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但我一定能做到
那缕清润温柔的梨花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温竹牢牢包裹。
一发现来人是黎知韫,温竹眼眶一酸,差点当众哭出来。
连温竹自己都没发觉, 她几乎是卸下了所有防备,全身心地靠在了黎知韫的身上。
裴岫白从小和温竹一起长大,对她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
她从未见过温竹对任何人流露出这样全然的依赖和信任。
一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猛地窜进裴岫白的脑海——
难不成黎知韫……喜欢温竹?
不, 不可能!
这个念头很快被她自己掐灭。
黎知韫是什么身份?温竹又是什么身份?她怎么可能喜欢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女?
可即便如此,裴岫白看向黎知韫的眼神依旧充满了敌意, “黎小姐,这是我们之间的事,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
黎知韫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的人在微微发抖,扣在温竹肩上的手收得更紧了些,像是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
她低下头, 声音放得很轻,“我送你回去?”
温竹闷闷地“嗯”了一声。
得到肯定的答复,黎知韫再没看任何人,揽着温竹就要转身离开。
“黎小姐!”
酒会的主人急了,连忙小跑着追上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您这才刚来,怎么就要走啊?要不多待会儿,我派人照顾好温小姐就是了。”
她为了请动黎知韫这尊大佛,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人这才刚到,一句话没说就要走,这算怎么回事?
裴岫白养尊处优惯了,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
可面对黎知韫的时候, 这个女人却三番四次不把她放在眼里!
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她上前一步,伸手再次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这一次,她不看温竹,一双喷火的眼睛死死盯着黎知韫:“谁准你把人带走了?这里是桐城,不是你的港城,由不得你在这里胡作非为!”
黎知韫的脚步停下。
她的眼眸比刚才更冷,里面像是淬了冰,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降了好几度。
“只要我想,”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心惊的压迫感,“哪里我都可以撒野。”
这话狂到了极点!
不等裴岫白反应,黎知韫的话锋愈发尖锐,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直直插向裴岫白最引以为傲的地方。
“是不是百年的荣耀让裴小姐过得太滋润,都快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我倒是可以提醒提醒你。只要我想,我们黎家分分钟可以扶持起一个和玉裴相当的企业。”
她看着裴岫白瞬间煞白的脸,眼底的冷意化作了赤裸裸的讥讽,轻飘飘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裴家不过百年,算什么东西?”
轰的一声。
裴岫白的脑子彻底炸开。
她听说过的,裴家那位发家的祖先,早年就是从港城来的。
据说……还是黎家某个大人物见不得光的私生女,靠着黎家的暗中扶持,才一步步有了今天的玉裴集团。
这些话要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她大可以一个巴掌甩过去,让对方第二天就从桐城消失。
可偏偏,说这话的人是黎知韫。
是黎家嫡系,是那个盘踞了近千年,真正的世家贵族,千尊万贵捧出来的二小姐!
真要论起来,她裴岫白在黎知韫面前,确实……什么都不算。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冰冷。
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感席卷了裴岫白全身,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裴小姐想明白了?”黎知韫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满是嘲弄。
她抬起手,轻轻一拨。
就将裴岫白拦着路的手臂推开了。
动作轻描淡写,毫不费力。
黎知韫和温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宴会厅门口。
酒会的主人看着一地狼藉,又看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裴岫白,懊恼地跺了跺脚。
可黎家她得罪不起,裴家和严家她也一样惹不起。
她什么都不敢说,最后只能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呵。”
一声冷笑打破了死寂。
严汀雨扶着沙发站直了身体,她看着裴岫白,眼里的讥讽不加掩饰,“裴岫白,被温竹扔下的感觉,怎么样?”
裴岫白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她抬眼,目光如刀子般射向严汀雨,“和你无关。我警告你,再敢靠近温竹一步,我绝不会放过你!”
“你管不着。”严汀雨笑得更放肆了,“我就是喜欢温竹,怎么了?”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不远处的姜心心身上,话却是对裴岫白说的:“早在你和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勾勾搭搭的时候,我就想把温竹抢过来了。”
“裴岫白,你不是一向自诩,温竹除了你谁都不会选吗?”
严汀雨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恶意,她一字一顿地盯着裴岫白的眼睛。
“那你就等着看吧。”
“看看温竹最后,到底会选谁!”
说完,她拢了拢身上温竹给的外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周围的宾客看到裴岫白那张山雨欲来的脸,生怕触了这位大佬的霉头,一个个噤若寒蝉,脚底抹油般地溜了。
很快,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裴岫白和姜心心两个人。
姜心心想到刚才严汀雨那句“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委屈得眼眶发红。
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想去拉裴岫白的手。
“裴总,你……你没事吧?”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裴岫白衣袖的那一秒。
裴岫白动了。
她径直从姜心心身侧走过,朝着宴会厅大门的方向,一步也没有停留。
自始至终,她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姜心心。
姜心心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看着裴岫白决绝的背影,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碎了个彻底。
怎么会……
裴总,这是第一次扔下她。
从前,从来都只有裴总为了她,扔下别人的份……
*
温竹再次坐进了黎知韫的车里。
桐城的风再次猛烈起来,呼啸着拍打车窗,发出剧烈的声响。
温竹靠着车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
一缕发丝从温竹耳边垂落,下一秒,一双温热的手伸了过来。
黎知韫的指尖很轻,带着一点点凉意,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发丝勾起,别到她的耳后。
指腹不经意间擦过温竹的脸颊。
温竹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这才回过神。
她侧过头,呆呆地看向黎知韫。
却没有躲。
在黎知韫面前狼狈的次数太多,多到她惊诧地发现,自己好像已经免疫了。
温竹甚至扯动嘴角,平静地笑了笑,“又麻烦你了。”
她顿了顿,问:“你饿不饿?我请你吃饭吧。我刚刚喝了不少酒,得吃点东西垫一下,不然明天胃又要疼了。”
黎知韫看着她故作轻松的脸,心里又是一阵说不清的闷。
她应该再早点来的。
黎知韫点点头,声音听不出情绪:“想吃什么?”
温竹想了想,“上次那家面馆,可以吗?”
