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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不要和我说你和黎知韫清清白白!


    那些被岁月尘封的记忆, 如同潮水般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温竹想起来了。


    她张了张唇,喉咙干涩,想问些什么。


    正要开口, 一道稚嫩的嗓音打破了阳台上的宁静。


    “温阿姨,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小姨很好看啊?”


    皎皎咬着蜜瓜,好奇地问,“你看她看得都呆住了。”


    “啊?”


    温竹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猛地回过神。


    她刚想说什么,突然就忘了。


    为了证明自己没看黎知韫, 她开始手忙脚乱地想把掉进杯子里的棋子捞出来。


    可玻璃杯很深,杯口又窄,指尖探进去,根本够不着。


    温竹越急, 手就越抖。


    就在她手足无措的时候, 一双温暖的手覆上了她的手背,轻轻握住。


    一如过往的每一次。


    黎知韫的声音很轻, “没事。”


    温竹的心, 瞬间就镇定了下来。


    黎知韫似乎就是有这种本事, 能让靠近她的人, 忍不住地信赖她,依赖她。


    温竹轻轻点了点头。


    气氛就这么安静下来。


    阳台上的风带着夜的凉意,吹动着两人的发丝。


    两人的手还紧紧握在一起。


    黎知韫没有松手。


    温竹也没有挣开。


    某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在沉默中无声地蔓延开来,笼罩住这个小小的阳台。


    除了皎皎。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两只交握的手,嘴巴一瘪。


    眼中的泪水慢慢溢出, 最终“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声音里满是委屈。


    “小姨为什么只握温阿姨的手,不握我的!”


    “你们不牵我,你们坏!”


    两只交握的手猛地一僵。


    温竹像是触电一般,飞快地把手抽了出来,立马去安慰哭得伤心欲绝的皎皎。


    “皎皎宝贝,你最乖了,不哭不哭好不好?”


    黎知韫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又瞥了一眼眼泪鼻涕泡都哭出来的外甥女。


    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慢悠悠地伸出手——


    把皎皎碗里没吃完的蜜瓜,一块接一块地,全都吃完了。


    皎皎看到黎知韫不但不安慰她,还把蜜瓜全吃掉,顿时哭得更大声了。


    “呜哇呜哇呜哇哇!!”


    等到吃完了,黎知韫这才起身,直接把小姑娘抱进了隔壁房间哄人。


    因为知道黎知韫不是那种会对孩子动手的人,所以温竹放心地坐在外面。


    夜风一吹,她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温竹端起面前那杯水,将那颗黑子倒进掌心,擦干重新放回了棋盒里。


    她需要冷静一下。


    刚刚那一瞬间的失神,让她有种很陌生的感觉。


    没过多久,黎知韫就从房间里出来了。


    皎皎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眼眶里还含着一泡倔强的眼泪,想掉又不敢掉。


    可爱又可怜。


    温竹心疼坏了,摸了摸皎皎的头,然后看向黎知韫,“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先回去了。”


    “等等。”黎知韫叫住她。


    她喊来了保姆,让保姆先带皎皎去洗漱。


    然后才转头对温竹说:“我送你回去吧。”


    温竹没有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回民宿的路上,晚风惬意清凉。


    温竹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皎皎……没事吧?”


    黎知韫的回答很简短:“孩子眼泪多,哭点不心疼。”


    说完,两人又沉默了下来。


    走了好一段路,温竹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了走在前面的人。


    “黎小姐。”


    黎知韫转过身。


    月色温柔地洒在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镀上一层光晕,美得有些不真切。


    温竹忽然发现,自己最近的视线,好像总是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一想到高中时那个总是戴着口罩的清冷身影,温竹没忍住,弯唇笑了笑。


    “要是你高中就把口罩摘下来,每天来围棋社外面看你的人,肯定多好几倍。”


    或许是意识到两人从前就认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熟稔。


    “连我跟你下了两个月的棋,都不知道你长什么样。”


    黎知韫也弯了弯唇。


    温竹能想起来,这让她有些开心。


    这至少意味着,温竹并没有把她忘得一干二净。


    “当年确实有点水土不服。”她解释道。


    来这边之后饭菜里总是能吃到辣椒,气候也不习惯,她脸上总是有些泛红。


    而且……


    黎知韫顿了顿,“而且我的普通话当时还在练,说得有些奇怪。”


    所以她很少说话。


    温竹这才明白过来,笑弯了眼。


    原来当年黎知韫惜字如金,说话慢吞吞的,居然不是因为高冷,而是因为普通话还说不好。


    她忽然转身,面对着黎知韫,倒着往后走。


    眼眸在月色下亮晶晶的。


    “当年你走得好突然,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想到现在能再见到你,我们还挺有缘分。”


    突然吗?


    黎知韫想,确实有些突然。


    六年前,她在巨大的恩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可如今,她们又再一次见面了,不是吗?


    说起来,她还要谢谢裴岫白。


    就是因为裴岫白肆无忌惮地挥霍着那份恩情,她才有机会重新站到温竹面前。


    黎知韫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确实很有缘分。”


    温竹的心跳又有些不对劲了。


    自己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是因为最近熬夜多,心率都不齐了吗?


    温竹胡思乱想着,决定之后一定要抽空去做个身体检查。


    她正分着神,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就朝后倒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


    一双有力的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两人隔得极近。


    温竹甚至能闻到黎知韫身上那股淡淡的蜜瓜味儿。


    又香又甜。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黎知韫的双唇上。


    脑海里不自觉地就浮现出刚刚黎知韫吃蜜瓜的情景——


    清甜的汁水从饱满的果肉上溢出,将她红润的双唇染得清透又水润,如同涂了蜜一般……


    一想到这个场景,温竹的身体瞬间僵住。


    老天爷!


    她在想什么?


    她,她,她居然在……黎知韫!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温竹脑子里炸开。


    她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黎知韫的怀里挣脱出来,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连一句谢谢都忘了说。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工作没忙完!”她语无伦次地丢下一句,“抱歉,我先回去了!”


    说罢,温竹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只留下黎知韫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她仓皇的背影。


    好半晌,开始有些困惑地反思自己。


    是刚刚哪里吓到她了吗?


    黎知韫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动作,好像……没什么不妥。


    温竹怎么了?


    “砰!”


    温竹冲进房间,重重地关上门,甚至还反手落了锁。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在追赶。


    似乎只要把门锁得死死的,就可以隔绝掉自己那阵阵错拍的心跳。


    温竹有些心神不宁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依旧请了假。


    只是这一次,温竹心里再也没有了从前的负罪感。


    以前生怕耽误裴岫白的工作,她在玉裴这些年从没请过假,连生病都硬扛着来上班。


    现在想想,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当那么敬业的牛马?


    裴岫白连她的年终奖都要扣。


    温竹越想越气,干脆把这周剩下的工作日全都请了假。


    手头的工作,她列了个清单,全都安排给了实习生冰冰。


    温竹窝在民宿里无所事事。


    一整天时而会想起黎知书给她的达礼集团的资料,时而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冒出黎知韫的脸。


    她的脑子,几乎被黎家这两姐妹给占满了。


    温竹点开手机,想刷刷新闻分散一下注意力。


    没想到,铺天盖地又全是姜心心。


    两天时间,网络上的舆论发酵得愈发离谱。


    各种猜测都有,甚至连姜心心是某个斜教组织头目的猜测都出来了。


    温竹觉得很奇怪。


    按理说,裴岫白肯定会帮姜心心出头。


    怎么这个新闻非但没有被压下去,反而闹得更大了?裴岫白可不是这么磨磨唧唧的人。


    温竹甩了甩头,她关心这些干什么。


    反正裴岫白不答应离职就不答应呗,她也没几天好待了,大不了就这么请假到离职那天。


    为了清空脑袋,她转而研究起了围棋棋谱。


    书名很直白——《从零开始的围棋世界! 》。


    白天依旧是外卖,这两天,温竹可算是好好体验了一把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干的好日子。


    晚上,她躺得浑身骨头都软了,想出去走走。顺便去书店买了些新的棋谱回来。


    刚走到民宿门口,一个身影就从没开灯的暗处窜了出来,一把将她死死抱住。


    浓烈刺鼻的酒味瞬间包裹了她。


    温竹下意识就想把人给一个过肩摔扔出去。


    可那人开了口,声音含混不清:“轻轻……”


    裴岫白?


    温竹紧绷的身体松懈下来,她用力把人推开。


    裴岫白似乎醉得很厉害,眼神迷离,嘴里一直呢喃着她的名字。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捧住了温竹的脸。


    “轻轻,你离黎知韫远点好不好?”裴岫白看着她,眼眶红得吓人,“她对你不安好心,她想要从我身边抢走你……”


    温竹根本不想面对裴岫白,更不想面对一个喝醉了的裴岫白。


    她甩开裴岫白的手,转身就要往民宿里走。


    可裴岫白再次追了上来,从身后紧紧抱住了她,抱得极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裴岫白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冰凉的脸颊冻得温竹缩了缩脖子。


    她再次挣扎。


    裴岫白却固执地不肯松手,声音沙哑又倔强:“轻轻,你听我把话说完!”


    “黎知韫六年前就认识你了,她六年前就觊觎你!她当时就总是暗戳戳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现在她又出现在你面前,是不是又和你说了我不少坏话?”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生我气的。轻轻,你不要信她的,你不能因为她……讨厌我……”


    寂静的夜色里,温竹叹了口气。


    “别发疯了,裴总。”


    她声音越是平静,裴岫白的情绪猛然激动起来,“我没发疯!我比什么时候都要清醒!”


    她从昨天到今天,想了很多很多。


    从她们无忧无虑的小时候,到初中高中,再到谁也不肯让步的现在。


    一开始,她真的以为温竹只是在闹脾气。


    可后来,裴岫白感受到了不对劲。


    她的轻轻,是真的生气了。


    再加上黎知韫和严汀雨的出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感,猛地攫住了裴岫白的心。


    一个两个,都想抢走轻轻。


    她怕温竹真的不要她了。


    光是想想这个场景,她就感觉胸口闷得快要喘不过气。


    “轻轻,”裴岫白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乞求,“之前是我不好,是我没跟你说清楚……”


    “姜心心她……她根本取代不了你的位置。如果你真的不喜欢她,我以后就不再跟她来往了。”


    “她助理的事情,我也不管了。你别离开我,别离开玉裴,好不好?”


    裴岫白和温竹贴的很紧,像是要用炽热的心跳来证明自己的承诺。


    “只要你愿意回来,你和黎知韫的事情,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温竹透过民宿的玻璃反光,静静地看着这张脸。


    从前少女情窦初开的时候,她是真的觉得,裴岫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最厉害的人。


    她被那份浓烈的爱意迷住了双眼,以至于这么久都没有发现,裴岫白原来也会如此不堪。


    从前她苦苦期待的道歉,现在终于得到了。


    可她心里,反倒没有一丝欣喜。


    她甚至连话都不想和裴岫白多说。


    “裴总想多了。”


    裴岫白有些迷茫地看着她。


    温竹力气大,再次推开了裴岫白,语气平静无波,“黎小姐没在我面前说过你的坏话。”


    黎知韫甚至从未在她面前主动提起过裴岫白。


    “我现在也不生你的气了,”温竹看着她,“我只想赶紧离职。如果裴总不是来同意我离职的,那麻烦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说完,温竹转身就往民宿里走。


    留下裴岫白一个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


    什么?


    轻轻说什么?


    她不生气了……她怎么能不生气呢?


    不是常说,爱的反面不是恨,而是无视吗?


    轻轻怎么能不生她的气了呢? !


    巨大的恐慌笼罩住了裴岫白,连醉意都醒了大半。


    她咬牙,朝着温竹的背影喊道:“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裴岫白红了眼。


    “是,是,我是被姜心心迷住了一段时间,可我最终还是会回到你身边的啊!”


    “人都会犯错,为什么你连一次错误都不能原谅我?为什么一次机会都不能给我?明明我已经大度地原谅了你和黎知韫!”


    “你不要跟我说什么你和黎知韫之间清清白白,你们要是真的清清白白,她六年前就不会送你她的——”


    说到一半,裴岫白突然住了嘴。


    原本正要上楼的温竹猛地回头。


    “什么?”


    她蹙起眉,目光紧紧锁住裴岫白。


    “黎知韫送了我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不行辽宝宝们,本来是要日六的,氮素! ! !忘带电脑回家了,纯手打累累嘟坚持不下去辽[爆哭]


    (但是日四我也是个勤奋的小女孩儿了对不对[让我康康]


    明天肯定日六! !


    明天白天还会把这章重新润色一下,看到不用管哦[亲亲][亲亲]


    第42章


    委委屈屈的黎小姐


    裴岫白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骤然惊醒, 双眸轻颤。


    她张了张唇,盯着温竹看了好几秒,酒意似乎被夜风吹散了些,那份慌乱迅速被一层嘲讽所掩盖。


    她冷笑张唇:“送你她的真心啊。”


    真心。


    这两个字从裴岫白的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荒谬。


    温竹松开紧蹙的眉,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了民宿。


    从二楼, 温竹看向楼下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裴岫白又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冷风吹得更猛烈了, 她才终于转身离开。


    可温竹的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裴岫白刚刚明显是说漏了嘴, 虽然她后面极力找补, 可那种反应, 骗不了人。


    黎知韫当年到底送了自己什么?


    她很想现在就打电话过去问个清楚, 但看了看时间, 已经太晚了。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


    还是等之后见了面,再当面问吧。


    温竹想得很好, 可没想到, 之后两天, 她根本抽不出时间。


    裴岫白似乎是铁了心不让她走, 直接让孙秘书想尽办法把她叫回去上班。


    “是温秘书吗?是我……”


    当接到孙秘书的电话,听到听筒那头为难又疲惫的声音时,温竹还是同意了。


    她和孙秘书共事多年, 关系一直不错。


    “好,我明天回去。”


    第二天回到公司,温竹一进办公室, 实习生冰冰就惊喜地迎了上来。


    “温竹姐!你可算回来啦!”


    可那份惊喜没持续几秒,冰冰的脸就垮了下来,指着温竹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快要哭了:“温竹姐,还好你回来了,裴总把好几个项目的收尾工作都压过来了,我真的忙不过来……”


    温竹看着那比她人还高的文件堆,知道是自己连累了冰冰。


    她拍了拍冰冰的肩膀,声音很稳:“没事,你先去休息一下,剩下的交给我。”


    打发走冰冰,温竹直接坐下来开始了工作。


    临近中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裴岫白亲自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温竹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轻轻,一早上过得怎么样?”裴岫白将饭菜一样样摆在茶几上。


    她目光中透出一丝怀念,“从前都是你给我送饭,今天我也给你送一回。先来吃饭。”


    她似乎忘记了昨晚的事情,也忘记了前段时间的不愉快。


    用的是从前两人还亲昵时候的语气。


    “我不吃了,你拿走吧。”温竹依旧盯着电脑屏幕,头也不回地拒绝。


    裴岫白摆放饭菜的指尖骤然收紧,有些发白。


    她很少被人这样彻底地无视。


    尤其这个人还是温竹。


    从前,只要自己说一句一起吃饭,温竹就会高兴一整天,提前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好。


    一股委屈涌上心头,裴岫白差点就要转身走人。


    可她看着温竹那张不为所动的侧脸,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


    她下定了决心要哄好温竹。


    她知道的,轻轻心里还有她,只是还在生气。闹了这么多次,她哪次真的离开了?


    只要自己再坚持坚持,多哄一哄,她总会回心转意的。


    想到这里,裴岫白脸上的神情又柔和下来。


    “工作再忙,也要先照顾好自己。”她走过去,声音放得很软,伸手去拉温竹的手腕:“听话,先来吃饭。”


    温竹正在核对一个关键数据,对方公司催得急,必须在下班前给到。


    忙了一上午,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脑子里的弦绷得紧紧的。


    见裴岫白不但不走,还要动手拉她,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冲上了头顶。


    “啪”的一声,她猛地甩开了裴岫白的手。


    “裴岫白!”


    这三个字,温竹喊得掷地有声。


    她第一次这样愤怒地连名带姓地叫她。


    裴岫白彻底愣在了原地,手被甩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被打掉的刺痛,心里委屈更甚。


    温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要是真的担心我不吃饭影响身体,要么就不要给我安排这么多工作,要么就赶紧同意我的离职!”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你不要一边压榨我,一边来假惺惺地关心我!”


    “我不需要!”


    这么多年,她真的受够了!


    把话说出口的那一刻,温竹积压在胸口的郁气,仿佛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她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没再看裴岫白是什么脸色,坐回椅子上,手指重新落在键盘上,继续处理那份加急的文件。


    裴岫白会委屈吗?


    肯定的。


    没人比她更清楚裴岫白那身与生俱来的高傲。


    可那又怎么样?


    这两年,她在裴岫白那里受的委屈还少吗?那时候,裴岫白来安慰自己了吗?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键盘敲击的清脆声响。


    裴岫白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


    轻轻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都已经放下身段,亲自给她送饭道歉了,这还不够吗?


    一股钝痛从心口蔓延开,让她几乎站不稳。


    让她减轻工作量是不可能的。


    温竹现在满心都是离职,她一旦松口,轻轻就真的会从她身边彻底消失。


    可她骄傲惯了,看着温竹那副冷若冰霜的背影,她也舍不下脸再拉着轻轻来吃饭。


    最终,她扯了扯嘴角,声音干涩:“既然你忙,我就先走了。轻轻,晚上……我再来找你一起吃饭。”


    温竹一直忙到下午四点多,才把整理好的数据给对方公司发了过去。


    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都僵了。


    环顾四周,办公室里空荡荡的,裴岫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只有茶几上那个精致的保温桶还留在原地,无声地彰显着存在感。


    温竹按了按胃,有些难受。她蹙了蹙眉,把助理叫了进来。


    实习生冰冰很快推门进来,小心翼翼地问:“温竹姐,有什么事吗?”


    “你忙了这么久,辛苦了。”温竹指了指桌上的保温桶,“去楼下便利店帮我随便买点吃的,然后你就提前下班吧。顺便,把这些东西扔掉。”


    冰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眼就认出了饭盒上的logo 。


    那是本市一家顶级的五星级酒店,听说里面的菜要提前一周才能预定上。


    就这么……扔掉?


    但她看着温竹平静的脸,没敢多问一个字,抱着保温桶快步走了出去。


    很快,冰冰就带回来两个饭团和一杯热牛奶。


    温竹慢慢地吃着,冰冷的米饭咽下肚,胃里有了东西,那股烦闷的情绪也消下去不少。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电脑又“叮”的一声,提示有新邮件。


    是发来的新工作。


    和工作邮件一起来的,还有裴岫白的一条消息。


    【桐城塔顶旋转餐厅,七点,轻轻,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


    温竹闭上眼,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当做没看见,转手扔到一边,然后直接点开了那份工作文件。


    傍晚,夕阳西沉。


    桐城塔顶,城市的霓虹在脚下汇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裴岫白换上了一条最能体现她身材曲线的黑色长裙,坐在靠窗的位置。她模样实在出众,一出现,就吸引了餐厅里不少目光。


    已经有人上来搭讪,想跟她要联系方式。


    裴岫白都拒绝得很快,只冷淡地回一句:“有女朋友了。”


    她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


    六点半,手机屏幕终于亮了。


    裴岫白心头一跳,几乎是立刻就拿了起来。


    可屏幕上跳动的,却是“姜心心”三个字。


    她皱了皱眉,划开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姜心心带着哭腔的,带着压抑的绝望。


    “裴总!网上的那些新闻……那些黑粉找到我住的酒店了!他们……他们给我寄了刀片,还有死老鼠!”


    “裴总我真的好害怕……你能过来陪陪我吗……求求你!”


    电话那头,姜心心无比压抑。


    自从那天她和黎知韫说了自己和温竹有婚约之后,心心看向她的眼神就总是带着一丝委屈。


    可心心性子软,还是什么都没说,这反倒让裴岫白有一丝的内疚。


    她确实对姜心心有几分欣赏和喜爱,像心心这样坚韧的女孩子实在不多了。


    情到浓时,她也曾许诺过,会给姜心心一个名分,让她当她的女朋友。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温竹不闹脾气。


    网上的风波,她不是不知道。孙秘书明明去处理过一波,但很快就有新的黑料冒出来,背后明显有人在推波助澜。


    她下意识就觉得是温竹干的。


    这个念头非但没让她生气,反而让她心里生出一丝欣喜。


    温竹对姜心心下手,不就证明心里还有她,还在乎她吗?


