来。”


    黎知韫的脚步顿住,“姜心心就这么放弃了?”


    “派去盯着的人说,她似乎还在想办法和裴岫白和好。”


    想和好就好。


    黎知韫看着不远处,温竹还在对她笑着,那笑容干净又温暖。


    她也忍不住笑了笑,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找人去接触姜心心,帮她一把。”


    轻轻笑得那么甜,所有肮脏的事情,都该由她来处理干净。


    任何人都不能,也不配,再让她难过。


    “我明白了。”秘书立刻应下。


    黎知韫挂掉电话,再次朝着温竹走去。


    【作者有话说】


    QAQ就再让女配蹦跶一下吧,计划月底完结,真的蹦跶不了几章了! ! !


    谢谢投雷的阿婷宝贝,爱你(づ ̄ 3  ̄)づ╭~


    第60章


    她也不是黎知韫的谁


    为了庆祝黎知韫成功晋级总决赛, 温竹特意订了一家口碑极好的私房菜馆。


    吃到一半,黎知韫跟变戏法似的,突然掏出来两张黑色的卡片。


    卡片做工精良,上面用银线绣着几个飘逸的字体——琉璃夜宴。


    温竹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这这不是琉璃夜宴的票吗?!”


    琉璃夜宴, 在燕城上流圈子里火得一塌糊涂,地点就在那艘神秘的“沧溟号”私人邮轮上。


    每月一次,一票难求。


    据说上面的主厨团队来自全球各地,食材都是当天从原产地空运来的,新鲜得能掐出水。


    温竹早就对上面的美食垂涎三尺了。


    以前裴岫白也收到过别人送的票,想借此讨好她,但裴岫白嫌那种场合人多吵闹,一次都没去过。


    没想到, 她居然能从黎知韫这里看到!


    温竹拿起一张票, 翻来覆去地看。


    “居然还是SVIP的顶级套房票!”她抬头看向黎知韫,眼里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你从哪儿弄到的?这个票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你开心就好。”黎知韫看她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声音也柔和下来:“你想要, 我都能给你弄来。”


    温竹眨了眨眼。


    她忽然想起关于“沧溟号”的一个传闻。


    这艘邮轮背后的主人极其神秘, 曾经严汀雨家族似乎想花十个亿收购, 对方连面都没露,直接拒绝了。


    难不成


    温竹的目光落在黎知韫身上。


    对方正安安静静地切着面前的牛排,神色淡淡,仿佛拿出这两张价值千金的票,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温竹心里那个猜测几乎要破土而出。


    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问这个, 太扫兴了。


    大不了等宴会结束, 她再买些别的礼物送给黎知韫。


    这么一想,她又重新开心起来,满心都是对晚宴的期待。


    得知温竹和黎知韫要去琉璃夜宴的消息,裴岫白立刻动用关系,也要来了一张VIP的入场券。


    她已经和姜心心彻底断了。


    这一次的晚宴,是她最好的机会。


    她一定要把轻轻追回来!


    很快就到了晚宴当天。


    傍晚时分,巨大的沧溟号静静地停泊在燕城最大的港口。


    码头上豪车云集,来参加晚宴的宾客个个衣着光鲜,正排着队准备登船。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在专属通道停下,司机拉开车门。


    温竹跟着黎知韫下车,一眼就看到了那条长长的队伍,和那条几乎延伸到天际的舷梯。


    纯实木打造的舷梯上,铺着厚厚的酒红色丝绒地毯。


    舷梯两侧,每隔几步就悬挂着一盏燕城特有的琉璃宫灯,灯绳上缠绕着新鲜的白玫瑰与银叶。


    海风拂过,带着微咸的湿意和清幽的花香。


    灯影摇曳,花枝轻颤,中西方的元素碰撞在一起,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瑰丽和浪漫。


    温竹看得有些呆了。


    她跟着裴岫白参加过无数宴会,却从没见过这样盛大又梦幻的场面。


    温竹看着眼前长长的队伍,心想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啊?


    几乎是念头刚冒出来,一个等待许久、穿着笔挺白色制服的船员快步走了过来,径直停在两人面前。


    他朝着黎知韫恭敬地弯腰:“二小姐,这边请。”


    说着,他侧身,伸手指向旁边一条空无一人的独立舷梯。


    黎知韫朝温竹伸出了手,掌心向上。


    “跟我走。”


    温竹点点头,将自己的手放进了黎知韫温热的掌心里。


    很快就到了顶层甲板,从这里看出去,海面一望无际,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线,将整片天空染成瑰丽的橘红色。