热气腾腾的面条端上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温竹小口小口地吃着,胃里暖和起来,似乎也把心里那些拥堵难受的情绪,一点点挤了出去。
从面馆出来,黎知韫说:“我送你回去。”
“好。”
车子重新启动,温竹依旧望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忽然靠边停了下来。
温竹疑惑地转过头,就看到黎知韫解开了安全带。
还没等她开口问,一双柔软的手再次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这次,是双手捧住了她的下颌,强迫她转过来,正视着自己。
黎知韫就这么盯着她,看了好半晌。
车内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黎知韫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严肃:“温竹,如果你有什么不高兴,一定要说出来。”
你这样强颜欢笑,会让我很担心。
后面那句话,她没说出口。
温竹又对上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她细细地欣赏了好几秒,看着对方那张写满认真的脸,忽然就笑了出来。
“我在你心里,到底有多脆弱?”
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温竹有些贪恋,没有推开。
“我真的没有不开心,”她摇了摇头,笑容反而更深了些,“相反,我现在很高兴。”
高兴她终于可以放下裴岫白了。
高兴她没有像个傻子一样哭天抢地。
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温竹看着黎知韫的眼睛,认真地说:“黎小姐,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往前看。”
“但我一定能做到。”
这句话掷地有声。
黎知韫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多此一举。
关心则乱。
是啊,她可是温竹。
黎知韫轻笑一声,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荒谬。
她收回手,重新发动车子。
“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周一再更~
第36章
除了我,没人敢要你
到了家, 黎知书正在客厅里,陪刚洗完澡的皎皎看动画片。
见黎知韫回来,黎知书朝保姆递了个眼色, 保姆心领神会, 立刻上前把皎皎抱上了楼。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黎知书给自己倒了杯红酒,慢悠悠地晃着,坐到了黎知韫的对面。
“见到了?”
她可是清楚得很, 一听到消息说温竹被一个燕城来的严总带去酒会了, 她这个妹妹连晚饭都没吃, 车钥匙一拿就冲了出去。
黎知韫脑子里全是刚刚的画面。
她捧着温竹的脸,温竹不但没有排斥,脸颊甚至还在她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她是不是……也没那么抗拒自己的靠近?
满脑子都是温竹,黎知韫根本没听清姐姐在说什么,随口“嗯”了一声。
黎知书叹了口气。
“我还是那句话,喜欢为什么不追呢?当年情书都写好了,偏偏不送。现在兜兜转转人又到你面前,还跟那个裴岫白闹掰了,这不追,要等到什么时候?”
提到那封压箱底的情书, 黎知韫总算回了神。
她抬眼看向黎知书,“你怎么知道我没追?”
“呵。”黎知书轻笑一声,“反正我没看出来。我只看到我们黎家二小姐, 不停地在给人家当护花使者。”
想到这个,黎知书就忍不住叹气。
她这个妹妹,从小就是天之骄女,想要什么得不到?
当年在棋坛, 也是以杀伐果断、棋风凌厉闻名的。
怎么如今,偏偏为了一个温竹,整个人都变得温温吞吞,跟脱胎换骨了似的。
黎知韫的脑海里浮现出温竹朝自己笑的样子,她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不懂。”
追温竹不能太激进。
太激进,会把她吓跑。
她只能一步步地试探,一点点地往前挪,试探出温竹心里那道防线的底线到底在哪里。
底线在哪里,陷阱就挖在哪里。
喝完杯里的水,黎知韫放下杯子,起身上了楼。
看着妹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黎知书晃着手里的酒杯,目光深远。
她想起黎知韫还在燕城读高中的时候。
那天她去学校接黎知韫去机场,机票都买好了,结果就因为隔着车窗,黎知韫看到窗外的温竹被几个女生围着。
她那个向来沉稳的妹妹,当场就让司机停车,自己一个人冲下车去,连保镖都忘了叫。
那是黎知书第一次见到温竹。
后来她才知道,也是因为温竹,黎知韫第一次违抗家族的命令,执意要在燕城读完高中。
明明当时那么坚持,后来又为什么突然决定离开,头也不回?
黎知书不知道,也从没问过。
但她想,肯定也和温竹有关。
黎知书放下酒杯,心想,黎知韫怕吓到温竹,所以一步一步走得犹豫又缓慢。
可她不懂。
有时候,越是缺乏安全感的人,需要的反而不是温柔的试探和无尽的耐心。
既然妹妹不懂,那她这个当姐姐的,就只能帮她一把了。
一夜过去,温竹照常去了公司。
虽然自己没剩多久就要离职了,可她也不能动不动请假。
至于裴岫白有没有来,她不在乎。
忙到十点多,温竹忽然想起什么,点开了手机上的招聘软件。
严汀雨就是通过她的求职信息猜到她和裴岫白闹掰了,她得把这个信息先删除。
可她刚一上线,一条新的私信就弹了出来。
【达礼人事:您好,温小姐,我们是达礼室内设计公司,在您简历上看到您有丰富的总裁秘书经验,请问您目前还在看新的工作机会吗? 】
消息几乎是她刚上线就弹出来了。
就像是……就像是有人专门守在屏幕那头,就等着她上线。
温竹指尖一顿,在浏览器搜索框里输入了“达礼”两个字。
公司在业内小有名气,风评不错。对方开出的薪资待遇也相当优厚,几乎是她现在薪资的两倍。
可温竹只是看了一眼,就准备退出软件,将自己的求职信息彻底撤下。
她不想再给严汀雨这样的人任何窥探她生活的机会。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您好,请问温竹小姐在吗?这里有她的一束花。”
整个办公室的八卦之魂瞬间被点燃,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给她送花?
温竹皱了皱眉,在同事们暧昧的眼神中走过去。
花束是娇艳欲滴的红玫瑰,中间的卡片上龙飞凤舞地签着字——严汀雨。
温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接过那束碍眼的花,看也没多看一眼,转身就扔进了角落的垃圾桶。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刚回到座位,她的手机就震了一下。
是严汀雨发来的消息。
【严汀雨:花扔了? 】
温竹下意识地抬头,环视了一圈办公室。没有监控。
【严汀雨:别找了,我没监视你。 】
【严汀雨:中午一起吃个饭?我在来找你的路上,昨晚的事,我想跟你道个歉。 】
【严汀雨:我承认,带你去那个酒会,是想故意气裴岫白。但喜欢你,是真的。温竹,给我个机会。 】
温竹看着屏幕上的字,只觉得一阵烦躁。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严汀雨的电话。
温竹沉默了几秒,还是接了。
“想好中午吃什么了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
“想好了,”温竹声音很平,“严总现在可以掉头回去了。歉意我收到了,中午我很忙,没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温竹,”严汀雨的声音低了下来,“你在生我的气。”
是肯定句。
温竹心想,难道我不该生气吗?
