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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09

    第201章 端点(7)【VIP】


    在那高楼错综之处, 乙骨忧太身姿矫健,早就蓄势待发。就在羂索闪身躲避的刹那,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疾冲上前, 稳稳地将昏迷不醒的孩子抱起,紧接着又以极快的速度跳回屋顶,动作一气呵成, 毫无滞碍。


    名为里香的咒灵发出阵阵嘻嘻的娇笑,那笑声在空气中回荡, 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和谐。而羂索则怒目圆睁,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可还没等它做出下一步动作, 远处已然传来呼喊声。


    “妈妈?你还活着吗?”虎杖悠仁与伏黑惠在乙骨忧太的后方严阵以待,虎杖悠仁从乙骨忧太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津岛云海,脸上满是诧异之色,不禁开口问道。


    羂索微微一怔, 旋即嘴角上扬, 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当然,孩子,我是你妈妈。”那笑容如同画皮一般,看似温柔,却隐隐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森。


    伏黑惠神色凝重,谨慎地注视着面前表情明显透着诡异的虎杖香织, 压低声音,小声提醒道:“虎杖,小心点, 这个就是五条老师他们提及过的那个人。”


    “我知道。”虎杖悠仁目光坚定地看着前方,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它也是我的妈妈。”在他的记忆深处,所有与母亲相关的回忆,无一不是这个“人”为他精心编织的。


    至少在羂索自己看来,要是能拿到两面宿傩,也还算不错。


    然而虎杖悠仁仅仅犹豫了片刻,便迅速转过身,准备带着津岛云海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悠仁,你不打算救妈妈吗?”羂索心中暗自咒骂一句“该死”,要是自己能早早夺得夏油杰的身体,又怎会沦落到如今这般田地。


    然而,虎杖悠仁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脚步,很快又迈开步伐飞速跑起来,大声喊道:“抱歉啦,妈妈。”就如同当年相处时无数次那样,哪怕是一点点小错误,也总会被他轻易地忽略过去。


    但此时此刻,羂索再也无法维持那独属于“母亲”的假面。伏黑惠见状,暗自松了口气,正打算跟上虎杖悠仁的脚步,与此同时,乙骨忧太果断地命令里香发起猛烈进攻。


    然而,这凌厉的进攻却被猛然截断。只见羂索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手,鲜血如注般迸溅而出,却好似有着某种神秘的轨迹。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中透着一丝得意:“你们以为我会那么愚蠢,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身上吗?”


    血液操控,那是加茂家的人才有的能力。这家伙早就更换过身体了。


    伏黑惠微微垂眸,看着一脸错愕的虎杖悠仁,瞬间反应过来,急忙拉住他,急切地说道:“我们的任务是带走津岛云海,快走!”


    只见羂索一把撕下那张伪装的面具,露出了一张平凡无奇的男人的脸。它自然是留有后手的,天元早就向它透露过这些人的行动轨迹,再加上它对津岛修治长达千年的了解。


    这个津岛修治,身上仿佛笼罩着重重迷雾,存在着诸多谜题,一次又一次地破坏自己精心策划的计划。


    都是这个家伙……它早就想好了牵制五条悟的方法,自然也拥有能够牵制津岛修治的谋略。


    想到这里,它扯出一抹冷笑。阴冷的眼神扫视四周,最后嗤笑:“百密一疏,你们以为自己什么都能够算到吗?”


    乙骨忧太蹙眉,却不打算和他多说,挥手的瞬间,里香就闪现在男人的身后。手起刀落,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


    ……


    凛冽的冷风如刀割般刮过脸颊,无端增添了几分刺痛之感。棕发的津岛修治迈着沉稳的步伐,一步步朝着面前的独眼咒灵靠近。他微微歪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开口道:“富士山吗?”


    漏瑚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尽管其他咒灵都言之凿凿地说,津岛修治与五条悟截然不同,他并没有多么高强的实力,自己只需将他困在领域之内便可。然而,不知为何,漏瑚心底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难道说,亲近之人的气场竟会如此相似?不然的话,面对眼前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自己怎么会觉得如此熟悉,仿佛曾直面过那令咒灵胆寒的五条悟一般。


    漏瑚咬了咬牙,决定不再理会津岛修治话语中的嘲讽之意,当机立断地发动招式:“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刹那间,周边的场景如梦幻般快速变幻,伴随着温度的陡然飙升,原本的空间瞬间化作石壁纵横、沟壑交错之地,重重山峦拔地而起,仿佛将人困于绝境,每前进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


    津岛修治缓缓抬手,朝着石壁微微靠近。还未真正触及,便已然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气。他微微睁大眼眸,眼底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嘲讽之色,喃喃自语道:“火山……果然是富士山吗?”


    “你叫什么名字?”津岛修治神色悠然,仿佛置身事外,打了个哈欠后,竟缓缓在原地坐了下来。明明身处这般滚烫炙热的环境之中,他却好似丝毫不受影响,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淡定。


    时隔数月,漏瑚再度体会到那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它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冲击着自己的理智,令其渐渐消退。漏瑚呆愣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忍不住开口询问:“你不着急吗?”


    “急什么?”津岛修治那鸢色的眼眸中,依旧是一派淡然从容的神色,仿佛眼前的危机根本不值一提,“你的任务不就是拖住我吗?我这可是在帮你达成目标呢。”


    漏瑚沉默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愤怒地吼道:“……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境地吗?倒是表现得害怕一点啊!急迫一点啊!”


    津岛修治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漏瑚,见它一副狂怒的模样,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那个……为什么要这样呢?”


    “情况很紧急啊!”漏瑚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


    “是吗?我可不这么认为呢。”津岛修治依旧不紧不慢,那笃定的语气仿佛在宣告着他对局势有着别样的洞察。漏瑚敏锐地抓到其中的问题,又问:“你猜到了我会来找你?”


    “老实说我其实挺惊讶的,毕竟按照五条那家伙的说法,你并不强。”漏瑚觉得自己进步了,第二次听到这句话竟然平添一种“啊,无所谓了”的想法。它静静地等待津岛修治的下文,后者也非常给面子,“不过其实是谁都没有什么所谓,反正来的是咒灵嘛。”


    “什么……意思?”漏瑚那唯一的独眼陡然瞪大,圆睁的眼眸中满是震惊。待大脑终于理解了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它只觉得这一切愈发不可思议。


    难道说,只要是咒灵,他都能解决?如此绝对的能力,既非源于强大到令人咋舌的实力,也不是凭借超群绝伦的智力,仅仅只是……对咒力完全免疫。


    这能力,竟和“天与暴君”类似……不,或许比那还要更加强悍。


    千年前,曾有一位咒术师拥有相同的能力——咒力无效化。


    可他们获取的情报中明明显示,这家伙拥有樱井家的传承!难道是情报出现了问题?漏瑚心中一阵犹豫,刚准备有所行动,津岛修治却又再度开口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一般,让漏瑚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落几分。


    “我劝你最好别轻举妄动,一旦解开领域,可就等于把我也放出去了呢。”


    漏瑚对上津岛修治那深邃而深沉的目光,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不行,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必须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假设当前的情况属实,那么困住五条悟的那些手段,对这个人根本毫无用处!


    漏瑚这般想着,刚准备强行解开领域,却忽然间察觉到一股更为强大的力量如排山倒海般压来。


    津岛修治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格外莫测:“抱歉,但是我不能让你出去啊。”


    “领域展开——小丑之花。”


    刹那间,光与影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肆意扭曲在一起,影子与本体开始无序地不断交换位置,嘈杂的声响此起彼伏,似是无数的声音在同时呼喊、挣扎。然而,这混乱的局面在持续了片刻之后,终究还是渐渐归于平静。


    眼前呈现出一片虚无的空间,这片空间混沌缥缈,却又实实在在地存在着,散发着一种神秘而诡异的气息。


    这个津岛修治,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强大得多!


    “你究竟想做什么!”


    “不要这么激动嘛,”津岛修治耸肩,紧而笑起来,“其实告诉你也无妨,我一直在寻找打破平衡的方法,但是就如同之前的结论一样,人类始终是丑恶的。”


    “负面情绪不能消散,咒灵也依旧存在,照这么看来按照原本的一切的发展或许是正确的。”


    “可这个世界并不仅仅只有咒灵,不是吗?”津岛修治笑了声,“妖怪也存在于这个世界,甚至千年前二者还有所交汇,那不就意味着这一切并不是全然固定的吗?”


    世界意识讨厌自己,也讨厌五条悟。还会是有什么情况呢?


    他要做的,既不是对抗天元,也不是对抗羂索和两面宿傩。


    仅仅是,更改世界意识罢了。


    第202章 端点(8)【VIP】


    五条悟在成功消灭第三只特级咒灵后, 缓缓抬起手臂,轻轻甩了甩,像是要把方才战斗时积累的紧绷感统统甩掉。紧接着, 他又用另一只手轻轻揉捏着肌肉,试图让它们彻底放松下来,忍不住吐槽:“再怎么说, 这数量也太夸张了吧!”


    虽说眼前这些都是特级咒灵,可并非每一只都具备智慧。此刻四周空荡荡的, 并没有什么东西能听得懂五条悟的抱怨。早在战斗开始之前,群众就被他妥善地隔离保护起来了。


    他微微仰头, 懒洋洋地长叹一口气:“枯燥得过分了吧。”


    尽管语气中满是缺乏干劲的意味, 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一刻也没有停歇。伴随着不知是第几次的术式顺转,周身咒力激荡,空间都为之微微扭曲,他如鬼魅般瞬间出现在一片空旷之地。


    在接连看了许久那些形态各异、模样扭曲且令人作呕的咒灵后, 五条悟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酸涩难耐, 迫切需要好好放松一下。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他的警觉却丝毫没有减弱,每一根神经都依旧紧绷着。


    按照津岛修治之前的推测,那些暗中谋划的人既然敢如此大张旗鼓地行动,那就表明他们必定是找到了能够牵制自己的手段。


    虽然这么想多少有点自夸的嫌疑,但五条悟自出生以来, 确实还没碰到过能在咒术和体术方面完全压制自己的人,莫非他们会使用封印类的能力或者咒具?