    这个念头让裴岫白多了不少信心,也多了几分纵容。


    如果这样能让温竹消气,那让姜心心吃点苦头也无妨,反正事后自己会加倍弥补她。


    想到这里,裴岫白随口安慰了两句,然后挂掉了姜心心的电话。


    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让温竹消气。


    她满心期待地等着温竹的到来,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离她约定的七点,已经过去整整半个小时了,身边的人都走了一拨了,温竹还没有出现!


    期待落空,裴岫白的脸色一点点黑了下来。


    她拨通温竹的电话,没人接。


    又打去办公室,听筒里只有冰冷的忙音。


    温竹到底在干什么? !


    她就这么讨厌自己,宁愿加班也不来赴约?


    裴岫白的神色阴沉到了极点,她转而拨通了孙秘书的电话。


    “裴总,有什么事儿吗?”孙秘书几乎是立刻就接通了。


    “现在回公司,”裴岫白的声音冷得像冰,“看看温竹在不在,如果没下班,把她给我带到桐城塔顶来!”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桌上。


    端起面前的冰水一饮而尽,才勉强压下心头的火气。


    又过了半个小时,手机再次响起。


    电话刚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孙秘书慌乱到变调的声音,背景音嘈杂不堪。


    “裴总!不好了!我刚到公司,发现温秘书……温秘书她倒在办公室地上了!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什么?”


    裴岫白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怒火瞬间被兜头的冰水浇灭,只剩下浓烈的担忧。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发紧:“温竹怎么样,你叫的哪家医院?!我现在就过去!”


    她抓起包和西装外套冲向电梯。


    刚坐进车库的车里,点着火,手机又响了。


    她以为是孙秘书,看也没看就接了起来。


    “喂?!”接通就扔到了一旁的副架势。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陌生的、焦急万分的声音:“是裴小姐吗?大事不好了!您快过来一趟吧,姜小姐她……她自.杀了!”


    “吱——!”


    一声巨响,刚开出车位的跑车骤然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几百万的豪车在地库里嗡嗡作响。


    裴岫白怀疑自己听错了,又把手机从副驾驶猛地抓起:“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剧组的工作人员被她吓了一跳,声音都在抖:“姜小姐……姜小姐她自.杀了!刚刚导演见她一直没有出来,让我们来找她,结果我们刚打开门,就发现姜小姐在浴室割腕了!出了好多血,现在已经送去医院了!”


    裴岫白抓紧方向盘,指节用力到发白。


    怎么偏偏是今天?


    心心也出了事,那温竹怎么办?


    脑海里到底还是闪过姜心心那双哭红的眼睛,和电话里压抑的绝望。


    人命关天!


    她心里有了决定,重新点着火,沉声问:“送去哪儿了?我现在过去!”


    对方报了个地址,裴岫白一脚油门,跑车飞速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夜色。


    另一边,市医院。


    孙秘书看着担架上满脸痛苦,蜷缩成一团的温竹,心都揪紧了。


    急救医生初步判定是急性胃炎。


    孙秘书自然知道裴岫白给温竹安排了多少工作,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量。


    她心里担忧得不行,俯身对温竹说:“温秘书,我已经叫裴总过来了,她马上就到,你再坚持一下!”


    温竹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冷汗浸湿了额发,根本没听清孙秘书在说什么,只觉得胃里像有把刀在绞。


    看着温竹被推进急诊室,孙秘书在外面焦急地踱步。


    她手里拿着温竹的外套和包,忽然,包里的手机开始震动起来。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


    黎知韫。


    孙秘书不知道该不该接,又怕温竹错过什么重要的事,犹豫再三,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温竹?”


    对方的声音很好听,清冽又带着温度,像初春刚化的雪水。


    “晚上有空吗?我姐姐做了些点心,想给你送点过来。”


    孙秘书一听,以为是温竹的朋友,急忙说:“黎小姐是吧?我是温竹的同事,她现在刚被送到医院!”


    听筒那头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什么东西摔落在地的闷响。


    孙秘书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那道原本从容的声音骤然绷紧,透出几分焦急。


    “什么医院?”


    孙秘书刚报出地址,对方就只留下一句“我马上到”,然后电话就被匆匆挂断了。


    没过多久,一个高挑又漂亮得不像话的女人就逆着走廊的光快步走了过来。


    孙秘书盯着她看了几秒,心有所感,试探着问:“是……黎小姐吗?”


    黎知韫点了下头,她来得太急,连外套都没穿,身上只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呼吸还有些不稳。


    “温竹怎么了?”黎知韫开口,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忧,“怎么会突然进医院?”


    孙秘书叹了口气,就把下午温竹为了工作忙了几乎一天,连饭都没时间吃的事情说了。


    说真的,她也为温竹感到不平,觉得裴总这次真的做得太过分了。


    她以为黎知韫只是个普通朋友,就没什么戒心地抱怨起来:“温秘书之前胃就一直不好,以前她就是这样,忙起来就不吃饭。明明最近都养好一些了,谁能想到……”


    孙秘书还在絮絮叨叨,却没注意到,头顶上方。


    在听到温竹是因为要完成裴岫白布置的任务,才忙到没时间吃饭引发胃病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翻涌着发沉的冷意。


    急诊室抢救中的红灯很快就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急性胃炎,情况已经控制住了,病人醒了,留院观察两天,打几天点滴就行。”


    听到这话,孙秘书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整个人都软了,靠着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连忙问:“医生,我们现在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病房。


    温竹正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


    她换上了宽大的病号服,更显得整个人清瘦,手腕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正顺着输液管一点点滴进她的身体里。


    “温竹!你可吓死我了!”孙秘书冲过去,看着她这副样子,眼圈都红了。


    黎知韫跟在后面,没有出声。


    她的目光落在温竹苍白的唇上,又顺着滑到她病号服下露出的锁骨,那骨骼的线条清晰得有些扎眼。


    她没打扰两人,转身走了出去。


    病房里,温竹安抚了孙秘书几句,又听她絮叨了一会儿公司里的事。


    “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温竹声音还有些哑,没什么力气。


    孙秘书还想再陪一会儿,一抬头,却看见刚刚出去的那个漂亮女人又回来了。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


    孙秘书心里有了数,点点头:“那好吧,你朋友也来了,就让她照顾你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朋友?


    温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门口站着的人是黎知韫。


    黎知韫的脸色算不上好,眉眼间的寒意似乎又多了几分。


    孙秘书走后,只见黎知韫一言不发地走进来,将手里的保温袋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


    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南瓜小米粥,一份天麻乌鸡汤,还有几样清淡爽口的小菜。


    温竹没有觉得黎知韫是因为大晚上跑来医院而不高兴,黎知韫不是那样的人。


    她只是看着黎知韫的动作,哑着嗓子开口:“黎小姐,你买这么多,我吃不完。”


    “能吃多少吃多少。”黎知韫的声音很轻。


    她将小桌板架在病床上,把粥碗放上去,做完这一切,才终于抬起头,看向温竹。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


    半晌,黎知韫才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温竹,你真的很不会照顾自己。”


    温竹不知道说什么,又不想让气氛变得这么沉重,


    只好扯着嘴角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我毕竟一个人嘛,又没有三头六臂。”


    又保证道:“你放心,就这一次,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这话她说得其实没什么底气。


    黎知韫也没接话,似乎根本不信。她只是把勺子放进粥碗里,推到了温竹面前。


    温竹心虚地低下头,默默接过粥碗。


    粥熬得很烂,入口是小米和南瓜的清甜,浓稠又暖和,顺着食道滑下去,熨帖着冷冰冰的胃。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


    吃着吃着,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自己被推进急诊室之前,孙秘书好像跟她说了什么?


    她是不是说,她已经通知了裴岫白,还说裴岫白马上就到?


    可温竹看了看,病房里除了她,就一个黎知韫。


    她问:“黎小姐怎么会突然过来?”


    黎知韫把空了的粥碗收走,又盛了一碗乌鸡汤递过去,“我姐做了点心,打电话想问你吃不吃,是你同事接的电话。”


    她没说自己听到“医院”两个字时,心脏是怎样漏跳了一拍。


    她一听就慌了神,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冲了出来,到了才发现,自己连温竹出了什么事都还没问。


    温竹这才明白过来。


    “以后下班,你直接来我家吃饭。”黎知韫声音又低了两分,“要是加班,就告诉我,我给你送过去。”


    温竹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太麻烦你了。”


    她不想欠人情。


    黎知韫没说话,只是嘴唇抿起,就那么沉默地看着她。


    不知道是不是温竹的错觉,那双总是清清冷冷的漂亮眼睛里,此刻竟透出几分说不清的委屈。


    温竹的心猛地一滞。


    今天,裴岫白也向她展露过委屈。


    可她又发现,自己面对这两个人的委屈时,心态很不一样。


    裴岫白的委屈,让她觉得厌烦。


    但当黎知韫露出这个表情时,她却莫名心软。


    甚至有一瞬间,想伸手捏捏对方的脸。


    温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


    可又觉得理所应当,平时那么一个冷冰冰的人,突然用这种眼神看你,是个人都会心软的好吗!


    黎知韫见她动摇,又补了一句:“我姐也让你去。我刚出去给她打电话,她说我要是不能让你同意,就别回家了。”


    想到知书姐训皎皎时的模样,温竹觉得,这话知书姐还真说得出来。


    她彻底没了理由,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能点点头,“好。”


    黎知韫这才勾唇,表情也舒缓不少。


    她正要再说什么,病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怒气冲冲的命令声——


    “失血过多是什么意思?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必须把人给我救回来!心心不能有任何事!”


    这个声音……


    温竹一愣,下意识地朝着病房外看去。


    走廊对面,急诊室的红灯再一次亮了起来。


    裴岫白正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焦急地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裴岫白猛地转过头,视线直直地朝这边望来,正好和病房里的温竹对上视线。


    她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温竹身旁的黎知韫身上时,那丝心虚瞬间被冷厉取代。


    裴岫白握紧了拳头。


    “轻轻?”


    【作者有话说】


    终于! ! !


    第43章


    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裴岫白见黎知韫也在病房里,拧着眉,正要走进来。


    黎知韫却先一步站了起来,她对温竹说:“你慢点喝。”


    说完, 她转身走出病房, 顺手关上了房门。


    房门合上的轻响,隔绝了走廊上的一切。


    温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没来由地开始担忧。


    黎知韫出门的时候,表情有些难看,她不会对裴岫白做什么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黎知韫向来进退有度,看着也不是会动手的人。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走廊上响起。


    此时,温竹心里进退有度的黎知韫,正一把拎着裴岫白的衣领,将人狠狠砸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连裴岫白都有一瞬间的错愕。


    她也是常年健身的人, 臂力不算弱。


    可在黎知韫面前,竟像个没有反抗力的木偶。


    后脑和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面上,钝痛顺着脊椎蔓延开来,疼得她脸色瞬间惨白,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生理性的干呕感直冲喉咙。


    可她还是咬着牙,眼神凶狠地瞪着黎知韫:“黎知韫,你疯了!”


    周围的医护人员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纷纷想冲上来阻止。


    可一对上黎知韫那双冰冷的眼,一个个都吓得不敢上前。


    她们是知道裴岫白的,可眼前这人连裴小姐都敢这么对待,她们只能缩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黎知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没疯,疯了的是你!”


    她俯身逼近,气息寒凉,“裴岫白,你到底还要把轻轻害成什么样,才甘心?”


    裴岫白胸腔一阵发闷,猛地抬手推开她,喘着气反驳:“什么叫我害了轻轻?黎知韫,你说话要讲证据!”


    黎知韫指了指不远处依旧亮着红灯的急诊室。


    “你要关心姜心心,就去,别来恶心轻轻!”


    “她有我照顾。”


    说完,黎知韫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又恢复了那个清冷的模样。


    眉眼间的疏离与淡漠,让人根本无法想象,她刚刚单手把一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女人,轻而易举地甩到了墙上。


    周围的医护人员不自觉地给她让出一条路。


    黎知韫一步步走回温竹的病房前,一想到温竹就在里面等自己,她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


    温竹立刻放下手里的汤碗,抬眸望过来,“你和裴岫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黎知韫摇了摇头,“就去问了问刚刚送进去的是谁。”


    温竹追问:“是谁?”


    “姜心心,”黎知韫的语气很平淡,“她自杀了。”


    刚刚孙秘书还在,她出去的时候就调查清楚了。


    孙秘书也叫了裴岫白过来,只是姜心心也恰好在同一时间自杀了,所以裴岫白先去照看了姜心心。


    黎知韫心里只有一种早知如此的嘲讽。


    却没想到冤家路窄,裴岫白居然让人把姜心心也送到了这家医院。


    听到是姜心心,温竹有些惊诧。


    她虽然不喜欢姜心心,但也做不到对一条人命无动于衷,还是下意识地关心了一句:“她人……没事吧?”


    沉默两秒,黎知韫意味不明地开口:“她怎么会让自己有事呢。”


    她可是个为了让裴岫白误会温竹,能自己给自己买黑稿炒热度的人。


    就算后面自己又找人连续放了三天的黑料,那女人都一点事没有,怎么会今天突然就受不了自杀了?


    温竹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你说什么?”


    黎知韫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她走过去,替温竹掖好了被角,声音放得很轻:“喝不下就别喝了,先休息吧。”


    *


    第二天,姜心心醒了。


    裴岫白接到消息,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姜心心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一张小脸苍白得没有半点血色。


    她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色纱布,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姜心心的脸本就小,现在这样,更是叫人看得心都揪了起来。


    裴岫白的心猛地一抽。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姜心心纤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站在门口的裴岫白,她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眼眶瞬间就红了。


    “裴总?”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在做梦吗?”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天堂……也有裴总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戳进了裴岫白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本来是想昨天和温竹和好后,就和心心断开的。


    可谁能想到,心心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做出这种事情,让她根本不忍心说不出分开的事情。


    她快步走过去,俯身扶着她坐起来。


    “有什么想不开的?怎么就闹到要自.杀?”


    她的语气里带着责备,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姜心心软软地靠在裴岫白的怀里,闻言,又开始小声地啜泣,“我当时,太害怕了……”


    “裴总你知道的,我胆子小。”


    “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向公众证明我没有做那种事情,我只是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却没想到……一下子下手重了。”


    她说着,抓紧了裴岫白的衣袖,身体都在发抖,“割下去我就后悔了,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要是以后再也见不到裴总了怎么办……”


    “我当时真的怕死了……”


    听到这话,裴岫白心里最后那一点点气也没了。


    她轻轻拍着姜心心的后背,柔声安抚。


    “没事了。现在你救回来了,以后都不准再做这种傻事了。”


    姜心心乖顺地点了点头。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姜心心忽然又开口,“裴总,那……我的助理橘子怎么办?”


    她一开口,眼泪就掉得更凶了,一颗颗砸在纯白的被面上。


    “她只要还在派出所一天,网络上就会一直觉得是我指使她伤人。”


    姜心心抬起头,一双泪眼婆娑的眼睛里满是恳求,“裴总,你帮帮我,把橘子救出来,好不好?”


    怎么又是橘子?


    裴岫白脸上的温柔瞬间僵住。


    要让姜心心不再哭,就要救出橘子。


    可温竹也说了,要让她同意放橘子出来,就得同意她立刻离职。


    一想到昨晚黎知韫那冰冷的眼神,裴岫白心头就窜起一阵无名火。


    “没有别的法子吗?”


    她眉眼间的柔和散去,却还是耐着性子在哄人,“那个橘子本来就做错了事,她留在你身边,只会害了你。”


    裴岫白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不能让这样一个心术不正的人继续留在你身边。”


    察觉到裴岫白的拒绝,姜心心整个人愈发脆弱了。


    她哭得鼻尖都红了,却只是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说。


    裴岫白看着她不说话,心里莫名又有些不忍。


    自己是不是太狠了?


    心心才刚刚醒过来啊……


    裴岫白叹了口气。


    “你就非要那个助理吗?别人不行吗?”


    姜心心似乎看到了希望,急忙摇头,“我不要别人!”


    “橘子是她最喜欢的助理了,帮了我很多。虽然她行事有些偏激,可是她是对我最好的那一个。”


    “我不能忘了别人对我的好。”


    姜心心抬眼,目光灼灼地看着裴岫白。


    “就像裴总你对我好,我也想千倍百倍地回报你……”


    裴岫白心头一软,指尖亲昵地点了点姜心心的鼻尖。


    同时,她也思考了起来。


    心心吃了那么大的苦,自己却连这点小事都不能答应她吗?


    姜心心顺势靠进她怀里,又说:“我知道裴总不想让温竹姐离职,想让她消气。”


    “可是裴总,你有没有想过,温竹姐性格倔强,你越是想强硬地把她留在身边,反而会适得其反。”


    “裴总为什么不试试,让温竹姐先离职?”


    裴岫白低头看她,眼神中带着警告。


    可姜心心非但不憷,反而继续柔声道:


    “让她去外面看看,知道人心险恶,知道别人都是虚情假意。到那时候,温竹姐才能真正意识到你对她的好,才能彻彻底底下定决心留在裴总身边,不是吗?”


    她整个人柔弱无骨地贴着裴岫白。


    可在裴岫白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神却透出几分狠厉。


    “您苦苦为温竹姐好,她体会不到。只要将这份好暂时收回来,她才会知道这份好有多珍贵……”


    裴岫白原本在听到要她同意温竹离职时,心里还有些不高兴。


    可听姜心心这么说着,她居然也觉得很有道理。


    温竹过往十几年都是在裴家长大,裴家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读书时期她在学校保护她。


    毕了业,就进了玉裴成了首席秘书。


    可以说,温竹几乎没吃到什么苦。


    她没必要把温竹困住。


    只要让她见识到外面的世界有多凶狠,那只短暂生起叛逆心的小鸟,就会自己飞回来


    想到这里,裴岫白心里有了决定。


    她低头,摸了摸姜心心的脸。


    心心这么懂事,她是得给信心一些奖励。


    “你好好休息。放心,不用很久,橘子就会出来的。”


    “谢谢裴总。”


    姜心心这才笑了出来,握着裴岫白的手撒娇。


    “我现在没力气吃饭,要裴总喂我嘛。”


    裴岫白刚解决一桩心头大事,心情也好了不少,哪有不答应的。


    她端起汤碗,一口一口地喂了起来。


    很快就过去了两天。


    温竹这两天在病房里,过得还是挺惬意。


    黎知书也带着皎皎过来看她。


    不仅如此,还直接给她换到了VIP病房,每天都有专门的护工来照顾她。


    就连她想吃葡萄,黎知书找来的护工都会给她把皮和籽儿都剥得干干净净。


    温竹有些受宠若惊。


    她好几次对黎知书说不用这样。


    黎知书却不赞同地看向她,“生病了就是得好好养着。听我的,就当是我给未来员工的福利了。”


    听到这话,温竹内心更加感动。


    她心想,以后要是真的到了知书姐那儿,她可一定要好好工作才行。


    又过了两天,医生终于通知温竹可以出院了。


    出院那天,黎知韫过来帮她收拾东西。


    其实温竹也没带什么过来,病房里大大小小的物件,全是黎知韫和黎知书这几天陆续添置的。


    黎知韫动作很轻,将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袋子里。


    温竹坐在床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病房的门没有关。


    外面突然走进来一个人影。


    “轻轻”


    温竹原本正和黎知韫说话。


    黎知韫问她:“今晚想吃什么?我让保姆提前准备。”


    温竹还在思考,就听到了裴岫白的声音。


    她朝门口看去。


    裴岫白站在门口,脸色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这几天,温竹一直知道裴岫白也在医院,只是在另一层楼,寸步不离地守着姜心心罢了。


    她的心口已经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甚至觉得,裴岫白不出现也好,自己能好得更快一点。


    温竹的语气很平静,“裴总,有事吗?”