她捏了捏眉心,语气里透着一丝疲惫:“没有。我最近真的很忙,这段时间恐怕都没空陪严总了。”
严汀雨听出了她语气里的疏离,忽然轻笑一声。
“就算不接受我的情意,我给你提供的工作,总可以考虑一下吧?”
温竹想到自己刚刚删除了的求职信息,“不麻烦严小姐了,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是吗?”严汀雨说,“小竹,为了和我撇清关系,你居然连这种谎都撒吗。桐城怎么可能会有公司愿意招你入职呢?你还不知道吧?”
“裴岫白早就跟桐城和燕城所有排得上号的公司打过招呼了。除了我,没人敢要你。”
温竹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
“你没必要因为生我的气,就错失这么好的机会。”
温竹心中一阵无力。
这种自以为是的施舍,她在裴岫白那里已经听得够多了。
归根结底,严汀雨和裴岫白是一样的人,高高在上惯了。对你有好脸色,是她们仁慈。
你接受了,是没骨气。可你要是拒绝,她们反而又觉得你不识好歹,蠢笨如猪。
温竹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她冷淡地应付了两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她重新点开那个招聘软件,把自己那份简历又投递给了几家之前看过的大公司。
一分钟后。
【抱歉,您的经验与我们公司要求不符。 】
【很遗憾,我们暂时没有合适的岗位。 】
……
一连串的拒绝通知瞬间涌了进来,快得像是系统自动回复。
温竹的一颗心,慢慢沉了下去。
在一片灰色的“已拒绝”之中,那个叫“达礼”的公司头像,就显得格外突兀。
就在这时,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达礼人事:温小姐,我们是正经公司没错哟。如果您方便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安排面试。线上或者线下,时间地点都由您来定。 】
语气礼貌又诚恳。
温竹盯着那条消息,沉思了许久。
最后,她伸出手指,点下了那个绿色的按钮。
【接受邀请】
裴岫白下定决心,要把她一辈子困死在玉裴。
可她偏不想认命。
第37章
我一下没控制住
和对方敲定面试时间在第二天下午。
第二天, 温竹准时下班,按照地址来到约定的咖啡厅。
推开门,她环视一圈,咖啡厅里很安静,只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温竹的脚步顿住了。
那人也看到了她,笑着朝她招了招手。
……知书姐?
温竹心里有些纳闷,但还是走了过去。
“好巧, 知书姐。”
“坐。”黎知书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将一份菜单推了过来, “我给你点了蛋糕和红茶,看看还要不要别的。”
温竹犹豫着坐下, “您是……达礼的面试官?”
咖啡馆只有她们两人,她不得不这么想。
“是我。”黎知书坦然承认。
温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瞬间串联了起来。
知书……达礼。
原来是这个“知书达理”。
她怎么早该想到的。
黎知书见她神情变幻,笑了笑,主动解释:“达礼是我外婆的公司,她老人家最近身体不好,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过来帮她看着公司,弄个总裁当当。”
温竹心想,您这个“闲着”,跟我的“闲着” ,可真不是一个概念。
她抿了抿唇,问出了心底的疑虑:“知书姐,这个岗位……是真实存在的吗?”
言下之意, 这不是你因为恩情, 特地为我开的后门吧?
“当然。”黎知书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语气笃定,“你别多想,这个岗位我确实一直在招人,只是没找到合适的。看到你的简历,我就知道,是你了。”
她的语气很诚恳,不像是在说场面话。
温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特地为她创造的岗位就好。
“可我没有家居设计这方面的经验,”温竹还是有些顾虑,“我现在在的邮尼,主要做的是建筑设计。”
“这个问题不大。”黎知书语气轻描淡写,“建筑设计和室内设计,说到底大差不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相信你的能力。”
她看着温竹,眼神里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能在玉裴那种地方把事情做得那么漂亮,一个小小的家居设计,还能难倒你?”
见温竹还在犹豫,黎知书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桌上的手。
她的手心温暖干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黎知书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柔软的无奈,“温竹,你就当帮帮姐姐,好不好?”
“我又要照顾皎皎,又要照顾我外婆,现在还要替我外婆看着公司,我真的快忙不过来了。”
温竹已经开始动摇了。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黎知书继续说道,“可以先来试用三个月。等我外婆身体好些出院了,到时候你想走想留,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温竹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再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除了达礼,确实也没有人敢要她。
而且,以黎家的背景,她也不怕裴岫白会对达礼下手。
温竹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好。”
黎知书见她答应得这么快,也松了口气,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我离职还需要二十天,”温竹补充道,“这二十天,您也可以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人选。”
黎知书只是笑笑,没说话。
吃完蛋糕,黎知书主动提出要送温竹回去。
温竹摇了摇头,拿起放在一旁的包,“不用了知书姐,我跟邮尼这边的外包工作室约了见面,正好过去一趟。”
在其位,谋其事。
离职前,她还是想把自己分内的工作做完。
但要说把项目做得多好,她都要走了分不到多少钱,自然也就没那个精力了。
和黎知书道别后,温竹独自一人走在桐城的街道上。
天色渐晚,路灯一盏盏亮起,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拐过一个街角,她脚步未停,眼角的余光却扫过路边店铺的玻璃橱窗。
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
温竹面色如常,从包里拿出手机,单手操作,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击了几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将手机塞回了包里。
前方是一个狭窄幽深的小巷,没有路灯,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
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了进去。
果然,她刚走进巷子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巷子的另一头,也同时冒出了几个人影,一前一后,将她的退路彻底堵死。
借着巷口透进来的微光,温竹看清了这伙人。
五六个,年纪都不大,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一副社会小混混的打扮。
为首的是个染着一头黄毛的女孩,她把嘴里叼着的烟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把匕首,在手里晃了晃。
“把钱交出来。”女孩的声音还带着几分稚嫩的沙哑。
温竹静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平静,“谁让你们来找我麻烦的?”
“少他妈废话!”另一个男生恶声恶气地喊道,“我们就是打劫!”
“打劫?”温竹轻笑一声,“打劫需要跟了我两条街?”
那几个人明显一愣,没想到她早就发现了。
温竹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一张张青涩的脸,“我已经报警了。看在你们年纪轻轻的份上,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到了局子里,只要你们老实交代是谁指使的,我说不定会选择原谅你们。”
“报警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顿时慌了神,有人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都不许跑!”拿匕首的女孩察觉到同伴的退意,急了,大声喊道,“咱们可都答应好的,不能跑!跑了也太不讲义气了!”