    侍应生将两人引到各自的套房,两个房间就在隔壁。


    温竹回去放好东西,从衣柜里选了一条相对正式些的红色长裙换上,这才跟着黎知韫去了位于船体中部的晚宴大厅。


    此时,拿着VIP和SVIP票的宾客已经基本到齐,宴会厅里人影绰绰,衣香鬓影。


    船长身着纯白制服,肩上佩戴着金色绶带,正站在入口处,与每一位到来的宾客握手寒暄,并赠送一枚定制的纪念品。


    一个小巧精致的船锚形状胸针。


    温竹和黎知韫找了个靠前又相对安静的位置坐下。


    晚上七点整,船长走上台,发表了简短热情的欢迎致辞。


    随后,船员为每位宾客的杯中斟满香槟,全场举杯,晚宴正式开始。


    八点,终于到了温竹最期待的环节。


    顶级的冰镇海鲜拼盘,搭配着微酸的干白葡萄酒,率先被送了上来。


    紧接着是主菜,淋着浓郁黑松露酱汁的和牛,肉质鲜嫩到入口即化。


    温竹吃得心满意足,最后的甜品是燕窝冰淇淋,清甜爽滑,恰到好处地解了腻。


    她边吃边在心里含泪感叹,怪不得这票这么贵!


    吃完饭九点多,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上,主持人宣布今晚的固定环节——


    拍卖会即将开始。


    拍卖会采取自愿参加的原则,十点之后还有乐队表演。


    温竹闲着也是闲着,便拉着黎知韫一起坐进了拍卖区。


    前面的几件拍品都平平无奇,举牌的人不多,气氛有些沉闷。


    直到一个盖着红色丝绒的托盘被端上台。


    拍卖师掀开丝绒,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抹深邃的蓝色吸引。


    “接下来这件拍品,蓝宝石项链,星辰之泪。”


    拍卖师的声音带着几分激动:“主石为一颗重达15克拉的梨形皇家蓝蓝宝石,产自缅甸抹谷矿区,色泽浓郁均匀,净度极高。周围镶嵌28颗顶级梨形钻石,由知名设计师耗时一年打造。拍品手册标注起拍价一千二百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十万。”


    话音一落,前排几位打扮雍容的豪门夫人便开始陆续举牌。


    “一千三百万!”


    “一千五百万!”


    价格一路攀升,很快就到了一千八百万。


    当其中一位夫人喊出“两千万”的时候,场面一时寂静下来,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不少人的预期。


    拍卖师正要举锤,宴会厅厚重的大门却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几个侍者躬身肃立,恭迎着一道身影进来。


    那人还没完全走进众人的视野,一个清亮又带着势在必得的女声就响彻了整个大厅。


    “三千万!”


    全场哗然,所有人都被这惊人的手笔震到,纷纷回头看去。


    温竹手里的甜品勺“当”的一声掉在盘子里。


    门口那人,居然是裴岫白!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黑色长发柔顺搭在耳后,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清瘦,也更显凌厉。


    人群中立刻响起了压抑不住的议论声。


    “是裴总!她怎么也来了?”


    “一开口就是三千万,裴家还是有钱啊”


    “这项链是买给谁的?女朋友吗?”


    一个细微的女声带着羡慕的口吻响起:“还能有谁,肯定是那个女明星姜心心啊,不是说这俩人早在一起了吗,姜心心也太幸福了吧”


    众人正小声议论着,就见裴岫白在场内环视了一圈,目光在触及温竹时,瞬间亮了起来。


    她径直穿过人群,无视了所有探究的目光,停在温竹的桌前。


    “轻轻,你喜欢吗?”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我买下来送你。”


    一石激起千层浪。


    周围的宾客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再也压不住。


    “送她?这是谁啊?怎么没听说过?”


    “不是说裴岫白和那个女明星姜心心在一起吗?怎么回事?”


    “难道这是小三上位?”


    “啧,长得是还行,就是这手段不太光彩。”


    那些话语像淬了毒的针,一句句扎进温竹的耳朵里,让她有些不舒服。


    她也没想到,裴岫白居然是要买来送给她。


    姜心心呢?


    温竹捏紧了手指,抬起头,语气冷淡:“我不需要。”


    裴岫白见她神情冷漠,心中一阵苦涩,却还是放软了语气:“你不是生日快到了吗?就当是我提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说完,她也不等温竹再拒绝,转身就在过道另一侧的空位坐下。


    一副非买到手不可的架势。


    事实上,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认识她。


    裴岫白作为燕城最年轻有为的企业家,家世显赫,容貌惊人,是财经和娱乐版面的常客。


    她一出价,便没人敢再跟了。


    谁也不想为了一个项链,去得罪裴家这位说一不二的大小姐。


    拍卖师也愣了愣,显然已经预料到这条项链的归属,她拿起拍卖槌,高声喊道:“三千万一次!三千万两次——”


    “三千五百万。”


    就在拍卖槌即将落下的瞬间,一道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全场惊呆了。


    谁?