    裴岫白的目光在黎知韫身上停了很久。


    那晚被砸在墙上的钝痛,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更何况,就在这两天,一家从前玉裴根本没放在眼里的公司,突然就像发了疯一般,宁愿亏本也要抢走玉裴两个重大项目。


    项目的丢失对玉裴影响很大。


    裴岫白一边要照顾心心,一边要不停开线上会议,处理燕城那边焦头烂额的事务。


    她扎扎实实地忙了两天两夜。


    裴岫白盯着黎知韫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很冷,带着压抑的怒火,“黎小姐,我有事儿要和轻轻说,麻烦你先出去一下。”


    黎知韫根本不理她,只是侧头看向温竹,询问她的意见:“你想让我出去吗?”


    温竹摇了摇头,说:“没关系。”


    她不觉得自己和裴岫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可谈。


    这语气,俨然一副自己人的姿态。


    裴岫白没想到,才短短几天,温竹和黎知韫的关系竟然亲密到了这个地步。


    她的拳头在身侧握紧,却还是道:“我来跟你说离职的事情。”


    温竹听了,还有些惊诧,“裴总终于想清楚,要救橘子出来了?”


    她似乎是没想到裴岫白会同意。


    虽然心里已经做好了决定,可看着温竹这么急不可耐的样子,裴岫白的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你真的想清楚了?”


    她最后问了一遍,觉得自己仁至义尽,“轻轻,你知道玉裴在行业里的地位,你要是走了,以后可就真的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温竹从裴岫白的话里听出了妥协。


    她知道,自己离职有望了,“我想得很清楚。”


    不能再清楚了。


    只要能离开裴岫白,她去哪里都很好。


    她的人生,应该由她自己来掌控。


    燕城容不下她,还有别的地方,她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所有地方都容不下她。


    裴岫白没有这个本事。


    温竹说:“裴总如果想清楚了,现在就打电话给人事部吧。”


    “只要您同意我的离职申请,把我应得的工资和奖金都发给我。我马上就同意和解,让您心心念念的姜小姐解决一件心头大事。”


    裴岫白又不说话了。


    她还在权衡。


    这时,黎知韫开了口,“看来失去两个项目,并没有让玉裴受到什么影响。”


    “裴总还有心情在这儿发呆。”


    这话一出,裴岫白瞬间明白了。


    她猛地瞪向黎知韫,“果然是你干的!”


    她早就怀疑是黎家了,可一直没查到证据。


    除了黎家,还有谁敢跟她作对?黎家听谁的也不言而喻!


    黎知韫勾了勾唇,“我可没说。只是,裴总如果还不能做出决定的话,说不定还会丢掉更多。”


    裴岫白气得胸口发闷。


    黎知韫这是在逼她!


    她不甘心。


    可姜心心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最终,裴岫白还是不情不愿地拿出了手机,给玉裴的人事部经理打去了电话。


    裴让对方立刻通过温竹的离职申请,“立马通过温竹的离职申请。”


    电话那头的经理愣了一下,似乎不敢相信,“裴总,您确定吗?”


    不是前两天,还给她下了死命令,绝不能让温竹离开玉裴吗?


    裴岫白深吸一口气,又看向温竹。


    她盯紧了温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仿佛要从中窥见一丝不甘,或者悔恨。


    可她最终还是失望了,她闭上眼,像是做了此生最困难的决定那般,“确、定。”


    她说完,几乎是一刻不停地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温竹看着她,心跳得很快。


    她没想到,裴岫白真的答应了!


    几乎是下一秒,手机里的工作APP收到消息,她被踢出了玉裴!


    温竹手都在颤抖。


    从未有一刻,她感觉自己被踢得如此快意!


    她已经不是玉裴的人,再也不用受裴岫白的气了!


    从未有过的自由感,夹杂着喜悦,如同龙卷风,让她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裴岫白见她这样,心头钝痛,哑声,“我已经同意了,轻轻,你现在马上去和解。”


    温竹哪有不答应的,“好,我会去的。”


    她出院就去,马上就去!


    裴岫白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下来。


    “轻轻,你会后悔的。”她眼眸中带着几分纵容,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妹妹,“如果你后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


    估计要不了多久,轻轻就会回来找她。


    她绝不会让轻轻离开她的手心!


    裴岫白走后,温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关上了病房门。


    她才不管什么后不后悔,她靠在门板上,胸口剧烈起伏着。


    黎知韫看着她脸上那毫不遮掩的喜悦,也跟着弯了弯唇,“今天是个好日子。”


    她的声音很轻,“我让保姆多做几个菜,就当是给你庆祝了。”


    要不是胃刚好,温竹恨不得跳起来。


    她笑着点头,“好!”


    回去的车上,温竹一直盯着手机里那封离职通知看。


    屏幕的光映在她眼底,晃得她眼眶有些发热。


    她知道,这不只是一封离职通知。


    还是一把钥匙。


    彻彻底底解开了她身上无形的枷锁。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温竹却觉得,自己的人生终于开始往前走了。


    回到黎家,一推开门,饭菜的香味就扑面而来。


    黎知书和保姆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的菜。


    看见她回来,黎知书直接走过来,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恭喜。”语气温柔得像春风。


    温竹愣了一下,偏头看了眼黎知韫。


    估计是黎知韫已经和知书姐说了。


    她回抱住黎知书,鼻子一酸。


    “谢谢知书姐。”


    落座后,温竹这才发现,保姆做的菜几乎全是自己爱吃的。


    桌上还放了酒。


    黎知书怕皎皎乱喝,就让保姆带着皎皎去别的地方吃饭了。


    她给黎知韫倒了杯酒,给温竹倒了杯果汁,然后举杯。


    “敬离职!”


    黎知韫想了想,也举杯。


    “敬自由。”


    温竹看着两人,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点点头,然后也举起杯子。


    “敬复活。”


    她从此重生。


    只为自己一人而活。


    之后的几天,温竹去派出所解决完橘子的事情,就回到民宿,又开始了自己的躺尸日子。


    不用工作,她彻底放飞了自我。


    或许是因为之前每天都很忙碌,现在闲下来,温竹觉得自己现在有点报复性躺平的意味。


    好在黎知书或者黎家的保姆每到饭点就会给她打电话,叫她过去吃饭。


    所以温竹虽然咸鱼了点,但好歹是没饿着自己。


    温竹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天天来蹭饭。


    后面发现保姆做饭真的好吃,再加上黎知书让她有事没事儿和皎皎下棋,抵消伙食费,这才让她心里好受一些。


    她也问过知书姐工作的事情。


    黎知书却挥了挥手,“你刚离职,可以先休息一两个月再说,我不着急。”


    语气随意得让温竹都有些开始怀疑黎知书招这个岗位的真实性了。


    好在黎知书反复和她保证她真的缺人,温竹这才放下心来。


    又躺了几天,温竹发现自己这几天因为缺少运动,有点长肉了。


    原因是因为某天吃午饭的时候,皎皎小姑娘突然盯着她看了两眼,歪了歪头。


    “妈妈,温阿姨最近是不是胖了?”


    温竹突然面色爆红。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好像是长了点肉,连碗里黎知韫刚给她夹的排骨都不香了。


    黎知书立马捏了捏皎皎的小脸蛋,“不可以说一个漂亮阿姨胖!”


    她又看了看温竹,认真打量了一番,“再说你温阿姨哪里胖了,这还是太瘦了,还是得再多吃点圆润点,看起来才更有福气。”


    已经捏到自己腰上多出一层薄肉的温竹默默放下筷子。


    ……够了知书姐。


    不要再说了。


    她有些吃不下去了,抬头问,“知书姐,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健身房?”


    黎知书知道温竹的想法,“想运动啊?”


    温竹点点头。


    黎知书原本想说楼上就有健身房,可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珠一转,落到了自家好妹妹的脸上。


    有了。


    她有些狡黠地眨了眨眼,“你要是想运动的话,我这儿倒是有个好法子。”


    “知韫几天后正好要去参加围棋比赛,要不……你陪知韫一起去桉市参赛吧?”


    【作者有话说】


    可以发展一下感情线咯


    其实我一开始目标是个甜文作者来着的[害羞]


    最后!内个内个内个(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每天以此获得饱腹感)


    专栏新文预收《钓系白月光又在哄我私奔》求收藏哦~


    文案见下:


    待在国外的第三年,继姐江稚要结婚了


    请柬不知道为什么送到了余眠舟的手上


    她这才想起来,原来距离她因为喜欢江稚被发现驱逐国外,已经过去了三年


    余眠舟被叫回去参加江稚的婚礼


    还被按头跪在祖宗排位前,让她发誓,不再觊觎江稚


    余眠舟统统照做,不但发了最毒的毒誓,还笑着祝福:“祝江稚姐和未来姐夫琴瑟和鸣。”


    整个江家都听到了,江稚也听到了


    从那天开始,江家人终于同意她留在国内


    余眠舟领着从国外带回来的女朋友整日纵情声色,她和江稚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再没说过一句话


    圈内好友都以为她真的放下了


    直到——


    婚礼上,淞城第一名门大小姐抛下顾家少爷逃婚的消息震撼全城


    所有人都怀疑余眠舟,可她偏偏百口莫辩


    因为那个江家人找疯了的大小姐,真的躲到了她租的几十平小屋里


    余眠舟不止一次劝:“你再不回去,江家人真的会撕了我。”


    江稚笑得花枝乱颤,唯恐天下不乱:“那不是很好吗?”


    反正她早在余眠舟发毒誓的时候,就想手撕了她


    手撕了整个江家


    *


    在江家人眼里,江稚身为继承人,从小到大都是标准的好女孩


    反而是那个半路带回来的余眠舟,一天天的不学好


    江家人都以为是余眠舟勾引的江稚


    可只有她知道,二十岁那场盛大的烟花下,先亲过来的人,是江稚


    她勾引她爱她,眼睁睁看着她被赶到国外


    等到她真的放弃,她又疯了一般要咬破她的唇,逼她将毒誓都忘掉


    #好女人得到一切,坏女人得到好女人


    第44章


    温竹对谁都太好了


    第二天,温竹就跟着黎知韫来到了桉市。


    桉市和桐城一样,都是历史底蕴丰厚的古城。


    车子刚驶入市区,温竹就发现, 这里比桐城要繁华热闹得多。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透着一股子年轻向上的意味。


    温竹很少不带着工作目的来到一个新城市,虽然这次也算半个工作,但她同样很激动。


    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黎知韫, “我们什么时候去俱乐部报道?”


    黎知韫看见她鲜活的期待, 眉眼都柔和下来。


    昨晚姐姐的话还在耳边。


    “我可告诉你啊黎知韫, 我知道你不想参加这次的比赛, 可你想想, 这是多好的一个可以和温竹出去旅游的机会?就你们两个人!”


    “你要是连我送到你面前的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活该你一辈子单身。”


    原本没打算来参加比赛的黎知韫动摇了。


    然后在脑子还在思考的时候, 手已经打开手机给司机安排了今天的行程。


    她让司机把行李都交给酒店的人,然后才对温竹说:“等下就去, 忙完我们下午去逛逛。”


    温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意。


    黎知韫带着她走到后面那辆车前,一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立刻下车,恭敬地问:“小姐,去哪儿?”


    “钥匙给我,我自己去。”


    保镖将车钥匙双手递了过来。


    温竹的视线落在那辆线条流畅的布加迪上,觉得有些眼熟。


    她忽然想起来, 这不是去年,裴岫白特地让孙秘书去D国,花了六百万美金连预订位都没抢到的那个限量系列吗?


    六百万美金, 还只是预订的资格。


    据说真正买到手, 至少要三千万美金。


    这样一辆千万豪车,居然就这么被黎知韫扔给保镖开过来。


    不过想到黎知韫那随意的性子,温竹觉得,这车八成也是知书姐买的。


    这就是世界的参差啊。


    黎知韫拿到钥匙,转头正要开口,正好瞧见温竹盯着这辆车满眼惊艳。


    她改了口,忽然问:“会开车吗?”


    “会。”温竹点头。


    以前裴岫白很黏她,每次参加酒会,喝醉了都只要她送。别人多碰一下她都要闹脾气,她为了让裴在车上休息地安稳,将车技练得很好。


    黎知韫点了下头,食指勾着钥匙,在温竹面前晃了晃。


    “要不要开着试试?”


    温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毫不犹豫地点头!


    这辈子是买不起了,开开总行吧。


    她接过钥匙,坐进驾驶座,手抚上方向盘,内心一阵感叹。


    豪车就是豪车,这皮质的触感,这内饰的设计,简直了。


    她调整好座位,又问清了俱乐部的地址,等黎知韫坐好,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豪车的底盘低,坐起来格外舒适,行驶过程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震感。


    温竹甚至有些不舍,感觉没开多久就到了。


    开这种车,简直是一种享受。


    车子稳稳停在南桉围棋俱乐部的门口。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气质干练的女人在门口迎接着她们。


    温竹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她上次在酒吧里看到的红衣女人。


    对方这次换上了一身干练的俱乐部黑白队服,胸口有个很大的“南桉”logo。


    女人看见温竹,先是愣了一下,觉得有些眼熟。


    但她没多问,而是立刻上前,热情地和黎知韫打了个招呼。


    “知韫!你可算想通了,肯来参加比赛了。”


    她说完,又将目光转向温竹,脸上挂着热情又专业的笑:“黎大小姐都和我说了,你是来陪知韫比赛的对吧?你好,我是知韫的经纪人,我叫臧莹,你叫我臧姐就行。”


    其实是前经纪人,但是臧莹不会把这种事情说出来。


    原来是经纪人


    温竹有些不好意思,她上次还把对方认成了黎知韫的女朋友。


    “臧姐好。”


    “快进来快进来!”臧莹一把拉住温竹,热情得不像话,“我等了你们好久,生怕知韫半路跑了不来了。”


    俱乐部内里是典雅的木质结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与老木的味道,让人心神宁静。


    臧莹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南桉能有今天,全靠知韫当年一战成名,她之前可是我们的台柱呢。”


    她带着两人走到一面挂满了照片的墙壁前,指着正中央最大的一幅,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看,这是知韫十四岁那年,第一次拿到世界冠军的时候。”


    骄傲又有些怀念地说着当年的荣光:“ 14岁的世界冠军啊,史上最小的围棋九段选手”


    温竹走上前去。


    照片上的女孩无疑就是黎知韫,脸颊还带着点婴儿肥,可那双眼睛,却和现在一模一样。


    冷静,专注,带着一股能穿透一切的冷冽。


    温竹忍不住弯了弯唇,原来她从小就是这副冷冰冰的模样。


    见温竹有兴趣,臧莹更来劲了,“来,我给你看个更厉害的!”


    她把温竹带到一旁的休息区,调出了一个视频,“当年她的对手,可是世界排名第二的那个霓虹国手,脾气臭得要死。结果呢,被我们知韫杀得片甲不留,听说那人回去后气得好几年都没再碰过棋盘!”


    视频开始播放。


    偌大的赛场鸦雀无声,只有相机快门在不停地响动。


    温竹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认得这场比赛。


    高中时,她刚迷上围棋那会儿,在网上偶然翻到了这个片段。


    她当时就被视频里那个年轻棋手给迷住了,任凭周围如何喧嚣,她都岿然不动,每一步棋都下得精准又狠厉,那是一种近乎恐怖的统治力。


    现在,当这个视频再次在眼前播放,她忽地想起来了,为什么自己第一次看到皎皎下棋时,会觉得熟悉了。


    皎皎当时的姿态,完全就是复刻这一场的黎知韫!


    一想到自己当年仰慕的选手,不但年少时就和自己下过棋,现在她还能陪对方来参加比赛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骤然缩小。


    温竹的视线猛地从屏幕上移开,直直地落在一旁安静站着的黎知韫身上。


    她和黎知韫还真有缘分。


    黎知韫见她眼眸亮晶晶的,刚想问怎么了,臧莹还在兴头上。


    “小温你都不知道,当时知韫退出俱乐部的时候,老板当时都快急哭了,非让我把她请回来,说她只要回来,俱乐部分她一半都行!”


    “可她就是不肯,说什么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臧莹压低声音,凑到温竹耳边,神神秘秘地说,“还好有你,小温。你就是我们南桉的救命恩人,等会儿姐一定得请你吃顿大餐!”


    因为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等温竹想明白,身后传来黎知韫一声叹息。


    “臧姐,”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警告,“我听得到。”


    臧莹这才意犹未尽地笑了笑,拍了拍手,“好了好了,说正事!报名!”


    她领着黎知韫走到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


    温竹跟在后面,看着黎知韫在国际围棋联合会的官网上熟练地操作,填入个人信息,然后上传认证文件。


    【职业九段认证】


    【等级分证明】


    温竹下意识地凑近了些,即便已经好几年没有参加过任何比赛,黎知韫的名字依然挂在排行榜上。


    只是因为许久没有参加比赛,积分还维持着之前的数字,排名也有下降。


    全球排名:32。


    温竹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从前,可是第一啊


    黎知韫根本没看排名,直接按下了最后提交的按钮,屏幕上弹出一个小小的对话框。


    【报名成功】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


    经纪人长长地松了口气!


    看着合同上签好的名字,像是终于完成了一项天大的任务。


    终于把人给套牢了!


    臧莹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立刻招呼两人:“走走走,为了庆祝小温来到桉市,我请客!咱们去吃顿好的!”


    饭桌上,臧莹得知温竹想趁机在桐城玩几天,立马来了兴致,将自己在这里待了许久才挖出来的宝藏地点,一股脑地全部分享给了温竹。


    温竹笑着道谢,将那些地名一一记下。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黎知韫带着温竹离开。


    走到车前,黎知韫很自然地将车钥匙抛给了温竹。


    温竹下意识接住,钥匙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


    黎知韫声音很轻,“我手有些不舒服,车给你开。”


    温竹有些不好意思,黎知韫大概是看出她喜欢这辆车了。


    但人家都这么说了,她再拒绝也不好,直接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那我们第一个……就去月亮湾?”她侧头,看向黎知韫。


    黎知韫正安静地看着她,车窗外的阳光在她清冷的眼眸里流转,让她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


    那一瞬间,黎知韫忽然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在这一刻。


    她轻轻点头,“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


    桐城分公司。


    明明这几天,桐城的工作明明已经收尾,燕城的总公司还有一堆事务等着她回去处理,可裴岫白却迟迟没有动身离开这里。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究竟在等什么。


    “叩叩。”


    孙秘书敲门进来,“裴总,外面有人找您。”


    裴岫白头也没抬,语气里透着一丝不耐:“如果是心心,就说我不在。”


    自从帮姜心心把那个叫橘子的助理弄出来后,姜心心对她愈发倾慕和依赖,可裴岫白却觉得反而缺少了从前几分的心动。


    尤其是温竹离职后这几天,她甚至有些不想看见姜心心。


    她只是出神地盯着手机屏幕,消息栏空空如也。


    这几天,温竹没有给她发过任何一条消息,一个字都没有。


    明明从前,她们一天到晚有说不完的话。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孙秘书心里也烦姜心心。


    一个当红小花,怎么一天到晚不拍戏,就天天盯着她们裴总?


    她点点头,应声出去。


    片刻后,孙秘书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对等在门口的姜心心说:“姜小姐,真不巧,裴总不在公司。”


    姜心心脸上的笑容像是结了冰,一寸寸凝固起来。


    裴总不在?


    这不可能。


    她刚刚明明看见孙秘书进去问了话才出来的,裴总怎么可能不在!


    为什么?裴总为什么不想见自己?


    是嫌自己烦了吗?


    不,不可能!


    裴总明明都愿意为了自己,把温竹从身边赶走,怎么可能会嫌自己烦?


    难道是嫌自己最近来得太频繁了?


    不行,越是这样,她越要见到裴总。


    姜心心的目光落在面前这个面笑眼不笑的孙秘书身上。


    她记得,这个人似乎和温竹关系很好。


    听人说上次温竹被送去医院,就是她叫的救护车。


    搞那么麻烦干什么呢,为什么不干脆让温竹就那么疼死在办公室里


    想到这里,姜心心主动上前,一把抓住了孙秘书的手,声音又轻又软。


    “孙姐姐,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找裴总,既然裴总不在公司,你能不能告诉我裴总在哪儿?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孙秘书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称呼弄得浑身不自在,再加上本就对她没什么好感,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


    她语气也带上了几分阴阳,“姜小姐不是裴总的新欢吗?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说着,孙秘书就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


    她明明觉得自己没用多大的力气。


    可姜心心却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甩了出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好几步。


    “啊——!”