她咬了咬牙,眼神发狠,“再说了,警察还没来呢!只要赶在他们来之前,把这个女人解决了不就行了?我们这么多人,还能怕了她一个不成?”
这话让那几个本已动摇的人又重新站稳了脚跟,一个个凶相毕露地盯着温竹。
眼看一场冲突在所难免。
温竹轻轻叹了口气。
她慢条斯理地摘下耳朵上的耳环和手上的戒指,放进包里。
然后,将系在包带上的一条丝巾取了下来,一圈一圈,仔细地缠绕在自己的左手上。
边缠边无奈地叹气,“怎么你们这些想要对我动手的人,就从来不去好好查一下我呢?”
她右手废了之后,左手泰拳也学的很好的。
这些人被她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上!”为首的女孩尖叫一声,握着匕首第一个冲了上来!
刀锋闪着寒光,没有章法,全是狠劲。
意识到她们都是冲着自己脸来的,温竹眼神骤然一冷。
在匕首即将划到她脸颊的瞬间,她侧身躲过,同时一脚精准地踢在女孩的手腕上。
“啊!”
匕首脱手飞出,在墙上划出一串火花,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不等女孩反应,温竹手上一用力,抓住她的胳膊,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人狠狠砸在了地上。
剩下那几个男生见状,怪叫着一拥而上。
温竹不退反进,拳风凌厉,每一击都结结实实地落在对方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巷子里一时间只剩下骨头与皮肉碰撞的声音和接连不断的哀嚎。
几分钟后,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当警察冲进巷子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
一个穿着得体的女人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正在慢条斯理地解着手上的丝巾。
而在她脚边,几个不良少年少女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个个鼻青脸肿,痛苦地呻吟着。
带头的警察当场愣住,环视一圈,有些发懵地问了声:“谁报的警?”
温竹抬起头,看向警察,唇角弯起,笑意盈盈。
“是我。”
警察:“???”
警察局里,灯火通明。
温竹捧着一杯温水,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姿态悠闲得像是在咖啡厅等朋友。
负责做笔录的年轻警察看着她,又看看自己记录本上“一人放倒六人”的字样,沉默了。
他走上前,清了清嗓子,“问清楚了。”
温竹抬眼看他。
“那几个小混混一开始还嘴硬,死活不肯说是谁指使的。”警察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我们稍微一吓唬,什么都招了。”
“是一个叫橘子的人给了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来找你麻烦。他们和这个橘子都是高中同学,以前学校都是混日子的,为什么对你下手,他们也不清楚,为着点所谓的江湖义气就来了。”
橙子。
温竹的指尖在一次性纸杯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是姜心心那个咋咋呼呼的小助理。
以她和姜心心打交道的经验来看,姜心心本人,想不出这么蠢的法子。
那只能是那个叫橘子的助理,自作主张。
看来是替姜心心出气来了。
正想着,门口传来一阵喧闹。
橘子被两个警察带着走了进来,她一进门,就死死地盯着温竹的方向。
当她看到温竹毫发无损,脸上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怨毒无比。
“她这不是没事吗!”橘子挣扎着,对警察嘶吼,“你们凭什么抓我?她什么事儿都没有!该被抓的是她!是她这个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这种贱人就应该被狠狠教训——”
“啪!”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警局里炸开。
橘子的嘶吼戛然而止,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力道之大,她嘴角立刻见了血。
跟在她身后,刚刚赶到的姜心心惊呆了。
周围的警察也全都愣住了。
一个警察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要拦住温竹。
温竹已经收回了手,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向那个警察,脸上什至还带着一丝歉意的微笑。
“对不起,警官。”
“我一下没控制住。”
她语气平静,态度好得不像话,“我道歉,您放心,我不会再动手了。接下来就交给你们处理。”
她毕竟是受害者,认错态度又这么好,警察也不好再说什么。
两个警察立刻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地架住还在发懵的橘子,将她往审讯室里拖。
“温竹你这个贱人!你敢打我!我跟你没完!”
橘子终于回过神,刺耳的谩骂声再次响起,直到被审讯室的门彻底隔绝。
警局里恢复了安静。
温竹拿上自己的包,朝门口走去。
刚推开警局的玻璃门,一股冷风迎面灌来,她正准备去路边打车,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温竹姐!”
姜心心追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她几步冲到温竹面前,声音急切又带着哭腔。
“对不起,我……我都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橘子她会做出这种事来。”
她一边说,一边慌乱地道歉,“她也是替我抱不平,一时冲动……她还年轻,你能不能……能不能原谅她这一次?”
温竹看着眼前这张梨花带雨的脸。
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真的很漂亮,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怪不得裴岫白会喜欢。
如果她们不是现在这个局面,或许她也会真心实意地欣赏这张脸。
姜心心看起来总是像一朵小白花。
只是,这份看上去天真无辜的纯真,真的干净到没有一丝瑕疵吗?
温竹笑了笑。
“不行。”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无比坚定。
姜心心急了,眼泪掉得更凶:“温竹姐!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在因为裴总的事情生我的气,所以才要这样针对橘子?我真的可以……”
温竹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
“姜小姐,你真的没必要每次都拿裴岫白来刺激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我这也不叫针对,我这叫希望橘子得到她应有的教训。”
“我上次就说过了,让你们别来招惹我。可你的助理好像总是学不乖。”
温竹的目光落在姜心心那张错愕的脸上,“你说她是替你抱不平,那肯定是你表达了对我的不满,不然她怎么会来针对我?”
“既然她读书的时候没有受到好的教育,那我就只能帮她一把了。”
“橘子是想害你,可你不是也打了她一巴掌吗?”姜心心脸色苍白,下意识地反驳,“按理说,已经扯平了……”
温竹发现,姜心心这张嘴里就没一句她爱听的话。
她再一次抬手,制止了对方。
“扯平?”