    嘛,无所谓啦。


    萧瑟的风如同饿狼一般, 又一次疯狂地席卷过这片空地,凛冽的风声呼啸着, 仿佛要将世间万物都吞噬殆尽。


    五条悟心中最后一点耐心也在这狂风中被消磨得干干净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容,随即缓缓伸出手,一把摘下了自己的眼罩。


    刹那间,那双湛蓝如深海、明亮似星辰的眼睛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没了眼罩的遮挡,六眼的强大能力瞬间全然展现,周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变得无所遁形。仅仅一瞬,他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只隐藏起来的咒灵。


    自己脚下的土里竟然藏着这么大的咒灵,今天结束后自己都可以写一本《论咒灵的一百种形态》了吧。


    他双手缓缓抬起,在身前交叉,而后用力拉伸,伴随着骨骼发出的“咔咔”声,他将身体调整到了最佳状态。


    结束之后,去买点大福吧?不知道修治喜欢什么口味的……草莓还是毛豆好呢……


    思绪还没能再次发散,那只咒灵已经在术式的攻击下化作碎片消散。


    白发青年放下手,目光却猛然凌厉,直直看向在更远处的咒灵。花御心头猛的一颤,却依旧迫使自己调整好状态。


    它拿着他们早就准备好的狱门疆,等待五条悟放松的瞬间。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不能成功牵制五条悟的话,他们之后都会非常被动。


    花御正准备再靠近些,却忽然感知到一股不太寻常的咒力。它倏然抬首感知,刚才那边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气息。耳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充满了威压:“你是在找我吗?”


    刹那间,大片妖异诡谲的鲜花如魔影般骤然绽放,浓郁得近乎呛人的花香,仿佛实质化的恶意,铺天盖地地汹涌扑来。五条悟见状嗤笑一声,微微偏头,便瞧见花御不自觉地连退了好几步。他眼中多了几分饶有趣味的神色。


    随着这份兴趣愈发浓烈,周身散发出的气场也愈发恐怖,仿佛一片无形的黑暗领域,压得周围的空气都近乎凝固。依然游刃有余的模样在彰显一个事实,他到现在都还没有使出全力!


    花御如梦初醒,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恐惧,意识到自己处境危险,当下只想不顾一切地跳开逃走。


    然而,五条悟的速度宛如闪电,身形一晃,瞬间便鬼魅般地闪身拦住了他的退路。花御心中暗叫不好,生死之际,来不及再多做思考,猛地抬腿,风声呼啸间,这一脚裹挟着全身的咒力,朝着五条悟横扫过去。


    五条悟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神色间满是淡然,仅仅只是轻轻一侧身,便如同闲庭信步般轻松避开了这看似凌厉的一脚。仅仅片刻的躲闪,他在瞬息间身形如电,右拳裹挟着力量,直直朝着花御胸口轰去。


    空气在拳风的挤压下发出尖锐的爆鸣声。花御躲避不及,只觉胸口处仿佛被一座崩塌的山岳猛击,力量瞬间贯穿全身。整个人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轰”的一声,重重地撞在一旁的墙壁上。


    墙面如蛛网般瞬间龟裂,大片灰尘簌簌落下,五条悟笑着看向地面上的狱门疆:“同样的错误,我可不会犯第二次。”


    花御强忍着胸口传来的剧痛,眼中咒力疯狂涌动,无数树枝如狰狞的触手般疯狂生长。他妄图凭借这些树枝延伸出去的感知,捕捉五条悟的动作。


    五条悟伸出双手抓住花御眼中长出的树枝,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却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意,语调冰冷,让花御心底瞬间涌起无尽的寒意:“说句实话,你实在不太强。”


    言罢,他猛地一拽,伴随着花御的一声惨叫,树枝被硬生生从他眼中扯出,五条悟随手一丢,树枝便如死蛇般瘫软在地上。


    失去了视觉和咒力感知的重要媒介,花御眼前顿时一片黑暗,不过凭借残余的咒力,本能地朝着五条悟所在的方向,不顾一切地发动攻击。


    一道道咒力如黑色的闪电般四处乱射,可五条悟却灵活地穿梭在这密集的攻击间隙中,戏谑地开口:“差不多该结束了。”


    话音刚落,五条悟缓缓抬手,暗红色的咒力如汹涌的岩浆般在指尖迅速汇聚。咒力光芒越来越耀眼,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这咒力点燃,扭曲变形。


    “术式反转——赫。”


    五条悟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而冰冷。下一秒,攻击朝着花御怒射而去。


    术式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利刃切割,留下一道道扭曲的痕迹。花御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躲避的动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攻击离自己越来越近——


    “轰”的一声巨响,强大的冲击力将它的身体撕成无数碎片。花御的身体如同尘埃般飘散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片死寂与狼藉。


    五条悟蹲下身,捡起掉落的盒子,抬眸冷冷扫过周围。看来这次的变数确实太大了,同样在涩谷,他能够明显感知到咒灵的分布分散了许多。


    平衡已经被打破,而今咒灵处于被动状态。接下来就看他们了,五条悟看着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伏黑甚尔,随手将狱门疆丢给他:“这东西你拿着吧。”


    伏黑甚尔抬手接住,冷笑一声:“津岛那家伙知道吗?”


    “你指什么?”五条悟抬眸,笑意不达眼底。


    “自然是你所谓的‘第二次’,”伏黑甚尔让身上的咒灵吞下了狱门疆,“我可没听说过你接触过这东西。”


    五条悟笑了声:“他会知道的。”不过不是现在,虽然他应该也猜到了。


    津岛修治从没有信任过自己,其实在五条悟自己看来,也是一样的。他们只是目标相同而已,对于对方的计划却都是一知半解,毕竟没有人完全说明白了。


    但那又如何呢?只需要知道对方不会害自己不就好了?


    五条悟率先迈开步子,伏黑甚尔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他听见暴君似有若无的试探:“其实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变成现在这样子的?津岛那小子我能理解,但是你之前似乎没有表现出不对劲吧?”


    “束缚是能够捆住灵魂的。”五条悟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帐】,“我给自己定了个诅咒,以两面宿傩的苏醒作为界线,分为本我和真我。只要本我还在世上,真我就会觉醒。”


    伏黑甚尔随意应了两声,根本没打算继续深究。五条悟也不和他计较,二人一前一后地往前走,才走几步,那双蓝色的眸子就直勾勾对上墨绿的双眼。


    只听五条悟随口问道:“你听过禅院直哉吗?”


    “哈?”伏黑甚尔一脸茫然,甚至能够从他眼中看到很深的厌恶,“禅院家的人?”


    对哦,这家伙的话肯定就会是这个反应。五条悟移开目光,随口应道:“说不定会是下一届家主呢。”


    伏黑甚尔不傻,甚至是当即就反应过来了:“所以你们让我教那个眯眯眼,就是为了对上禅院家的人。”


    正如他所说,此刻的另一边——


    夜空被浓稠的黑暗包裹,唯有高楼顶端的天台被城市的霓虹余光隐隐照亮。夏油杰与禅院直哉对立而站,猎猎作响的风声都难以掩盖空气中弥漫的剑拔弩张。


    禅院直哉率先发难,他手中的咒具刀裹挟着凛冽寒光,如一道银色闪电般刺向夏油杰。


    照理说这一招寻常人应该难以避开,毕竟他的投射咒法能够瞬息间发动咒术。


    然而夏油杰却轻巧避开这凌厉一击,双手快速结印,低声念道:“咒灵操术。”


    刹时,数十只咒灵从他周身涌出,张牙舞爪地扑向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面色一凛,将靠近的咒灵纷纷击退。可咒灵数量实在太多,一只咒灵趁着他抵挡之际,猛地从侧面扑来,一口咬住了他的手臂。禅院直哉吃痛,闷哼一声,用力甩开咒灵,手臂上已然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他意识到不对劲了:“你似乎对我的进攻方式很熟悉。”


    夏油杰在内心将津岛修治和五条悟骂了几遍,面上不显,只淡然开口:“毕竟你很出名,我会了解也不奇怪吧。”


    他没有想下死手,确认禅院直哉短期失去战斗能力后就不再下手。他必须快速赶往下一个地方。


    ……


    “你究竟要做什么?”漏瑚看着面前依旧冷静的男人,信息不对等让它已经有点暴躁了。


    津岛修治笑了声,眼中的恶意却怎么也掩盖不住:“你们这种有智慧的咒灵也会有感情吗?”


    漏瑚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你出去后发现,自己的同伴已经全部死了的话,会生气吗?”


    对上那双戏谑的目光,漏瑚想到了某种可能性,怒火忽然从心底发起,最后的理智也被消磨:“你、说、什、么?!”


    来了,津岛修治在心中默念,目光猛然一凌,在咒灵无所察觉的情况下,快速解除了领域。


    第203章 端点(9)【VIP】


    里香的攻击终究未能如愿得手, 就在那鲜血化作的刀刃即将触及羂索脖颈的千钧一发之际,却狠狠砍向了一旁的咒灵。虽说没能对羂索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在咒灵抬手格挡的瞬间, 还是为羂索争取到了逃脱的间隙。


    刹那间,虎杖悠仁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他下意识迅速护住身前的津岛云海, 全身紧绷,严阵以待。与此同时, 身旁的伏黑惠已然双手飞速结印,口中疾呼:“玉犬!”


    顷刻间, 一黑一白两只影狗如鬼魅般从暗处窜出, 稳稳挡在羂索面前。然而,即便有此阻拦,他们依旧未能成功逃脱。


    ——不知何时,周围悄然出现了一片小范围的【帐】, 确切地说, 是天元结界。


    “这是……”乙骨忧太凝视着环绕四周的结界,表情愈发凝重。他不禁想起教师匆忙打来的那通电话。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是啊,忧太。”电话那头,五条悟的声音依旧透着懒洋洋的意味,可那慵懒尾音拖长的语调中, 乙骨忧太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罕见的认真,“或许你要对抗的,可不单单只是那个诅咒师。”


    乙骨忧太孔雀蓝的眸中, 凌厉之色一闪而过,旋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身后的武士刀, 语气沉稳却坚定:“虎杖,伏黑,你们瞅准时机赶紧出去。”


    倘若此刻他脑海中的猜测属实,那么他的老师五条悟从一开始的立场便并非纯粹的咒术师。又或者说,这些人本质相同,从始至终就没打算维持所谓的平衡。


    他深知,此刻思考这些只会徒增烦恼,让自己的思绪愈发混乱。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出去后,立刻带着津岛云海去涩谷,找五条老师。”


    又来了,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伏黑惠微微垂眸,思绪瞬间飘回到多年前,津岛修治突兀的出现,只给了他一个选择,却就这样“救”下了自己的父亲。


    他们仿佛总能将一切掌控于股掌之间,每当自己觉得陷入绝境,决心拼死一搏时——就如同当下这般。


    就在这时,裹挟着滚滚岩浆的陨石如天崩地裂般从天而降,漆黑的结界瞬间出现丝丝裂痕,紧接着,伴随一声剧烈的爆破声,大地也跟着剧烈颤抖起来。


    羂索眉头紧锁,这不是漏瑚的能力吗?为何会在此刻出现?