    一声尖叫。


    姜心心狠狠摔在了地上。


    手背在后退时,精准地蹭过旁边墙壁凸起的金属装饰边沿。


    一道血痕在姜心心手背瞬间绽开,鲜红刺目。


    周围格子间的员工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看到地上头发凌乱的姜心心,都被惊到了:“怎么回事?”


    “天啊,孙秘书推人了?”


    议论声四起。


    孙秘书僵在原地,她看着倒在地上,头发散乱,泫然欲泣的姜心心,脑子一片空白。


    她根本没用力!


    这么大的动静,总裁办公室的门开了。


    裴岫白走了出来,看到地上的姜心心和她手背上的血时,心头一阵不耐。


    这个孙秘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温竹一走,她的工作能力也下降了吗。


    让她赶走一个人,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


    她心头一阵烦躁,大步走过去,径直在姜心心面前蹲下。


    她看到姜心心手背上的血痕,冰冷的目光瞪向还愣在原地的孙秘书,“你推她了?”


    孙秘书被那眼神刺得一个激灵,脸颊涨得通红,急忙辩解:“我没有!裴总,是她自己摔倒的!”


    “裴总,”姜心心也没问裴岫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她只是虚弱地靠在裴岫白怀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你别怪孙秘书,她、她也许只是和温竹姐关系太好了,气我赶走了温竹姐”


    她哭得一抽一抽的,声音里满是委屈,“都怪我,我不该乱出主意的”


    这话像一把锥子,精准地扎进了裴岫白的心里。


    心心这话,何尝不是也在说她?


    她分明也因为温竹的离开,迁怒心心,甚至不愿意见她


    对心心的愧疚,对温竹离开的愤怒,此刻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全都转移到了孙秘书身上。


    裴岫白扶着姜心心的手臂收紧,看向孙秘书的眼神淬了冰。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还敢动手伤人。孙秘书,从明天起,你不用来了。”


    孙秘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因为这点破事,就要开除她?她为玉裴工作了这么多年!


    “我没有推她!”她委屈得声音都在发抖,“姜心心这是诬陷!”


    “你的意思是,心心为了诬陷你,把自己摔成这样?”裴岫白怒极反笑,“这话你自己信吗?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孙秘书看着裴岫白盛怒的脸,又看了看她怀里那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姜心心,脚步一跄。


    那一瞬间,她忽然就明白了温竹这些日子所有的心情。


    她和裴岫白不过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被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都委屈得心脏抽痛。


    那把裴岫白放在心尖尖上的温竹,该有多难受?


    多年的忠诚和情分,在这一刻,都成了一个笑话。


    孙秘书脸色苍白,一句话也没再说。


    她伸手,一把扯下挂在胸前的工牌,用力摔在旁边的桌上。


    然后捂着脸离开了玉裴。


    裴岫白看着她的背影,胸中的火气不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


    她冲着周围还在探头探脑的员工吼了一句:“看什么看!都不用工作了?”


    她一发话,人群瞬间散开了。


    裴岫白收回视线,将怀里还在发抖的姜心心打横抱起,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医院。


    医生给她包扎完后,裴岫白看着她手上厚重的纱布,有些怜惜,难得主动解释:


    “我最近公司事多,怕你来了我没时间陪你,你会失望,所以才让孙秘书说我不在。谁知道她会做出这种事。”


    “没关系的。”姜心心摇摇头,“只要能陪在裴总身边,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也觉得很幸福。”


    裴岫白的心被这句话熨帖了。


    自己不是就喜欢姜心心的懂事吗?粘人的时候粘人,懂事的时候又格外让人省心。


    她捏了捏姜心心的脸颊,“那可不行,你也得工作。这个戏拍完了吗,等拍完了,我给你找个更好的剧组。”


    姜心心却似乎不愿听,靠进她怀里,“裴总,我不想拍了。”


    她抬起头,红着眼睛看她,“剧组的人都因为之前的黑料,在背后说我坏话我不想待在那儿了。”


    “而且,现在孙秘书也走了,裴总你身边需要人照顾。”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就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好不好?”


    裴岫白眸光一滞,垂眸有些不赞同地看她:“不能这样,心心,工作不能落下。”


    她有些宠溺地笑了笑,“你要是不喜欢现在的剧组,我把他们都开了,给你换个新的班底。你是我看上的人,你有这个底气,知道吗?谁都不能欺负我的心心。”


    姜心心被她哄得脸颊泛红,却还是摇了摇头,整个人往裴岫白怀里缩了缩,“我真的不想拍了,我只想陪着你。那天之后,我天天晚上做噩梦,只有想着裴总你才睡得着。”


    裴岫白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那剧组怎么办?”她问,“几百号人就这么干等着你?”


    “为什么不能等着,”姜心心撒娇道,“裴总不是刚刚才说我是你宠着的人,有这个底气吗?”


    这语气轻飘飘的。


    裴岫白却一愣。


    很莫名的,她又想起了温竹。


    从前温竹还是她秘书的时候,有一次陪她去俄国谈生意,对方提出要去滑雪场。


    北国的冬天,雪场冷得能把骨头冻裂。


    跟去的好几个员工都冻得受不了,温竹回去酒店当晚也发了高烧。


    裴岫白让她休息,她却第二天仍旧倔强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裴岫白气得咬牙,温竹却很认真地看着她说:“这个客户对玉裴很重要,我不能休息。只有赶快把这个客户签下来,我们和员工们才能一起赶紧回去。”


    最后,温竹扛着高烧,在雪地里摔了无数次,硬是学会了滑雪,帮她签下了那个大客户。


    温竹对谁都太好了。


    哪怕自己烧得快要站不稳,心里还惦记着公司的合作,惦记着手下跟着一起挨冻的员工。


    也正是因为她对每个人都那么好,所以时常让裴岫白感觉不到自己在她心里的特殊。


    她需要的是一份全心全意,眼里只有她、再也看不到别人的爱。


    所以在看到姜心心那份将她当做全世界的眼神时,她不受控制地沦陷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现在已经得到了这样的爱,她却并不满足?


    一想到温竹,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又来了。


    那种温竹走后,生活乃至灵魂都缺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又来了。


    裴岫白捂住胸口,抬眸看向姜心心,语气严肃了不少。


    “心心,听话。你回去好好拍戏,不能耽误别人的进度。等你拍完这部戏,我一定抽空好好陪你。”


    说完,她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我公司还有事,先回去了。”


    病房门被“咔哒”一声合上,病房里安静得离奇。


    姜心心低垂着头,看不清神情。


    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她才猛地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和花瓶,狠狠往地上砸去。


    “砰!”


    满地狼藉。


    *


    夜晚,桉市。


    玩了一下午的温竹和黎知韫回到酒店。


    温竹玩了一下午,心情极好,她看着手机地图上的各种网红打卡点,发现自己今天只去了两三个,还有些意犹未尽。


    黎知韫看出了她的想法,轻声说:“今天博物馆没预约到,明天继续去?”


    “好啊好啊!”温竹眼睛一亮,立马开心地点头。


    两人说着话,到了各自的房间门口。


    眼看着温竹就要推门进去了,黎知韫指尖动了动,突然叫住了她。


    “等等。”


    温竹回头,只见黎知韫垂着眼,平时那份清冷从容不见了。


    “我好久没有比赛了,”黎知韫的声音有些低,“现在有点紧张。”


    哈?


    温竹愣了一下。


    这么突然吗?


    刚刚不是还在兴高采烈地和她讨论明天的旅游攻略吗?


    这心态转变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黎知韫抬起头,看向温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倒映着温竹的面容。


    她叹了口气,“万一输得很惨怎么办?”


    温竹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天,这还得了?


    她可是受了知书姐的委托,要照顾好黎知韫的啊!


    想到知书姐对她那么好,不仅让她蹭饭,还包了这次旅游的全部费用,她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黎知韫的比赛心态,可不能出问题!


    “那你等我一下。”


    温竹表情严肃起来,她对黎知韫说:“我先回去洗个澡,等下我来你房间找你!”


    【作者有话说】


    小梨:计划通[点赞]


    第45章


    一个两个,都要说她配不上


    温竹回到房间, 脱掉外套,直奔浴室。


    热水冲刷过肌肤,一整天的疲惫顿时烟消云散。


    她擦干头发, 换上宽松的睡衣, 想了想,又拿起床头的电话,拨通了前台。


    “您好, 我想要一瓶气泡果酒, 还有一个安神香薰。”


    前台的声音很温柔, “好的, 马上为您送到。”


    没过多久, 服务员就把东西送了过来。


    温竹接过酒和香薰, 深吸一口气, 敲了敲隔壁房门。


    黎知韫似乎早就在等她了, 几乎是一听到动静,她就过来开门。


    一看到屋内的光景, 温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黎知韫似乎也洗了个澡, 换了条米白色的吊带裙。


    贴身的面料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与流畅的肩线,勾勒出她修长的身材曲线, =肩带细得像两根丝线,白皙的锁骨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温竹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黎知韫身上停留了几秒,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黎小姐知道自己喜欢裴岫白, 应该也知道自己喜欢女孩子吧?


    在自己面前穿成这样真的好吗?


    温竹想说自己真的没有那么好的定力啊!


    她拼命让视线往上挪,死死盯着黎知韫的脸,然后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那个要不要一起喝个小酒?”


    黎知韫目光落在温竹微红的脸颊上。


    不知道是不是刚洗完澡, 有些热的缘故。


    她点了点头, 侧身让温竹进来。


    温竹低着头走进房间,为了更适合闲聊,她没有开主灯。


    偌大的房间只靠墙角一盏鎏金台灯撑起暖黄的光,连空气都仿佛被染成了温软的蜜色。


    她又在茶几上点燃香薰,然后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气泡酒。


    两人对坐在沙发上,温竹觉得氛围差不多了,问:“黎小姐,能不能和我展开说说你具体在担心什么?”


    她不太懂心理辅导的流程,就只能凭着感觉来了。


    黎知韫后背陷进柔软的布料里,长发散落在肩头,几缕被灯光染成浅棕色。


    她漆黑的眸子眨了眨,“担心我的感情生活。”


    温竹满腔安慰的话正要出口,听到这句话顿时卡在了胸腔里。


    啊?


    她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副呆滞的模样让黎知韫弯了弯唇,她故作担忧地叹了口气,“怕自己比赛不好,影响找对象。”


    “我姐应该也和你说了吧,我就比她小四岁,现在她孩子都这么大了,我还在单身,我父母很焦虑我的婚姻状况”


    “”温竹很努力才没让自己的表情失控。


    她措辞了许久,才说:“按照黎小姐的条件,想追谁都追得到吧。”


    其实温竹想说,就算黎知韫什么都不做,主动凑上来的人都不少吧。


    黎知韫闻言,侧眸盯着她挑了挑眉,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半晌,才说:“倒也不尽然。”


    这话情绪难辨,温竹不知道怎么安慰。


    她想了想,又说,“如果你喜欢的人只是因为你比赛比不好就不喜欢你,那这样的人还不如不喜欢呢,是不是?所以为了这样的人提前焦虑,其实根本没必要——”


    黎知韫突然问,“你会吗?”


    温竹又懵了。


    她发现自己今晚真的有点跟不上黎知韫的思维。


    她会吗?


    温竹盯着面前的酒杯认真思考了起来,细密的气泡像碎钻般在光线下浮沉,映得她眼底也沾了几分柔光。


    然后摇摇头,“不会。”


    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就应该是她无论成败,都应该无条件支持吗?


    黎知韫似乎早就知道她会这么回答,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


    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仰头的时候,喝酒的动作慵懒又惬意。


    暖黄的灯光落在温竹握着酒杯的手指上,将那截手腕衬得愈发纤细白皙。


    温竹莫名也有些口渴,也抬手喝了起来。


    她的余光不受控制地被黎知韫吸引,一个不小心就喝完了一杯。


    边喝她边想着,这气泡酒居然没什么酒味儿,还挺好喝的。


    是不是度数不高?


    于是她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继续问,“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担心的吗?”


    黎知韫说,“有啊。”


    她说:"担心天体会不会砸到地球上,担心家里的狗会不会挑食,担心以后要几个孩子,担心明天的天气会不会太热,担心明天博物馆的展品会不会让你失望……"


    她一连串说了一堆离谱的担心事,温竹一度怀疑起了自己的耳朵。


    眼看着温竹惊诧,黎知韫抿唇,垂眸说: "我是不是担心得太多了? "


    这话温竹哪里敢接,只笑着说: "黎小姐担忧的事情还真是大大小小十分全面。 "


    眼看着天就要聊不下去了,温竹感受到压力,又给自己灌了一杯酒,开始一件事情一件事情地给黎知韫分析了起来。


    “天体砸地球这个概率太小了,你不用担心。”


    “至于狗挑不挑食你可以多买几种狗粮试试,总有它喜欢的。”


    等到温竹给黎知韫分析到以后要几个孩子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


    “我觉得两个就差不多了。一个孩子太孤单,两个的话可以互相陪伴。我小时候,最希望的就是有个姐姐或者妹妹了”


    黎知韫盯着她越来越涣散的眼神,诧异地看了那瓶气泡酒一眼。


    她正要说你别喝了,却见温竹突然起身。


    温竹捧住她的脸,眼神迷离地盯着她,“你听见了没,我说两个就差、不、多了!”


    她的指腹很凉,掌心却是热的,因为隔得过近,两人几乎是呼吸交融。


    黎知韫的眼睫轻颤,盯着她的唇,最终说了声:“好,听你的。”


    温竹这才笑起来,松开手,“这还差不多。”


    她转身,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我、我带来的果汁呢?”


    明明脚步都站不稳了,她还是转身找了起来。


    黎知韫知道她不能再喝了,从茶几上把酒瓶拿起想藏起来。


    拿起来的时候,她看了看瓶身上的标签。


    度数居然还挺高。


    怪不得温竹醉得这么快。


    “果汁呢”温竹呢喃着,小巧的鼻尖动了动,在空气中嗅了起来。


    然后立马定位到了沙发上的黎知韫身上。


    “在你那儿,快交出来!”


    黎知韫手一伸,酒瓶就被她放到了沙发后面。


    “你醉了。”她的声音很轻。


    温竹摇摇头,“我没有。”


    她像只猫儿爬上了沙发,在黎知韫身上闻了起来:“怎么是梨花,我带来的明、明明是桃子果汁。”


    她发现了沙发后面的酒,伸手去拿,几乎整个人躺到了黎知韫怀里。


    黎知韫只穿了个吊带。


    温竹的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整个人摊在黎知韫怀里,呼吸喷洒在她颈侧。


    她浑身都僵住了。


    一直到人彻彻底底在她怀里了,她这才知道温竹到底有多瘦。


    瘦得几乎她一只手就能抱过来。


    她的手悬在半空,虚抱着温竹,指尖距离她的后背只有两三厘米。


    她甚至能清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热度,那是温竹身体透过薄薄衣料散发出来的温度。


    手指微微蜷缩,黎知韫最终还是没抱上去,把手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温竹手在沙发边上晃荡了两下,发现自己捞不到酒瓶,有些委屈:“我要喝桃子果汁,给我果汁。”


    黎知韫有些无奈,“那不是果汁。”


    温竹说:“那就是,我要喝果汁。”


    黎知韫没办法,捏住她腋下,像拎小猫似的把人从身上挪开,放到沙发另一边。


    温竹立刻不满地哼了声,身子歪倒在沙发扶手上,脑袋耷拉着,一副要睡过去的样子。


    黎知韫站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给前台拨了个电话。


    “你好,麻烦送一杯鲜榨桃汁上来。”


    “好的,请问还需要其他吗”


    “不用了。”


    挂断电话,黎知韫转过身,就看见温竹摇摇晃晃地坐直了身子,脑袋歪着,眼神迷离地盯着她看。


    那双眼睛里水光潋滟,像蒙了层薄雾:“送什么”


    黎知韫以为她又在说醉话。


    “黎知韫,”可没想到温竹又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因为醉酒而软糯了几分,“你当年送了我什么?”


    那一瞬间,黎知韫几乎以为她酒醒了。


    可下一秒,温竹就笑了起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往沙发上一倒,手臂搭在额头上,嘴里嘟囔着听不清的话。


    黎知韫站在原地,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股情绪来得太快,她还没来得及分辨,就被自己压了下去。


    她走过去,在温竹面前蹲下身。


    温竹的手还搭在额头上,遮住了半张脸。


    黎知韫伸手,轻轻把她的手拿开,然后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看来裴岫白告诉你了。”黎知韫低声说。


    温竹没回应,只是蹭了蹭她的掌心。


    黎知韫也不管她听不听得到,自顾自地说下去:“是一张机票。”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


    “一张和我一起,去参加围棋比赛的机票。”


    *


    第二天醒来,温竹只觉得脑袋像被椰子砸了,太阳xue一跳一跳地疼。


    她闭着眼睛按了按额头,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愣了一下,温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酒店的房间没错,可朝向不对。


    很快,昨晚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她抱着黎知韫闻来闻去,还死活要喝桃汁


    温竹又不敢置信地闭上眼睛,双手捂住了滚烫的脸。


    毁灭吧。


    她现在只想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前台为什么要给她一瓶酒精度数那么高的气泡酒啊!


    就在她不堪回首的时候,另一个更关键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


    她好像迷迷糊糊中,还问了黎知韫,当年到底送了自己什么。


    黎知韫回答了。


    可她回答了什么?


    温竹用力按着额角,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怎么不该记得的记得一清二楚,偏偏最该记得的,忘得一干二净!


    她在床上懊恼地打了个滚,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声音。


    她起身走出去,看见餐桌旁,黎知韫一身紧身的运动装,显然是刚运动完回来。


    她正用港城话和谁交流着,然后单手拧开一瓶水。


    见温竹醒了,她指了指对面的早餐,示意她过来。


    当温竹走过去,看到桌上摆着的三明治和一杯桃汁时,脸颊的热度又一次升腾起来。


    好在温竹当了这么多年首席秘书,定力一流。


    她强迫自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安安静静地坐到对面,拿起三明治小口吃着。


    黎知韫也没有提昨晚的事,只是说:“车子已经在楼下等了,吃完我们就可以出发。”


    温竹点头说好。


    可她心里装着事,一早上都玩得没有昨天尽兴。


    到了预约好的博物馆,她也有些心不在焉。


    看着那些价值连城的古董字画,脑子里反复思考的却是黎知韫到底回答了什么。


    她好几次想开口问,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一旦问了,不就等于承认自己记得昨晚的囧事了吗?


    万一黎知韫主动提起她抱着人不放的事


    温竹宁愿去撞墙。


    于是,她只好放弃了。


    之后等黎知韫忘记今晚的事情了,她再问吧。


    黎知韫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在一个青铜器展柜前停下脚步。


    “下午南桉俱乐部老板投资的另一个赛车俱乐部有聚会,要不要去看看?”


    赛车?


    温竹的注意力瞬间被拉了回来。


    “好。”她立刻点头。


    下午五点,两人准时赶到了赛车俱乐部的活动会场。


    会场设在一个改装过的仓库里,空间很大,场地布置得极有格调,墙上挂着各种赛道的照片和奖杯,随处可见价值不菲的改装车和零件展示。


    这种活动不是标准的商务酒会,更像是一场同好交流会。


    有钱人喜欢赛车的不少,因为赛车刺激,烧钱,有钱人多的是钱,说出去的名头也好听。


    黎知韫刚一到场,就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一个红唇卷发,身段妖娆,极有魅力的中年女人立马踩着高跟鞋快步迎了上来。


    “黎小姐,您可真是稀客,大驾光临,我这小地方都蓬荜生辉了。”


    女人说完,目光落在温竹身上,亲切又好奇,“这位是?”


    温竹刚想说自己是黎知韫的临时助理。


    “我朋友。”黎知韫先一步开了口。


    朋友?


    中年女人打量了一下两人,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络,“原来是黎小姐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来人!”