温竹的眸光溢出一丝嘲讽,“姜小姐,她可是朝着毁我容来的。别人想害我,我回她一巴掌,这不能叫扯平。”
“因为我并没有想打人的念头,但我却因为对方的行为,受到了惊吓和伤害。”
温竹的语气依旧平淡,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刀。
“所以,我要让对方感受到比被打一巴掌痛苦好几倍的教训。到那个时候,你才能过来,和我说扯平。”
第38章
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 邮尼总裁办公室里。
裴岫白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车水马龙的桐城。
这两天,她和严汀雨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商场如战场, 她毫不留情地开始抢夺严汀雨在桐城看上的几个项目。
她以为这种快刀斩乱麻的胜利快感, 能压下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烦闷。
可只要一静下来,温竹望向自己那冷冰冰的眼神,就会不受控制地跳出来。
其实她隐隐感受到了,温竹的心似乎慢慢不在她身上了。
可她总是下意识地回避这个念头。
只要不去想,温竹就还是从前那个只看着她的温竹。
她不忍心责怪她的轻轻,就只能将所有的不满与烦躁,都归结到了严汀雨的身上。
内线电话忽然响起, 打断了她的思绪, “裴总, 姜小姐来了。”
听到姜心心过来, 裴岫白第一反应是不耐烦。
她不知道自己最近很忙吗?
来干什么?
可毕竟是自己的新宠,裴岫白按了按太阳xue, “让她进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姜心心走了进来, 眼睛红红的, 像是刚哭过。
裴岫白以为她过来是要和自己哭诉什么。
却没想到, 姜心心只是默默提起了手里的一个保温桶,娇声说:“裴总,我来给你送饭。听孙秘书说你最近都没好好吃饭, 就……给你炖了点汤。”
自从温竹走后,顶替她位置的孙秘书根本摸不清裴岫白的口味,送来的餐点裴岫白几乎没动过几次。
一来二去, 裴岫白干脆就不让孙秘书准备了。
没想到姜心心这么细心。
看着她没有哭诉,安安静静地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和几样精致小菜摆在茶几上,裴岫白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又想到那晚在酒会,自己抛下她一个人走了。
迟来的愧疚感终于浮上心头。
她走过去,从身后将姜心心搂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也软了下来:“辛苦你了,以后这种事让助理做就行,不用你亲自跑一趟。
听到“助理”两个字,姜心心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眶更红了。
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递到裴岫白嘴边,柔声说:“裴总,你尝尝。”
是排骨汤,火候正好,鲜美无比。
裴岫白喝了一口,看着姜心心那双温柔又充满爱意的眼睛,心彻底软了。
她放下汤碗,伸手抬起姜心心的下巴。 “怎么了?眼睛红成这样,还在生我上次扔下你的气?”
“没有,”姜心心急忙按了按眼角,拼命摇头,“我怎么会生裴总的气,我就是……就是想来陪陪你。”
“还嘴硬。”裴岫白捏了一把她的腰肢,“你瞒不过我。有事就说,能帮的我一定帮你。”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
姜心心的眼泪瞬间决堤,她一把抓住裴岫白的手,声音哀求又无助:“裴总,你帮帮橘子好不好?她……她被抓了!”
她语无伦次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昨晚她一时糊涂,找了几个小混混想去教训一下温竹姐……可她没想到,温竹姐那么能打,把那几个人全都打趴下,还报了警!”
“警察把橘子也带走了,温竹姐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甩了橘子一巴掌,说……说要让她感受到比被打痛苦好几倍的教训!”
她把脸埋进裴岫白的手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今天就有人在网上发了好多东西,现在网上都说,是我指使助理去伤害温竹姐,骂我是个坏女人……”
“裴总,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裴岫白在听到橘子竟敢找人去堵温竹时,满腔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天花板!
可怀里的人哭得肝肠寸断。
听到姜心心说自己都快活不下去的时候,那份滔天的怒意,竟被这汹涌的泪水一点点浇熄,转而化作了对怀中人的怜惜。
心心她……一直很单纯,身边的人都护着她,从没吃过这种苦。
被骂成这样,肯定难受坏了。
裴岫白心软了个彻底,一边轻拍着姜心心的后背安抚,一边拿过手机。
#姜心心恶毒#
#姜心心唆使助理买凶伤人#
#姜心心滚出娱乐圈#
十条热搜,有八条都挂着姜心心的名字,黑得发紫。
评论区更是不堪入目,咒骂她去死,说要去她家门口泼红油漆,甚至还有人扒出了她父母的住址。
看到这些,裴岫白眼底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这些人,怎么敢? !
她的心心这么柔弱,要是真被那些疯子吓到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想着想着,一股无名的怨气毫无征兆地涌向了温竹。
她不是已经一巴掌打回去了吗?
橘子做错了事,自然有法律制裁,她何苦要把心心也拉下水,逼到这个地步?
裴岫白抱紧了怀里的人,按下了内线电话。
“孙秘书,进来。”
孙秘书推门而入。
“把网上那些关于心心的言论都处理干净,”裴岫白的声音冷得掉渣,“最迟下午,我不想在任何地方,看到一句说心心的坏话!”
“还有,把温竹给我叫上来!”
孙秘书看了一眼缩在裴总怀里哭泣的姜心心,垂下眼帘,公事公办地回答:“裴总,温秘书今天请假了。”
裴岫白脸色更难看了,声调陡然拔高:“又请假了?她现在到底怎么回事?一周七天,四天都在请假!”
“温秘书昨晚被吓到了,身体不舒服。”孙秘书替温竹解释了一句。
“吓到?”裴岫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她不是都打回去了吗!她能被怎么吓到?你告诉她,下午必须来见我!否则后果自负!”
孙秘书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退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姜心心从裴岫白怀里抬起头,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里,除了后怕,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崇拜。
她小心地扯了扯裴岫白的衣袖,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显得为难又懂事。
“裴总,你等下……不要凶温竹姐好不好?这件事是我助理的错,我只是想让她快点出来,不想让你们为了我吵架……”
看着这张善解人意的脸,裴岫白心底最后那点烦躁也散了。
她低头,在姜心心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你放心,只要她好好说话,我不会生气。”
“我一定,让她同意放了你的助理。”
另一边,温竹请了一天假,在民宿的床上结结实实地躺了一整天。
一觉睡到中午,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暖洋洋的。
她感觉自己很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
昨晚的事牵扯到了姜心心,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裴岫白今天肯定会找她。
所以她一早就屏蔽了所有工作消息。
温竹点开外卖软件,给自己叫了一份麻辣香锅,又在平板上找了个最近很火的下饭剧。
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吃得心满意足,幸福地躺了一下午。
傍晚时分,手机屏幕亮起。
是黎知韫发来的消息。
【皎皎想找人下棋,有空吗? 】
温竹对那个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还是挺喜欢的,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回了消息。
【有空。 】
她从沙发上爬起来,简单地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舒适的衣服准备出门。
刚走到楼下,民宿老板娘嘹亮的嗓门就从麻将桌那边传了过来。
“哎哟,你可算下来了!”
