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重逢(2)【VIP】
与大多数人所想的不同, 五条悟并不住在豪华的日式建筑中,而是自己在外住着普通的公寓。更出人意料的是,他的日常生活其实算得上非常的简约, 唯一比较值得在意的就是价值不菲的各类用品。
其他的根本什么都没有,就连睡觉的床铺都显得非常简单。一层床单加上一个薄薄的被子,任务结束的空闲就来这里应付一段时间。
津岛修治对此并不意外, 他猜测五条悟不是那种特别精致的人,因为他足够自信自信自己的魅力和外观, 事实上也确实非常优越,他不修边幅的样子和常人精心打扮的模样差不多, 若是精心打扮那实在是有些过于引人注目。
虽然他平日的行为足够张扬, 但这不意味着他想一举一动都活在众人的目光下。
津岛修治打了个哈欠,跟在他身后换了鞋子。与津岛修治漫长的岁月流淌不同,五条悟确确实实是和津岛修治生活过一年的,所以很多习惯都还有保留, 也记得住面前人的衣服尺码, 一切都是早就备好的。
津岛修治莫名就想到在津岛家时阿清准备的各类衣服,不合身是常态。
所以在一些事情上能够确认,上心与否其实很明显。
关上一室一厅的公寓大门,五条悟才笑眯眯地摘下眼罩:“还没说呢,欢迎回来。”说罢,抬起双臂作拥抱状。
鸢眸微微睁大, 随即轻笑一声,没有躲避地往前走两步,抱住面前的人, 轻声呢喃:“我回来了。”
津岛修治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见过了太多的人, 与其说他是接纳了一段感情,倒不如说他是学会了包容一段感情。
有些人很可能会因此进入牛角尖,产生“不是我也可以吗?”这类的想法,而他恰好遇到了五条悟,这个人恰好也能够容纳万物,根本不可能在一点细微的感情间纠葛。
可以说,幸好他们遇到的是彼此。
……
“所以说,那个系统一开始的恶意来源于我的诅咒?”洗完澡五条悟靠在床头,从语气上来看并不意外,他凑近半分,“也就是说我们之前认识,修治却让我全部忘记了!”他的语气中带了指责,细听之下又像是撒娇,“真是太残忍了啊,就算是我也会伤心呢。”
津岛修治没有理会他这句话,仿佛收验成果般询问:“那么这些年,我们的五条老师做了些什么?”
五条悟叹息一声:“起初我想推进咒术界的发展,至少降低血统论的观念,没想到那些老东西完——全——不肯配合呢。”
鸢眸中闪过一丝笑意,但未曾表现在面上,津岛修治平和地看着五条悟仰起头,非常惋惜地继续道:“我只好把他们都解决了。”
“但是那样子也是没用的吧?”津岛修治放下手上的书,“任何一个腐朽的根基都不仅仅是成员的问题。”
“是啊,老一代没了年轻一代还是一样,换句话说只要利益还在,他们就不可能轻易放手嘛。”白发青年摇头,“所以没多久我就决定换一个方法了,既然没办法让他们改变,那就让他们恐惧吧。”
津岛修治一顿,意识到五条悟完全没有说笑的痕迹,他才稍微严肃一点:“看来你现在在这里有很高的威望嘛。”
“但同时因为暗杀太多,只好从高专的宿舍搬出来了。”五条悟摊手,“不过同时我也遇到了一些很在意的事情。”
“你那个学生吗?”
“是啊,悠仁可不是一般的学生,吞了宿傩的手指还能够活下来,真是令人震惊的灵魂容纳力。”五条悟轻笑一声,“不仅是他,我的学生们可都是很优秀的,明天去见见他们如何?”
津岛修治点头:“在此之前得先处理好其他事情吧。”
“要去看看你的侄子吗?”
津岛修治:“?”
“津岛宗正和山内良子的儿子,当年被冈崎诅咒,虽然最后被解开了,但说不定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有点神志不清、智力受损呢。”五条悟语气惋惜,但也仅仅只限于此了,“或许是因为有血缘关系,他和你长得还有点像呢。”
想起当时自己的举止,津岛修治难得多问了一句:“良子小姐呢?”
紧接着就收到了五条悟带有谴责的眼神。
津岛修治:“……”
五条悟当然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所以也只是表示一下自己的态度,很明确地解释:“孩子出事后,她就离婚改嫁了,据说对方只是个中产家庭,不过津岛宗正并不想留下那个儿子,让山内良子一起带走,可惜山内良子也没带走,最后落到了你二哥手上。”
津岛修治:“……哇哦。”还真是具有戏剧性呢。
五条悟轻咳两声,学习道:“那个孩子让我想到了修治小时候呢~”紧而打了个寒颤吐槽,“那副样子真是想想就令人恶心。”
津岛修治没再问了,脑海中不断思考当时巫女的话语。
变故究竟出现在哪里?
……
三个小时前,神社内三个人坐在一起,盯着桌面上那条苍蓝色的丝带——那条千年前五条苍介留下的唯一遗物。
巫女率先开口:“神的旨意,一切的关键就在这里,但很可惜这么多年来我们也不曾破译过一点。”
五条悟一向不喜欢听那些弯弯绕绕的话语,何况他和面前这位巫女算得上熟识,至少那些除妖的符咒都是从这个人这边学来的,打了个招呼就绕到后面去了。
巫女这才正色,语气非常严肃:“大人,或许您已经察觉到了,这个世界产生了严重的偏离。”
津岛修治侧过脸看向外面,天已经全然暗下来,风声萧瑟,平添一股肃杀之感,他的语调很平静:“我不认为这是我该管的事情。”
巫女早就知道,面前这个人与故事中那些心怀天下苍生的神明不同,他是真的什么都能包容,哪怕是最差的结果,对于他而言也只是普通事物罢了。
只要不触及他所在意的事物,他根本不可能干涉。
巫女叹息一声:“按照原本的世界,很快一场大灾难就会迎来。”巫女看向五条悟离去的方向,“原本按照命数,五条悟不可能活过今年。”
二十九岁。
津岛修治垂眸,淡淡回应:“我知道。”
早在很早之前,他就已经知道了。
早在他还是妖怪的时间,他曾收到过一封信件,那个所谓的【故人信件】。他原以为会是他所想到的那个名字,却没想到会看到一个别样的开头。
【修治,这么长时间没见想我了吗?】
——那是五条悟的字迹。
当时他就已经猜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都不仅仅是那么简单,至少不是他那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一个人所为。
其实早在更早之前,太宰治就给过他提示了。
【他叹息后开口:“你仍然没有自我。”】
【他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和哉,放弃了最后的矫正想法。】
这是太宰治更改后的小说结局。
而他的本意,恐怕不仅仅是在提示自己那个系统是织田作之助利用【书】所诞生的产物,那东西本应满怀一个人的愧疚情感。
但也仅仅是愧疚而已,是一被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拯救的不对等感,他什么都没有付出,却得到了对方过大的馈赠,所以想要回报一些什么,这才会是那个织田作之助会做的事情。
那只是单纯的回报而已,本不应该带有任何情感,他甚至不可能因为了解自己的心思而设下各种限制,再一步步引导。
那么其中干涉的另一个人是谁呢?
那封信件的出现已经很明显了。
也是,只有五条悟,只有他接触过各个时间段的自己,只有他了解过自己。
所以世界的偏差从一开始就存在,从他到来的那一刻,一无所知的自己遇到一无所知的五条悟那刻,一切都已经偏离了。
这才是世界意识对自己怀有如此大的恶意的真正原因。
津岛修治沉默着,太宰治提示自己的话语,是不要进行“矫正”,这必然是他和江户川乱步一起得出的结论。若是他接触到【书】,并通过异能特异点看到了这个世界,站在了上帝的视角,就不难得出正确的结论。
就算他会出错,江户川乱步也不会错。
那么最关键的地方出现了,五条悟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干涉这一切的?现在的他真的一无所知吗?
……
思绪回到现在,津岛修治装模作样地把被子铺开,关注着白发蓝眸的青年的一举一动。
五条悟表现得非常自然,直接跳上床伸手搂住自己。
一切都很自然……太过自然了。
……原来是这样。
津岛修治轻笑一声,在他的耳边叹息:“我该叫你什么才好?是五条还是……苍介?”