    她招来一个侍者。


    “带这位小姐去二楼的贵宾厅先休息,上最好的点心和茶。”


    然后她才转向黎知韫,语气熟稔又带着敬意,“黎小姐,好久不见,有好几位老朋友都想见见你,不知您愿不愿意赏个脸?”


    黎知韫看向温竹。


    温竹在中年女人热切的目光下点点头,“我就在二楼等你。”


    中年女人一听,立马笑开了,赶紧让人去把人叫过来。


    “您好,这边请。”


    温竹跟着侍者往二楼走。


    侍者将她引到一个视野极佳的包间。


    “您在这里稍等,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温竹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温竹在包厢里坐了会儿,发现外面有个展厅。


    走出去一看,才发现整个二楼,居然摆满了各式各样改装过的赛车。


    一辆辆线条锋利,充满了攻击性,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又迷人的光泽。


    这两天开了黎知韫那辆布加迪,她现在对这种高性能的机械,产生了一种全新的,带着敬畏的兴趣。


    展厅二楼的人不多。


    三三两两的人群中,大部分都穿着黑白队服。


    他们应该是俱乐部的赛车手,正带着客户或者赞助商,介绍着这些钢铁猛兽。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温竹。


    她也乐得清闲。


    温竹不懂赛车,但她看得出这些车的价值不菲。


    她走到一辆哑光黑的赛车旁,那辆车的外形,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凶猛。


    “……这套湿地胎是德国定制的,市面上买不到。”旁边,一个赛车手正在跟客户介绍。


    “一套多少钱?”客户问道。


    “光是一个轮胎,j就要六万。”


    六万?


    温竹心里盘算着,有钱人的世界,她果然还是不懂。


    她正感慨着,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被狠狠吓了一跳,一侧头,一个冰凉的指尖就戳到了她右颊的软肉。


    抬眸看去,一张过分明艳,又带着戏谑笑意的脸,映入她的眼帘。


    “吓到了吧。”严汀雨笑得眉眼弯弯,“你还是这么不禁吓,以前裴岫白带你参加聚会时,每次我放礼炮,你都要被吓一跳。”


    “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


    温竹后退一步,避开严汀雨的接触,花了几秒钟才平复下心情,问道:“严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严汀雨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这里可不像是你会来的地方。”


    “我陪朋友来的,你呢。”温竹言简意赅。


    “我赞助了这个俱乐部。”严汀雨无所谓地耸耸肩,“玩玩而已。”


    这倒是符合严汀雨的性格。


    温竹记得,她就喜欢这些极限运动。


    严汀雨看了看周围,然后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休息室。


    “聊聊?”


    温竹有些犹豫。


    她太了解严汀雨的性子了,自己要是拒绝,她就能一直在这里缠着不放。


    还不如一次性解决。


    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走进休息室,严汀雨直接对侍者说:“两杯冰水。”


    等水送来,严汀雨目光落在楼下,正被众人围住的黎知韫身上,“你是陪她来的?”


    “嗯。”温竹点头。


    严汀雨转过身,放下水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所以,我真的没机会了?”


    又来了。


    温竹就知道她还要提起这个事情。


    她握紧了手里的水杯,杯壁冰凉的触感让她冷静了几分。


    “严小姐。”她的声音很平静,“其实你不是真的喜欢我。你就是想用我来气裴岫白,不是吗?”


    温竹把话说得很白。


    “明明从前你们是那么要好的朋友,可她还是在生意场上毫不留情,抢走了你很多生意。”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狭隘的人?”严汀雨笑了,似乎是在笑这个借口太荒谬。


    “我的确是生裴岫白的气。”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可我气的是,她明明得到了你的爱,却一点都不知道珍惜。”


    温竹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吸引了严汀雨。


    从前,她和严汀雨几乎没什么交集。


    她叹了口气,决定快刀斩乱麻,“严小姐,我就坦白说了,我不会喜欢你的。”


    “那你喜欢谁?黎知韫吗?”严汀雨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探究。


    “你为了她,抛弃了裴岫白?温竹,你又何尝不是在报复裴岫白找了姜心心?”


    她语气诚恳不少,“我劝你一句,黎知韫可比裴岫白难掌控多了。”


    听到这话,温竹的视线越过二楼的栏杆,落向楼下。


    只一眼,她就在人群中精准地找到了黎知韫。


    无她,黎知韫实在太耀眼了。


    她在哪里,哪里就是中心,所有人目光汇集的地方。


    那个引荐的中年女人在旁边殷勤地介绍着,其余人就在一旁等着,脸上没有一丝不耐。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站到她面前的。


    其实道理温竹都懂。


    可是这些人,一个两个,都要说她配不上。


    自己就真的这么差劲吗?


    见温竹的情绪明显降了下来,严汀雨以为她听进去了。


    她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如果你不信我会对你好,在一起后,我可以和你签协议。保证永远不会和裴岫白一样,在外面找别的女人。”


    这放在她们这个圈子里,的确是独一份了。


    温竹闻言,有些惊诧地看了眼严汀雨。


    难道她猜错了,严汀雨是来真的?


    越是真的,温竹越得避而远之了。


    她站起身,“抱歉了严小姐,我和你永远都不会有可能的。”


    “我最后和你说一遍,你放弃吧。”


    说完,她转身走下楼。


    温竹混在人群中,正好听到了一旁几个女孩的议论。


    “好想嫁给黎小姐啊,嫁进黎家,那可就是跨越阶级了。”


    另一个女孩嗤笑了一声,“你就做梦吧,没看见那边吗?想跟黎小姐说句话的人都得排着队,能让她记住个名字,都得回去烧高香了。”


    “谁不想嫁进去?人家黎小姐凭什么看上你?”


    一开始那人声音带了些不甘,“你怎么知道她看不上我?你们都不知道吧,黎小姐高中有个初恋!”


    “据说黎小姐就是为了那个初恋,才这么多年没谈过恋爱的。”


    “都说白月光最难忘。只要我去打听出她初恋长什么样,再模仿一下,谁说得准呢?”


    旁边的女孩子问她从哪知道的。


    那小姑娘又说:“网上啊,网上有段黎小姐高中时候夺冠的采访。她亲口说,她确实有个很看重的选手,也要来参加比赛。”


    “我记得可清楚了,那可是黎知韫第一次在镜头面前笑!天哪,我至今还记得那个笑容,我心脏都差点不跳了!”


    “你们知道黎小姐说什么吗,她说她很期待。”


    “因为对方也是很有天赋的人,要是真的来参加比赛,说不定以后也会成为很厉害的棋手。”


    “这不是初恋是什么?我直觉很准的!”


    旁边的人一听居然是这样,都笑开了,纷纷调侃:“那就祝你成功了。”


    原本温竹在听到这些小姑娘说黎知韫的初恋在高中时,心里还没来由地一紧。


    毕竟没记错的话,自己好像是高中唯一一个和黎知韫说过话的学生。


    可听到后面说,对方和黎知韫一样,是个围棋棋手时,她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刚松下去,又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涌了上来,像潮水般漫过心口,涩涩的。


    她在失落什么?


    温竹再次看向那个众星捧月的女人。


    原来清冷如黎知韫,也是有过初恋的吗?


    与此同时,二楼的严汀雨看着温竹望向黎知韫出神的眼神,眼神冰冷。


    她打开手机。


    翻出刚刚她轻戳温竹侧脸时,飞速拍下来的照片。


    照片里,温竹侧过头,脸上是受到惊吓后,还未完全褪去的错愕。


    从这个角度看,像极了情侣间的亲昵打闹。


    然后发了个仅裴岫白可见的动态。


    配文,“陪喜欢的人参加聚会。”


    第46章


    我就喜欢胸小的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裴岫白脸上, 冷白的光衬得她脸色愈发阴沉。


    动态里两张图。


    第一张严汀雨笑得张扬,背景是炫目的改装赛车。


    第二张那个女人的侧脸,裴岫白再熟悉不过。


    是温竹。


    姜心心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裴总, 这不是温秘书吗?”


    她指着照片,语气天真,“我记得温秘书刚离职没几天吧,怎么温竹姐一离职就去找严小姐了呀。温竹姐去陪严小姐了,那黎小姐怎么办”


    裴岫白猛地将手机扣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胸口窜起一股无名火, 烧得她理智全无。


    她抓起车钥匙, 一言不发地冲出了办公室。


    一路飙车到了那家民宿,推开车门,晚风的凉意也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


    民宿老板娘正在前台打着瞌睡,被她吓了一跳。


    “温竹呢?”裴岫白开门见山。


    老板娘揉了揉眼睛,看见是这个来找过几回温竹的女人, 知道她们认识, 慢悠悠地说:“小温啊?不知道啊, 早几天就出门了, 估计是旅游去了吧”


    “去哪了?”


    “这我哪知道啊。”老板娘摆摆手,一脸爱莫能助。


    裴岫白回到车里,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是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裴总。”是新来的临时助理。


    自从孙秘书也离职后,新秘书还没找到, 只能找了个临时小助理过来。


    “去查温竹最近所有的出行记录, 机票, 高铁票,所有!”


    裴岫白的声音冷得掉冰。


    过了十分钟,助理战战兢兢地回了电话。


    “裴总,查不到,温小姐最近没有出行记录啊”


    “废物!”裴岫白低吼一声,“查不到她,就去查严汀雨的!查她最近买了去哪的机票!”


    温竹。


    你怎么敢!


    离职离得干脆,转头就和严汀雨搅在一起。


    你不知道我和她撕破脸了吗?


    还是说,你就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裴岫白越想越气,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抽痛。


    回到市中心的公寓,她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就在刚刚,助理告诉她,严汀雨也没有出行记录,估计两人是开车出去玩的!


    姜心心端着一杯热牛奶走了进来,柔声细语,“裴总,喝点牛奶吧,别气坏了身子。”


    她将牛奶杯放到桌上,手顺势搭上了裴岫白的肩膀,轻轻揉捏着。


    裴岫白闭眸按着眉心,可很快,姜心心的身体越贴越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裴岫白耳侧。


    睡袍的带子不知何时松开了,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


    被一片柔软触碰手臂,裴岫白浑身一僵,侧头看她。


    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随即拧起了眉:“你在干什么?把衣服拉起来!”


    刚刚她回来的时候太生气,居然没注意到,心心居然换上了她的睡衣!


    察觉到裴岫白眼里的嫌恶,姜心心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委屈又无助。


    “裴总,我不是故意的。”她楚楚可怜地咬着下唇。


    “我只是想让你帮我换一下药,上次被孙秘书推倒的伤口,好像发炎了。”


    换药需要脱衣服吗?


    看着她这副柔弱模样,裴岫白心头的烦躁不但没有消散,转而被一种更深的疲惫所取代。


    这些天,姜心心真的太粘人了。


    以前的她,也是这样吗?


    为什么从前她不觉得心心这样烦人,反而觉得很刺激?


    更荒谬的是,孙秘书不在,现在连个帮她把人赶出去的都没有。


    新来的那个小助理,见了姜心心只会点头哈腰。


    裴岫白叹了口气,伸手将姜心心滑落的睡袍拉好,对那一片春光视而不见:“心心,我只是太珍视你了,不想我们之间这么随便。”


    顿了顿,她又说:“娱乐圈那些坏习惯,不要学。”


    说完,她拿起桌上的手机,又走进书房开始打电话,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姜心心。


    姜心心的睡袍被裴岫白系了个死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尴尬,还有无法抑制的屈辱,在她心底翻涌。


    裴岫白一直都只是亲她,抱她,从来没有真正碰过她。


    难不成,她还在为温竹那个贱人守身如玉?


    今天是她太着急了。


    可她不能不急。


    这几天,裴岫白一直在催她回剧组。


    她不想回去。


    只要拿下了裴岫白,坐稳了裴家未来女主人的位置,以后什么样的顶级资源没有?


    她决不能让裴岫白找到温竹。


    绝对不能。


    *


    在桉市玩了几天,终于到了黎知韫参加比赛的日子。


    或许是因为之前那次谈话的原因,温竹怕黎知韫的心态出问题,一路上她都坐立难安。


    “你一定没问题的。”


    她反复强调,“真的,你肯定能赢。”


    黎知韫看着她这副紧张的样子,唇角弯了弯,“好。”


    一旁的臧颖也笑了起来,“小竹,你怎么这么可爱。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会担心阿韫会输掉比赛的。”


    温竹也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


    黎知韫的实力摆在那里。


    可她就是觉得,黎知韫就应该永远万众瞩目,所向披靡。


    任何失望或者挫败的表情,都不该出现在她的脸上。


    到了比赛现场,温竹站在后台,眼睁睁看着黎知韫的身影消失在赛场入口。


    黎知韫的突然参赛,在整个围棋圈掀起了轩然大波。


    她一进场,无数的闪光灯追逐着她,摄像头全都对准了她。


    场馆内的大屏幕上,主持人正用激动的声音反复播报着黎知韫过往的辉煌战绩,“当年的围棋天才, 14岁夺冠,记录至今无人能超越!”


    又有些遗憾地感慨:“……只可惜黎知韫选手许久没有参加正式比赛,积分已经掉到了18位。”


    另一个主持人立刻纠正,“那是前几天的事情了,根据最新数据,她的积分现在是24。”


    温竹下意识捏紧了袖口。


    这些外界的议论,似乎完全影响不到当事人。


    镜头里的黎知韫,依旧面色平静,如同冰川千年不化的雪。


    很快,比赛开始了。


    温竹看了一眼转播屏幕,在线观看人数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两千万。


    似乎是为了不让某些人担心,黎知韫从落子开始,就展现出了极强的攻击性。


    不过五分钟,她的对手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接连拿起毛巾擦拭。


    连主持人都忍不住感慨,“黎知韫的棋风,似乎比之前更加凌厉了。招招带着杀气,换成我是黎选手的对手,现在只怕是已经想弃赛了!”


    温竹正看得出神,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发现是孙秘书发来的消息。


    温竹以为她又是替裴岫白传话,指尖划开屏幕,却愣住了。


    孙秘书说她离职了。


    【是被姜心心那个女人污蔑的,她就是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


    孙秘书:【裴总真的疯了,被那个女人迷成这样,早晚要栽跟头! 】


    她还说她早两天就离职了,只是这几天越想越气,非得找个人狠狠骂一顿姜心心才行。


    温竹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并不意外。


    裴岫白是真的喜欢姜心心。


    她从未见过裴岫白那样小心翼翼地呵护过一个人。


    她和孙秘书共事多年,关系不错,却也还没到可以一起说别人坏话的地步。


    温竹想了想,只回复了几句安慰的话。


    “没关系,以你的能力,一定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消息刚发送出去,耳边就传来主持人拔高的惊叹声。


    “八分钟!天呐,八分钟!黎小姐的对手真的投降了!”


    “这绝对是本场比赛,不,是本届比赛至今为止最快的记录!”


    温竹猛地抬头看向大屏幕。


    一个特写镜头正好给到了黎知韫。


    隔着电子屏幕,那双清凌凌的眼眸,不偏不倚地望了过来。


    温竹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那双眼睛,唇角不受控制地,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晚上,臧莹带着大家一起吃饭。


    南桉俱乐部这次一共来了八个棋手,七个正式选手,一个替补。


    比赛结束,七个里面赢了六个。


    除了黎知韫,剩下那几个赢了的,都跑去安慰唯一输掉比赛的队友了。


    几个围成一个圈,倒也不是安慰,个个手里举着茶杯,痛骂对方棋手出阴招。


    温竹看得出来,这个俱乐部的氛围很好。


    她坐在包厢的沙发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


    黎知韫出门接个电话,已经去了快十分钟了。


    温竹看了看腕表,有些担忧。


    她起身,走出包厢。


    刚走到一楼大厅,就听见一阵压抑不住的哭声。


    温竹顺着声音看过去,脚步顿住了。


    一楼的卡座里,黎知韫正被两个年轻女孩堵着。


    其中一个女孩正趴在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另一个女孩,似乎是她的闺蜜,正义愤填膺地指责黎知韫。


    “你怎么能这么铁石心肠?她不就要个电话号码吗,你怎么能拒绝她?”


    “看见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哭了你都不心疼,也不怕这辈子找不到女朋友!”


    黎知韫瞥了那女孩一眼,起身准备离开。她并不是那么好脾气的人。


    可一抬眸,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温竹。


    她冲温竹招了招手。


    温竹不明所以地走了过去。


    她刚走到卡座旁,黎知韫的手臂就突然环了过来,一把将她搂住。


    温竹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秒,整个人就结结实实地坐在了黎知韫的腿上。


    黎知韫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稳稳地圈着她的腰,对那两个女孩说。


    “我已经有女朋友了。”


    哭声戛然而止。


    那个女孩抬起泪汪汪的眼睛,停下来,呆愣愣地看着温竹脸上错愕的表情。


    “我哪里比不上她?”女孩的声音还带着哭腔。


    “我比她年轻,比她胸大,还比她会说情话!你为什么要找一个看起来这么呆,一点都不聪明的?”


    说着,她还故意挺了挺胸。


    温竹愣住了。


    呆呆的?


    不聪明?


    说的是她吗?


    看见温竹一脸茫然的模样,女孩哭得更凶了。


    她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个这么喜欢的,怎么偏偏就有女朋友了!


    黎知韫却突然出了声,“我就喜欢胸小的,太大了抱不住。”


    温竹更加震惊地看着黎知韫。


    或许是她平时看起来太光风霁月了,又是搞围棋这种看起来就很高智感的,真的很难想象这种话居然会从她嘴里说出来!


    对面的女孩被这句话气得脸都白了,拉着闺蜜,直接跑走了。


    卡座里瞬间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人。


    温竹还盯着黎知韫出神。


    黎知韫垂眸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像只小兔子。


    可爱晕了。


    她想到那个女孩说的话。


    呆呆的。


    确实有点呆呆的,看起来很好骗。


    温竹见她笑了,脸颊有些发热。


    “你笑什么?”


    黎知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笑你还要在我腿上坐多久。”


    温竹这才反应过来。


    一楼大厅人来人往,已经有不少人正悄悄朝这边看,还捂着嘴小声议论着什么。


    她的脸“轰”地一下,瞬间爆红。


    温竹几乎是从黎知韫身上弹起来的。


    回去包厢的路上,她一言不发,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


    也不是很小啊。


    从前还有不少人夸她身材好来着。


    难道是自己最近穿得太随便了?


    以前跟在裴岫白身边,她时刻要注意首席秘书干练的形象,总是衬衣配着包臀裙。


    现在跟着黎知韫,她发现自己心态松弛了,连穿着都随意起来,常常是T恤搭牛仔裤


    不行!


    她得改变一下形象!


    温竹带到桉市的衣服不多,但也有几身是备着正式场合穿的。


    第二天,当黎知韫看着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温竹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温竹今天穿了一条剪裁合身的黑色长裙,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腰线。


    她还特地卷了头发,发尾带着慵懒的弧度,垂在肩头。


    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唇上是一抹提气色的豆沙红。


    脚上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


    似乎又回到了她们重逢时,她还是裴岫白身边那个首席秘书的时候


    那时候,她也总是这样打扮得无懈可击。


    可浓艳的口红下,唇色却很苍白。


    温竹发现自己即便穿了高跟鞋,也还是比黎知韫稍微矮了一点。


    她看见黎知韫盯着自己出神,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


    自己打扮成这样,会不会有点太过了?


    “怎么了?”她有些不自在地拨了拨头发。


    黎知韫摇摇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没什么,很好看。”


    又问:“你今天有事吗?”


    温竹愣住了,“没有啊,不是要陪你参加俱乐部的聚会吗?”