    谁敢和裴岫白抢东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这才发现,举牌的竟然是坐在温竹身侧的那个女人!


    女人美得惊人。


    昏暗的灯光下,她清冷的面容反倒增添了几分神秘感,毫无表情的侧脸线条流畅,竟透出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性。


    裴岫白阴沉的眼神刀子似的刮了过去,她再次举牌,声音里已经带了怒意:“四千万!”


    黎知韫看都没看她一眼,再次举牌。


    “五千万。”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疯了!这个女人是疯了吗? !


    这条项链的市场估价最多两千万,她竟然直接叫到了五千万? !


    裴岫白被气得狠了,脸色肉眼可见地更加阴冷,她猛地举手:“六千万!”


    温竹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急忙伸出手,一把按住黎知韫正要举起的手,声音都变了调:“黎知韫!你干什么!不准再叫价了!”


    她是真的急了,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


    黎知韫举牌的动作一顿。


    她也没想到温竹会突然喊自己的全名。


    一股奇异的、有些酥麻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侧过头,对上温竹那双写满了焦急和担忧的眼睛,原本冰冷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


    “你放心。”


    温竹还是死死按着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那股倔强的劲儿,在此刻显得有些可爱。


    黎知韫的心彻底软成了一片。


    她凑到温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话。


    “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这艘邮轮是我家的,拍卖的钱,最后也还是我的。”


    左手倒右手罢了。


    温竹早就猜到了这一点。


    这艘船都是她家的,拍卖所得自然也是进她的口袋。


    可她心里的焦虑不但没减少,反而烧得更旺了。


    这哪里是钱的问题,这分明是两个人在全燕城的上流圈子面前公开较劲!


    她担心的,是万一被媒体知道了,会怎么写两人的关系?到时候影响了黎知韫的名声怎么办?


    温竹坐立难安,手心忽然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黎知韫的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掌心,像是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


    温竹一怔。


    就是这一丝愣怔,黎知韫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云淡风轻。


    “七千万。”


    温竹人都麻了。


    天老爷!谁来救救她!


    裴岫白坐得近,黎知韫那个安抚的小动作,她看得一清二楚。


    而轻轻轻轻竟然没有反抗!


    她非但没有抽回手,身体甚至还微微向那个女人倾斜,那是一种全然信赖的姿态。


    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不为人知的亲昵!


    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她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开一个血洞,冷风呼啸着灌进去,痛到几乎难以呼吸。


    裴岫白的脸色惨白如纸,她死死盯着温竹,眼底是翻涌的痛苦和悔恨。


    不,她还有机会。


    她一定要拍下这条项链,当着所有人的面送给轻轻,这是她欠她的,也是她挽回她的第一步!


    “八千万!”


    裴岫白几乎是吼出了这个数字。


    “哗——”


    全场彻底炸了!


    八千万买一条估价两千万的项链?


    这已经不是有钱任性了,这是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在温竹、黎知韫和裴岫白三人之间来回扫射,空气中弥漫着八卦和看好戏的味道。


    拍卖师也看傻了,举着锤子半天没动静。


    眼看着黎知韫又要举起手里的号牌,温竹终于忍无可忍。


    她猛地抬手,一把夺过黎知韫手里的号牌,压低了声音,又急又气地道:“你不许举啦!”


    说完,她像是怕黎知韫抢回去,直接把号牌藏到了自己身后,用一种近乎蛮横的语气补充道:“没收!”


    手心骤然一空,黎知韫呆滞住了。


    她侧过头,就看到温竹正气鼓鼓地瞪着自己。


    女孩的嘴唇微微噘着,大概是刚刚吃了冰淇淋,还泛着一层水润的红。


    在灯光下,看起来


    很好亲。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闯入脑海。


    黎知韫盯着她的唇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温竹现在这个样子,好像在管着她啊。


    这个认知,非但没让她觉得被冒犯,反而让她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愉悦。


    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真实存在,像是常年冰封的雪山,在春日暖阳下,终于消融了一角,惊艳了时光。


    “好。”


    黎知韫的声音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纵容。


    “都听轻轻的。”


    温竹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举动是不是太冲动,管得太宽了?


    毕竟,她也不是黎知韫的谁


    可她没想到,黎知韫真的答应了。


    她没有拿回号牌,而是真的安安静静地靠回椅背,退出了这场荒唐的竞争。


    拍卖师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搞得晕头转向。


    直到对上黎知韫看过来的眼神,才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举起拍卖槌。


    “八千万一次!”


    “八千万两次!”


    “八千万三次——成交!”


    “砰!”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


    “恭喜裴小姐,拍得星辰之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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