五条悟抱住他的手有片刻的僵硬,随即也笑起来:“修治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才,倒不如说是因为先前的接触,以至于我差点就忘了,五条悟的占有欲怎么能够容许五条苍介的存在呢?”津岛修治笑了声,“即便你们两个是一个人,即便灵魂相同,照你的性子也不可能不大做文章。”
“真是的……原来我在修治心中就是这种人吗?”五条悟的声音有些闷闷的,像是非常不爽,不过却还是解释起来,“其实在我第一次接触到那条丝带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过花了很长时间才彻底融汇。”
想起脑海中的画面和声音,五条悟强压下心底那些想法,只道:“修治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
津岛修治:“……”好嘛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他没回应这句,转移话题的意图毫不掩饰:“这么说你对两面宿傩很熟悉啊。”
五条悟:“……”
他叹息一声,只道:“他早晚会复活,暗中推波助澜的人太多了,我能做的,只是把这一天推迟一点而已。”
推迟到,能过消耗最少损失解决他的那天。
第192章 重逢(3)【VIP】
教室内, 伏黑惠、吉野顺平和虎杖悠仁坐在一起,钉崎野蔷薇站在旁边摆弄自己的锤子。中间相隔的一个过道旁边,熊猫、狗卷棘和禅院真希不明所以。
“所以, 一大早让我们全部来这里的理由是什么?”禅院真希率先开口,看向站在讲台上的夏油杰。
夏油杰刚回复完天内理子的简讯,睁开还有朦胧睡意的眼睛:“其他教师正在赶来的路上, 夜蛾老师也通知了,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会到。”他将手机塞进自己的口袋, 目光扫视过面前的学生,除了在外出差的乙骨忧太, 其他的都来了。
而他们能够一大早全员聚集在这里的最关键原因, 自然是有人在他们身后“负重前行”。
解决完最后一个任务,五条悟扯住旁边还没睡醒的津岛修治的衣领,笑道:“已经全部解决了,修治?还没睡醒吗?”
还没睡醒是不可能的, 这个人能够完全睡着就已经非常不可思议了, 更不论没睡醒。而唯一打不起精神的原因,是他想到了接下来要做什么,只要想到这点他就非常难受。
所以说啊,这种天气让人完全没有行动的动力。
……
家入硝子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不仅仅是两届的学生,更有更早之前的, 诸如天内理子等人。见她进来,夏油杰开口招呼:“硝子也到了,你先坐在那边吧, 就差五条悟了。”
家入硝子想到夏油杰昨天给她发的消息,点了下头就非常顺从地坐在夜蛾正道旁边。
夜蛾正道还是一头雾水的, 询问道:“硝子啊,你知道他们这是要做什么吗?”
“校长不知道吗?”家入硝子笑了声,想拿出口袋里的烟,又看了眼周围的学生,打消了想拿出烟的念头。
她接着道:“昨天杰就发消息跟我说了,那家伙回来了。”
“那家伙?”夜蛾正道沉默片刻,发出一声很轻的疑问。
“悟身边那个。”言简意赅,指向性明确,一石激起千层浪。
为了避免过多的解释和麻烦,夏油杰只告诉了家入硝子,硬要说原因的话只有一点。
五条悟那家伙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要自己来解释:)
当然他的行为确实不太恰当,某种程度上也造成了现在很多人不明所以的现状。
不同于真正经历过的人,学生中除了伏黑惠其他人也都有些奇怪。
这阵仗,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熊猫看向前边坐着的人,没忍住发问:“正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让我们一大早坐在这边,至少也该给个理由吧,难道只是普通的教师见面会吗?”钉崎野蔷薇紧接着开口,将近半小时的等待已经令她有些厌烦了。
旁边的吉野顺平拉住她,小声开口:“钉崎,和老师说话稍微客气一点,小心他们生气……”
想到夏油杰皮笑肉不笑罚他们跑步的样子,众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狗卷棘语调平平:“金枪鱼……”
夏油杰轻咳两声,出言安抚:“诸位不要着急,具体的等你们五条老师来了,他会和你们解释的。”
话音才落,门已经被人推开了,入目的不是平日里时长见到的高专工作制服,而是一个缠满绷带的手。
外表十七岁的少年就这么大大方方地走进来,昨天已经见过他一面的夏油杰非常自然地和他打招呼:“津岛。”
津岛修治笑着回应,随即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陷入石化的夜蛾正道。
老实说,在他任职生涯中,津岛修治在学校的日子实在算不上美好,特别是最后还得到了那么一个下场。
不过这一切都仅仅在脑海中闪现片刻,夜蛾正道紧接着露出一个还算和蔼的表情,至少一贯严肃的校长先生周身的气质难得柔和下来,他点头:“欢迎回来。”
“还没说呢,恭喜成为校长,夜蛾老师。”鸢眸中的笑意显而易见。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吐槽归吐槽,放松的动作还是能够让人察觉到这位先生其实对于这句话非常受用。
和人一一打过招呼,五条悟才姗姗来迟。一进来他就拿起夏油杰买来的还未打开的饮料,拧开盖子后喝了半瓶,叹息一声:“今天的工作量严重超标啦!”
“喂,那是我买的。”夏油杰的额角冒出青筋,俨然将不爽写在了脸上。
五条悟仿若未闻,一如往常嬉皮笑脸地和在场所有人打了个招呼后,直进主题:“诸位今天的任务我已经全部帮你们解决了,之后记得补回来。”
“哈?我们难道有求你这么做吗?”
面对学生不太合乎礼仪的质问,五条悟选择性忽略,笑着伸出手:“总之为了之后的计划,接下来的一个月我和修治为诸位作了非常详细的计划。”
“之后的计划指的是什么?”家入硝子看着面前一如既往的两个人,莫名觉得有点碍眼,她现在非常能够理解夏油杰的感受。
这句话说出口,所有人都沉默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则是一齐转向津岛修治。
所以才根本提不起干劲嘛。
津岛修治幽幽地叹息一声,从讲台拿起了一支粉笔,敲了敲黑板便写上关键的信息。
“十一年前,天元进行融合,然而因为突发事件导致融合失败,最终才用了备选方案。”
天内理子微微避开津岛修治的目光,但眸中怀有的星河璀璨不曾散去,希望仍然在她心中。
她很庆幸自己能够活下来。
“当时我们认为是巧合,但很快又有多起诅咒事件和高级咒术师出事事件,你们五条老师敏锐地察觉到其中的异常。”
在有一年五条悟连续处理了三起咒术师叛逃和诅咒事件时,终于抓到了一点幕后黑手的影子。
“他发现,有人正在暗中针对咒术师。想必你们最近也接触到了一些具有智慧的特级咒灵了吧?”
吉野顺平沉声:“真人。”
要不是虎杖悠仁,他可能早就死了。
五条悟轻笑一声,想起那几个甚至能够开启领域的咒灵。
津岛修治轻瞥他一眼,继续开口:“我们调查了几个目标,最后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五条悟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贴在黑板上。但众人看到照片的瞬间,却齐齐将目光转向虎杖悠仁。
照片中的女子,和他实在是有些相似。
“虎杖香织,”五条悟开口,语气却不似先前的随意,“社会关系上有个儿子,就是你啊悠仁。”
常人一般会因为这种冤枉而感到生气,然而虎杖悠仁却明显感觉到另一种情绪率先升起。
浓厚的疑惑在自己的心头无法消散,他微微睁大双眼,只道:“可是我妈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你记得是哪一年吗?”夏油杰闻言也蹙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虎杖悠仁点头:“我十二岁那年,她打电话说要带我去玩,但那天把我一个人丢在了游乐场。等我再收到消息时,她已经出车祸了。”
五条悟微微扬眉,看着照片中的女子,目光最后停留在她额头上的缝合线:“这张照片是三个月前拍的。”
伏黑惠也觉得奇怪,他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人,问道:“你母亲头上的疤是什么时候有的?”
“从我有印象开始就存在。”虎杖悠仁无比笃定。
津岛修治眸光一暗,他记得那张脸,昨天晚上五条悟刚拿出照片他就想起来了。
在他还是妖怪,自己的名字被拍卖的那个夜晚,他也见到过这个女人。至少能够确认她不简单。
那么这么危险的一号人,假设她是故意接近虎杖悠仁,或者是他的家庭,为的是什么?