    而那暴怒的咒灵在看清眼前场景的瞬间,所有情绪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若它是人类,津岛修治不难想象它此刻的面色会何等苍白如纸,不过,他并不介意让其更加错愕。


    津岛修治脸上分明挂着笑容,可那双眸子却深邃得暗不见底,浓厚的恶意在其中肆意流淌,仿佛在无情地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然而他的语气却依旧透着莫名的雀跃:“忘记说了,我的领域能够自由扩大与缩小结界,虽说存在一定范围限制,却并没有固定的中心点。”


    所以,他就这样巧妙地利用位移,凭借自身的能力……


    羂索心中暗自咒骂一声,却不再有丝毫犹豫,侧身敏捷地避开陨石。顿时,地面崩塌,碎石与尘土如浓烟般扬起,瞬间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伏黑惠猛地反应过来,伸手一把扯住虎杖悠仁的衣领,强行拉着他转身,朝着与津岛修治相反的方向奔去。


    “我们不去找津岛老师吗?”虎杖悠仁一脸疑惑,却并那双未用力挣扎,只是等待着伏黑惠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伏黑惠神色凝重,沉声说道:“不用,我们直接去涩谷。既然他会出现在这里,那就表明目前发生的一切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果然,即便时光流转多年,这个人依旧如往昔一般,智谋超群近乎妖异,却永远值得信赖。


    津岛修治看着远去的人的背影,哼笑一声后对上羂索那双幽沉的眸子,他敏锐地接收到其中的恨意,扬眉询问:“我们似乎很久没见了。”


    “时间在我看来,早就没有任何的意义了。”羂索淡然回应,那双属于加茂家没什么神采的眼睛更显死气,他显然没什么寒暄的兴趣,更何况对象是他向来厌恶的人。


    “难得我想和你叙旧一下,竟然是这副态度。”津岛修治叹息一声,在语气上表达了自己的惋惜,手起的招式却是毫不留情。


    他轻笑着从口袋中拿出一本书,这还是他从五条悟的书架上随便抽出来的,貌似只是一本普通的轻小说。没有过多的犹豫,他直接撕开了书本的封条,工整排放的页数瞬间变作无数纸片飞向天空。


    羂索了解过也见识过那家人的能力,文字就是他们的利刃。他后退半步,提前用血液打造出一个屏障。津岛修治垂眸,伸手用力的瞬间,飞刃砸在那些屏障上,密集到一时间让人看不清里面的场景。


    这边乙骨忧太还在对抗发狂的漏瑚,最大的招式被化解后漏瑚其实已经萌生了退意,他知道现在不是硬钢的时候,乙骨忧太却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


    里香悄然出现在它身后,出其不备用手肘死死缠住它。漏瑚本身偏敦厚,陷入钳制后更加不容易挣脱,没等它发怒,武士刀的刀光已经从它的头部横劈而过。


    这不对……这不应该……


    人们对于自然,对于富士山的恐惧,又怎么能是一个小小的咒术师能够……


    它没能想完,意识消散,身体死亡也不过是瞬间的事情。


    乙骨忧太才收刀想往津岛修治那边过去,就被后者叫住:“你现在去找夏油,告诉他,不用赶往涩谷,直接去找天元。”


    虽然不明白津岛修治话里的含义,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反应。乙骨忧太点头,很快就朝另外的方向赶去。


    风声萧瑟,在漆黑的夜幕下平添几分恐怖。羂索盯着面前的人,冷笑一声:“只留你一个人?”


    津岛修治也笑起来:“人的话,确实只有我一个。”


    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一道狼嚎自身后响起,地动山摇间,白色的毛发从羂索的眼前闪过,强光迷眼过后,浑身撕裂的痛感也传达到了大脑。


    那是……妖怪?想清楚始末的羂索咬牙:“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到底是普通人还是咒术师,还是他曾经见到的妖怪?他实在是不太明白,似乎有一种高于他们的力量在背后帮助津岛修治,如果自己能够拿到这个能量,又哪里还需要谋划千年。


    怒火能够瞬间侵蚀理智,斑落地后,冷眼看着旁边的津岛修治:“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弱了。”


    津岛修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露出那个无数次展现在这位大妖面前的笑容:“好久不见。”


    “一回来就指使我做事,这次的报酬可不是几个馒头能够抵消的。”斑冷哼一声,扭开头牢牢盯着面前的诅咒师,又问:“你打算怎么做?”


    “其实他并不强大,或者说这副躯体其实并不强大。”津岛修治也看过去,眼底的冷意却怎么也消不去,“千年来也只能做到这种地步……或许曾经成功过,不过既然都到现在了。”他笑起来,看着无法动弹的人,轻轻比划着他的头部,“我可不是会给人机会的好人。”


    说罢,他猛的抽出藏在后腰的小刀,朝着大脑用力扎去,男人的眼眸猛然瞪大,随即浑身抽搐,两眼发白,大声惨叫起来。然而也不过几秒,这最后的挣扎也彻底消失。


    一切似乎都解决了,斑看着面前的人收敛了自己的全部锋芒,又是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才道:“你的打算是什么?”


    “有人告诉我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是咒灵和咒术师,”津岛修治用自己的衣角擦干净小刀,轻笑道,“但是我们都知道,千年前的平衡中,也有妖怪的一部分。我要打破那个独属于咒术的平衡。”


    斑扬眉,又变回了三花猫的造型:“你想当救世主吗?要不要让夏目那小子教你几句热血的话?”


    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嘲讽和调侃,津岛修治也不恼,无所谓地耸肩:“我只是还愿啦,那家伙费了这么多心思,我也来帮帮他吧。”


    三花猫没有多说什么,只道:“我要北海道的大福,尽快给我送到八原来吧。”说罢,抬脚扭着有些肥胖的身体,抱怨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人听到。


    “真是的,净给人找麻烦,要是出事了我可不会帮你收拾烂摊子……”


    津岛修治看着大妖的身影消失,才彻底变回那古井无波的表情。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油桶和打火机,布置好一切后,将打开的打火机丢下。


    火光霎时燃起,他已经纵身越上高处。没有理会身后的浓烟和光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涩谷结界内,五条悟和伏黑甚尔一前一后往前,再一次解决了出现的咒灵后,湛蓝的眸子忽而一凌,猛然看向远处。


    他还没有行动,那边的伏黑甚尔已经跳上前,嗤笑道:“看起来似乎是个不错的对手。”


    这下五条悟也不动了,直言:“那是胀相,不过是你的话……应该没什么问题。”说罢,也不管其他,拐了个弯就想绕开。


    胀相才往前,刀刃已经从他的左肩砍来。黑发男人动作很快,天逆鉾却依然砍了个空。


    伏黑甚尔冷笑道:“确实有趣。”


    胀相蹙眉:“天与暴君,禅院甚尔。”


    下一瞬更猛烈的攻击随之而来,还伴随着伏黑甚尔的话语:“真是个恶心的姓氏,和你一样散发着让人反胃的气息。”


    那边打得如火如荼,六眼神子却倘若未闻,他依然在往前,也不知斩杀了多少咒灵,他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来自虎杖悠仁,或者说、两面宿傩。


    第204章 端点(10)【VIP】


    五条悟与两面宿傩之间的缘分, 在两面宿傩单方面的认知里,不过是他借虎杖悠仁之躯存在的这一年。


    然而在五条悟眼中,这段缘分要追溯到更为久远的往昔。那时, 两面宿傩是他上辈子临死前的最终敌手,更是将他置于死地的仇人。


    实际上,早在更早之前, 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就察觉到这个世界充斥着诡异。凭借六眼,他能洞察到常人难以察觉的事物, 也最早意识到自身仿佛被一种不可抗力所笼罩。他认定这是最原始的“束缚”。


    比如,他无法烧毁夏油杰的遗体, 也无法杀死两面宿傩, 一切似乎都被某种定数操控着,整个世界仿佛自带着对他的恶意。


    那时,他心中罕见地涌起一股强烈情绪,似要吞噬世间万物, 他明白, 这是自己情绪濒临崩溃的开端。要知道,六眼不仅是肉身所具备的能力,更是深深烙印在灵魂中的特质。所以千年前身为五条苍介,作为五条家的六眼拥有者,千年后他依旧如此,这是他注定摆脱不掉的宿命——以天之骄子的身份诞生, 却在三十岁前夕败于两面宿傩之手。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明白,那种情绪叫做不甘心。在意识到这点的瞬间, 他混沌的意识终于有了一丝清明,也就在这时, 他见到了那个人——织田作之助。


    织田作之助在看到他的瞬间,眼神中似乎闪过一丝惊讶。那双蓝色眸子仅仅闪烁了片刻,脸上也并无过多表情变化,但五条悟就是笃定他很惊讶。


    而织田作之助像是与他相识已久,惊讶过后,便自顾自地叹息道:“竟然真的有用。”


    就这样,五条悟与织田作之助达成了首次交易。织田作之助借助所谓的【书】,负责融合咒术与妖怪的世界观,条件是五条悟帮他留住一个人——一个毫无牵挂的孤魂。


    “太宰治?”五条悟将这个名字在舌尖玩味了一圈后,笑了起来,“有意思,在我们那个世界,这是位作家,巧的是,织田作之助你同样也是。”


    织田作之助神色淡然,没什么特别反应,只是问道:“那需要改吗?”


    五条悟思索片刻,浅笑提议:“就叫……津岛修治如何?”