老板娘“啪”地打出一张牌,头也不回地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喏,那儿有两个人,一直在等你!”
察觉到熟悉的视线,温竹连头都不必回,就知道是谁。
她转身看去。
果然是裴岫白和姜心心。
两人正坐在上次她和黎知韫对弈的那个位置。
姜心心似乎被茶水烫到了手,正蹙着眉,裴岫白则握着她的手,低头轻轻吹着,动作间是毫不掩饰的亲昵和紧张。
两人会找到这里来,温竹并不意外。
她只是拿出手机,给黎知韫发了条消息。
【温竹:我可能要晚一点,这边有点事。 】
发完消息,她收起手机,起身朝着那两人走了过去。
“裴总找我,有什么事?”温竹站定在桌边,脸上没什么表情。
听到她这声冷淡疏离的“裴总”,裴岫白的眉头瞬间拧成一个川字,刚要开口,身边的姜心心就轻轻拉了拉她的手臂。
“裴总,你忘了你来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了吗?”姜心心的声音又轻又软,“你说过要对温竹姐态度好一点的。”
裴岫白深吸一口气,像是压下了火气,伸手拍了拍姜心心的手背以示安抚。
她再抬眼看向温竹时,声音沉了下来:“你应该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温竹看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密互动,目光没有丝毫波动,“我知道,为了橘子。”
“既然知道,就尽快去警局,原谅橘子,让他们把人放出来。”裴岫白的语气不容置喙。
温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不知道裴总是以什么身份在命令我?玉裴的领导吗?我记得公司的员工守则里,好像没有哪一条写着,领导有权指使员工去原谅一个想伤害自己的人。”
“温竹,你非要跟我这样强词夺理吗?”裴岫白的耐心告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心眼大一点?事情的经过我都清楚了,就算是橘子先动的手,可你不是也把人打回去了吗?”
“再说了,你把心心逼成这样,还不够吗?现在,立刻跟我去警局!”
话音落下,裴岫白就站起身,伸手要来拉温竹的手腕。
温竹后退一步,有些嫌恶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要我原谅橘子,可以。”她的目光直直地对上裴岫白,“我只有一个条件。”
姜心心立刻问:“什么条件?”
温竹没理她,一双眼睛只看着裴岫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现在,立刻,马上,同意我的离职申请。”
“不可能!”裴岫白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脱口而出。
姜心心想说的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裴岫白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温竹,眼神冷硬,“你离开玉裴,哪里都去不了。换一个条件!”
“我就这一个条件。”温竹迎着她的视线,没有丝毫退让,“我是受害者。如果裴总不同意,那我只能选择起诉橘子了。”
“受害者?”
裴岫白想到早上哭得泣不成声的姜心心,怒极反笑,“你算哪门子的受害者?你在网上散播谣言,把心心逼到这个地步,你居然还有脸反过来说自己是受害者!”
温竹愣住了。
她侧过头,看向裴岫白和她身后那张写满委屈的脸。
“什么谣言?”
第39章
你果然觊觎轻轻!
裴岫白盯着她茫然的神情看了几秒,眼底最后一丝耐心也消失了,只剩下浓重的失望和疲惫。
“温竹,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
她承认,酒会那天她的态度不好。可不也是温竹先和那个黎知韫拉拉扯扯的不是吗?
她今天特地赶过来, 本来是想跟温竹好好谈谈。
只要轻轻态度好点,去警局把事情解决了,她可以让轻轻重新回来,继续当她的秘书。
可温竹是怎么做的,她居然现在还在撒这种拙劣的谎!
温竹蹙眉:“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裴岫白,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我就是太了解你了。”裴岫白的声音冷得像冰碴, “我知道你对自己不喜欢的人,会用什么手段!你一直看心心不顺眼,现在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当然要在网上把脏水都泼到她身上,说是她指使人对你下的手!”
原来是这样。
裴岫白觉得是她在陷害污蔑姜心心?
温竹的目光终于越过了裴岫白, 落在了她身后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
嘴角缓缓勾起, 溢出一抹嘲弄。
姜心心一直偷偷观察着她的表情,温竹看过来的时候,她像被人当众甩了一耳光,下意识地垂下了头,攥紧了衣角。
温竹忽然发现, 当那份沉甸甸的爱意彻底消失后,她终于能跳出这个泥潭,像个毫无关系的局外人一样, 清清楚楚地看清这出滑稽的戏码。
她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她真的笑出了声。
“那裴总今天大驾光临,是想要我做什么?”她问,语气轻飘飘的,“需要我给你这位心肝宝贝道歉吗?”
那腔调就像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更离谱的话来。
裴岫白见她笑了,还以为她终于服软,脸色也缓和下来,重新占据了主动权。
“你现在就上网发个声明,说之前都是你误会了,心心没有指使橘子,你和橘子只是朋友间闹着玩,不小心弄错了——”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不大,却突兀地打断了裴岫白的话。
裴岫白和姜心心都愣住了。
温竹收回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我知道裴总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但没想到,能荒谬到这个地步。”
她明明是笑着,可裴岫白却莫名心头一颤。
她拧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温竹脸上的笑意敛去,神色平静得可怕,“我没做过的事,不会认。橘子蓄意伤人,我会追究到底。”
她看着裴岫白瞬间沉下去的脸,一字一句地重复道:“还是那句话,想让我不追究,立刻同意我的离职申请。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还有半个月,可她一天都不想在玉裴待了。
说完,她看都没再看两人一眼,转身就走。
温竹没有戳穿姜心心。
她甚至有些卑劣地期待。
裴岫白不是最喜欢姜心心这副纯真无害、不染尘埃的模样吗?
如果有一天,她亲手揭开这朵小白花的伪装,发现底下是条会吃人的毒蛇——
那时的表情,应该会很精彩吧。
眼看着温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
裴岫白僵在原地,胸口又气又闷。
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是来道歉的吗?为什么短短几句话,她又被气成了这样?
她应该和她的轻轻好好说话的,她应该……
裴岫白呢喃着“轻轻”两个字,下意识地就想追上去。
可刚迈出一步,手臂就被一股力道拉住了。
姜心心紧紧挽着她的胳膊,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温竹姐果然还是不喜欢我……裴总,我该怎么办?”