虽然这么想不太礼貌,但是五条悟也说过,虎杖悠仁的运动天赋非常好,好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
他上一个见到这样的人还是伏黑甚尔,但他同时获得的代价也很大,所以……
假设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两面宿傩的手指也在计划内。
虽然把这两个事件直接混为一谈,可能有些过于敏感,但如果能够联系到一起,一切都能够说得通。
虎杖香织是虎杖悠仁的母亲,而在他的印象中这位母亲从一开始头上就有缝合线……
这其实不太合理。
因为无论如何外观无法掩盖的话,这个人为了避免暴露应该不会继续出现在虎杖悠仁面前,特别是她的目的是让虎杖悠仁入局。
又或者说,这并不是这个人原本的计划,而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这个人的计划中断,才造就现在的局面。
津岛修治微微低头,紧而抬起头看向五条悟,对上对方若有所思的眼神,他抬起眼,棕色的眸子中带上了别的含义。
他道:“咒术?”
五条悟顿了一下,紧接着回复道:“当年。”
唯一能够关联的,时间能够对上的只有当年津岛修治的事情,因为那件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所以说……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全是了然。
看着他俩对视半天后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的众人:“……”
家入硝子率先开口:“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比较适合回家做的,你们说呢?”
“算了,现在还是正事要紧。”早就习惯的夏油杰表现得无比的淡定。
五条悟突然笑起来,看向旁边的夏油杰,稀奇道:“哇哦,杰你原来已经习惯了吗?那下次该怎么惹怒你?”
津岛修治笑了声,补充道:“说不定是宝可梦吃多了呢?下次把他的宝可梦偷走试试?”
“我会把你的绷带全部拿走的,绝对。”夏油杰强压怒火,确信自己现在应该保持冷静。
家入硝子:“哇,三个人渣凑在一起了呢。”
夜蛾正道:“……”他这个头怎么久违地又痛起来了?
一众学生:“……”
第193章 重逢(4)【VIP】
“照你的说法, 这个人真正的目标其实是……我?”
吩咐了几个学生该做的事情后,剩下的关键人物聚集在办公室内,夏油杰扬眉, 语气中还带着不可置信,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这两个人今天从头到尾都奇奇怪怪的,特别是前面在教室, 眉来眼去半天,最后下达了一些匪夷所思的任务。
“一年级, 你们最近负责结界附近的咒灵祓除,二年级负责外派任务, 一级以下, 其他的一概不接,提交给老师。”
“虽然这么说,但最后人手不足的概率很高吧?”家入硝子点燃了一根香烟,淡然开口, 也随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五条悟, “能信得过你们吗?”
五条悟笑了声,戴着眼罩看不清他的具体神情,他伸手搂住津岛修治,示意对方说两句。
鸢眸微微抬起,和熙的日光仿佛全部聚集于此,他眯起眼睛轻笑:“人手啊, 我这边恰好有一点呢。”
……
日式庭院中,小孩伸手触摸松树的树皮,还没碰到, 就被人直接抱起,刚才还需要踮起脚触碰的物品, 此刻触手可及。小孩依旧专注,直到感受到上面的纹路,才转过头看着抱起自己的人,缓缓开口:“叔叔。”
津岛京次看着面前依旧反应很慢的孩子,也不表示,只是好奇地询问:“云海在看什么?”
曾经被人誉为天才的孩子抬起双眸,与山内良子一致的黑色瞳孔中全然是木讷,他指着树,吐出几个音节:“松树。”
“嗯,是松树。”将人抱着,津岛京次缓缓走进屋内,“走吧,该去吃饭了。”
和风木门关上的瞬间,一大批人也终于出动,领头的伏黑甚尔叹息一声,将天逆牟从身上的咒灵口中取出,咋舌道:“真是的,为什么都过了这么多年我还得为了那家伙收拾烂摊子。”
抱怨归抱怨,步伐却没有丝毫慢下来的痕迹。他一步步往前走,直到走出樱井家的庭院,才纵身一跃,消失得无影无踪。
房内,津岛京次没说话,只是抚摸着怀中孩子的头发,那与津岛修治如出一辙的棕色卷发。他在心中呢喃,很快就会结束了。
……
“但是当年的行动我们都是在最后变卦的,可以说从头到尾都具有偶然性,你们就靠这个得出拿东西的目标是我的结论?”夏油杰仍然半信半疑,更多的是不可思议,因为五条悟下一句话。
他指着旁边喝水的津岛修治:“但我们当时的行动就是被修治全部猜到了啊。”
夜蛾正道沉思,半晌终于开口:“所以他的目的其实是……杰的咒术对吧?”
咒灵操使,可是一个非常难得的角色,应该说算得上绝对的人才。
津岛修治对那个缝合线有所印象,但也是很多很多年前了,他在两面宿傩身旁见到过一次,他只是远远看着。五条悟当然也有印象,五条苍介的记忆中,在攻击两面宿傩前他曾经攻击了一个脑袋上有缝合线的诅咒师,当时竟然没杀了他吗?
那这家伙命也太硬了吧。
如果这一切都是那家伙的计划,虎杖悠仁是她的孩子,为什么又恰好能够成为两面宿傩的载体?怎么想都是那家伙早就计划好的。
脑袋有缝合线,所以关键其实就在头部。头部……大脑,神经中枢,再到躯体和四肢。他曾经从【书】中见到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家伙。杀死自己的人变成自己,意识无限制地不断承载,最终造就了一个聪明的疯子。
一旦生命不成限制,人就容易疯魔。因为能够限制人类的事物没了,那么那个人也就算不上是人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一切都能够说得通。那么既然是咒术,也有个最简单的销毁计划。
但她既然现在已经现身,就意味着对于大部分的威胁已经拥有了解决方案。
她打算拿什么来对付五条悟?
“但是得到了我的能力,除了操控咒灵外似乎也做不了什么更多的事情。”夏油杰思索着,蹙眉沉思。
五条悟摇头:“前面说过这家伙的计划从星浆体那里就开始了,还记得最后那个什么天元吗?”
夜蛾正道怒道:“是天元大人,悟,对于一些前辈还是要有基本的尊重。”
五条悟不置可否,旁边的津岛修治又问:“如果天元当年没能够和星浆体同化,最后靠着其他特殊能力进行转化,那么还能够算得上‘人类’范畴吗?”
夏油杰瞳孔骤然一缩,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你是指……咒灵?”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那家伙执着于自己的咒术,是为了控制天元?
津岛修治点头,因为身份比较特殊一直坐着没出声的天内理子才松了口气:“现在杰还坐在这里,应该就说明那家伙的目的没能达到吧?”
“平衡。”平日里最为跳脱的五条悟一反常态,直言道,声音冷冽得令在场许多人微怔,就听他继续开口,“如果这个世界平衡是必要的话,很难保证不会有第二个‘夏油杰’出现。”
津岛修治眸光微暗,想起了过往千年的无数次“平衡”,两面宿傩对抗六眼,六眼对抗十种影法术。
在而今六眼和十种影法术出现并站在统一战线的时代,两面宿傩出现,同时诞生了许多拥有智慧的特级咒灵。这个世界似乎一直在保持着那种特殊的平衡性,两边一定要相互制衡,绝对不会有哪边占据上风,就像光影一样,永远相互交融,难分难舍。
平衡性始终存在,也就意味着同样见证千年的那东西也能够发现,所以无论是五条悟还是伏黑惠,在它的计划达成之前都绝对不会对其下死手。
又或者,两面宿傩不单单能够俯身在虎杖悠仁身上……媒介是什么?手指?
想到什么,津岛修治想起了某种可能性,自己具有无效化……但是那个像是蜡像一样的手指,算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够那么心大地吃下去的。
心头才泛起恶寒,就察觉到一道视线,虽然很锐利,却不具有攻击性,津岛修治诡异地感觉到了一种委屈。他回过神来,发觉五条悟正扯着自己的袖子:“修治没听我说吗?”
“……真是不好意思,你能再重复一次吗?”
“我是说你的那个侄子,三年前我曾经去见过,虽然诅咒已经解除了,但那之后看起来就好像神志不清了。”五条悟转头,“要去看看吗?”