    昨晚臧莹特地拉着她跟她说的,让她带着黎知韫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臧姐特地让她和黎知韫说,似乎只要她说,黎知韫就会同意一般。


    黎知韫点了点头,留下一句“走吧”,便主动走在了前面。


    温竹跟在后面,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她能感觉到,黎知韫似乎不太喜欢她这身。


    可那种不高兴又微乎其微


    更像是她的错觉。


    她也没有多问,跟了上去。


    俱乐部的聚会在山下的一个独栋别墅里。


    臧颖大手一挥,直接包了辆中巴车。


    一上车,队员们的目光瞬间都被温竹吸引了。


    虽然是出去玩,大家也都精心打扮了一番,可温竹今天的出现,实在太过惊艳。


    她们知道温竹是跟着黎知韫来的,平时对她很礼貌,也知道她长得漂亮。


    可之前温竹的穿着都非常随意,像邻家姐姐。


    今天这样,直接戳中了好几个年轻队员的心巴。


    一个短发女孩下意识就夸了两句,“温竹姐,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就跟天仙下凡似的,天哪,咱们能不能加个微——”


    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旁边的同伴用胳膊肘捅了一下。


    那人使了个眼色,朝后排的黎知韫看去。


    短发女孩瞬间反应过来,讪讪地闭上了嘴。


    温竹笑着说了声谢谢,然后走到后排,在黎知韫身边坐下。


    一路上,黎知韫依旧和之前一样,谬什么话。


    前面的队员们倒是很热情,叽叽喳喳地和温竹聊天。


    温竹看着她们,就像看着一群妹妹。


    车很快就到了别墅。


    这里地方很大,院子里还有一个碧蓝的泳池。


    众人一下车就激动得不行,三三两两地到处乱窜。


    晚饭是露天烧烤。


    众人一边吃,一边聊着天,气氛热闹非凡。


    有人喊了一句,“牛肉好像没有了。”


    温竹立刻起身,“我知道在哪儿,我去拿。”


    她刚站起来,脚下却猛地一歪。


    太久没穿高跟鞋,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一只手臂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黎知韫将温竹手里刚烤好的肉串放到旁边人的盘子里,然后低头看向她。


    “能走吗?”


    温竹疼得额角冒汗,摇了摇头。


    下一秒,黎知韫就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抽气声。


    臧颖也惊得嘴里的烤肠都掉了。


    她猛地回过神,“二楼有扭伤药!”


    等人走了,她才想起来,乖乖,知书让她盯着这俩,有动静了告诉她,她刚刚居然忘记拍照发过去了! !


    黎知韫已经抱着人到了客厅,一听到在二楼,温竹道:“你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


    黎知韫却把她往上掂了掂。


    温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抱紧了她的脖颈。


    耳边传来黎知韫带着笑意的声音,“放心,不会摔了你。”


    到了二楼,黎知韫把温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


    她从电视柜里翻出一个药箱,找到了红花油,然后单膝跪在了温竹面前。


    温竹想说旁边有小椅子,不用这样。


    黎知韫却已经伸手,直接脱下了她的高跟鞋,随手扔到了一边。


    她握住温竹的脚踝,轻轻转了转。


    “骨头应该没事,哪里疼?”


    温竹指了指脚踝外侧一个地方。


    “这里。”


    黎知韫将红花油倒在手心,用掌心搓热了,这才覆上她的脚踝,开始轻柔地揉捏。


    她按得很专注,和她下棋时的神情一样。


    从温竹的角度望下去,能清晰地看到黎知韫浓密纤长的睫毛。


    她鼻梁高挺,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掌心的温热,似乎一直传到了她的心里。


    二楼的气氛一时间安静下来。


    和黎知韫待在一起的每一秒,都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神宁静。


    温竹瞥了眼那双高跟鞋,忽然开了口。


    “是不是我这么打扮,你不高兴啊?”


    【作者有话说】


    今天姨妈肚子不舒服,只能日五辽,明天再继续日六嗷~[求你了]


    第47章


    你以为这样以后还能嫁进裴家吗?


    黎知韫似乎也没想到温竹会突然问她这样的问题。


    她给温竹揉按脚腕的动作慢了下来,抬起头,视线落在温竹精心描画过的眉眼上。


    过了好半晌,她才开口。


    “没有。”


    她的声音很轻, “我只是不想你太累。”


    这话一出, 温竹一下子愣在原地。


    她的大脑像是骤然间停止了运转,怎么都转不过来。


    “累?”她喃喃自语,“我怎么会累呢?”


    脚腕被黎知韫的掌心捂得发热, 那股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


    黎知韫说, “不是只有精致到头发丝才是漂亮鲜活。我觉得你穿最简单的短袖, 笑起来的时候也很好看。”


    她从小忙着下棋,没有在乎过这些。


    黎知书每次去参加什么宴会,都会把从头到尾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有次闲着无聊,计算过时间。


    简单一点的妆造要一个小时, 复杂的要三四个小时。


    这还是在她姐姐有专业化妆师的情况下。


    在她看来,复杂的妆容意味着交际与应酬,意味着需要时刻保持高精力用笑容面对周围的人。


    温竹呢?


    她抬眸,对上温竹错愕的眼睛, “下次找我姐,让她给你找个妆造师。”


    她怕温竹拒绝, 又补了一句,“你不用和我姐客气。你帮她带皎皎,让她有空忙工作, 这是她应该做的。”


    黎知韫理直气壮使唤自己姐姐的样子,让温竹有些失笑。


    她听出来了。


    黎知韫不是觉得她这样不好看,居然是怕她早起睡得不够。


    她想说自己早就习惯了。


    从前裴岫白喜欢精致漂亮的她, 她就每天早起一个多小时给自己化妆, 挑选衣服。


    她其实已经将这一套刻进了骨子里,并不会觉得疲惫。


    可她知道黎知韫是为了她好。


    听到黎知韫这么说,她心底某个地方软了下来。


    她点点头,“好,下次我肯定去找知书姐。”


    擦了药油,脚踝的痛感减轻不少,只剩下微微的刺痛。


    黎知韫让她别下去了,先回去休息。


    温竹点了头。


    第二天的活动原本是去爬山。


    可因为温竹崴了脚,虽然还能走路,但爬山肯定是去不了了。


    温竹原本想让大家自己去,她就在山下等着。


    可臧莹和队员们商量了一下,临时改了行程,去不远处的营地露营。


    那也是桉市有名的露营圣地,晚上还能看到星星。


    温竹有些不好意思。


    臧莹却笑着让她别内疚,“这些小孩儿乐意着呢,不要去爬山她们只怕都在心里偷着乐。平时就没多运动,去爬山还不得累死。”


    旁边一个小女孩儿立刻打岔,“我们哪儿有这么弱!”


    臧莹瞥她一眼,“弱不弱的,你们心里知道!”


    温竹被她们逗乐了,心里的负担也没了。


    到了露营营地,众人开始热火朝天地搭帐篷。


    温竹坐在折叠椅上,黎知韫也陪着她。


    臧姐说黎知韫这手金贵,可不能伤了,这才强行安排她和温竹坐在一起。


    温竹知道,臧姐这是怕她一个人尴尬。


    她见大家都在忙碌,闲着也是闲着,就和黎知韫一起,准备给众人烧点热水。


    等他们忙完,好歹能喝口热的。


    温竹拿着打火机,却怎么都点不着柴火。


    黎知韫说,“我来。”


    温竹看着黎知韫接过打火机,利落地将干柴搭好。


    她微微俯身,下午的阳光勾勒着她精致的侧脸。


    温竹看得有些出神。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温竹?你怎么会在这儿?”


    温竹浑身一僵。


    她缓缓转头看过去。


    来人穿着一身昂贵的户外运动装,脸上还带着登山后的红晕,扎着高马尾,显得青春又跋扈。


    正是辛恬恬。


    看见温竹,辛恬恬下意识就问,“你来了,我表姐是不是也来了?表姐人呢?”


    她是裴岫白的小表妹。


    在她的认知里,温竹就该和裴岫白绑定在一起。


    她四处张望,没看到裴岫白的身影,视线一转,却落在了温竹旁边,那个正在烧火,气质冷冽出尘的女人身上。


    辛恬恬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天! ! !


    这也太好看了!


    冷冰冰的,禁欲又清贵,一双手纤长又漂亮,完全是照着她的审美长的。


    她的脸颊顿时泛起一层红晕。


    辛恬恬立马跟身后的同伴说了声,然后快步走过来,直接挤开了温竹。


    “你让让。”


    她一屁股坐在了温竹刚刚的位置,仰头看着黎知韫,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姐姐,你好漂亮啊,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我们能认识一下吗?”


    她主动介绍自己,“我叫辛恬恬,跟大学同学一起来这边爬山露营的,刚爬完山下来。我是燕城人,姐姐有女朋友吗?要是没有,能不能考虑一下我啊?”


    温竹被她挤得踉跄了一下,站稳后,发现箱子上已经没有了位置,只好坐到了对面的户外椅上。


    黎知韫不喜欢这样的热情。


    有些反感地皱了皱眉,可见温竹认识对方,她以为是她的朋友,还是耐着性子回了三个字。


    “港城人。”


    港城的啊!


    辛恬恬的眼睛更亮了,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港城美人在床上被亲得动了情的时候,用迷离的港城话求饶,会不会更加动听?


    她当即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个美人搞到手!


    余光瞥见温竹呆愣愣地坐在对面,辛恬恬心里顿时来了火,“你坐这儿干什么啊?”


    她颐指气使地开口,“还不快去伺候我表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表姐非得让你陪着才行。在这儿耽误工夫干什么。”


    “对了,要是看到我表姐,就说我现在有事儿,不去找她了。”


    辛恬恬心想,这个温竹现在是怎么回事,越来越没有眼力见了。


    没看见她正要撩人吗?


    表姐到底是怎么教她的!


    听到她这样理所当然地指使温竹,黎知韫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她将手里的烧火棍一扔,望向了辛恬恬。


    可辛恬恬正忙着数落温竹,根本没看见。


    温竹看着辛恬恬那一脸跋扈的表情,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在裴家长大,也是看着辛恬恬长大的。


    从前辛恬恬很怕裴岫白,但凡做错了什么事,不想挨骂,就会毫不犹豫地栽赃到她身上。


    而她,也曾真心疼爱过这个妹妹。


    越是真心,此刻就越是寒心。


    她从前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付出真心,就能让这些人改变对她的看法。


    现在看来,不过是她自己的一厢情愿。


    温竹唇角有些苦涩,“裴岫白没来。我已经搬出裴家,离开玉裴了。你要找你表姐,就自己去。”


    什么? !


    辛恬恬脸上的烦闷瞬间凝固。


    她无比震撼地看着温竹,“你开什么玩笑?你怎么可能舍得离开玉裴,离开我表姐?”


    谁不知道温竹是她表姐身边最忠心的一条狗。


    怎么可能会离开?


    辛恬恬很快反应过来,只当她在说气话,“你从前不是死皮赖脸也要留在我表姐身边当秘书吗?当年赶都赶不走,现在说你走了,谁信啊。”


    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居然为了不走开,连这种鬼话都说出来了。”


    该不会是想和她抢这个美人吧?


    “行了行了,既然你不想离开就别走了。”她又开始指挥温竹,“去我同学那儿把我的东西拿过来,我今晚就和你一起了。”


    说完,她的视线就迫不及不及待地转回到黎知韫身上,眼里重新燃起炙热的情意。


    “正好和这位姐姐好好聊会儿天。”


    温竹见她居然觊觎黎知韫,压下心底涌起的烦躁,直接开口:“不去,这里也不欢迎你,你走吧。”


    辛恬恬惊呆了。


    她似乎没想到温竹敢这么跟她说话,拔高了声音,“温竹!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再给我说一遍?信不信我回去就找表姐告状!”


    从前温竹为了在裴岫白,不知道给她顶了多少黑锅。


    她比谁都清楚,温竹有多在乎裴岫白。


    说着,她就要拿出手机,给裴岫白打电话。


    她边拨号边骂,“你现在真是能耐了,翅膀硬了是吧?你信不信,只要我和表姐一说,表姐立马赶过来教训你!”


    温竹现在其实一点都不在乎辛恬恬会怎么和裴岫白告状。


    可她想到辛恬恬如果真的给裴岫白打了电话,裴岫白肯定会立马过来。


    到时候,俱乐部众人的露营就要被彻底毁了。


    想到这里,温竹立马站起身,要去抢辛恬恬的手机。


    就在她动手的时候,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更快地抓住了辛恬恬的手机。


    然后随手一扬。


    那部最新款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不远处的火堆里。


    再昂贵的手机扔到火堆里,也只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很快就被火焰吞没。


    温竹和辛恬恬都震惊地看向火堆。


    又齐齐看向黎知韫。


    黎知韫眸色冰冷,看向辛恬恬,“不好意思,手滑了。明天我让人送部新的来给你。”


    她听出来了,这人是裴岫白的表妹。


    还真是和裴岫白一样令人生厌。


    辛恬恬惊呆了。


    按她的脾气,要是别人,她肯定是要狠狠教训对方一顿的。


    可面前这个女人实在太符合她的审美了。


    她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又挤出一个笑容,“没、没事儿,不用还。”


    说着,她露出一个自以为甜美的撒娇表情,“就让我晚上和你一起露营好不好?”


    裴家人的基因实在好,辛恬恬也很漂亮,这样看还真有几分迷惑人的纯真。


    辛恬恬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还没有她拿不下的女人呢。


    等自己得到这个女人了,再来好好教训温竹!


    就在她畅想的时候,就见黎知韫忽地开口,“不行。”


    黎知韫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说,“我不和丑八怪一起露营。”


    辛恬恬遭受到了今晚的第二次暴击。


    她人生里第一次被人说丑,还是被这样一个她一见钟情的女人!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不敢置信般尖叫起来,“你说什么?我哪里丑!”


    黎知韫毫不客气,“你心里丑。”


    说罢,懒得再和她废话,直接抬手叫来了不远处正在巡逻的营地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很快走了过来,“你好,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黎知韫指了指情绪激动的辛恬恬,“这里有个疯女人,麻烦帮我把她请走。”


    被骂丑还疯的辛恬恬彻底抓狂了。


    工作人员一听,再看看辛恬恬红着眼的样子,立马明白了,“好的女士,我们马上处理。”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辛恬恬的胳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辛恬恬开始剧烈挣扎,她怒视着黎知韫,破口大骂。


    “我看上你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你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工作人员见状,更加确定这是个疯子,拖着她就往外走。


    被拖走的时候,辛恬恬还在尖叫,目光怨毒地瞪着温竹,“温竹!你说句话啊,你就这么看着我被拖走吗?温竹!”


    尖锐的叫骂声划破了营地宁静的傍晚,渐渐远去。


    温竹听着那声音,眉心微微蹙起。


    她摇摇头。


    辛恬恬真的被惯坏了,这次吃点教训也好……


    黎知韫见她神色有些失落,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温竹的思绪瞬间被拉了回来。


    “别想了。”黎知韫收回手,声音很淡,“她们快回来了,赶紧烧水吧。”


    温竹点点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柴火上。


    等臧莹她们租完帐篷回来,听说了刚才有个疯子来闹事,个个义愤填膺。


    “什么玩意儿啊,跑我们这儿撒野来了?”


    “小竹你没事吧?”


    温竹笑着摇了摇头。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围着篝火开始吃晚饭。


    吃完饭,就到了分帐篷的环节。


    帐篷是双人的,两个人住一个。


    臧莹拿出一个抽签筒,“来来来,自己抽啊,抽到谁跟谁住。”


    温竹抽了一张纸条。


    她慢慢展开。


    看着手心里静静躺着的“黎知韫”三个字,先是愣住。


    很快,她又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今晚她要和黎知韫一起睡?


    黎知韫没有去抽签。


    她的目光落在温竹摊开的手心上,随即挑眉,看向一旁刚刚特地叮嘱她不要去抽签的臧莹。


    臧莹冲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黎知韫有些无奈。


    温竹有些小心翼翼地抬头,轻声:“我崴了脚,晚上会不会麻烦你?”


    黎知韫摇了摇头,“正好给你再揉点药水。”


    简单洗漱过后,两人回到了分配好的帐篷。


    黎知韫去找臧莹拿药油了。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温竹以为是黎知韫回来了,唇角带着笑意,拉开了帐篷的拉链。


    可看到帐篷外站着的人,她的笑容瞬间凝固。


    温竹声音都立刻冷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辛恬恬咬牙切齿,眼里满是恨意,“你居然还敢问我来干什么?”


    “你刚刚为什么眼睁睁看着我被拖走,一句话都不帮我说!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温竹看着她扭曲的脸,心底一片冰凉,“我从小到大帮你说的还不够多吗?”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已经离开玉裴,也搬出了裴家,没有义务再帮你。”


    辛恬恬不耐烦地打断她,“别跟我说这些废话!”


    她来,是来找温竹帮忙的。


    “我刚才都看到了,那个女人是从你帐篷里出去的,你今晚是不是跟她住一起?”


    辛恬恬的眼神里带着命令的意味,“你现在跟我换帐篷,什么都别说,立马去那边我的帐篷里去。我的同伴会告诉你我住哪儿的。”


    其实她完全可以命令温竹滚出去,连个住的地方都不给她。


    可她想了想,这女人毕竟是自己表姐的女人,她最终还是心软了。


    她对温竹够好了吧?


    见温竹不为所动,她又说,“温竹,我不是在和你商量。你要是不同意,我现在就去告诉我表姐,说你背着她,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睡在一起。”


    “要是让我表姐知道了,你以为这样以后还能嫁进裴家吗?就算你嫁进去了,我也绝对不会帮你说话的!”


    【作者有话说】


    呜呜还是有点不舒服,六千还是有点太看得起自己惹[垂耳兔头]


    第48章


    她非常不对劲


    听到辛恬恬这番话, 温竹忽然没了声音。


    她只是垂下眼,慢慢地活动起了自己的手腕。


    帐篷外只有微弱的营地灯光,夜风吹过, 带来林间的凉意。


    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微又清脆的“咔哒”声,在这片刻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辛恬恬被这声音弄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


    温竹抬起眼,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意, “我让你走。再不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看着辛恬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应该知道我的泰拳水平。”


    辛恬恬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可太知道了!


    小时候的泰拳课还有柔术课, 就是她和温竹一起上的。


    那些年里, 她最嫉恨的人就是温竹。


    温竹不但有表姐裴岫白的偏爱,成绩永远是第一,学什么都快得惊人,还有一张谁见了都忍不住夸赞的漂亮脸蛋。


    就连她引以为傲的柔术, 温竹也在短短时间内超过了她太多。


    真要动起手来, 十个她也不是温竹的对手。


    辛恬恬看着温竹那副似乎真的要动手的样子,心里又怕又怨。


    “温竹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没良心!”


    她尖声骂道,“你在我们裴家长大,现在居然还敢对我动手!你怎么敢的,我只是这么一点点小小的要求你都不答应,你就不怕晚上睡不着觉吗?”


    温竹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力道之大,瞬间让辛恬恬呼吸一滞。


    “你都说了, 我是在裴家长大的。”


    温竹的脸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你是裴家人吗?”


    “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我已经离开裴家了,我也不欠裴家什么。”


    “你再不走,我真的会把你扔进山里去喂狼。”


    衣领被死死揪住,勒住脖颈的窒息感让辛恬恬彻底怕了。


    从前的温竹看见她,永远是笑眯眯的,温柔地叫她“恬恬”。


    她要什么,温竹都会想办法给她弄来。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温竹。


    辛恬恬的腿瞬间就软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好好好,我走,我现在就走!你别把我扔去喂狼!”


    “离黎知韫远点,离我远点,听见了吗?”


    辛恬恬哪里还有不答应的,呜呜道:“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温竹这才松开了手。


    她看着辛恬恬连滚爬爬地跑远,一直确定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她们的帐篷区,这才转身回了帐篷。


    其实她的脚踝还疼着。


    真要打起来,她也撑不了几招。


    不过吓唬吓唬辛恬恬这种从小被惯坏了的小女孩儿,还是足够了。


    辛恬恬被吓得魂飞魄散,一路狂奔。


    等回到帐篷,她冲到一个同伴面前,一把抢过对方的手机。


    依靠着刻在脑子里的记忆,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冰冷的声音。


    辛恬恬的眼泪瞬间决堤,哭着喊了出来。


    “表姐!温、温竹,她欺负我!”


    另一边,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裴总,温小姐最近真的没有任何消费记录。”


    沙发对面,小助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裴岫白指骨泛起青白色,“所以你的意思是,她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没有出行记录。


    没有消费记录。


    她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


    裴岫白没等她说完,胸腔里积压的怒火再也无法抑制,直接抬手将茶几上的摆件扫落在地。


    “废物!”她低吼出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


    姜心心探进头来,看到一地狼藉,脸上露出惊慌。


    随即快步走进来,柔声安慰,“裴总,您别生气了,为这点小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裴岫白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猩红一片。


    指着小助理:“滚出去!”