裴岫白脑子里全是温竹那张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脸,她心烦意乱地抽出自己的手臂,敷衍地安抚了一句:“你别多想。”
说完,她看着门口的方向,语气笃定:“我去找她,一定让她同意。”
话音未落,裴岫白已经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可她刚冲出民宿大门,脚步就猛地刹住。
夜色下,一道纤长的身影静静地立在不远处,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清冷利落的侧脸轮廓。
那人似乎刚到,察觉到动静,缓缓转过头。
是黎知韫。
她似乎刚到。
在看到裴岫白的那一刻,黎知韫原本还算平和的面容,也同样冷凝了下来。
两个同样家世显赫,气场强大的女人隔着几步对峙,谁也不输谁,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挤压到变形。
“你来找温竹?”裴岫白冷声开口,带着质问的意味。
黎知韫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淡漠地回道:“这不关裴总的事吧。”
裴岫白握紧了拳头。
她想到温竹刚刚那副有恃无恐的冷淡模样,再看到眼前这个女人,忽地想明白了——
难不成温竹以为黎知韫会护着她,所以才有了胆子跟自己这么作对?
愚蠢!
裴岫白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轻轻不在,有事刚离开,”她语气刻意放缓,“抱歉了黎小姐,最近轻轻在跟我闹脾气,这才打扰了你不少。是不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替她跟黎小姐道个谢。”
一副温竹所有者的姿态。
黎知韫看着她虚伪的笑容,眼底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她真情实感地问了一句:“你是温竹的谁?”
言下之意,你有什么资格,替她道歉?
裴岫白的脸瞬间僵住。
但只是一秒,她就重新笑了起来,笑得更加游刃有余:“黎小姐还不知道吧?我和轻轻从小就是有婚约的,是我们两家长辈定下的。”
她看着黎知韫微微变化的脸色,继续往下说,声音里染上了几分炫耀般的亲昵。
“想必你也听说过,她从前有多爱我。是我的错,惹她不高兴了。我这次来桐城,就是来接她回去和我结婚的。”
“只是轻轻性子犟,我还没哄好她。不过,这也是迟早的事儿,不是吗?”
这话一出,黎知韫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连刚追出来,站在门口的姜心心也怔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黎知韫正要开口,裴岫白却根本不给她机会,再次打断了她。
“轻轻从小被我家宠坏了,爱闹些小性子。我看她和黎小姐似乎成为了不错的朋友,不知道黎小姐有空,能否帮我多劝劝轻轻,让她不要和我闹脾气了,早点跟我回去结婚?”
说到这里,裴岫白自己都多了几分优越感。
是啊,她和轻轻可是有婚约的。
轻轻注定是要嫁给她的,她们就算闹了别扭,迟早也会和好。
这个黎知韫,算个什么东西?
她最后抛下一句,语气笃定又充满了占有欲:“毕竟我可是答应过轻轻父母,要照顾她一辈子的。”
果然,听到“结婚”两个字,黎知韫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裴岫白将她神情的变化尽收眼底,愈发得意。
她还以为这个黎家二小姐有多沉得住气,原来也不过如此。
可她还没来得及欣赏对方更难看的脸色,就听到黎知韫忽地轻笑了一声。
“闹脾气?”黎知韫挑了挑眉,那双漂亮的眼眸里,嘲讽的意味不加掩饰。
“裴总居然现在还觉得,轻轻只是在跟你闹脾气?看来裴总也并没有那么了解轻轻啊。”
轻轻。
这两个字像一块巨石,砸得裴岫白脑袋都在发晕!
一时居然不知道是气黎知韫居然说她不了解轻轻,还是她居然也喊温竹轻轻!
她怎么敢!
难道是温竹让她这么叫的吗? !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瞬间席卷了裴岫白全身,她脸色骤变:“你这是什么意思?”
黎知韫心想,说你蠢的意思啊。
人家心都死了,你却还以为人家只是在和你闹别扭。
向来谦和有礼的黎二小姐,平生第一次在心里骂了人。
她不可否认,自己刚刚确实被裴岫白激怒了。
可越是生气,她的神色反而越是平静。
黎知韫勾了勾唇,视线越过裴岫白,落在了她身后那个明显失了神的姜心心身上。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裴总是为了这位小姐网络上的事情,来找温竹的吧?”她轻飘飘地问,“我倒是想问问裴总,真的查清楚事情的真相了吗?”
“还是说,这位小姐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裴总就来了?”
裴岫白脸色一僵。
身后的姜心心更是慌了神,死死咬着下唇。
她还是那样柔弱,像是随时都能哭出来,“黎小姐是温竹姐的朋友,自然会替温竹姐说话……”
挑拨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黎知韫轻飘飘地打断了。
“不然呢?”黎知韫问得理所当然,像是真的在疑惑。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全心全意地信任她吗?”
这话一出,姜心心的脸色惨白如纸。
裴岫白也被这句话堵得心口一滞。
“你终于承认了!你果然觊觎轻轻!”她看着黎知韫那张坦然的脸,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上前一步,狠狠揪住了黎知韫的衣领!
黎知韫比裴岫白高出两厘米,她微微垂眸,看着裴岫白气到发红的眼,忽然就笑了。
“觊觎又怎么样?”
她原本也想温水煮青蛙,偷偷挖墙脚。
可她忽然觉得姐姐说得有道理,自己不能太温吞了,免得让裴岫白这种人,还总是痴心妄想。
妄想温竹还会回头。
“只要轻轻还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
“你不准这么叫她!”裴岫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彻底炸了,“轻轻是我的!你休想!”
黎知韫也攥住了裴岫白的手腕,声音冷了下来:“她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她只是她自己。”
她一根一根地掰开裴岫白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
“裴小姐,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见。”
黎知韫的眼神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地插向对方,“六年前,我给过你机会,可你是怎么对轻轻的呢?”
你让她眼泪都快流干了。
听到她提起六年前,裴岫白死死盯着黎知韫的脸。
猛然想起了什么,她瞳孔骤然一缩。
第40章
黎知韫很少有这么直白的时候
六年前……
一些被遗忘的画面猛地涌上心头。
高中时,温竹有段时间总是会时不时地说起别人,她查过那个人,一个港城来的借读生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走了,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也就是这个借读生,让温竹第一次有了离开裴家,离开她羽翼之下的想法……
她去见过那个借读生。
那双冰冷的的眼睛, 此刻和黎知韫的双眸诡异地重合了起来。
裴岫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是你?”
怎么可能是黎知韫?
原来从那么早开始,黎知韫就已经出现在温竹身边了?