冈崎向来优柔寡断,诅咒被破除后就随之死亡,怎么看都过于果敢了。这种行为,与其说是他自发的,倒不如说……
“虽然血统论时长被唾弃,”家入硝子淡然道,“但不可否认的是,咒术世家更容易诞下拥有咒力的孩子。”
假设这一推论能够成立……
五条悟倏然想起三年前冈崎死亡前的嘲讽。
“五条悟……你太自大了!你迟早会因为自己的自大付出代价……”
“五条悟……津岛修治……你们都会死……迟早、迟早……”
他为什么能够如此笃定地将一切联系起来?他分明知道津岛宗正和津岛修治关系不好,为什么会如此迁怒呢?说起来,他还没有好好看过那个孩子……莫非他也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
否则没有道理被人盯上,如果真的想报复他们,让津岛宗正过得更好才对吧?
鸢眼垂下,扫视过在场均带着或多或少凝重情绪的人,津岛修治笑着站起身来:“嘛,总之比起这些,先庆祝如何?我可是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今晚去庆祝吧?让五条悟请客。”
“会有酒水吗?”家入硝子抬眸,津岛修治没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光亮。
他眯起眼睛:“请你喝个够,如何?”
夏油杰也站起身来,因为五条悟搂着津岛修治,身上的无下限也自然而然地被消除。他只是下意识拿对待学生的态度对待五条悟,肘击击打到实体时还有些讶异,不过他没多想什么,只道:“我已经和菜菜子还有美美子约好一起吃饭了,你们去吧。”
夜蛾正道率先开口:“噢,她们前面传来简讯说要和熊猫一起去聚餐,在我们开会前发来的消息。”
夏油杰:“……走吧,把悟的钱包吃个干净。”
天内理子笑道:“我可以带上黑井吗?”
“当然。”津岛修治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小声在五条悟身边道,“至少先稍微开心点吧?”
“我担心修治出事呢,还有那群学生,怎么想也不能让他们出事吧?”其他人走在前面,五条悟和津岛修治理所当然地落在后方,确认别人听不见,五条悟才小声道。
虽然看外观不太能看得出来,但实际上五条悟的责任感远比看起来的强。例如津岛修治看到的,他一直在暗中观察各个学生的行动,也会为了他们操心,甚至帮助他们完成一些光靠他们自己难以完成的事情。
不过从来不说罢了。
津岛修治低头看着平整的路面,道:“我大概有点数了。”
“修治已经全部猜到了吗?”五条悟歪头看他,津岛修治往旁边跨了一步,稍微拉开两人的距离,随即抬手往那白毛的脑袋弹了一下,“你应该也能猜到吧,动用你的脑子,五条少爷~”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五条悟一怔,压下眼底片刻的深沉,扬起嘴角:“修治不能直接告诉我吗?真是过分啊……”
第194章 重逢(5)【VIP】
“所以说啊, 悟这种人根本就没办法信任,从高专时期到现在,我交给他那么多事情, 他竟然一样都没有完成。”
“确实,上次和他约好了时间,关键时刻竟然突然间说‘啊抱歉, 因为这家的蛋糕实在是太好吃了,所以我就不来了’这种话, 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走了!”
夜蛾正道在这餐饭的前半场就因为家里妻子的缘故率先离开,他一走剩下的几个人就完全放肆起来, 家入硝子和天内理子都是那种喝过酒后更容易放开的性格, 夏油杰酒量也不错,能和她们应付。
但不知道为什么讲着讲着,就扯到五条悟了。
或许是一种俗称约定,一直以来从来没有人敢给五条悟灌酒, 或许是怕他宿醉耽误任务, 又或许是怕他醉酒后控制不住咒力导致暴走,总而言之而今的五条悟还是属于滴酒不沾。
在高专时期几个人就确认了,这家伙的酒量不好,酒品也不算好,所以直到现在——
拿着果汁的五条悟满脸黑线,看着面前肆无忌惮吐槽自己的几人, 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说你们,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最好小心一点。”
津岛修治拿着一杯教父,看着杯子里滚动的冰球, 叹息一声:“好啦,人总要有一些宣泄的窗口嘛, 不然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借酒消愁?”
五条悟无奈地看着他,这个人说是来吃饭,但根本没吃几口嘛,从头到尾都在喝酒啊,而且这家伙真的不会醉吗?
夏油杰放下手机,刚挂断电话,抬头道:“七海和灰原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说是待会会过来。”
“那就再上两箱酒吧?”家入硝子笑眯眯地看着津岛修治,递给他一个酒杯,“自己一个人喝可算不上好啊。”
对上女人眼中威胁的情绪,津岛修治迟疑片刻,还是叹息一声接过那个空酒杯,放下自己让楼下酒吧的人特意调的酒,所以说根本蒙混不过去嘛。
酒水下肚,还是那种熟悉的味道。津岛修治隐约记得斑也喜欢这种酒,不仅仅是它,曾经也有人乐此不疲地拉住自己去喝酒,吵吵闹闹的,不过中原中也那家伙酒量很差,一次也没有赢过自己,反倒是自己手机留下了无数他的丑照。
那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看着他的思绪又一次走远,五条悟蹙眉,随后从他的手中夺过酒杯,一饮而尽。
津岛修治:“……哇哦。”
在吵吵闹闹的人群中,他们的动作显然不足以引起周围人的注意。津岛修治好奇地观察五条悟的反应,见他反应并不明显,坏心思顿起。他笑嘻嘻的又倒了一杯,这次他的动作终于被夏油杰注意到了。
他率先开口:“喂,修治,那家伙酒量很差,你忘了吗?”
津岛修治笑眯眯地眨眼,看向旁边的五条悟:“这可是我亲自倒的,五条不尝尝吗?”
黑井美里登时面红耳赤,拉着旁边的天内理子小声嘀咕:“理子小姐,他们两个真的还没有在一起吗?”
五条悟其实在喝下第一杯的时候就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但是对上那人晶亮的双眸,脑袋中最后一根线也彻底崩断,像是被蛊惑了一样抬起手,不顾旁边夏油杰的劝阻,再次喝下。
家入硝子笑了声,似是调侃般摇头:“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来对于所有人而言都是这样呢。”
津岛修治确实非常擅长利用自身的优势,特别是他在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长得其实非常讨人喜欢,只是有意无意避免这种状态,否则无论如何,无论到哪里,凭借那张脸和自己的脑子他都不可能过得太差。
但对于特定的人,也不是不行。
他于是又一次往酒杯里倒满了酒,正欲收手时手腕被人忽然间抓住,说是抓住倒不如说是掐住。五条悟凑近,灼热的气息在自己耳边呢喃:“喝完的话,修治就愿意——吗?”
这句话实在是过于含糊,但气氛渲染到这份上,大家都不是青春期的少年,谁会不知道其中的含义?津岛修治偏偏只笑,他微微侧过脸压低声音,道:“完全不理解你的意思呢,喝醉了吗?要不要去旁边的沙发上睡一觉?”
七海建人和灰原雄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二人:“……”这个场景是不是不太对劲?
津岛修治朝他们打了个招呼,神态上看不出丝毫不自然,挥手笑道:“来啦,坐在这边吧,这边还有位置。”
如果忽略几乎要整个人靠在他肩膀上的五条悟的话,确实非常的自然。
七海建人沉默半晌,随后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只道:“你们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感情好。”
灰原雄担忧自己的好朋友会像之前那样语出惊人,忙扯着他坐下,讪笑道:“津岛前辈,好久不见!”
津岛修治正欲说话,整个人重心忽然迅速往旁边倾斜,几乎算得上是砸在五条悟的肩膀上。他吃痛,正欲不满地叫嚷,就对上五条悟那双清澈的蓝眸。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眼罩摘下了。
触碰自己的时候,在人间失格的加持下,六眼会失去作用,所以摘下也很正常。但之前五条悟像是习以为常,根本不会有任何不适应,还是一如既往地行动,从不会像现在这样特意摘下眼罩。
老实说,津岛修治对上那双过于澄澈的眼睛,实在是没辙。太干净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形容,每次看见就会有种莫名的灼烧感,偏偏他自己没办法移开视线。
那双犹如宝石般的眼睛眨了眨,随即笑起来,将津岛修治一把抱进怀里,笑道:“抓到了。抓到了就是我的了。”
众人:“……”这完全是喝傻了!