    于是,津岛修治诞生了,并出现在十五岁的五条悟面前。这是个抹去一切记忆、一心求死的十五岁少年,二人的时间线就此首次交错。


    但他们终究无法触及世界的本质。即便世界意识遭受了严重损伤,其能量依旧不容小觑。于是,充满恶意的系统出现了,带来了恶劣的家庭环境、暴动的咒灵,还有善恶难辨的好友,事情逐渐脱离了他们的掌控。


    可五条悟却并不在意。他笑着制止织田作之助想要继续在书页上写字的举动,只坚定地说:“我相信我自己。”


    书页所造成的影响,在过去的岁月里几乎瞬间生效。二十九岁的五条悟在最后,将那个独属于妖怪的名字丢进神社。


    他亲手将五条苍介、十五岁的自己以及二十九岁的自己,与津岛修治紧紧联系在一起,随后毅然奔赴独属于自己的死亡,或者说,是新生。


    端点由他亲手设定,此刻的他正与现实中的自己产生联系。他做出了和太宰治一样的决定,将自己所在的世界变成平行的子世界。


    他曾预想过自己或许会因此而改变,他毫无保留地交付自己的过去,只为更改周围几个人的结局。虽然他天生对情感的感知力相对较低,但这并不代表他没有感情。


    毕竟,他是神子,既拥有神性,亦怀有大爱。


    对他而言,这场交易实在是相当划算。从一开始谋划时,他就清楚自己能从中获得诸多益处。然而,他唯独没有预料到一件事——自己竟会与津岛修治产生如此深厚的羁绊。此前,他也曾设想过,当真正到了要放手一搏的关键时刻,自己或许会因某些人和事而有所牵挂。


    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津岛修治在自己心中的分量竟会如此之重,能在那些纷杂的念想里占据这般重要的地位。


    思绪一下子回到当下,五条悟神色平静,看着眼前那具已被两面宿傩占据的虎杖悠仁的躯体,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之色。他缓缓抬起手,语气平淡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说道:“诅咒之王,你还有四十秒。”


    两面宿傩咧嘴大笑,一瞬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他现今已经吞下了十九根手指,无比接近完全体,只是现在这具躯壳还令他不够满意。


    没关系,他总有机会,只要能够接近伏黑惠。


    三十五秒,两面宿傩冲到了五条悟面前,抬手振臂的瞬间,便和伴随术式苍的手碰撞。


    咒力交锋后撕扯,流转成漩涡,震碎了周围的建筑与尘土。地面凹陷,二人却浑然不觉。五条悟跃身避开两面宿傩的拳头,无下限让他滞留在空中。


    三十秒,他举起双手,白发随着咒力的漩涡飘动,湛蓝的眸子毫无情感波动地注视着面前的人。


    “茈。”


    碎石飞溅间,五条悟翻身跃起,在空中划出银色轨迹,茈的三色光轮撕裂云层,两面宿傩双臂交叉,血咒凝成的护盾在光轮冲击下迸发出刺目火花。


    二十五秒,宿傩被击退几步,正欲再有动作,身后的刀刃猛然靠近——那是伏黑甚尔的天逆鉾。


    天与暴君扯出冷笑,随手甩开已经失去意识的胀相,刀锋直直靠向两面宿傩的大动脉。然而后者却不避不躲,抬手抓住刀锋,咒力在上方萦绕,再抬眼对上伏黑甚尔的笑容。


    二十秒,他意识到了不对劲,侧身躲开身后如同丝线般的咒具,见游云被发现,伏黑甚尔也不恼,看两面宿傩卸了自己的胳膊,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避开攻击后又快速矫正,不得不说这个人的战斗意识很好。


    可惜,他现在在虎杖悠仁体内。


    短短十五秒内,局势风云变幻。两面宿傩刚抬手,试图再度靠近五条悟,却冷不丁被伏黑甚尔横身拦住。伏黑甚尔此次冒险闯入,打的主意就是取五条悟性命,要是实在杀不了五条悟,能解决掉一大部分咒术师,那也算不虚此行。


    可事情的发展,每一步都大大出乎他的预料。先是五条悟并未如预期般受到压制,实力强劲依旧,再者现场咒术师的数量远超预估,这和那个向他透露消息的家伙说的完全是两码事。


    但此刻,这种莫名涌上心头的无力感,却让他隐隐觉得熟悉。


    五条悟并未立刻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伏黑甚尔展开攻击与阻拦的动作。要知道,天与咒缚在一定程度上,会对普通咒力起到抵消作用,所以面对伏黑甚尔,五条悟大半的能力都会被削弱。


    十秒之际,两面宿傩不耐烦地咂了下舌,迅速抬手作出特定手势,大声喝道:“领域展开——”


    然而话音未落,仅仅九秒,他的施展就被无情打断。只见游云如灵蛇般飞速缠绕住他的脖子,他抬眼,正对上伏黑甚尔那因得逞而露出的笑容。


    八秒,脖颈处的血痕迅速放大,钻心的疼痛袭来。两面宿傩虽对虎杖悠仁这具躯壳不太满意,可眼下为了维持自身存在,也不得不停下动作,赶紧修复伤口。


    七秒,一种憋屈感在他心中蔓延开来,紧接着,他惊讶地发现,这种感觉莫名有些似曾相识。


    六秒,五秒,随着时间流逝,他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权正逐渐减弱。心中那种熟悉的感觉愈发强烈,可即便如此,他依旧难以突破伏黑甚尔和五条悟联手构筑的防线。


    三秒,两秒——终于,他猛地想起上一次产生这种感觉的时间。那还是千年前,自己阳寿即将耗尽之际,那是他记忆中最为无助的时刻。


    一秒,仿佛心有灵犀般,两面宿傩下意识地抬眸。只见高楼上方,一个身影静静伫立。鸢眼淡漠地注视着下方一切,眸中没有丝毫情绪波动。那人浑身缠着绷带,红色围巾在风中肆意摆动,那淡然的模样,竟与千年前如出一辙。


    “那家伙……”


    这是虎杖悠仁好不容易夺回身体控制权后,脑海中首先捕捉到的念头——那是一种极为浓烈的不甘情绪,仿佛要将他淹没。


    五条悟缓缓抬眸,目光投向不知何时来到此处的人。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嘴角慢慢扯出一抹笑容。


    不远处,津岛修治搀扶着重伤的伏黑惠,目光落在面前白发蓝眸的五条悟身上。片刻后,他也轻轻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


    他向来便是这般模样,多数时候,他并非沉默寡言之人,可言语之间,却总能留给旁人无尽的遐想空间。周身气场透着一种淡然自若,仿佛世间万物皆难以撩动他的心弦,似乎哪怕下一秒他便从这世间消失,旁人也不会觉得意外。


    然而此刻,五条悟心中却蓦然升起一种极为罕见的直觉。这种直觉来得毫无征兆,却又如此强烈——他笃定,这一次,这家伙不会再消失了。


    因为端点已经埋下了。


    第205章 心知肚明(1)【VIP】


    “我跟虎杖一同行动时, 两面宿傩忽然掌控了他的身体。他原本似乎打算干点什么,不过被津岛云海给拦住了。”伏黑惠剧烈咳嗽了两声,显然受伤不轻。


    津岛云海的能力和夏油杰有些相似, 却又并非完全一样,而且相较之下要弱上许多。奇怪的是,两面宿傩居然没杀他。在重伤了津岛云海之后, 伏黑惠已从原地消失,两面宿傩无奈之下, 只能另想办法。


    “当时我用领域转移了两人的位置,可就目前情况来看, 他的行为毫无逻辑可言。”津岛修治接过话茬, 目光投向身旁的五条悟,“按照你所说,悠仁设定了不允许两面宿傩杀人的条件,那他怎么还想着来杀你呢?”


    五条悟同样满心疑惑:“我们的目标有三个, 其一, 阻止狱门疆启动;其二,避免死灭回游发生;其三,就是杀掉两面宿傩。”


    前两个目标目前看来没太大问题,可第三个……难道从一开始,两面宿傩的目的就并非杀死自己,而是打乱自己的节奏?


    五条悟望着一旁昏迷不醒的虎杖悠仁, 缓缓在他身旁蹲下:“无效化、释魂刀,还有悠仁,理论上这三种方法都能置他于死地, 照理说他不该在这个时候现身……不对,他起初的目标是惠。”


    伏黑惠一愣, 津岛修治像安抚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接着说道:“但由于某种束缚,他没办法直接杀掉云海,后来又找不到其他人,所以才找上你们。或许,他想要的就是你们重伤悠仁,好给他制造机会。”


    “那现在他怎么又动弹不得了?”伏黑甚尔一边将自己的咒具一股脑儿塞进咒灵口中,一边看向津岛修治,“喂,你是不是还瞒着什么?”


    不得不说,伏黑甚尔确实很聪明。津岛修治和五条悟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神情。津岛治修嘱咐伏黑甚尔照顾好自己的儿子,然后也走到虎杖悠仁身旁蹲下:“其实也没做什么特别的,”说着,他从虎杖悠仁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轻笑一声,“只不过用了些特殊手段罢了。”


    纸片上的字迹犹如鬼画符,五条悟却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夏目留下的字迹。纸上写着妖怪的名字,津岛修治将自己的术式附着其上,在他们与羂索交手时,让斑偷偷塞进了虎杖悠仁的口袋,还好留了这一手。


    “咒灵差不多都解决了,接下来怎么办?”天与暴君伸手拎起伏黑惠,全然无视对方不满的眼神,“你把那小家伙送到哪儿去了?”


    “云海啊,我让他去办另一件事了。”津岛修治看似漫不经心,招呼五条悟带上虎杖悠仁,又说道:“走吧,是时候和他们汇合了。”


    五条悟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凝视着面前的人。周围的帐幕渐渐消散,光芒缓缓照入,那人鸢色的眼眸仿佛都映出了金色的光辉。半晌,他的目光才变得柔和,随后转过身去。


    至少这一次,一切还不算太糟糕。


    ……


    薨星宫内,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夏油杰没有故地重游的怅然,反倒多了些许厌恶的排斥感。


    他看着周围空阔的环境,最后将目光转向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中心的人。那或许能够称呼为人,又或许不能。


    “你们似乎打算分开击破。”天元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即便在很多年前就和面前的人扯上关联了,这也是夏油杰第一次正式见到这个人。不同于咒术界流传的那般神圣,身为咒灵操使的人在看到的第一眼就下了定夺。


    它是咒灵。


    确认了这一点后,夏油杰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津岛修治要自己来这里的意图了。如果说天元是个强大的咒术师,那么确实五条悟来比较合适,但它现在实在算不上,那么自己无疑是最佳人选。


    夜色浓稠如墨,沉甸甸地压在薨星宫之上,浓郁得近乎实质的咒力在这片古老的宫殿间肆意弥漫,仿佛一层不祥的阴霾。


    “咒灵操术——”,夏油杰抬手,周身环绕着数十只形态各异的咒灵。它们齐声咆哮,声浪如汹涌的怒潮,震得周围的空气都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仿佛整个薨星宫都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摇摇欲坠。


    悬浮于半空之中的天元微微扬眉,身形呈现出半透明的奇异状态,散发出诡异而清冷的光芒。


    夏油杰没有过多犹豫,双手如幻影般迅速结印,刹那间,身旁的咒灵们如离弦之箭般疾射而出,扑向天元。犬形咒灵眨眼之间便已窜至天元身前,爪子裹挟着黑色咒力,化作利刃般狠狠抓向天元。


    面对攻击,天元却显得镇定自若。他不慌不忙地缓缓抬手,轻轻一挥,一道无形却坚实的屏障瞬间凭空出现。犬形咒灵毫无防备地一头撞在上面,发出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声响,便被狠狠反弹了回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重重摔落在地。


    天元活了上千年,即便隐匿世间已久,战斗意识丝毫没有减少。夏油杰早有心理准备,他毫不犹豫地再次操控咒灵,一只身形巨大的蛇形咒灵蜿蜒着身躯迅速攀升而上。


    这只蛇形咒灵身躯粗壮,行动时带起一阵呼呼作响的强劲劲风。它张开那足以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猛然喷出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火焰呈螺旋状飞速旋转着朝着天元席卷而去,瞬间便将它笼罩在一片火海之中。