    小助像是被吓到了,眼眶一红。


    姜心心急忙转身对不知所措的小助理柔声说:“裴总最近心情不好,不是在怪你,你先回去吧。”


    小助理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姜心心一眼,连连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


    小助理走后,姜心心拿出一个精致的保温盒,小心翼翼地放在裴岫白面前。


    “裴总,我给你炖了冰糖雪梨汤,润润喉,别气了。”


    甜腻的香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鼻腔。


    裴岫白正烦躁,刚想说自己不喝。


    可一转头,就看见了姜心心白皙手背上那个刺眼的红肿水泡。


    喉间的话一下子堵住了。


    她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了姜心心的手,“你何苦自己去做这些。让阿姨做就行了。”


    姜心心却摇摇头,“我知道裴总最喜欢喝这个,我就想自己学着做一下。自己做的,心意肯定不一样啊”


    她垂下眼,声音又轻又软。


    “我熬了一下午,就想让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听到她花了这么多精力,裴岫白心底最后那点烦躁也散了。


    她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地点了点姜心心的鼻尖。


    “好,我尝尝。”


    姜心心立刻眉开眼笑,打开保温盒,盛了一碗汤递过去。


    裴岫白接过来喝了一口。


    汤汁清甜,银耳炖得软糯,甜得恰到好处。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还是有一瞬间的失神。


    似乎还是比不过温竹炖的。


    温竹炖的,总是透着一股温暖的气息。


    “怎么样?”姜心心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裴岫白只失神了一瞬,便很快回神。


    她放下碗,“还可以。”


    姜心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正要再说什么。


    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是裴岫白的私人手机。


    姜心心瞥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


    辛恬恬。


    姜心心有印象,是裴总那个骄纵跋扈的小表妹,辛家的大小姐。


    她悄悄松了口气,安静地坐在一旁,没有出声。


    电话接通。


    不知道对方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裴岫白原本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阴沉了下去。


    “你现在在哪儿?”


    姜心心的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一股强烈的不安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她。


    果然,下一秒,裴岫白周身的气息陡然冷冽下来。


    “我现在就过去!”


    她的声音里裹着淬了冰的寒意,“你帮我好好看住她,不能让她离开那里!”


    电话被猛地挂断。


    裴岫白几乎是立刻又拨通了小助理的电话。


    “马上给我订去桉市的机票,最快的一班!”


    电话那头的小助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弄懵了,下意识问了一句。


    “裴总,买几张票啊?”


    裴岫白怒气冲冲地吼了回去。


    “你说买几张?!”


    她挂掉电话,快步走到书房的电脑前坐下。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神情阴沉得可怕。


    姜心心看着桌上那碗只被喝了一口就放到一边的冰糖雪梨汤。


    汤已经凉透了。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一个对话框。


    【小林,到家了吗? 】


    消息发了出去。


    另一边,助理小林正对着订票页面发愁。


    裴总刚刚在电话里怒吼,让她说要订几张票。


    她怎么敢说啊!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点开,看到姜心心发来的消息,眼眶一热。


    【裴总只是心情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


    还是姜小姐温柔。


    小林心里瞬间感激涕零。


    就是这样温柔的人才配当她们的老板娘啊。


    就在这时,她也回过神来了。


    对啊,姜小姐是裴总最心尖上的人,裴总去桉市,怎么可能不带上她。


    肯定是两张!


    小林茅塞顿开,立刻下了单。


    第二天一早,候机厅里,裴岫白看着拖着行李箱出现的姜心心,愣住了。


    “你怎么也来了?”


    姜心心脸上带着灿烂又期待的笑容,“不是裴总你让小林帮我也订了票吗?”


    她兴奋地晃了晃手臂,“我早就想去桉市那个西部最大的滑雪场了!这次终于可以如愿了,裴总,谢谢你,我真的很高翔!”


    看着她那张因为期待而满是神采的脸,裴岫白到了嘴边让她回去的话,又咽了下去。


    算了。


    她心想,虽然轻轻不愿意看到心心。


    但她只要让心心别出现在温竹面前就行了。


    只是


    裴岫白冷冷地瞥了一眼身后噤若寒蝉的小助理。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为什么就不能像温竹一样,永远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裴岫白想把温竹抓回来的心情就更加强烈了。


    没了温竹,她感觉自己的生活哪里都不顺。


    *


    桉市。


    俱乐部的露营团建已经接近尾声。


    回去的大巴车旁,臧莹突然把黎知韫拉到了一边。


    她将一本制作精美的旅游手册和两张票塞进黎知韫手里。


    “这是知书让我给你的。”


    臧莹压低声音,悄悄说,“她说让你好好把握机会。”


    “我们就先回去了,你们俩去过二人世界吧。”


    黎知韫垂眸看了一眼。


    是滑雪场的门票。


    臧莹又凑近了些,学着黎知书的语气,“知书让我转告你,不要当一辈子光棍。”


    黎知韫有些无奈。


    她发现,自己的姐姐,似乎非常不信任她的追妻能力。


    臧莹见她半天没反应,伸手推了她一下,“愣着干嘛啊,快去啊!”


    黎知韫瞥了她一眼,到底还是接过了那本手册和门票。


    她转身,朝着不远处正在帮大家收拾东西的温竹走了过去。


    温竹感觉到有人靠近,一抬头,就看到了黎知韫。


    她的脸颊莫名有些发热。


    昨晚在帐篷里的画面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


    黎知韫昨晚给她揉完脚腕,她立马把自己用睡袋裹成了一个蚕蛹,只露出一个脑袋。


    “黎小姐你放心,我睡觉很老实,一定不会乱动的。”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黎知韫似乎对她这个形态非常好奇,盯着她上下看了许久,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颊。


    这才说:“我不会对你动手动脚的。”


    温竹当时在心里呐喊。


    是我怕我会对你动手动脚啊!


    不过好在黎知韫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睡到了另一侧。


    帐篷内部实在不好睡,空气还有些稀薄。


    她大概是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于是早晨,温竹是在一片温热中醒来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截线条锋利流畅的下颌。


    最糟糕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 !


    她明明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温竹整个人都贴着黎知韫。


    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平稳而缓慢的起伏。


    她的视线从那完美的下颌线往上,落在黎知韫白皙细腻的皮肤上,看不见一丝毛孔。


    像一块上好的冷玉,透着微凉的光泽。


    一整个早上,温竹都心神不宁。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黎知韫那张清冷出尘的脸。


    围棋天才,冰山美人。


    如果亲上去,她的唇瓣会不会也是凉的?


    还是说,会出人意料的温软?


    温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不对劲。


    她非常不对劲。


    她看着不远处正朝自己走来的黎知韫,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了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是很重。


    但脸颊上传来的刺痛感,让她瞬间清醒了不少。


    正走过来的黎知韫:“”


    这是在干什么?


    温竹顿时清醒了不少,她视线慌乱地落在黎知韫手里的票上。


    “这是要去滑雪场吗?”


    看见温竹脸上毫不掩饰的期待,黎知韫点了点头。


    距离温竹上次滑雪,已经过去两年了。


    那还是在俄国同一个客户谈合作的时候。


    “我姐买的。”黎知韫说,“车在外面等了,我们走吧。”


    两人正往营地外走,就看见辛恬恬站在出口处,似乎在等她们。


    一见到两人,辛恬恬立刻凑了上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轻轻姐。”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了一眼黎知韫。


    今天的黎知韫也很好看,真的很长在她的审美上。


    为什么这么好的女人不是她的!


    温竹看见她毫不掩饰的目光,冷声道,“我昨晚和你说的话,你是忘了吗?”


    辛恬恬吓得心尖一颤,却还是立马讨好着说,“之前的事情都是我错了,轻轻姐,我已经改正了,就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好不好?”


    “就让我跟着你们去玩,今天我来请客!”


    “没必要。”温竹说。


    反正辛恬恬每次的道歉也不是真心的。


    这种虚假的道歉也没必要。


    说完,她主动拉着黎知韫的手,从辛恬恬身边走了过去。


    黎知韫看见温竹主动拉起自己的手,也是一怔。


    辛恬恬更是愣在原地。


    温竹居然牵了别人。


    难不成,她真的不要自己家表姐了?


    眼看着两人走远,辛恬恬立马小跑着跟上去。


    她看着两人上了一辆全球限量的布加迪云隙,又恨得咬牙。


    好啊,原来是攀上别的高枝了。


    她也上了自己的车,吩咐前面的司机,“跟上前面那辆车。”


    黎知韫察觉到辛恬恬的车跟着她们,问:“要甩掉吗?”


    温竹捏紧了方向盘。


    许久,才说:“不用。”


    她知道的,辛恬恬要跟上来,大概率是受了裴岫白的指使。


    这一次,她能把人甩掉,那下一次呢?


    下下次呢,每一次都能成功吗?


    再说了。


    “我没必要躲。”温竹轻声。


    她又没做错什么。


    眼看着两人开了一路,到了桉市最大的滑雪场。


    确认两人进去了,辛恬恬这才拿出手机,发出去一个定位。


    她打下一行字。


    “表姐,轻轻姐来这儿了。”


    第49章


    我的公主


    桉市的滑雪场建在山顶, 终年积雪。


    温竹换好滑雪服出来的时候,黎知韫已经穿戴整齐,靠在休息区的栏杆上等她了。


    黑色的滑雪服衬得她皮肤愈发冷白, 身形挺拔修长, 清冷的气质在人声鼎沸的滑雪大厅里,也依旧瞩目。


    等到看黎知韫的滑雪动作时,温竹发现自己一点都不意外。


    黎知韫滑得很好。


    不, 应该说, 非常好。


    她的动作流畅又专业,从高级雪道上滑下时,身姿轻盈,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酷。


    温竹觉得,这个人好像天生就是什么都会。


    无论是下棋, 还是滑雪。


    她只要穿上那身装备, 站在那里,就足够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温竹看见,短短几分钟内,已经有好几个年轻女孩儿举着手机,偷偷对准了黎知韫的方向。


    她滑到雪道下面,停住脚,抬头看向仍在雪道上方的黎知韫。


    午后的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洒在皑皑白雪上, 反射出刺眼的光。


    黎知韫的身影就在那片耀目的白光里,朝着她的方向,越来越近。


    风声, 雪板摩擦雪地的声音, 周围人的欢呼声, 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温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迎着光,向她疾驰而来的身影。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剧烈撞击。


    一下,又一下。


    几乎要挣脱束缚,从喉咙里跳出来。


    直到黎知韫在她身边稳稳停下,扬起的雪沫带着冰凉的温度,扑了她一脸。


    脸颊瞬间变得滚烫。


    好在有宽大的护目镜遮挡,应该看不太出来。


    “晚、晚上,”温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结巴,“这里好像有个化妆夜滑活动。”


    这是她刚才在缆车上,听旁边两个女孩子聊天时听到的。


    “可以扮演成自己喜欢的角色滑雪,到时候还有评委打分。前几名,能得到一份特殊的纪念品。”


    她说完,有些紧张地看着黎知韫,问她。


    “你要不要参加?”


    黎知书订的票,原本就包含了一天一夜的行程。


    黎知韫看着她,点了头。


    “好。”


    得到肯定的答复,温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黎知韫忽然伸出手,拉过了她的右手。


    “累了吗?”


    她的声音很轻,“要不要先休息一会儿?”


    温竹的右手曾经受过伤,落下过病根,不能长时间过度用力。


    在这么冷的环境里,滑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


    她刚刚所有的神经都处在一种莫名的亢奋中,直到此刻,后知后觉的刺痛感才从手腕处密密麻麻地传来。


    温竹有些惊诧。


    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事,黎知韫居然注意到了。


    更让她心头震动的,是黎知韫拉过她手的动作。


    那么自然。


    就好像她们原本就该这样亲密。


    而她,竟然没有任何排斥的念头。


    虽然隔着厚厚的手套,可那股酥酥麻麻的感觉,却还是精准地透过布料,一直传到了心底最深处。


    “那先回去休息吧。”温竹听见自己说。


    “好。”


    黎知韫应了一声,随即弯腰,利落地解开了脚下的滑雪板。


    然后,她就那么牵着温竹的手,朝着山下休息区的方向走去。


    “人多。”


    黎知韫的声音混在风里,清晰地传进温竹的耳朵。


    “跟好我。”


    裴岫白一到滑雪场,就径直走向站在大厅门口,冻得瑟瑟发抖的辛恬恬。


    她周身的气场,让周围喧闹的人群都不自觉地为她让开一条路。


    “温竹人呢?”


    辛恬恬被她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表姐,我……我一直在这儿等你。”


    她指了指大厅里面,“轻轻姐她们进去换衣服了,里面人太多,我也不知道她们具体在哪儿。”


    裴岫白的脸色沉了下去。


    但毕竟是她妹妹,她终究没说什么,带着人往里走。


    她径直走到前台,“查一下温竹订的房间是哪一间。”


    前台工作人员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不好意思女士,为了保护客户隐私,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房间信息。”


    裴岫白冷笑一声,“我可以把这座滑雪场买下来。”


    工作人员的笑容依旧标准。


    “那也要等您收购成功之后,我们才能把信息给您。”


    裴岫白眼底的寒意更重了。


    她没再废话,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直接让人去查。


    很快,电话回了过来。


    酒店的入住系统里,没有温竹的名字,也没有黎知韫的名字。


    裴岫白让人去调监控。


    对方却说,滑雪场里所有人都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戴着严实的护目镜,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


    裴岫白握着手机的指节泛起青白。


    她胸口积压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旁边立着的一块宣传板。


    那是夜场活动的宣传海报,上面印着“化妆夜滑派对”的字样。


    一种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


    温竹一定会去。


    她的目光落在海报下方的小字上。


    “须两人组队参加”。


    裴岫白转头,看向身后的辛恬恬,“你会滑雪吗?”


    辛恬恬被裴岫白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会。”


    裴岫白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那你这几年到底都在干什么?天天就在学校里谈恋爱吗?”


    辛恬恬本就有些害怕这个姐姐,被她吼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一个字都不敢说。


    裴岫白看着她这副没用的样子,烦躁地转过身,又拨通了姜心心的电话。


    电话那头,姜心心很快接了。


    “裴总?”


    “到酒店了吗,要不要来滑雪?滑雪场这里晚上有活动。”她面对姜心心的时候,语气不自觉温柔下来。


    电话里,姜心心的声音瞬间染上了惊喜。


    “真的吗?我还以为这次不能滑雪了呢!裴总你真好,我现在立马过来!”


    听到电话里姜心心雀跃的语调,裴岫白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一下飞机,就直接让姜心心住进了市区的酒店,并叮嘱她不要跟过来。


    她怕温竹看见姜心心会不高兴。


    一想到现在又要让姜心心过来,陪自己滑雪去找温竹,她内心浮起一阵愧疚。


    但她很快又想,心心那么懂事,一定能理解她的。


    想到这里,裴岫白的语气不由自主地温柔了下来。


    “我现在就让车过去接你。”


    *


    另一边,温竹还在为晚上扮演什么而发愁。


    她们没有住在滑雪场的酒店里。


    黎知书为她们在雪场旁租下了一整栋别墅。


    别墅里有一个巨大的衣帽间。


    根据别墅主人的说法,衣帽间里所有的衣服和配饰,她们都可以随意使用。


    显然,别墅主人也清楚滑雪场今晚的夜滑活动。


    温竹此刻就站在衣帽间的中央,指尖划过一排排漂亮的裙子,却迟迟下不了决心。


    黎知韫端着一杯温水,闲适地靠在门框上。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华丽繁复的裙装,最后落在了温竹的脸上。


    “演公主吧。”


    黎知韫的声音很淡,却清晰地传入温竹的耳朵。


    温竹想了想,扮演公主,的确是个不会出错的好主意。


    可问题又来了。


    扮演什么公主呢?


    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童话书里那些遥远又模糊的公主形象,在她面前始终隔着一层厚厚的雾。


    小时候,没有人会在她睡前,给她讲那些温柔的童话故事。


    裴岫白更是不喜欢这些。


    温竹对于公主的认知,因此显得格外单薄。


    她几乎没有完整地听过任何一个童话。


    “海的女儿吗?”


    温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还是豌豆公主?”


    这个似乎也不太好。


    黎知韫看着她为难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向衣帽间的深处。


    她打开一个深棕色的木质柜子。


    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顶小巧精致的皇冠。


    黎知韫对温竹说,“不管你穿什么衣服,只要戴上了皇冠,你就是公主。”


    “所以你只要挑你喜欢的衣服就好。”


    温竹被她这个理论震住了。


    她从未这样想过,“这样可以吗?”


    “为什么不行呢?”黎知韫反问。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谁规定只有穿上特定的裙子才是公主。”


    她拿着皇冠,朝温竹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然后微微弯下腰。


    温竹能闻到她身上清冽的梨花香气。


    黎知韫抬起手,为她戴上了那顶皇冠。


    她的动作很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温竹的额发。


    温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只要你想,你随时随地都是公主。”


    黎知韫的嗓音压得很低,温柔到了极致。


    如果可以,她也想让温竹永远当一个无忧无虑的公主。


    这句话,在温竹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她的脸再一次不受控制的红了。


    老天爷,你要毁了我吗?


    不要让这张脸这么温柔地对我说话啊! !


    温竹最终还是抵挡不住黎知韫的温柔暴击,挑了一件公主裙。


    晚上,姜心心换上了一身漂亮的晚礼裙。


    她提着裙摆,在裴岫白面前开心地转了一圈,眼底闪着亮晶晶的光。


    “裴总,你真好。”


    她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有夜滑活动,所以才特地带我过来的?”


    一旁的辛恬恬听到这话,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嗤。


    她上下打量着姜心心,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又是一个花言巧语的女人。


    也不知道表姐到底喜欢她什么。


    在她看来,这个当戏子的姜心心,甚至比不上温竹。


    当然,这些话她没敢说出口。


    辛恬恬搂住身边刚认识的一个漂亮女孩儿的腰,“表姐,我晚上还有事儿,就不和你们一起去滑雪了。”


    裴岫白瞥了她一眼,看到她又在滑雪场找到了新欢,觉得她实在有些不成器。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


    “去吧。”


    她转过头,看到姜心心满是期待的眼睛,眼眸里的情绪闪了闪。


    最后,她还是伸出手,揉了揉姜心心的头发。


    “你今晚玩得开心就好。”


    夜滑派对的报名处人头攒动,会场内足足有三十多支队伍。


    姜心心主动跑去抽签。


    她拿着一张小小的名次卡跑回来,兴奋地对裴岫白说。


    “裴总,一共三十六支队伍,我们排在第二十对!”


    裴岫白只是有些敷衍地点了点头。


    她根本没听姜心心在说什么,眼睛在这些戴着面具或者护目镜的人脸上来回巡视,试图找出那个熟悉的身影。


    温竹站在会场护栏边,有些紧张。


    她忍不住捏紧了袖口。


    为了陪她,黎知韫也换了一身搭配——


    胡桃夹子里的锡兵。


    笔挺的制服,勾勒出她清冷又高挑瘦削的身形,简直就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


    她一出现,许多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投向这边。


    黎知韫抽完签回来,对温竹说,“二十一。”


    不前不后。


    温竹给自己打气,也是给黎知韫打气,“我们今天一定会成功的。”


    比赛很快开始。


    会场内,大家都扮演成了不同的角色,有动漫角色,也有电影里的经典形象。


    不少都是情侣,扮演的角色也透着亲密。


    为了拿到名次,大家滑雪时的花样也很多。


    有跳着舞滑雪的,也有始终牵着手不放开的。


    周围的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裴岫白一直盯着前面比赛的人。


    她对温竹的身形很熟悉,熟悉到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可前面十九对,都没有温竹。


    她的内心不免有些失望。


    一旁的姜心心却没有感受到裴岫白的低落,而是十分期待地看着场中。


    很快,就到了二十号。


    姜心心激动地站起来,拉着裴岫白。


    “到我们了!”