对上夏油杰谴责的目光,津岛修治沉默后直接拿起桌上新开的酒,整瓶灌进五条悟嘴里。起先还有些抗拒的人在看清人脸后就乖乖顺从,不一会就彻底不省人事,倒在沙发上了。
津岛修治这才放下酒瓶,拿过五条悟手中的酒杯又倒了一杯酒,笑道:“好了,别管他了,我们继续喝吧。”
家入硝子仿佛没看见刚才的场景,依旧是笑眯眯,她伸手和津岛修治碰杯,道:“还没说呢,欢迎回来。”
夏油杰:“……”这样子真的没事吗?
他又想到这两个人似乎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五条悟在津岛修治面前也总是一副放松警惕的样子,看他们都不对对方设防,应该是非常信任对方。
所以就这么把五条悟交给津岛修治也没问题……大概。
算了,他是出来喝酒的,不是出来操心当老妈子的。想罢,他也坐下来拿起酒瓶,喝了一口后好奇道:“说起来津岛,我之前就想问了。你看起来和很多年前根本就没有变化啊,现在看起来和我们的学生也没差多少岁。”
他话音落下,其他人也纷纷投以目光。津岛修治无奈地耸肩,叹息道:“你们看过《美国队长》吗?里面的主角被冰冻了很多年,没有任何变化。”
七海建人一本正经:“所以你是想说,你也是同样的情况。”
津岛修治胡说八道:“对,就是这样。”
“但是你们这么多年一直有联系……”灰原雄想到了其中的问题。
津岛修治:“总之就是那样。”
夏油杰:“……根本完全没有在解释。”不过看出来对方不太愿意提及,夏油杰没有继续问,非常高情商地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不在这几年,那家伙一直都不太正常。”
“对啊,经常拿着你常用的绷带自言自语。”天内理子点头,非常赞同夏油杰的话。
家入硝子补充:“谈话时还会突然喊出你的名字。”
“任务进行到一半会跑去买甜品,还强调这是你之前买给他的那款。”
“偶尔有时候失踪找不到人,问起来就说去找你了。”
津岛修治:“……”这家伙很明显是拿自己当挡箭牌了,看似是失魂落魄地独自乱走,实际上是为了独自行动调查一些事情。
他在查什么?又查到哪一步了?
鸢眼眸光一暗,看着沙发上睡着的人。即便过了很多年,他也不可能忘记他和五条悟刚见面时那副针锋相对面上又和谐的模样。
能够信任他吗?
要偏向感性,还是理性?
五条悟似乎根本没有察觉,平稳的呼吸着,翻了个身面朝沙发的靠背,还不忘扯走津岛修治脱下来放在旁边的风衣外套盖在身上。
至少能够肯定,这家伙有事瞒着自己。
津岛修治沉默,看不出任何的问题,可五条悟偏偏能够让人看不出任何问题,他从不怀疑五条悟的能力。
虽然他也确实有些问题没有问过五条悟,比如这家伙究竟是什么时候和系统扯上关系的,又查到了哪一步。
不过没关系,他们从来就没有互相信任过。津岛修治喝了一口酒,感受到喉中微苦又很快回甘的味道,缓缓放下酒杯,笑道:“无论如何,至少我现在已经回来了,对吧?”
无论如何,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第195章 端点(1)【VIP】
昏暗的公寓中, 五条悟头疼地坐起身子,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全部被换好了。他抬眸看向周围,没有开灯, 窗帘也没有被拉上,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头,有一部分被遮挡。
——有人站在窗户前。
津岛修治背对着他, 手上正拿着酒杯,他注视着窗外, 五条悟注意到他手腕的绷带有所松动,便不自觉想到他们第一次分别时, 自己从对方脖颈处取下的绷带。
他站起身, 走向窗户,抬手轻轻环住面前的人,便感觉到那人身上的酒味和沐浴露的味道。
和自己身上的一样。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搓掉眼眶中的生理性泪水, 声音还有些低哑:“修治不去休息吗?”
“我不是一直在休息吗?”津岛修治笑了声, 看着身后的人,多了一分好奇:“五条,你觉得现在的局势如何?”
“这几年啊,经济还是不错的,也很稳定,很适合培养孩子, 也很适合二胎。”五条悟随口瞎说,只是手上的动作用力了几分,现在是整个人都靠在津岛修治背上了。
津岛修治:“……你确定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敌在暗我在明, 不能够轻举妄动,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找你那个侄子, 看看他是否具有特殊性。”五条悟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语气淡淡,又问,“修治真的不介意吗?”
“你指什么?”
“那个孩子啊,是你大哥和你前女友的。”五条悟叹息一声,“我也见过,他的眼睛和他母亲几乎是一模一样呢,修治真的不会睹物思人吗?”
“我好像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吧,我根本就没有和她在一起过。”他微微垂眸,而且硬要说的话,如今山内良子的境地,还有自己的手笔。如果自己当时没有说出那番话,或许现在根本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但是,虽说事在人为,什么事情都能够改变,但并不意味着既定结局的事情改变了过程就不会发生了。
而津岛修治没有选择改变过程的理由就是,他根本不愿意以此来降低自己的罪恶感,倒不如说这种事情根本没有意义,而一旦选择去逃避,就等于是彻彻底底坐实了自己的罪过。
可即便如此,也不意味着他完全不在意。
所以说啊,人生总是要面临各种各样的选择,或许有些还有回旋的余地,有些一旦抉择就是彻彻底底,但归根究底还是所谓的岔路口,说白了根本不存在未卜先知,也不会有后悔的机会。
自己只是,比别人更能猜测到未来而已,仅此而已。
这就意味着,无论是否有所干涉,自己都一定会说出那番话,那这一切也就没什么好纠结的了。
他曾经告诉过五条悟“本心”二字,而如今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亦是一样的想法。
至少在自己心里,不知从哪一刻起,五条悟的重量已经超过山内良子了。
五条悟叹息一声:“真是过分啊,修治还是一如既往,可我真的超级在意。”
这么多年,相比于当时还有些少年音的五条悟,他现在声线的变化其实挺明显的。略带磁性的声音再配上撒娇的语气,就平添了另一种含义了。
津岛修治面不改色地推开他,将酒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没理会五条悟的叫嚷,走进浴室洗漱后换了套衣服。
“睡觉。”他一把用被子压住五条悟的头,“我已经和夏油约好了,明天早上九点碰面。”
“诶?什么时候?”五条悟的声音被被子阻隔,虽然不算大,但也还算清晰。
津岛修治笑了声:“自然是你喝得烂醉的时候。”
……
蓝天白云,阳光明媚,道路旁小学生们正结伴一同郊游。
换上便服的夏油杰走下车,看着周围的场景,微微蹙眉:“接下来的路,我们只能走过去吗?”
看着周围的田野,五条悟点头:“当然,据说要避免一切暴露的可能性,来这边只能靠自己走。”
津岛修治:“……”津岛京次那个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花里胡哨。
三个人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太阳都快要到头顶了,才终于到达古朴的建筑。和门外的人说过后,非常容易地进去了。看着周围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津岛修治打了个哈欠,随意道:“警戒的人员少了很多啊。”
“自然是为了帮你们弥补人员不足的空缺。”津岛京次的声音响起,他已从正厅走过来了,看见熟悉的面容,当即跑上前来,语气熟络,“修治,你终于回来了。打算住几天?要哪个房间?衣服我都帮你备好了……”
夏油杰:“……”
津岛修治似乎对他这副反应并不意外,轻笑一声道:“今天不住在这里哦,二哥。我是来看大哥的儿子的是叫……云海对吧?”
“这样啊。”津岛京次掩盖下眸中的失落,轻咳两声,转过身道:“他在后院,跟我过来吧。”
樱花树下,叶子时不时地掉落,小孩正拿着皮球随意滚动,也不在意沾到手上的叶片和泥土。
“云海,小心不要弄脏自己的手。”津岛京次加快脚步,走上前去拿出手帕擦干净小孩的手。
孩子漆黑的眸子中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津岛修治目光微沉,他看见那个被称为“云海”的孩子非常缓慢地转头,又反应了一会,等到津岛京次都把他的手擦干净了,他才开口:“叔叔。”
反应不是一般的慢啊,按照五条悟的说法,这之前似乎是个非常机灵且聪明的孩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思索间,津岛修治已经对上对方漆黑的眸子。小孩缓缓瞪大双眸,看清面前的人,抬手指着津岛修治:“你。”
五条悟饶有兴趣地和夏油杰窃窃私语:“怎么样,能看出这个孩子的问题吗?”