    然而,当火焰渐渐散去,天元依旧安然无恙地伫立在原地,毫发未损。他冷冷地注视着夏油杰,眼神中的傲然也彻底掩饰不住,语气冰冷地说道:“看来津岛修治算错了一步。”


    夏油杰没有回应,他心中十分清楚天元的强大超乎想象,这场战斗容不得丝毫懈怠,必须全力以赴才有胜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全身的咒力毫无保留地汇聚到极致,一时间,他周身的咒力如沸腾的岩浆般翻涌不息。紧接着,他的双手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快速变换印诀。


    在他的操控下,那些原本各自为战的咒灵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而强大力量的牵引,开始缓缓靠近并相互融合。只见光芒闪烁,光影交错,伴随着阵阵低沉的咆哮声,一只身形如山岳般巨大的咒灵诞生。犹如一团烂泥,却偏偏矗立。


    巨大咒灵迈开沉重而缓慢的步伐,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如同遭受地震般剧烈颤抖,仿佛整个薨星宫的根基都即将在这股力量下崩塌。它手臂上肌肉贲张,磅礴力量朝着天元狠狠砸去。


    感受到这一击蕴含的强大威胁,天元的脸色终于微微一变。它迅速调动周身的力量,在身前快速凝聚出一个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圆形光盾。光盾之上,符文闪烁不定,夏油杰咬牙,加剧了施展的力道。


    巨大咒灵的拳头如陨石坠落般重重地砸在光盾上,刹那间,光芒四溢,强烈的冲击如同汹涌的海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使得周围的空气瞬间形成了一道道肉眼清晰可见的涟漪。天元不由自主地微微后仰,他所凝聚的光盾表面也出现了一道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仿佛不堪重负,就见光盾上的裂痕越发增多、扩大。在一阵清脆的声响过后,化作无数光芒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失去光盾的防御,天元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巨大咒灵的攻击之下。巨大咒灵瞅准这个绝佳时机,张开那足以吞天噬地的大口,准备将天元一口吞噬。


    “你太自傲了,可你还不是神。”那人的话语又从自己脑海中出现,天元突然发出一声怒吼,随着吼声,他的身体周围猛然爆发出力量,瞬间便将巨大咒灵震飞出去。巨大咒灵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弧线,重重地摔落在远处,激起一片尘土飞扬。


    夏油杰被这股强大力量的余波冲击得连连后退了数步,脚步踉跄,嘴角也溢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他抬眸,对上天元明显暴怒且失去理智的神情,双手摆好手势念起咒语。随着他的咒语,他的身体周围逐渐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漩涡飞速旋转,犹如一个无底黑洞,从中传来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咆哮声。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其中挣扎、怒吼。


    随着漩涡的不断旋转,越来越多的咒灵从里面涌出。


    天元失去了自己的判断能力,嘴里念叨着一些话语。夏油杰听不清,却能够感受到这个人所有的目光都锁定在自己身上。就在他思考对策时,一道声音忽而响起。


    “里香!”


    咒灵忽然从暗处出现,它的爪子犹如锋利的镰刀,带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强大咒力,朝着天元的后背狠狠抓去。


    天元察觉到了身后突如其来的危险,想要躲避却已然来不及了。咒灵的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地抓在了他的后背上,瞬间撕开了一道巨大而狰狞的伤口,鲜血如泉涌般从伤口中喷射而出。天元的身体向前倾倒。


    乙骨忧太赶来,虽然摸不清状况,但情况紧急,只能先让自己的咒灵下手。


    夏油杰没有分神,趁着天元受到攻击发瞬间,咒灵们从四面八方如饿狼般冲向天元,将他团团围住。它们张开血盆大口,释放出无数黑色的丝线,这些丝线犹如活物般迅速缠绕在天元身上,将他紧紧束缚。天元拼命挣扎,试图挣脱这如蛛丝般坚韧的束缚,但丝线却越缠越紧,仿佛要将他的身体勒碎。与此同时,他的力量也在被这些咒灵一点点吸收,逐渐流逝。


    “不……这不可能……”天元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充满了不甘与绝望,仿佛生命的火焰正在一点点熄灭。


    夏油杰一步步缓缓走向被束缚的天元,他缓缓伸出双手,按在天元的身上,开始施展咒灵操术,将天元的意识一点点吞噬。


    “好累……”


    在被夏油杰的咒灵层层缠绕时,天元那早已模糊的意识中翻涌着扭曲的思绪。他或许在愤怒——千年的存在让他目睹无数生命消逝,人类的贪婪与愚昧早已令他失望透顶。


    亦或者在不甘,它自认为守护着世界微妙的平衡,即便形态变得与咒灵相似,也是为了更长远的目标,却在即将达成夙愿时功亏一篑。


    “好累……”


    然而无数情绪的变化,夏油杰最终感受到的是一丝隐秘的解脱,漫长岁月的孤独与沉重的责任,像枷锁般困住人,或许被控制后,那些复杂的使命与无尽的守望都能就此终结。


    千年的阅历和情感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夏油杰的大脑,他只觉一瞬间头痛欲裂,全身的痛感铺天盖地地席卷,眼前也黑白交替,不断变幻。


    这就是……天元的痛苦吗?


    “人心果真难以捉摸……”


    “可我曾经也是人。”


    “不,不对,我怀揣着使命。我应当为了这个世界——”


    “可你还不是神,而我呢,姑且还算是人类。”鸢眼分明不带任何情绪,却兀自将他归类于人。那自己呢?


    迷茫,好迷茫——这个世界——


    这究竟算是,什么样的世界呢?


    夏油杰睁开眼睛,在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五条悟和津岛修治的视角。


    似神非神,所以孤独。这种情感,他们和天元都心知肚明,可从未有人点破。他们是世界的中心,却也在世界的边缘。


    “强大……所以被人惧怕……”夏油杰轻声呢喃。


    乙骨忧太见人终于醒了,终于放松了警惕。确定夏油杰没有异常后,才开口解释:“是津岛先生让我来的。”


    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吗?还真是……夏油杰缓缓叹息,随即起身,直言道:“走吧,和他们汇合。”


    第206章 心知肚明(2)【VIP】


    “这次他们能够有这么大的动作, 也牵扯到了高层的一些人。”津岛修治笑了声,眸光却泛冷地扫过周围,最终看向楼层顶端的津岛云海。在他的操控才, 咒灵正以一种诡异地速度缓缓向中心聚集。


    伏黑甚尔扬起眉毛,看着对于他们视而不见的咒灵,虽然看不见, 但却能够感受到其中强大的力量:“所以你们打算骗一骗那些傻子?”


    津岛修治不可置否,只是看着五条悟将虎杖悠仁靠墙安置好, 才从怀中拿出那个一直被他们藏起来的手指:“现在给他喂下去吗?”


    蜡质的手指散发着阴森的气息,在当下荒芜的环境拿出来更显得可怖, 两面宿傩的咒物似乎天然有着吸引力, 本能地向完全体进化。五条悟接过那根手指,利用无下限在手上转了个圈,却没有送进虎杖悠仁嘴边。


    “五条老师!”身后突然响起动静,教师转过头, 看着迎面走来的自己的学生, 一个个意气风发,看起来风尘仆仆,估计也是刚从哪里结束了一场恶战。


    伏黑惠闻声抬头,这才意识到五条悟似乎把信得过的人全部集中到了这里。


    “竟然来得这么快。”津岛修治轻笑一声,那语气依旧透着一贯的轻松,仿佛眼前的局势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玩笑。然而, 他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人心里一沉,“如果让他们知道, 他们的敌人不是咒灵,而是——”


    ……


    御三家这边, 随着羂索的轰然陨落,以加茂家为首的这一辈人陷入了格外沉重的沉默之中。大厅内仿佛时间停滞了一般,死寂的氛围持续了片刻。终于,一位老者忍不住率先抱怨起来,打破了这份令人窒息的安静。


    “津岛修治究竟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现在还和六眼五条悟联手,甚至禅院家的那个小子也掺和进来了。这就是当初你们加茂家信誓旦旦保证的万无一失?”老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与愤怒,在寂静的厅内回荡。


    坐在最高位的人依旧面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他冷冷地开口:“津岛修治的谋略确实有几分厉害之处,但我们也并非毫无准备,同样留有后手。”伴随着老人特有的气音,一阵阴沉的笑声在屋内响起,这笑声仿佛带着丝丝寒意,让屋内原本肃杀的气氛愈发浓重,“那家伙不是还有个大哥吗?”


    ……


    “——人类。”


    话音刚刚落下,五条悟和伏黑甚尔几乎在同一瞬间猛地抬头。他们对危险的感知异常敏锐,仿佛嗅到了致命的气息。然而,还没等他们有所行动,津岛修治却迅速做出制止他们的动作。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如闪电般猛然击穿了津岛修治的胸膛。他的身体猛地一颤,紧接着咳出一大口鲜血,殷红的血迹顺着嘴角缓缓滑落。他顺着五条悟和伏黑甚尔的目光看去,竟对上了那双久违的眼睛。


    时隔多年,再次看到这双眼睛,津岛修治发现它们显得愈发沧桑,而其中所蕴含的情绪,也变得更加丑陋不堪,充满了恶意与冷漠。明明胸口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水般袭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津岛修治却不知为何,笑得反而更加开心了。他微微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声音微弱却又带着一种莫名的坚定,轻声呢喃:“新世界再见。”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白光轰然绽放,光芒强烈得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根本无法直视。等到他们好不容易回过神来,再次睁开眼睛时,却发现原地只剩下一摊触目惊心的血液。


    几乎是所有人都下意识觉得津岛宗正一定会受到五条悟的报复,有几个年轻的甚至都下意识闭起了眼睛。然而实际上,万众瞩目的五条悟只是微微扬眉,紧接着拿掉了眼睛的遮挡物。


    那双湛蓝的眸子暴露在阳光之下,他下意识眯起眼睛,环顾四周后随即冷笑一声,不做表态。


    正当众摸不清他的想法的时候,津岛宗正所在的大楼忽而崩塌,中年人慌乱起来,还没等他发出喊叫,就看清正在吞咽大楼的咒灵。


    “啊啊啊——”他下意识惨叫起来,猛然抱头,五官几乎扭曲在一起,却迟迟没有感受到痛意,他睁开一条缝,这才发觉那咒灵正含着他,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把他往人群中送去。


    那是夏油杰的大嘴怪。


    沉默间,五条悟已经抬眸,缓缓开口:“杰。”


    夏油杰也站在咒灵上,身后跟着乙骨忧太。他看着自己的挚友,又看着他空荡的身旁,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


    ……


    “夏油,帮我做一件事吧。”津岛修治举着酒杯,虽然在叫夏油杰,目光却落在旁边已经醉醺醺的五条悟身上。


    店内不复先前的热闹,许是临近打烊时间,只剩一些角落偶尔传来喝醉人的呻吟。


    津岛修治的声音很好听,在有意放轻后更会给人一种慵懒的感觉。他时常调侃那两个家伙,如果实在做不好咒术师的工作的话,凭借外在条件也能成为一个好的牛郎。


    在听到津岛修治的声音时,夏油杰眉心一跳,莫名觉得这句话自己应该要认真听。虽然津岛修治平日里也没几句真话,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会下意识认真起来,即便已经被骗了很多次。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这家伙身边了,你就记住一件事。”鸢眼中依旧是笑意,夏油杰却觉得他的眸子似乎亮了些许,“请站在他的背后支持他吧,至少……不要再空无一人了。”


    “什么意思……”夏油杰一怔,正准备多问,又听对方的笑语。


    “嘛,开个玩笑啦,你还真是每次都会相信。”


    “津岛修治!”