    第二十号选手上场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了整个滑雪场。


    温竹的视线也跟着投了过去。


    当她看清站在起点的那两个人时,眉心下意识地蹙了一下。


    裴岫白。


    和姜心心。


    温竹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她还是没想到,裴岫白居然会陪着姜心心参加这种活动。


    从前她但凡提出想做什么,裴岫白永远都是那句“小孩子的玩意儿,幼稚,你该成熟点”。


    现在到了姜心心这里,她就可以无条件地陪同。


    爱与不爱的差别,原来真的这么大。


    温竹的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只看了一眼,就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只要裴岫白不带着人来她面前,她就当自己没看见。


    裴岫白和姜心心在服装上显然花了心思。


    雪国的公主与守护她的骑士。


    两人出众的外形和身段,让这个设定显得无比契合。


    滑行结束时,裴岫白甚至对着评委席,微微躬身行了一个优雅的骑士礼。


    这个动作配合她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瞬间让评委们眼前一亮。


    前所未有的高分出现在了电子屏上。


    周围的气氛因为她们的完美合作而被彻底点燃,掌声与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夜空。


    “裴总,我们好棒!”


    看到那个目前为止最高的分数,姜心心激动地直接抱住了裴岫白。


    温热柔软的身体贴上来,裴岫白的身躯僵了一下,下意识就想把人推开。


    可她又怕自己的动作会让姜心心伤心。


    迟疑片刻,她还是抬起手,轻轻抱住了姜心心。


    温竹在一旁看着两人的动作,目光平静,然后移开了视线。


    很快,广播里响起了二十一号的声音。


    轮到她们了。


    温竹和黎知韫站到了起始点。


    “想赢吗?”黎知韫突然开口问她。


    温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想。”


    黎知韫笑了笑。


    下一秒,在温竹还没来得及扣上滑雪板的时候,黎知韫忽然弯腰,直接将她整个人横抱了起来。


    “那我们就来点不一样的。”


    裁判的哨声响起。


    温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抱住了黎知韫的脖子。


    周围的观众看到这一幕,全都惊呆了。


    两个人,居然只用一个滑雪板滑下来。


    这个动作的难度极高,如果没有两人之间绝对的信任与亲密配合,根本不可能完成。


    可黎知韫抱着她,手臂的力量稳得惊人,动作流畅利落,就像一个国王抱着她最心爱的妻子。


    就在众人被这高难度的开场惊得说不出话时,更让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黎知韫在滑行途中,忽然放下了温竹。


    她单手搂住温竹的腰,让她与自己并排,一同向前滑行。


    温竹的脚下没有滑雪板。


    远远看去,竟像是黎知韫正带着她在雪上飞行。


    连风与雪都如此偏爱她们。


    风卷起的雪花落在两人身上,在灯光下折射出梦幻的光点,让整个场景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仿佛童话里的角色,真的走到了现实之中。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几乎要将夜幕掀开。


    “妈妈,我看见真人了!童话公主真走出来了!”


    “天老爷,这得多强的核心啊!”


    “只有核心吗?你可不要忽视了人家的臂力好不好!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的同时,体能还这么好啊!”


    “这种体力,在那啥的时候肯定也很带劲吧”


    “大妹子,这是滑雪场,不是小网站!”


    评委们甚至纷纷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用力鼓掌。


    他们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样令人惊艳的技术与默契!


    电子屏上跳出了一个鲜红的数字——


    满分。


    这是今晚比赛中,目前唯一的满分。


    如果不出意外,她们将会是今晚的第一名。


    护栏外,裴岫白的手狠狠地拍在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砰”的一声闷响。


    温竹,果然和那个黎知韫一起参加了这个可笑的比赛!


    她好几天都不给自己发消息,就是陪完严汀雨,又来陪黎知韫?


    她身边就这么缺不得人吗? !


    一旁的姜心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她一开始还不明白裴岫白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等她顺着裴岫白的视线看过去,她顿时就明白了。


    温竹!


    姜心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她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明明裴岫白让自己住进市区的酒店,却又忽然改变主意,让她来滑雪场。


    虽然知道裴岫白此行就是来找温竹的。


    可她还是天真地以为,是因为自己随口说了一句想来滑雪,裴岫白这才特地约了滑雪场。


    原来不是。


    原来只是为了让自己过来,让她能更好地找温竹!


    姜心心的一颗心像是被扔进了冰窟里,冷得发痛,碎得彻底。


    她红着眼眶,缓缓低下了头。


    为什么又是温竹?


    为什么这个女人总要来破坏她的好事?


    如果没有温竹就好了


    一直到下了场,温竹的心跳都还没有缓过来。


    刚刚实在是太刺激了。


    虽然黎知韫的行为确实很冒险。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她意识到自己是在黎知韫的怀里,当黎知韫的手臂紧紧搂住她的时候,她就感到无比的安心。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实而温暖的包裹感。


    好像只要在黎知韫的怀里,就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到她。


    到了休息区,周围鼎沸的人声终于小了一些。


    黎知韫递过来一杯温水。


    “抱歉,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温竹摇头。


    她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刚刚拥有了心爱玩具的小孩。


    黎知韫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软。


    她忽然蹲了下来,在温竹面前,微微抬头仰视着她。


    黎知韫的眼眸清澈,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温竹的身影。


    “高兴就好。”


    “我的公主。”


    最后四个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宠溺。


    温竹顿时就愣住了。


    心脏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


    急促到她几乎难以呼吸。


    她拿出手机,假装要回什么重要的消息,以此避开了黎知韫的视线。


    黎知韫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温竹不自觉地点开了短视频软件。


    软件给她推送的全是附近的动态。


    十条里面,有九条都是这个滑雪场里的人发的视频。


    可她根本看不进去。


    忽然,一条视频跳了出来。


    是她刚刚和黎知韫一起滑雪的画面。


    视频被调成了慢速,配上了一段缱绻暧昧的音乐。


    文案写着:是他朝若是同林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评论区全是:


    “嗑死我了嗑死我了!”


    “这是真情侣吗?妈妈,how pay!”


    “好配绝配天仙配!”


    “这个怀抱好安心啊,那看到那一动不动的手臂了吗,要是我对象也这么厉害,我还用得着天天自己动吗?”


    温竹的指尖顿了顿,随即忍不住拂过屏幕上“好配”那两个字。


    她真的配吗?


    一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愿意承认——


    心动过速是真的。


    她的心脏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她本人。


    正想着,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黎知书。


    “我看了这次滑雪场活动的全程直播!你们俩太棒了!配合得也太好了吧!我刚刚看得要尖叫了!”


    “这主意是不是黎知韫想出来的?我看也只有她了,胆儿真大。”


    温竹看着黎知书发来的消息,莫名有些心虚。


    她几乎是颤着手,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一行字。


    【知书姐,如果我对你妹妹下手了,你会怪我吗? 】


    字打出来,她却迟迟没有按发送。


    最后,她像是猛然惊醒般,回过神来,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温竹按灭手机,盯着前方某处,目光有些放空。


    她心脏还在扑通扑通地跳。


    知书姐说得对。


    黎知韫胆大。


    她胆儿也不小。


    第50章


    她的轻轻不会有事


    颁奖地点设在山顶的一间大休息室里。


    雪顶木屋的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霜,将窗外的风雪隔绝。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将整个室内烤得暖意融融。


    主持人先公布了第二名,是裴岫白和姜心心。


    第一名的温竹和黎知韫走上台, 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站在旁边的裴岫白。


    从上台的那一刻起,裴岫白的眼神就死死黏在温竹的身上,像淬了毒的藤蔓,带着一种要将人吞噬的偏执。


    离开了她, 轻轻似乎并不觉得难过。


    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眉梢都带着光彩与鲜活。


    这是装的吗?


    如果是, 裴岫白不得不承认, 轻轻的演技真的进步了


    注意到裴岫白的视线, 黎知韫不动声色地侧过身, 高挑的身形正好隔开了那道让人不适的注视。


    她回望过去,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裴岫白对上那双眼睛,握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 姜心心才匆匆赶来, 站到裴岫白身边, “抱歉, 裴总,我来晚了。”


    裴岫白收回视线,蹙眉问她, “去哪儿了?”


    姜心心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肚子有点不舒服,去了趟洗手间。”


    “嗯。”裴岫白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有多问,视线又重新落回了台上。


    姜心心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了。


    明明之前,自己只是不小心磕碰到,裴总都会心疼得不行。


    可今天,她居然什么都没说


    她垂下头,安安静静地站到裴岫白身边。


    很快,颁奖就开始了。


    主持人先恭喜了获奖的三对选手,然后一一递上奖牌和小礼品。


    外面的风声似乎更大了,呼啸着拍打窗户。


    主持人不得不放大了声音,介绍今天的特殊奖品,“我们今天的特别奖品,是一串手工编织的冰晶挂饰!”


    那是一串用透明冰晶和松果串联起来的装饰,在壁炉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雅致。


    “下面,有请我们的冠军队伍,说几句获奖感言!”


    温竹接过那串冰晶吊坠,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正要开口,外面的风声陡然变得尖利。


    众人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咔哒”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随即,屋顶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整个脱落。


    锋利的金属棱角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温竹的头顶砸了下来!


    “轻轻!”裴岫白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冲过去。


    就在这时,身边的姜心心也像是被吓坏了,尖叫着缩进了裴岫白的怀里。


    “裴总小心!”


    她整个人扑在裴岫白身上,巨大的冲力带着裴岫白往后倒去,正好避开了一块从吊灯旁一同坠落的木梁!


    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耽搁。


    “轰——!”


    巨大的吊灯当着裴岫白的面轰然落下,在舞台中央砸出一个狰狞的大洞。


    木屑与灰尘瞬间爆开,弥漫了整个空间。


    吊灯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碎片四溅。


    裴岫白浑身都僵住了。


    世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尽数抽空。


    轻轻……


    她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嘶哑地喊了出来。


    “轻轻!!”


    尖叫声、哭喊声、木头断裂的巨响,混杂着呛人的烟尘,瞬间充斥了整个休息室。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往外跑,躲避着头顶摇摇欲坠的碎块。


    “裴总!”姜心心死死抱着裴岫白,声音带着哭腔,“危险!我们快出去!”


    裴岫白睁开眼,一把推开她,猩红的目光死死盯着舞台中央那个狰狞的窟窿。


    她要过去!


    “裴总你不能过去!”姜心心刚刚为了救裴岫白,小腿被木块狠狠划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可她现在已经顾不上了,再次扑上来拦住裴岫白,“下面全是碎玻璃和木头,你会受伤的!我们应该出去叫救援,让专业的人来!”


    她看着那片狼藉,声音都在发抖,“温竹姐她、她可能已经”


    “轻轻不会有事!”


    裴岫白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姜心心狼狈地跌坐在地。


    前所未有的恐慌攥住了裴岫白的心脏,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的轻轻,她的轻轻不能有事!


    “你让开!”裴岫白双眼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我会救轻轻出来!这个世界上,谁都会有事,就轻轻不会有事!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铲平这个滑雪场!”


    话音落下,她再也不管身后哭喊的姜心心,疯了一样冲向那片废墟。


    舞台上被砸穿了一个大洞,边缘尽是锋利的木刺和闪着寒光的玻璃碎片。


    裴岫白的心痛到痉挛,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轻轻”,正要不顾一切地跪下去用手去刨。


    就在这时,墙角一堆破碎的木板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轻响。


    裴岫白动作一顿。


    一股强烈的直觉让她猛地转头看去。


    一只沾满灰尘的手,从木板的缝隙里伸了出来。


    一个虚弱至极的嗓音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有人吗?”


    是轻轻的声音!


    裴岫白通红的眼眶里瞬间涌上热意,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让她发疯。


    “轻轻!”她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轻轻,是你吗?!”


    她发着抖,伸手就要去搬开压在上面的木板,想将下面的人紧紧抱进怀里。


    可那只手却先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救救黎知韫”


    温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缕烟,却清晰地扎进裴岫白的耳朵里。


    裴岫白这才发现,在温竹的身下,还有一只手,正死死地搭在她的腰间。


    吊灯砸下来的那一瞬间,巨大的阴影笼罩,温竹根本来不及躲。


    她甚至已经绝望地闭上了眼,准备用手臂护住头。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搂住她的腰,将她带离了原地。


    天旋地转。


    她被人带着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重重撞在墙角。


    剧烈的冲击让整个地面都在震颤。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黎知韫将她整个人护在了身下,用自己的后背,替她挡住了所有坠落的重物和飞溅的碎片。


    除了些许擦伤,温竹几乎毫发无损。


    可她身后的黎知韫,却已经晕了过去。


    眼泪瞬间决堤。


    温竹一只手紧紧抱着失去意识的黎知韫,另一只手抓着裴岫白的手腕,声音里带上了从未有过的乞求。


    “救救黎知韫快叫人来救她,她不能有事”


    “我求求你,裴岫白,我这辈子都没求过你什么事”


    温竹的哭声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剜在裴岫白的心上。


    “求你,救救她”


    一股剧烈的酸楚与嫉妒几乎要将裴岫白淹没。


    她没想到,温竹居然为了黎知韫求她。


    她居然在乎黎知韫到了这个地步。


    凭什么?


    凭什么舍命救她的人不是自己!


    凭什么她现在要为了另一个女人,来求自己!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看着温竹那张泪流满面的脸,听着她卑微到尘埃里的哭求,裴岫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颤抖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立刻联系救援队和最好的医生!马上!到山顶休息室来!”


    滑雪场旁边就有救援队,因此救援队到的很快。


    嘈杂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温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哑的嗓子挤出破碎的音节。


    “先救她,她晕过去了,求你们,先救她!”


    她死死抓着救援人员的衣服,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通红的眼睛里全是黎知韫的身影。


    看着温竹担忧到极致的模样,裴岫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到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道虚弱至极的声音响起,带着哭腔。


    “裴总”


    裴岫白僵硬地转过头。


    她这才想起来,这里还有姜心心。


    她看过去,视线触及之处,让她瞳孔猛地一缩——


    姜心心倒在一片狼藉之中,脸色惨白如纸,身下,一滩刺目的血迹正缓缓洇开。


    她冲了过去,这才发现姜心心的小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是被坠落的木梁砸出来的!


    这是心心为了救自己才砸出来的伤口!


    她怎么就没看到,心心也受了伤!


    “医生!”


    一想到自己刚刚还狠狠推开了心心,强烈的懊悔和愧疚瞬间席卷了裴岫白。


    她朝着门口大吼,“这里还有伤员!”


    裴岫白想留下来,想陪着温竹。


    可姜心心却死死抓住了她的手臂,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裴总,我好害怕我的腿,会不会留疤?我以后还要拍戏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了裴岫白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心心是演员,她的身体不能有这种瑕疵。


    而这道伤,是因她而起。


    裴岫白的心疼得更厉害了,她反手握住姜心心的手,“你别怕,我陪你一起去医院。”


    她必须亲自看着,不能让那些人耽误了姜心心的伤势。


    “我一定找最好的医生给你治,一定不会让你留疤。”


    姜心心虚弱地点点头。


    被抬上救护担架的时候,她像是疼得快要晕过去,头无力地侧向一边,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木屋后方一截不起眼的木桩。


    她的指尖轻轻动了动,随即闭上了眼睛。


    *


    另一边,温竹也跟着上了载着黎知韫的救护车。


    车厢内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握着黎知韫冰冷的手,一刻也不敢松开。


    为了保护她,黎知韫的左臂被玻璃划出了许多道口子,其中一道又长又深,血肉模糊,看得温竹心如刀绞。


    她看着医生紧急为黎知韫包扎,哑着嗓子,用气音问。


    “医生,她的手会不会有事?”


    她的手那么重要,那是一双能创造奇迹的手,绝不能出任何事


    医生看了眼这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女孩,只能保守地回答:“现在还不能确定,要去医院做进一步的详细检查。”


    温竹的心,随着这句话,直直地沉了下去。


    她闭上眼,滚烫的眼泪再一次无声地滑落。


    是她的错。


    是她不该同意来这里滑雪,是她不该提议参加那个该死的活动,是她


    呼啸的笛声中,她希望这辆救护车能快点,再快一点


    桉市第一人民医院。


    急救室外的走廊被临时挤成了菜市场。


    消毒水的味道混杂着血腥气,刺得人鼻腔发酸。哭喊声,脚步声,医护人员的指令声,交织在一起。


    这次的雪场事故比预想中严重,吊灯带落下大片年久失修的屋顶,受伤的人不少,整条走廊来来往往全是穿着滑雪服的游客。


    温竹坐在走廊尽头的长椅上,浑身沾满了木屑和灰尘,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头顶那盏亮着的,刺眼的红灯。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双温热的手忽然覆上了她冰冷的指尖。


    温竹僵硬地抬起头。


    黎知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赶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一脸焦急的臧莹。


    桐城和桉市说远不远,可开车过来,最快也得三四个小时。


    知书姐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知韫怎么样了?”臧莹急切地问。


    温竹张了张嘴,又忍不住哽咽:“是我的错。”


    “是我没有保护好黎小姐,是我的错”


    她语无伦次,眼泪毫无征兆地再次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手背上。


    “她的手,她的手受伤了。她可是下围棋的啊她都是为了救我,明明她的手比我重要多了”


    “不准这么想。”黎知书忽然开口,打断了她。


    温竹抬眸,似乎没反应过来。


    黎知书弯下腰,伸手,轻轻抹掉她脸上的泪痕。


    “你觉得她的手重要,”黎知书的目光直视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温竹的耳朵,“可你有没有想过,在她心里,你可能比她的手更重要。”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而且,她伤的是左手,不会影响比赛的。你别慌。”


    这份突如其来的,不带任何责备的温柔,让温竹的眼眶更热了。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急救中”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灭了。


    门开的一瞬间,温竹、黎知书和臧莹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冲了上去。


    温竹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在颤抖:“医生,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她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医生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稳住,摘下口罩,“放心,病人只是暂时性昏迷,已经醒了。左臂的伤口看着吓人,但没有伤到肌腱和神经,都是皮外伤。好好休养,不会有后遗症的。”


    不会有后遗症。


    这五个字,像一道天光,瞬间劈开了温竹世界里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猛然松懈,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席卷而来。


    好在一只手臂及时地揽住了她。


    “听见了吗?”黎知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她没事。”


    温竹点点头。


    “我妹妹她醒了吗?”黎知书问医生。


    “醒了,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人有点虚弱,但意识是清醒的。你们可以进去看看了,注意病人情绪,不要太激动。”医生交代完,便匆匆离开。


    “知韫醒了!我得去看看她!”臧莹一听,拔腿就要往病房里冲。


    “等等。”黎知书却拦住了她。


    她转过头,看向还处在恍惚中的温竹,放柔了声音,“温竹,知韫醒了。你帮我们进去看看她,我和臧莹要先去处理一下事故的事,问问滑雪场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温竹听到能去看黎知韫,下意识就点了头。


    几乎是立刻转身,推门走了进去。


    看着那扇门在眼前关上,臧莹愣住了,一脸的匪夷所思。


    “不是,知书,你想什么呢?”她压低声音,扯住黎知书的胳膊,“私人飞机都叫来了,十万火急地赶过来,现在妹妹醒了你反而不进去了?”


    黎知书没有回答。


    她只是侧过身,隔着病房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静静地看着里面的情景。


    病床上,黎知韫脸色苍白,左臂缠着厚厚的纱布。


    她看见温竹进来,原本没什么血色的唇,轻轻向上弯了一下。


    然后抬起没受伤的右手,朝着温竹伸了过去。


    温竹走过去,俯下身,黎知韫的指尖便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看到这一幕,黎知书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她唇角也跟着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你懂什么。”


    她轻声说,“她现在醒过来,第一个想见的人,可不是我。”


    身为黎家的女儿,绑架、威胁是常事,她和黎知韫从小就上过不少危机处理课。


    黎知韫从小就比她学得更好,更优秀。不管碰到多大的困难都能面不改色。


    既然她的好妹妹想示弱,她自然不会进去打扰。


    说完,她收回视线,转过身。


    “走吧。”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温和与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久居高位的锐利与冰冷。


    “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她的声音沉了下来,眼底一片寒霜,“那吊灯早不掉晚不掉,偏偏在她们上台的时候掉下来。”


    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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