夏油杰一脸无奈:“你也早就看出来了吧。”
不仅是他,在场的每个人都知道,这孩子有咒力。
所以啊,什么所谓的因为长得像修治,让自己想到了弟弟,这才接过来亲自教养根本就是幌子,津岛京次从一开始目光就非常明确。
从一开始,就仅仅是看中了这个孩子的体质而已。
津岛云海沉默着,鸢眼青年等待他的回应,孩子仍然注视着他,终于蹦出了接下来的话:“是你。妈妈在意的人。”
津岛修治:“……我该惊讶吗?”
众人:“……”
……
做好一切安保措施,津岛修治坐在旁边,五条悟端来一盘瓜子:“你觉得能成功吗?”
夏油杰在小孩面前召唤出一个非常低级的咒灵。
津岛修治抓了一把瓜子:“我希望不能成功——”他注视着小孩缓缓伸出的手,补充了后半句话。
“——但那仅仅是我的希望罢了。”
津岛云海伸出手,抚摸上了咒灵的脑袋。就见原先还算平静的咒灵仿佛突然间受了什么刺激,发出尖锐的声音来。
在场人都忍不住捂住耳朵,可小孩依旧木讷,像是根本察觉不到耳膜的刺痛一样,他的双手不断压缩,所有人亲眼看见那个咒灵在他的手中被压小,到最后缩成只有一个球的大小。
——小孩停止了动作。
他像是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一样,将那个小球丢在地上,抬眸看着周围的人。半晌其中疑问的情绪才浮现出来。
津岛修治笑了声,看起来毫不意外。这就是所谓的平衡,无论他们先前做了多少,这个世界总是能够拥有自己的平衡方式。像是在嘲笑他们之前的努力,又像是在尽力戏剧化之后的情节。
鸢眼瞥向旁边白发蓝眸的青年,虽然眼罩被蒙住了,但这不意味着津岛修治没有察觉到。
五条悟的身上那肃杀的气息,显然这个人远比所有人都明白这件事情发生的可怕性。但他依旧没有行动,除了自身道德的牢牢约束外,就是他在等自己的反应。
津岛修治亲眼看见小孩瑟缩了一下脖子,随后将目光放到自己身上。他并不傻,他什么都知道,他更知道现在谁能够决定自己的生死。
夏油杰蹲下身捡起那个小球,在手中抛了两下,看向津岛修治:“你们怎么看?”
往日最疼爱自己侄子的津岛京次却罕见地没有出声,而是和其他人一样,一并看向了津岛修治。
笑过后,津岛修治站起身子,所以说这个孩子很聪明啊。
他一直都知道,究竟谁对自己是真情,谁对自己是利用。但很可惜他在这个时代实在算不上强大,现在甚至连自己生存下去的能力都没有,这要他如何去努力呢?
津岛修治往前走,一步一步靠近那个小孩,直到走到他面前,他才蹲下身,看着小孩依旧死寂的黑眸,那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很多人,很多身不由己却依然在泥沼中挣扎的人,很多惧怕社会却依旧在努力的人。
他最后伸手抚摸了下男孩的头发,语调平淡:“就只是个孩子,不是吗?”
一句话,宣告了这个孩子未来的结局。
津岛云海抬眸,一瞬间,面前死寂的场景似乎终于流动起来,他能够听见风的声音,能够感觉到男人手上温暖的温度,能够看清这个世界的色彩。
——他能够活下去了。
第196章 端点(2)【VIP】
对于津岛云海而言, 他既是幸运的又是不幸的。因为在大多数人看来,他出生在了一个绝对算得上是优渥的家庭,政府高官与富家小姐的组合, 他的未来绝对是阳光大道。
而众所周知,人类在基本物欲得到满足后,就会不由自主地思索起更加深层的事物来。最明显的就在于大家所熟知的一些知名作家、哲学家, 大部分出身绝对算不上差,也只有他们这种不需要为了生存发愁的人能够思考更加理论性的问题, 津岛云海也不能免俗。
只是他成熟得或许过于早了一些。
家中仆从来来往往,时间长了一些小道消息也传开, 便有些管不住嘴的会在孩子面前口无遮拦。他们站在大人的立场上, 仗着年龄便自认为高人一等,一些指点和闲话就这么传入了彼时还算年幼的小少爷耳中。
按照正常人的成熟程度来算,津岛云海绝对算得上天才。他八个月会说话,十一个月就能够站立行走, 在别的孩子还闹着想要多吃一块糖的时候, 他已经开始思考起如何看懂家中长辈的脸色了。
对于一些家族辛密,他闭口不谈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例如他其实还有两位叔叔,他的母亲曾倾心于他的小叔叔,那个失踪许多年、名为津岛修治的人。再如自己的爷爷并不是病逝的,而是死在一个为家族尽忠多年的仆从手上。知道的越多,他对于这个社会就愈发恐惧。
不知何时起, 父亲的夸奖不再让自己感到高兴,母亲的怀抱不再令自己觉得温暖。不知何时起,已经不再有一个能够依赖的人, “天才”的称呼也成为了难以启齿的枷锁时,他昏迷了。
按照其他人的说法, 这算是诅咒。但其实没有人知道,这期间他是有意识的。
津岛云海从不主动提起这种事情,就像家中人也无人知晓,他其实看得到一些名为“咒灵”的东西,起初或许有些害怕,但只要不和它们对视,靠着家中的结界多少都能应付过去。而自己诅咒的来源,其实不需要多说,他只能想到那个偶尔来到自己家中,被人们成为“冈崎先生”的人。
起初只是感觉身体很沉重,他听到了母亲的哭泣声,听到了家仆窃窃私语的声音,他们一群一群地凑在一起,置身事外地议论主人家的事情,嘴里念叨着“可惜、悲惨、报应”等词汇,也总觉得自己是无比纯粹与干净的。
然后他听到了父亲与母亲的对话,父亲并不爱母亲,津岛云海一直都知道,但他并不能理解父亲为什么也不爱自己。直到昏迷期间听到父亲的话语,他厌恶自己那和小叔叔一样的发色与发质。
——他曾怀疑过他们的父子关系,甚至私下做过亲子鉴定。这不仅仅是对自己的冒犯,更是对于母亲的冒犯。那心底隐秘的心思,不堪的想法终于揭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向来软弱的母亲却无法停止自己的质问,即便已经浑身颤抖,即便已经满脸泪水。
津岛云海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总想着依靠父亲,他两岁时就明白了,父亲只爱自己,他那狭小的心只容纳得下他自己,剩下的便是无穷无尽的嫉妒。
他永远嫉妒那个名为津岛修治的人,即便那个人藏起了所有的锋芒。他嫉妒那个人的长相,嫉妒那个人的机遇,更嫉妒那个人的聪慧。而这种长期得不到宣泄的扭曲情绪,最终都被报复在了自己的母亲身上。
所以自己表现得越优秀,自己的父亲并不会为此感到骄傲,而是不断地想起那个自己素未谋面的小叔叔。
社会很险恶,小孩很早就知道,但现在他可以补充一条了,人心都是险恶的。
那次吵完后,本就很少回家的父亲长达数月不曾回来。母亲擅作主张,找来了一个人,即便津岛云海从未见过他,却也在瞬间明白了这个人的身份。
“五条悟”这个名字总是和“津岛修治”一起被提起,白发蓝眸,气质神秘。但见到的那刻,津岛云海才知道那些形容对也不对,这个人实在是过于张扬了,似乎任何情绪都不能打倒他,似乎什么事情都不能入他的眼。
津岛云海知道,自己该醒了。
诅咒解除后,先恢复的是自己的躯体,灵魂似乎已经四散五裂了。津岛云海看着母亲眼下浓厚的乌青,以及得到消息仍旧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的父亲,开口前终于明白一件事。
或许自己是时候舍弃“天才”的身份了,只有这样,母亲才能真正的离开。
他必须要还给母亲,这份生下他的恩情。
呆滞的神态,缓慢的动作,他卸下了枷锁,又再次套上了枷锁。
父亲果然舍弃了自己,母亲终于心灰意冷,离开了自己。接下来呢?自己还能够做什么?自己的存在真的具备所谓的价值吗?