    ……


    夏油杰盯着五条悟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不由自主正色:“悟,你打算怎么做?”


    五条悟沉默片刻,忽而回头,看着自己的身后。人群依旧,有严肃的有茫然的,却唯独没有退缩的,苍蓝的眸子缓缓平静下来,最后终于叹息一声,笑道:“委屈你啦,悠仁。”


    说罢,他抬手将最后一个手指丢向虎杖悠仁。本应昏迷的人脸颊却裂开一道嘴,一口吞下了手指。


    咒术的凝聚仅仅只在片刻,伏黑甚尔立刻扯开自己的儿子,强大的咒力在瞬间便以虎杖悠仁为中心迸裂,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流形成小型气旋,将周围的人逼退数米。


    夏油杰不为所动,任由气流吹起自己的刘海,旋即伸手,抬手间漆黑的结界在空中凝结。


    他们必须要营造天元还活着的假象。


    无意识的虎杖悠仁在空中缓缓浮起,最终伴随黑气猛的睁开双眼,却不是常见的纯良。


    两面宿傩恢复意识,旋即大笑起来。他笑得过于猖狂,强大咒力卷起的狂风席卷,吹起五条悟银白的发丝,后者像是毫无察觉,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似乎在很久以前有过同样的场景,这次呢?自己要怎么做?像当年一样抹去一切记忆,以六眼的使命为重?还是按照津岛修治的说法,创造一个新世界。


    这几乎是不需要犹豫的选择。


    他笑起来,抬手就是少用的招式。


    「茈」


    两面宿傩跃起避开,与五条悟在破碎的废墟上空对峙,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两股极致力量撕裂,形成扭曲的能量乱流。


    下一秒,黑色咒力与白色光芒在半空轰然相撞,冲击波掀飞了整片街区的残骸。


    夏油杰控制着结界,抹去额头的汗水,喃喃自语:“还真是夸张的场面……”


    ……


    纯白的世界中,彩色的玻璃被光穿透,留下一片绚烂。津岛修治缓缓睁开眼睛,又看向面前的桌子,又看向空中漂浮的书页和文字。


    【世界】


    【秩序】


    【人间失格】


    【……】


    一行行看过,直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甚至还能非常悠然自得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太宰,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举起杯子的手一顿,津岛修治扯出一抹笑,看着那人走到自己面前,轻声道:“当然,织田作,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红围巾被风吹拂,织田作之助拉开椅子坐下,二人面对面,似乎也没有什么能够多寒暄的内容,倒不如直入正题。


    津岛修治看着他,率先开口:“那个世界还能够维持多久?”


    “照现在来看,最多还能维持三个小时,世界意识很快就会意识到不对。”织田作之助翻开桌上空白的书页,又抬眸看着面前气质与先前完全不同的人,指了指桌上的笔,“你要加点内容吗?”


    出乎意料,津岛修治摇头,这幅神情倒是又和当年完全一样了,似乎什么事情都全部安排好的样子。


    织田作之助恍惚了片刻,就听那人从容道:“我相信他们,一定能够全部做好。”


    很熟悉的话,似乎在不久之前他听另一个人说了一模一样的话。织田作之助莫名松了口气,语气也软下来:“你和五条还真是像。”


    棕发青年却摇头,也不解释,只是看着书页上显现的内容,说了一句不明所以的话。


    “在没有充足证据出现时,我的认知不会更改,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那家伙说过,至少在他看得到的地方。


    津岛修治笑着,看向周围虚幻的空间,所以说啊,我请求你看着我,五条——


    第207章 心知肚明(3)【VIP】


    在两面宿傩漫长的人生中, 曾有一段浑浑噩噩的时光。起初仅仅是母亲与家人的窃窃私语,他吞噬了自己的胞弟,那异于常人的四只手臂就是证据。


    除却家人外, 对于外貌不同的异类饱含恶意的邻里,表达厌恶的方式相比于语言更多体现在行为上。总是以自己为中心空出的位置,莫名被小孩投掷石子, 周围人的视而不见。


    人类是丑恶的,是自私的。自己比起人类, 似乎和那些生活中能够见到的咒灵更为契合。


    好在自己拥有力量。


    力量总是有效的镇压手段,渐渐的不再有人看轻自己, 但同时自己的身边也空无一人。是从什么时候起呢?家人离自己远去, 那些厌恶的眼神变为了恐惧……


    但总比先前的更加好看。就算这样又如何?自己只要活得随心所欲,只要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什么也不会担忧。


    即便身边空无一人。


    诅咒师似乎总是独来独往,即便拥有追随者, 也不可能拥有大众所追崇的团结、友谊。


    但那家伙, 那个六眼出现时,一切认知都发生了变化。


    五条苍介,你拥有强大的力量,你保护了所有人,可是那又怎么样呢?你的身边依旧空无一人,看清现实吧, 我们都是一样的。


    没有任何分别,人类就是如此丑恶,为了自己内心的安稳, 给他人随意定下善恶的标准,这样就能给自己的自私寻找借口。


    看看你保护的人类, 究竟有什么价值?既然都是为了自己,谁又有错呢?如果自己真的错了,咒灵又怎么会不停地诞生?


    其实我们是一类人啊,五条苍介。


    第二次打破认知的是那个人的出现,那个妖怪。他已垂垂老矣,妖怪却依旧强大,以报仇这种可笑的名义来寻找自己。


    不够,还是不够。自己不该走到这一步,自己不应该……是人类。


    两面宿傩盯着面前的五条悟,他的眼神和当年差不多,却又不一样。同样的淡漠,却并不同于上次的决绝。


    他是被推上神坛的人类,自己是被归于咒灵的人类,谁能得到最后的胜利?


    “六眼,你和我都不该生为人类。”两面宿傩笑道,四只眼睛凝视着面前的身影,嘲讽之意几乎从眼底溢出,“无论是你还是别人,你们所坚持的东西,一开始就是错误!”


    五条悟却也笑,湛蓝的眸子在光下更加明显,他缓缓看向天上漆黑的帐,反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我在坚持什么?”


    ……


    御三家,得到最新消息的老者缓缓抬手,手上的令牌被奴仆恭敬地接过,旋即老者给出了自己的命令。


    “两面宿傩现世,五条悟对上也是吃力。而今天元大人站在我们这边,我们站在正义这边。是时候出手了。”


    奴仆弯下身子:“大人,请下达指令。”


    “五条家与樱井家牵连,早有异心。禅院甚尔协助他们,可见禅院家也难辞其咎,剩余的咒术师该联合起来,无论谁胜谁败,我们都要让他们同归于尽!”


    “遵命。”奴仆站起身,依旧平静,眼底的兴奋却掩盖不住。对于大人的崇拜就要从心底溢出来,满心欢喜地出去了。


    ……


    “每个世界都拥有自己的秩序。”津岛修治打了个哈欠,看着空间中有关五条悟和两面宿傩对战的实况,漫不经心地开口,“在这个世界,一些特定的秩序则更加明显。善恶平衡似乎是固定的。”


    “很多文学作品也都采用这样的方式吧,固定的框架中,戏剧性的冲突和矛盾才更容易出现。”织田作之助看着面前的青年,注意到他过于淡定的神色,在现在这种情况来说似乎不太正常。


    津岛修治抬眸看着他,伸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笑道:“当代表正义的一方不再正义,才是平衡真正破碎的时候,也会是世界观崩塌的时候。”


    织田作之助没说话,下意识看向桌面上的书页,依旧空白,可执笔人却仿佛已经写好了一切。


    ……


    两面宿傩和五条悟打了不下十个来回,双方依旧不相上下。他沉默着,内心却越来越不耐烦,心底那道声音也愈发明显。


    不应该是这样的,怎么会是这样呢?他应该是能够杀死五条悟的,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如果……如果能拿到那家伙……伏黑惠的身体的话……


    这个念头才刚出现,他就感觉自己的意识有些模糊起来,视线闪现几秒,又立刻恢复正常。


    怎么会——


    下一瞬,五条悟忽然出现在他面前,熟悉的手势出现,没有片刻的犹豫。


    “领域展开——无量空处。”


    又是这招,这招对自己没用,他还是没有丝毫长进。


    “领域展开——寂淌湮游。”


    什么?


    苍蓝的穹顶与纯白的云絮骤然铺展,像是两匹被狂风掀起的巨幅绸缎,在视野里无边无际地延伸。下一秒,锐利的边界便消融殆尽原本分明的天空与白云,此刻再无清晰轮廓,尽数化作流动的烟尘。


    它们在天地间舒展、缠绕,时而聚成轻烟般的丝缕,时而散作雾霭般的微粒,乘着无形的风缓缓漫过视野,只留下一片分不清是天是云、是蓝是白的混沌。


    这是什么?


    两面宿傩瞪大双眼,却发觉自己已经没办法动弹。


    五条悟的声音格外空灵,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精神控制似乎对你的作用也不大啊……不过,够了。”


    两面宿傩咬牙,才抬手,手臂便彻底不受控制。陌生的话语从他的口中吐出:“五条老师!”


    五条悟眯起眼睛,笑道:“哟,悠仁,终于醒啦。”


    ……


    织田作之助看着津岛修治在书页上写下的一行字,似懂非懂,却也不必多问。


    至少目前来看,已经有结果了不是吗?