看着裴岫白剧烈变化的脸色,黎知韫唇边的嘲讽更深了, “看来裴总想起来了。”
她伸手,将裴岫白攥着自己衣领的手推开,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个简单的动作,由她做出来,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
“裴岫白,”黎知韫的声音很淡, “感情没有先来后到, 没有人会一直在原地等你。”
说完, 她转身就走, 再也没有回头。
她想温竹应该是直接去她家了,她得快点回去,不能让她等太久。
黎知韫走后,裴岫白一个人僵在原地,垂着头,让人看不清神情。
她身后,姜心心看着裴岫白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她真的很想问, 裴岫白真的是来接温竹回去结婚的吗?
那她呢?她又算什么?
裴岫白不是说,最喜欢的人是她,会给她一个名分吗?
可看着裴岫白那副落寞的样子,姜心心最终还是把满腹的苦涩都咽了下去。
她走上前,轻轻挽住裴岫白的手臂,声音放得极柔:“裴总,外面冷,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另一边,黎家。
黎知韫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客厅里传来温竹和皎皎的笑声。
“不对不对,温阿姨你的发音好奇怪哦!”
似乎是皎皎在教温竹说港城话,但温竹说得不好,皎皎正抓住机会吐槽。
黎知韫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着里面温竹清脆的笑声,她没有难过。
她弯了弯唇,推开门走了进去。
“小姨你回来啦!”
皎皎一看见她,眼睛就亮了,立刻朝她招手,“快来快来,你快来听温阿姨说港城话,太好玩了!她居然把我中意你说成了我种死你!”
皎皎还在告状,温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疯狂用眼神示意。
啊啊啊,快闭嘴啊!
黎知韫走过去,很自然地在温竹身边坐下。
她看着温竹,用标准的港城话重复了一遍:“是我中意你。”
天哪……
温竹腿都有些软了。
黎知韫说港城话的时候,语调会比平时低一度,尾音微微上扬,像羽毛一样,轻轻往人心上扫了一下。
带着一种威士忌般浓烈的深情。
温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告诉自己,人家只是在纠正你的发音而已,你不能多想!
可还是觉得脸颊有些发热,她别开眼,岔开了话题:“你……去散步了吗?”
黎知韫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垂上,摇了摇头。
“去接你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没想到你已经过来了。”
黎知韫很少有这么直白的时候。
温竹一愣,抬头看向她。
黎知韫却没再看她,而是伸手抱住了扑过来的皎皎,笑着问:“小姨和温阿姨下一局,好不好?”
皎皎疑惑地歪了歪头。
小姨叫温阿姨过来,不是来陪她下棋的吗?
怎么现在变成她自己要和温阿姨下了?
温竹知道,黎知韫的棋力远在她之上。
估计会输得很惨,但她不介意,只是笑了笑:“好啊。”
二楼的阳台就有现成的棋盘。
两人隔着一张梨花木桌案坐下,皎皎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碗切好的蜜瓜,晃着小腿坐在一旁,当起了观战的裁判。
依旧是温竹执黑先行。
她下得很认真,阳台上一时只剩下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和皎皎啃蜜瓜的咔嚓声。
可她的棋路还是生疏,每一步都下得很慢。
反观黎知韫,落子很快,目光却不只在棋盘上,像是在想着别的什么事。
很快,温竹就发现自己又被逼入了一个死局。
但她下着下着,又觉出了一丝奇怪。
明明对方的白棋早已形成合围之势,只要再落下一子,就能将她的黑棋连根吃掉,干净利落地结束这场对弈。
可黎知韫偏不,每次都在最后关头,故意留出一丝缝隙,让她的棋勉强喘口气。
难不成是对方的恶趣味?
她偷偷抬眼,瞥见黎知韫垂眸落子的模样,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温竹不清楚,温竹不敢问。
只能沉默着继续落子,试图在绝境中反扑。
可她那点三脚猫的功夫,在黎知韫面前,实在不够看。
每次挣扎,都像是在对方早已布好的网里扑腾,只会让自己陷得更深。
棋盘几乎快要被占满,温竹终于憋不住了。
她抬起头,问出了心底的疑惑:“黎小姐,你明明早就可以赢的,为什么…… 一直给我留着活棋的余地? ”
话音刚落,黎知韫像是等了这句话很久一般。
她给温竹倒了杯水,轻轻放在她的左手边。
随即垂下眼眸,声音很轻:“围棋讲究取舍,但有些棋,即便损了局势,也不愿轻易放弃。”
话音落下,她跟着落下一子,稳稳护住了温竹棋盘上那片即将被吞吃的弱棋。
就像有些人,遇见了,便舍不得让她陷入困局。
她的话说得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重重落进温竹的心里。
黑玉棋子在她手心开始发烫。
这种感觉突如其来,像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她。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听过这样的话,见过这样的侧脸。
记忆像是被按下了回溯键,猛地飘回了高中时代。
她高中读的是一所很好的国际高中,裴岫白闲着没事儿,进了马术社。学骑马需要昂贵的器具,马匹的保养费更是天价。
温竹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不敢去。
可她又必须等裴岫白一起放学回家。
于是她挑挑拣拣,最终找了个不要钱就能参加的社团——围棋社。
她其实很喜欢围棋。
在围棋社里,大家都不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对弈。只有在这种时候,温竹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是静下来的。
但围棋社也并非总是那么平静。
因为社团里有个借读生。
每天都有人来围棋社外面,就为了看她。
据说是港城那边来的,年纪轻轻就拿下了世界围棋大赛的冠军。
来这里,只是因为要参加一个重要的比赛,又不能落下功课,才暂时借读。
她似乎有些水土不服,总是戴着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眼神清冷,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温竹知道这个人,但从来没有和她多交流过。
直到有一天,她找不到对手。
那个转学生,坐到了她的对面。
临近傍晚,春日桃花正盛。
窗外的风扬起了她的发尾,她的声音也和她这个人一样,冷冰冰的。
“温同学,多多指教。”
太熟悉了。
那场棋局里,对面那个天之骄女,似乎也是这样给她倒了一杯水,一步步放任她活到最后。
然后,和她说了同样的话。
“有些棋,即便损了局势,也不愿轻易放弃。”
“嗡”的一声。
脑子里似乎有什么弦断了。
温润的黑棋从她指尖滑落。
“叮”的一声,掉进面前的玻璃杯里。
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如同她此刻惊颤的心湖。
【作者有话说】
本文将于11.1号倒v哦~倒v章节35-40 ,要来看我哦(抓住你的衣角琉璃般的眼睛扑闪扑闪[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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