这么思考的时候,津岛云海遇到了那个人。那个自己的叔叔——津岛京次。
严格来说,津岛京次实在是个合格的监护人,他对自己非常有耐心,无论如何总是挂着温和的笑意。他说自己长得很像小叔叔,这是爱屋及乌的情绪。
但津岛云海知道这个人始终带有别样的目的,他眼底的关心不假,却也只有半分。他在试探,试探自己是不是装傻,试探自己能不能看到咒灵,试探自己究竟在想什么。
他无疑是在利用自己,照理说津岛云海不可能答应他的要求,遵从他的想法。
但或许是这个人那极少的关心情绪,亦或是他比起津岛宗正更像是自己父亲的外貌,总而言之,那天津岛云海缓慢地伸出手。
——然后被稳稳地握住了。
那段时日无疑是开心的,但津岛云海知道这一切总有结束的那天,那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他终于见到了自幼便听过无数次的名字。
怪不得父亲总是有所怀疑,怪不得叔叔总喜欢摸自己的头发,怪不得五条悟第一次见到自己时会露出那种戏谑的表情。若是自己的母亲站在这里,说是一家三口恐怕谁也不会怀疑。
津岛云海早就知道自己长得和父亲并不像,但他此刻也不得不感慨基因的奇特性,又或许来自自己那早逝的祖母?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但初次对上那双沉寂的鸢眼,津岛云海就了然,这个人并不仅仅是外貌上与自己有共性,或许他们曾经是一样的。
今天过后,自己或许不会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那么自己或许可以说谎?但理智上一道声音不断提醒自己,一切伪装都是没有意义的。就像母亲永远藏不住眸子中对于某人的思念,父亲永远掩盖不住他自己的厌恶情绪,就像自己永远没办法不去在意这些事情一样。
社会很复杂,却也很简单,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仅此而已。只不过所有的贪念和私欲纠缠在一起,就成了那些混沌的、泥泞不堪的恶心事物,就像自己面前的咒灵一样。
别再逃避了,一切都没有意义,那个人一个眼神就看穿了自己将近三年的伪装。
津岛云海最后一次豪赌,那个人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换来了自己安稳的现状。
他说:“就只是个孩子,不是吗?”
津岛修治抚摸着男孩的头发,看着对方的眼眸中渐渐亮起的光亮,终于笑出声来,毫不掩饰自己愉悦的心情:“仔细看来,你确实长得和我很像啊,不过只是神态罢了。可惜像我不是什么好兆头——一直以来过得很辛苦吧?”
明明只是非常简单的一句关心,男孩成长的六年来却没有一个人问过自己。即便是自己努力得到了“神童”的称号,即便是自己狠下心成为母亲离开的决心,即便是被诅咒,即便是不断伪装。有人关心自己的身体,有人关心自己的吃住,有人关心自己的想法。
却没有一个人给这个小孩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一点关爱。津岛修治叹息一声,还真是过于熟悉了。
他曾经苟延残喘到十四岁,被一个名叫森鸥外的医生收留,开启了实在是过于传奇与罪恶的一生。好在面前的小孩不必要如此了,也好在他其实一直在期盼,祈求着转机的出现,他仍然富有生机。
泪水模糊了双眼,鼻头的酸涩不止,起初压抑着的声音终于在男人一次次的安抚下放开,最后一点防线也彻底崩塌,溃不成军。
然后是落下的水珠,一点一滴像是要把近些年来所有的负面情绪流个干净,津岛修治却始终没有动作,任由小孩的泪水落在自己的肩膀,打湿了衣袖,也换来了更深层次的依赖。
拯救一个人其实很简单,可很少有人愿意承担起这个责任,以前的他总是做不好。
他让中岛敦用恐惧掩盖仇恨,让芥川龙之介化复仇为动力,却始终没能够让他们走出来。他分明看到的过的,看过福泽谕吉如何开导江户川乱步,看过江户川乱步如何拯救与谢野晶子。
但那种依赖太过沉重,他始终害怕承担起那种责任。所以给他们目的,给他们动力,让他们自己去奔跑,去追逐所谓的未来。他分明早就知道,这太难了,也太累了。
所以那些人成功了,他们总是能够成功的。
这一次,或许他能够……津岛修治抬眸,对上五条悟依旧悠哉却显得可靠的神情,微微歪头,抬手抱住了自己的侄子。
他道:“眼泪或许对于现实没有任何帮助,但这不意味着人丧失了哭泣的权利。不是软弱,更不是无能,仅仅是撒娇罢了,云海,撒娇过后,你就该承担起自己的责任了。”
津岛云海伸手抓住男人的衣领,分明止不住泪水,目光却尤为坚定,一次次的重复:“我知道……我知道……”
五条悟和夏油杰对视一眼,最后二人一齐看向目光有些复杂的津岛京次,他们都知道,计划的最后一环,也安排好了。
至此,某些事情已成定局。
第197章 端点(3)【VIP】
昏暗的房间内, 烛火摇曳,不知牵扯了几个人的心绪。但坐在最前方的人始终没有任何神情变化,自顾自地拿起茶杯, 像是在思考这茶水的品质。
良久,他才放下手中的杯子,看着不远处的棕发青年:“有什么话就直接问吧, 二哥。”
津岛京次纵然被直接看破心思,也没有任何的心虚, 而是直接指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在利用云海,或者说让他心甘情愿地帮你做事。”
“哇哦, 想不到你竟然能看出来。”五条悟躺在旁边的榻榻米上, 旁边放着一叠团子,闻声不禁出言调侃,“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是那孩子可是非常非常关键啊。”甚至能够说得上是计划中绝对不能缺少的一部分。
夏油杰叹息一声:“所以他们三年前就盯上了那个孩子, 才会诅咒他是吗?”不同于过于敏锐的津岛修治和过于超群的五条悟, 夏油杰的思考范围还能够算得上是“正常人”的范畴,相比于他们这种人,更容易产生一些对于弱者的同情。
在他看来,无论如何那孩子也不过六岁,遭受诅咒的时候更是只有三岁,这绝对是算得上幼童的年龄, 便不免会产生几分同情,或者说是每个人都应当会存在的同理心。
可惜另外几个人显然不这么想,又或者可能是没有表现出来。
津岛修治似乎早就料到夏油杰会这么想, 这个曾经把保护所有普通人当成自己职责的人,有着比他们所有人都高的道德标准。
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轻到几乎没有任何人察觉,后道:“平衡。”
“什么?”夏油杰不太明白他突然间说出这个词汇的理由。
“世界的平衡性,夏油,你翻看过御三家那些记得乱七八糟的史书吗?”
“如果翻看过,应该就能够发现,每个特殊的时代,都会诞生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要么混战,要么和平,那么为什么多年来还是这副模样?”
“咒灵是根据人的负面情绪诞生的,应该说只要人类存在,咒灵就不可能彻底消失吧。”夏油杰理所当然地给出了所有人都知道的说法。
津岛修治闻言终于笑起来:“会不会太奇怪了呢?你也见过那些特级咒灵吧?为什么在这个时代全部都出现了呢?”
“因为我,还有惠和杰。”五条悟咋舌,“还有那个暴君对吧?”
“这个世界是平衡的,人类有多么的强大,咒灵就会强大。”津岛修治用手指蘸了水,在榻榻米上划下一条线。
“如果想象成两边的对峙,就不难看出,现在咒灵是处于劣势的。”津岛修治抬手拍了下旁边走神的五条悟,“你们前段时间杀掉了三个特级咒灵,同样的情况,这家伙在六年前也做过。没错,就是津岛云海出生的那年。”
津岛京次蹙眉,虽然之前他和五条悟就有相关的推测,但此刻这一推测被证实,他并不能有半分的高兴。
津岛修治隐晦地瞥他一眼,后道:“照理说,我不应当存在于此处。许多人也不该活下来,这个平衡在很多年前被我、被你们亲手破坏了。世界无法掌控之后的事情,却能够在出生的方面策划平衡。”
他笑了声:“所以说,那个孩子就是世界留给咒灵那一方的孩子。”
夏油杰微愣,想通一切后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好像被冻结了。当年,津岛修治出事的那年,最容易产生意外的是谁?