    【灵魂的力量不可磨灭。】


    这像是一条咒语,一条只对五条悟和虎杖悠仁有作用的咒语。在这行字写下的时候,两面宿傩就已经失去了胜算。


    津岛修治叹息一声:“可惜,再不快点就赶不上了,不然我可真是一笔都懒得写。”


    ……


    “可能会有点疼,悠仁……自己小心点吧。”五条悟笑了声,下一秒不顾面色猛然变化的虎杖悠仁,一击直直打向他的腹部。


    两面宿傩直觉这一下似乎不单单是打在身上,更有一种独属于灵魂的力量撕扯,硬生生将自己撕扯开来。


    一瞬间,他看见了很多,很久很久的岁月,还有不断闪现的面孔。


    不甘吗?宿傩垂落的指尖还凝着未散的咒力,那股灵魂被撕扯的痛感却像跗骨之蛆,顺着咒力回路往意识深处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纹路里似乎还残留着被“分割”的触感——不是□□的断裂,而是存在本身被生生劈成两半的荒谬感。


    那些闪现的画面还在眼前晃,千年前被信徒簇拥的高台、暗夜里与咒灵厮杀的血雾、还有某个模糊的、带着笑意的侧脸,转瞬又碎成漫天光点。


    他想起自己曾将“永恒”视作囊中之物,以为凭这双六眼、这具不死之躯,便能把世间一切都攥在掌心,可此刻灵魂深处传来的空洞感,却让他第一次生出莫名的滞涩。


    “不甘?”宿傩喉间滚出低哑的笑,笑声里却没了往日的狂傲,反倒掺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冷意。


    视线落在蓝白的空间,那些碎片般的记忆又涌了上来,是某个咒术师临死前的眼神,是自己曾不屑一顾的“羁绊”,还有……被封印在咒物里百年的黑暗。


    他忽然意识到,那股撕扯灵魂的力量,不仅在分割他的存在,更在扒开他刻意埋在心底的东西——那些他以为早已被“强者”的傲慢碾碎的、名为“遗憾”的碎屑。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听到了五条悟的声音,空灵却又像是耳边的低语。


    “人类确实无论何时都存有私欲,为了自己的利益有时候能做任何事。但正因此,善良才更为珍贵。”


    “我所守护的,无关善恶,无关人类,归根到底,也是我自己的私欲。”


    原来如此啊……所以才说,我们都是一样的。


    对吧?


    空间轰然崩塌,周围的废墟慢慢显现,虎杖悠仁的意识逐渐清晰,却看不出五条悟面上有半点轻松的神色。


    “五条老师?”


    五条悟闻声转身,看着自己的学生依旧状况外的样子,轻笑道:“接下来可还有一场硬战啊。”


    话音才落,他们也彻底回到了现实。不是常规的大boss死去后一切都回归宁静,所有人都目光凝重地看向不远处。


    不断有人进去帐,却绝对算不上友军。夏油杰看着意识清醒的虎杖悠仁,就知道五条悟成功了。他无声地做口型。


    “御三家的人。”


    五条悟了然,轻轻拍了拍虎杖悠仁的背,示意他到伏黑甚尔那边,随即跳到夏油杰身旁,看着进来的将近千人,啧啧称奇:“我还是第一次看他们来的这么整齐。”


    夏油杰苦笑:“还真是捅了一个大篓子啊。”


    五条悟也笑:“当秩序不再是正确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个世界观完蛋了。”


    也就是所谓的……秩序失格吧?


    第208章 心知肚明(4)【VIP】


    人群越来越大, 在黑沉的天空下聚集在一起,乌泱泱的一片只添压抑,似乎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夏油杰咋舌, 戏谑的目光从领头的几个熟悉面孔渐渐转向几位从未见过的年轻人。他们还以为自己身后拥有天元,他们还以为诅咒师和两面宿傩还在为他们所用。


    想罢他又觉得好笑,看向身旁的白发青年。五条悟面上有些黑灰, 细看周身都算不上整洁,好歹是与两面宿傩对战, 再怎么样也做不到毫发无伤。


    然而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丝毫波澜, 像是万里无云的天空, 又像是平静的湖面,似乎任何东西都不能使他拥有一点涟漪。意识到夏油杰正在看着自己,五条悟叹息一声,声音微微有些低哑:“杰, 让云海停下动作吧。”


    他们看着已经距离自己不足二十米的咒灵圈, 从津岛修治消失开始到现在,津岛云海一直在操控咒灵前进。咒灵包围圈外的,则是御三家的人。他们似乎认定这些咒灵是为他们所用,完全没有忧虑地跟在它们身后。


    夏油杰凝神,在无人注意的时刻比出那个停止的手势。站在高处的孩童瞬间停下手势,在瞬间断开了与所有咒灵的联系。长期紧绷的神态在瞬间坍塌, 前所未有的消耗几乎花费了他的所有体力,他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紧而便失去了意识。在他倒下的瞬间, 七海建人及时扶住他。


    注意力被拉回来,夏油杰蓦然出手, 在那些咒灵失去控制的瞬间,一道结界将他们包围起来。若是有人去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正是守护他们高专的天元结界。


    在没有目标的咒灵看来,前方那一群人平白的消失,它们犹如无头苍蝇般默了片刻,便猛然转头,带有浓稠恶意的目光纷纷盯上了身后的新朋友。


    御三家的人起初没有反应过来,在意识到天元结界出现的时候,再傻的人也知道该怎么做。不知是谁先开始大喊一声:“快冲进他们的结界!”


    一语惊醒梦中人,方才还忙着应付咒灵的人纷纷向前,所有人都向着此刻“唯一的希望”冲去。然而人们的距离注定不同,从第一个人的攻击开始,弱小的人被拉去应付咒灵,胆小的人开始扯其他人垫背,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些人和咒灵究竟有什么区别。


    “……真是丑恶啊。”伏黑惠依旧冷着一张脸,看他们自相残杀,却没有任何想要出手的打算。他曾经天真过,却没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所以啊,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很残酷,从一开始就是如此的现实。


    短暂的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直到第一个人浑身是血地冲进结界,他大笑起来,却在抬头的瞬间撞进那双苍蓝的眼睛。


    津岛宗正怔愣片刻,不知在脑海里想了些什么,最后一咬牙抽出匕首狠狠朝着五条悟冲过去。


    但他没能冲上前,还在半路上时,一把水果刀从身后刺来,狠狠扎穿,直至刀尖从腹部出现。鲜血快速地流出,津岛宗正下意识捂住腹部,倒地时看清了那双毫无波澜的鸢眼。


    津岛京次……


    “没想到这一刀还有还给你的机会……大哥。”津岛京次笑了声,笑意却不达眼底。他不再看那面目可憎的人,而是将津岛修治让他带来的东西捆成一团丢给了五条悟。


    五条悟抬手接住,是那条蓝色的丝带,也是他留在这里的端点。


    这个世界很丑陋,不知从何时起,报仇雪恨竟然成了最痛快的戏码。神子的目光扫过相互算计的兄弟,最终缓缓闭上眼睛。那条丝带在他的手上慢慢发亮,随着一阵狂风被卷起,最后在半空中时开始焚烧,直至没有一点痕迹。


    千年来无论风吹雨淋还是人为破坏都完好无损的东西,此刻竟然消散得一干二净。


    他们确信自己看到了别的场景。那分明也是五条悟,却留着银白的长发,那双眼睛分明很温柔,内里却泛着冷意。那是谁?


    夏油杰却敛神,想起了五条悟曾经提起的人,那也是天元记忆中出现过的人,那是五条苍介。


    他们本就是一个人,牵动了千年的因果,靠着转世和重生才换来了今天的链接。


    五条悟抬眸,帐的结界在一瞬间破碎,先前攻击的咒灵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再看去时,连人类也没了动静。整个世界似乎都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这个世界维持的平衡终于在这一刻裂开,无数场闹剧在彰显它的错误。摇摇欲坠的平行世界化作无数的文字和书页,最终变成了一片虚无的,什么都没有的苍蓝空间。


    五条悟看着面前缓缓浮现的身影,抬起手道:“我活在拥有咒灵的时代,你活在拥有妖怪的时代。你不是我的前世,而是平行世界的我,对吧,五条苍介。”


    那人睁开眼睛,也道:“我本应该是除妖师,而你将你的因果牵扯到我,你带来了两面宿傩和咒灵,将我变成了六眼。”


    当五条悟意识到这个世界需要改变时,一切都已经太迟了。他早就成了两面宿傩刀下的亡魂,却意外和这个世界相连接。他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依靠六眼接收了世界构成的要素。


    他活在各种各样的平行世界中,是他也不是他。他需要改变,需要一个转机,在这时候接触到了同样想要改变而进入这片空间的织田作之助。


    他带来了书,一个完美的武器。


    创造一个平行世界所需要的能力太强,改变却更加容易。可他已经死去,时间无法倒流,他需要书那个世界的人。他需要一个例外。


    拥有人间失格能够创造特意点的太宰治,已经改变了一次世界而死去的太宰治是他的一次机会。


    他需要这个人打破自己世界的平衡,但还要创造两个世界交融的端点。他最终选择了平行世界的五条苍介,这个世界的世界观和自己的最为接近,他能够最大程度的去干涉。确实如他所料,咒灵和要妖怪共生的时代降临了。


    但那只是五条苍介原本的世界被改变了,对于自己的世界依旧不够。所以他需要津岛修治连接这两个世界。可他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做,愿不愿意做。


    他最后只干涉了唯一一件事,便是让津岛修治这个角色诞生时,第一个遇到自己。


    此后的因果,他也无法保证。直到现在,终于到了这一刻。


    五条苍介沉默片刻,最后握住了五条悟的手,只道:“我想要有他的世界。”


    至此,最后一段因果完成连接。


    文字与书页席卷整个世界,标点符号顺着混凝土向上攀爬,荧绿的光芒洒向裸露的岩层,从植被到建筑,从地球诞生的水源到人类最新的科技,一切都在新生。


    神子不再是神子,而是创造这个世界的新神。在地图上,八原这两个字缓缓浮现。神社开始拥有神,负面情绪依旧构成诅咒,可信仰也构成了正义。


    至此,新的世界平衡终于出现。


    五条悟顺着光芒的指引,缓缓推开空间内那扇门,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津岛修治和织田作之助正坐在桌子前,他看着面前的人扬眉,旋即抬手伸向津岛修治的脖颈——他摘下了那条红围巾。津岛修治一怔,显然想不到他会有这个举动,最后也只是无奈地叹息:“你还真是每次都会让人意外。”


    织田作之助合上那本书,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恭喜你们成功。”


    他话音才落,身后的门便悄然出现,似乎是在暗示他应该离开了。织田作之助站起身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看来我该离开了。”


    津岛修治看着他,半晌才开口:“再见,织田作。”


    织田作之助的脚步一顿,最后也只平淡地回应:“啊,再见,太宰。”


    在他迈出门的那一刻,那道门也就消失了,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鸢眼青年转头,看着面前的“神”,轻笑道:“想要怎么跟我解释了吗?”


    五条悟上前挽住他的手臂,语气放软:“全部从头说一遍也太麻烦了吧,修治不是都猜到了嘛。”


    “当时为什么叫我‘津岛修治’呢?”


    “我们这个世界原本的大文豪太宰治,他的原名就叫津岛修治呢。不过现在,这些文豪都不复存在了吧……文坛不会完蛋了吧。”五条悟抬起头,正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延展,就被津岛修治不重不轻地敲了脑袋。


    津岛修治皮笑肉不笑道:“你还真能转移话题。”


    互相打趣几句后,他们也都不再继续说。关于以后的安排和他们的关系,似乎也不必要继续拓展,津岛修治直到他们彼此的心知肚明,大概就算是所谓的“成年人的默契”吧?


    “说起来,”津岛修治沉默片刻忽而开口,“如果整个世界都融合了,他们的记忆也全部都在吗?”


    五条悟刚想回答,就见津岛修治的脸色不对。他像是也想到了什么,嘴角抽了抽:“你……帮助过几个迷茫的小孩?”


    见津岛修治沉默,五条悟也沉默了。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未来的漫漫长路。


    第209章 心知肚明(5)【VIP】


    清晨, 日光照进昏暗的房间内,最终停留在津岛修治的眼睛上。感受到强烈的光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看清窗帘中间的一条缝后,抬手拍向旁边的另一个人。


    连睡觉都开着的无下限在某人面前完全没有用处,五条悟只觉得自己的脑门被砸了一下, 像是早已习惯般又伸手抱住津岛修治,翻了个身连带着被子窝在一起了。


    自从世界融合后, 原先咒灵的比例部分被妖怪替换,连带着工作都少了很多。至少五条悟现在已经能过上正常的社畜生活了。


    相比之下, 另一个人就明显忙了很多。白发青年正准备再次投入梦乡, 电话铃声便彻底打破了宁静的清晨。他只好不耐烦地坐起来,拿起旁边的手机看来电人,打了个哈欠后还是接了电话:“喂,杰?”


    “今天早上的战后会议你还记得吗?”夏油杰冷笑道, 五条悟莫名从中听出了一点威胁。


    沉吟片刻, 五条悟回应:“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我不是让悠仁帮忙了吗?”


    夏油杰握紧自己的拳头:“你以为是班会吗?我给你十分钟马上来高专!”


    电话被匆忙挂断,想都不想用想也能知道他是去催下一个人了。自从天元被吞噬后,夏油杰理所当然地承担起了它的责任,除了日常结界的维护外,战后需要的各种重建和人才招募工作也是要不断推进的。而御三家的大换血, 除了五条家依旧是五条悟外,禅院家暂由伏黑甚尔管理,他与禅院家的人约定会在五年后让伏黑惠接手, 最为重创的加茂家,则是被旁支樱井家替代, 目前的掌权人为津岛京次。


    但很明显,这几个都不是善茬。夏油杰对此格外头疼,却因为实力等问题无法根除一类问题。


    “总是欺负夏油真的合适吗?”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的津岛修治看着面前坐起来的人,他显然还没有睡醒,甚至没有什么精神,只觉得浑身疲惫,越睡越累。这种情况还不如起来,他掀开被子坐起来,从床头拿了杯子喝水,才觉得干哑的嗓子舒服了点,继续开口,“小心他哪天突然间不干了。”


    五条悟轻笑,蓝色的眸子发亮:“这不是还有我们‘神明大人’吗?我相信我们的‘治大人’不会见死不救的吧?”


    他抬手接住津岛修治砸过来的枕头,想起那天的场面,又一次大笑起来。


    世界融合之初,津岛修治曾经去过一次神社。原先无名的神社不知为何成了远近闻名的大神神社,其中九尾狐神的雕像更是栩栩如生,要不是时间不对,他都要怀疑是不是五条悟又动了什么手脚。


    而参拜的众人,在神社内看见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连浑身缠满绷带这种特征都一模一样的,可能一开始还会觉得是cosplay这类的,在看到巫女对他恭敬的态度是,也该想到某个方面了。


    不知是谁先在人群中喊出了那一声:“神明显灵了!”


    于是从几个人,到聚集成一群人,再到连记者都赶过来查看了。也亏五条悟足够有钱,否则“神明显灵”这个词条恐怕得在网络上挂很久。


    那还是五条悟第一次看见津岛修治如此错愕的神情,明晃晃地挂在脸上,他完全想象不到人类对于自己的喜爱,更想象不到会有这么多人抱着善意看待自己。


    五条悟笑了很久,直到津岛修治眼中都有杀意了,才慌忙擦去眼角的眼泪笑道:“有什么关系嘛,再怎么说这也是大家对你的爱啊。”


    但很快,他也体会到了这种爱。六眼神子的名声太广,加上解决两面宿傩这种丰功伟绩,导致今年新入学的每个人几乎都是五条悟的粉丝。导致五条悟无论去哪里,总能收到各种小辈羡慕的目光,再后来他索性就只待在高专了。


    所以他俩其实都没什么嘲笑对方的资本。五条悟换好衣服,转身和棕发青年挥挥手,一个起身就从窗户跳出去了,虽说时长被夏油杰指责,但关键时刻还是少掉链子为好。


    津岛修治乐得清闲,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也起来洗了个澡换了套衣服。他看着自己手机上面的消息,一天内有许多条各种各样的消息,大多情况下他都当做没看见。


    不过还是有一条比较重要的。


    他看着最上方津岛京次发来的消息,半晌才缓缓回复一句“好。”


    山内良子要见津岛云海,或许是她现在已经彻底安定下来了,又或许是她听说了自己儿子恢复正常的事,总之无论如何她和津岛云海约好了今天见面。津岛京次原本是打算直接跟上去的,但奈何今天有战后会议,无论如何都得出席,他只好委托看起来还算清闲的津岛修治。


    津岛修治到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在交谈了。思索片刻,他还是没有凑上前,而是坐在后方静静地听他们说话。


    “云海,你的事情妈妈听说了……你父亲也不在了,要不要……考虑跟妈妈一起生活?藤本叔叔也会对你好的。”山内良子看着自己的孩子,对上那双沉寂的双眼时,莫名有点怯场,竟是不敢直视。


    “妈妈,我有自己的叔叔,不需要那位藤本叔叔。”津岛云海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牛奶,看着面前很长一段时间没见面的母亲,还是心软了,“我不在的话,妈妈也不会为难吧?既然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就不要停留在过去了。”


    山内良子的语调微微有些颤抖:“云海,不打算跟妈妈一起生活了是吗……你要抛弃妈妈吗?就像……”


    津岛修治闻声抬起头,正准备起身打断时,就听见了津岛云海冷静的语调。


    他很久没有好好看过自己的母亲了,看清曾经的貌美妇人此刻眼底的疲惫,他知道母亲其实过得不算好,所以他才愿意来,所以他才不说重话。


    可是很多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心境全然不同,也完全想不到一起去。


    “妈妈,”津岛云海打断她的话,“就算是您,在我面前说叔叔们的坏话我也会生气的。叔叔们对我很好,我已经适应了现在的生活,您不用对我怀有愧疚。”小孩将牛奶推远了一点,缓缓起身整理好自己的物品,临行前还是说出了那句话。


    “说到底,不是妈妈先抛弃了我吗?”


    津岛云海经过鸢眼少年身边时微微顿步,对上那双戏谑的眼睛时,微微愣神,随即又继续快步离开。直到看着他走出去上了司机的车,津岛修治才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坐在了刚才津岛云海坐的位置。


    看着掩面痛哭的妇女,津岛修治叹息一声,缓缓递上一张纸。听到动静的山内良子抬起头,下一秒怔愣在原地,泪痕依旧挂在脸上,她却不知道如何反应。


    “……修治少爷,我能够这么叫你吗?”山内良子苦笑,看着依旧年轻的津岛修治,又低头看着自己已经变得粗糙的双手,难堪涌上心头,却没有任何词汇能够顺理成章地从口中吐出。


    津岛修治看着曾经的少女,最后还是收敛面上所有客套的笑意,只道:“良子小姐,人生的每一个选择都不会拥有后悔的余地,您也该从那棵樱花树下离开了,不是吗?”


    山内良子看着面前的人,他们在人生的不同时刻都遇见过,无论是单纯的孩童,青涩的少年,还是如今现实的成年人,分明在变化,却只有自己在变化。她咬紧下唇,最后深吸一口气,只问:“当年那些话,您是故意对我说的,是吗?”


    “这点我无法否认,”津岛修治抬眸看着落地窗外步履匆匆的行人,又看向面前明显带有怨恨的女人,最终也只是回应,“可是良子小姐,嫁给津岛宗正,也是你的选择不是吗?你确实曾被我影响,可我也早就说过,你从未你对不起我,从一开始,你对不起的就是你自己而已。”


    分明还是温和的目光,却有什么不一样了,那种柔和的神情,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根本就不像是人类。


    这个念头才出现,她就被吓了一跳。她谁不出话,她好像看到了一个更不可思议的存在,还没等她想清楚,旁边的落地窗就传来人轻轻敲打的声音。


    他们一齐转头,就见五条悟牵着神色晦暗不明的津岛云海站在外面,对上墨镜后的那双眼睛,山内良子忽然反应过来。


    是啊,无论是他们,还是自己的儿子,他们才是那个世界的人……他们才是一类人。而自己从一开始或许就不该参与进来,或许……


    “良子小姐,人生如果永远只缅怀失去的东西,是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津岛修治站起身来,轻声呢喃,像是说给她听的,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没有期待的话,自然也不会有失望……”


    “安于现状,有时候不乏是一种生存的本能,顺从一次本能如何?”


    山内良子依旧坐在这里,她看着津岛修治走出门,听见五条悟的声音,他依旧张扬:“怎么这么慢,修治这样我会担心啊。”


    她听见自己的儿子对着五条悟吐槽:“你才来了一分钟。”


    “拜托,我可是一结束就赶过来了,超级累的啊,都是因为我不放心你。”


    “不,你不放心的只是我的小叔叔吧?”


    她听到津岛修治在一旁笑呵呵地回应:“算啦,云海中午想吃什么?”


    “嗯……反正不要甜食。”


    看着他们的背影,山内良子一言不发,直到阳光照在自己脸上,才低下头。


    那样子,就是自己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幸福吧?思索间,咖啡馆的门被打开,男人匆匆进来:“抱歉,良子,我来迟了,工作耽误了一会儿。”


    看着面前平庸却很体贴的男子,山内良子最后摇头,轻笑起来:“没事的。”


    “那个……你的儿子呢?他要和我们一起吗,我看了一家有儿童餐的餐厅……”


    山内良子看着男人有点紧张的样子,最后摇头:“藤本,我们结婚吧,就我们两个人、一起生活下去吧?”


    男人一怔,下一刻整张脸都红起来:“真、真的吗?!”


    人生的选择,我偶尔也要做对一次吧。山内良子笑着点头,上前挽住男人的手。两人的身影在阳光下被拉得很长,他们向着光走,他们都在奔向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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