虽然没有点明,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是他自己。假设自己现在处于咒灵那方,那么这个孩子或许就不会拥有能力。
所以实际上,只是给他一个好的选择……吗?
可是,怎么样的选择才算是好的选择呢?换句话说,自己真的有资格替别人做抉择吗?
没等他想明白,五条悟已经站起身了,他扯着津岛修治的手强行将他也拉起来,随即道:“好啦,既然那个小孩也已经决定好了,就赶紧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吧,想回去睡觉了,超困啊……”
已经决定好了……夏油杰眼睫微颤,脑海中倏然响起幼童哭泣的声音。
啊,是这样啊。一直以来在犹豫的,其实只有自己呢。
他收回思绪,轻笑一声,也站起身子,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道:“那就开始吧。”
方才还有些沉静的津岛修治抬眸,看着夏油杰没有任何犹疑的模样,就知道他大概是想通了。他扬眉,露出一个笑容来:“之后的事情,我可只说一次。”
……
不对劲……有哪里不对劲……最近的高专都不太对劲。
所有人的行动似乎都已经被定好了,谁也没有超出那种范围,至少自己先前准备的计划都不太能完成。
虎杖香织沉默着,旁边的其它咒灵也不曾开口。它们在等待,等待这位“决策者”作出最后的决定。
半晌,女人的面容上浮现出极为暴戾的神色,紧而伸手将自己写满的纸张撕了个粉碎,她气极反笑,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像是要把这个名字连同人狠狠撕碎般:“津、岛、修、治!”
当年阻挡了自己的计划,她以为不会再见到了,为什么现在有能够以人类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
津岛修治看着空旷的大殿,不同于之前见过的样子,此刻空无一人,显得很是寂寥。他注意到周围的很多建筑都落下了一层厚灰,思索片刻后还是没有继续往前。
那个人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咒灵。
薨星宫内,津岛修治看着前方,他甚至不在意周围的任何风吹雨动,仅仅是看着面前的空气,鸢眼中复杂的情绪全部被压下,他只是很轻地笑了声:“还是打算与世隔绝吗,天元……大人?”
这声“天元大人”实实在在是不算尊敬,但这位大人没有任何的介意,只是淡然地回应:“我们应该认识很多年了。虽然八原的消息我无法通过结界感知,但当年的六眼我还是很熟悉的。”
津岛修治毫不意外这位大人的话语,他挑了一个算得上干净的地方坐下,叹息一声:“说起来真是苦恼啊,分明当年大人您也有打破平衡的意向,很多事情都默许了,怎么最后世界意识的打压全在我一个人身上了呢?”
不错,当年其实不只一位星浆体,但天元却不愿意在持续这种人为保证的平衡。天元并不意外这个人会看出来,倒不如说他没看出来自己才会奇怪。大人眨了眨自己的四只眼睛,直言:“千年来数次的尝试,那个人总会成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与其继续维持这种岌岌可危的现状,倒不如趁着转机出现及时出售。”
天元抬手指向面前的青年:“你就是其中的转机。”
“你怎么确定我不会像千年前那样袖手旁观呢?”津岛修治眸光微冷,却并不锐利。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可能性,甚至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必须要知道这个似神似人的东西的真正立场。
大人没有任何的犹豫:“说实话,我不太擅长看懂人心,也从来不认为自己能够做什么很大的事情,我的职责是维持这种平衡,在我得到那种不死术式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经注定了。”
“你的能力很奇特,很像我曾经认识的一位,她的能力是咒术无效化,大家称其为‘天使’。”
听到“无效化”那刻,津岛修治眼睫微颤,天元似乎察觉到他这种反应,继续道:“这几年,确实出现了非常多特级咒术师,我想,如果当年你没有出现,现在的景象应当全然不同。”
津岛修治抬眸看向旁边的人,探究之意不减,只问:“那究竟是什么?”就连两面宿傩都没能逃过的自然衰老之力,为什么那东西能够存活至今?甚至数次从中作梗,惹来一次又一次的麻烦。
“它曾经是我的友人,”天元兀自看向远处,似乎在回忆某些事情,“但是也已经太久了,现在已经没有存下任何痕迹了。它本名羂索,能够一次次操控获得的身体,甚至使用其生得咒术。”
津岛修治笑了声:“也就是说,并非‘不死’,对吧?”
极像神明的那位大人盯着津岛修治,目光扫过其精致的眉眼后,忽而便多了几分好奇:“很奇怪,你身上的因果束缚分明是多了,却不像先前那么复杂。”
大抵是因为他知道了全貌,其中交错的线也彻底理清。该说的都说得差不多了,津岛修治站起身来,又扫视过一遍,便打算走出去。
“你只是为了了解这些才来的吗?”天元站在原地,注视着身穿黑色风衣的人的背影。
津岛修治笑了声,甚至没有回头:“我难道说了要和您合作了吗?”
天元只是自语:“人心果真难以捉摸。”
“说实话吧,我信不过你。”津岛修治没有驻足,声音也越来越远,但他知道天元能听见,“你并非将自己当作人类,这就意味着我们的立场不同。”
“你太自傲了,可你还不是神。而我呢,姑且还算是人类。”棕发随着摇头的幅度微微晃动,“要是那些学生来可能就相信你了吧,可惜无论是我还是五条悟,都不是那种服从命令的人。”
大人依旧停留在原地,不再出声,多说无益,且看后续吧。
津岛修治走出薨星宫,看着外面白发蓝眸的青年嫌弃地吐槽:“这地方果然让人感觉很不舒服。”
五条悟深表认同:“上了年纪的人果然审美都是一样的吧。”
“你们在里面聊了什么?”
“你猜?”
“诶,好过分……晚上要去找悠仁他们吗?教师偶尔也要关注一下学生们的心理健康吧。”
“啊,好麻烦,完全没有斗志啊……”
第198章 端点(4)【VIP】
一年级的四位学生全部坐在教室内, 反正也没有老师来上课,他们将桌子推在一起拼凑,围坐成一圈聊天。
“我说, 你们真的不觉得最近很奇怪吗?”钉崎野蔷薇率先开口,看着面前依旧冷脸的伏黑惠和旁边打牌的吉野顺平,虎杖悠仁, 又拍拍桌子强调,“你们在听吗?”
吉野顺平从几张牌中抬起头来:“啊, 抱歉,刚才说什么?”
“说我们最近的行程问题。”虎杖悠仁快速打出更大的牌, “不过既然是五条老师的安排, 应该没什么事吧?”
在他看来,无论如何老师都不会害自己。
“你是真的很崇拜他啊……我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他身边那个津岛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啊,真的没问题吗?”吐槽过后, 钉崎野蔷薇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还有夏油老师,他们几个真的靠谱吗?”
那两个人也不打牌了,转头看向一直安静的伏黑惠。
“伏黑,你怎么看?”
伏黑惠不得不加入话题,他扫视过几个人的目光,发觉他们是真的很好奇, 缓缓叹息一声:“他和五条老师同龄。”
“诶?!”
“而且虽然看起来不是很靠谱,但是……”伏黑惠想到自己幼年时,那个人笑呵呵地拿捏伏黑甚尔, 又凭一己之力重创御三家,强行扯出平静的表情, “他的头脑绝对远超于我们。估计他们最近有什么大计划吧。”
虽说如此,但实际上伏黑惠自己也很奇怪,这两个人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谈话间,来代替五条悟上课的夏油杰终于满脸黑气地走进来了。
他随意将书本扔在桌上,轻咳两声:“你们五条老师今天没空,我来代课。”
这话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任谁任务刚结束就接到挚友电话马不停蹄赶来学校上课,都不可能还和颜悦色。
“杰,我今天没空,你替我去上课吧。”
就这么非常简短的一句话,电话很快就被挂断了。云里雾里的夏油杰花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连眼睛都瞪大了一倍不止。
他怒极反笑,路上一直不停地发简讯骂人,骂到一半反应过来不对劲,紧接着找到津岛修治的id继续轰炸。
怎么想都是这两个人的问题:)
但再如何他也还是来了,毕竟他们闹归闹,还是要对学生们负责的。
钉崎野蔷薇打了个哈欠:“老师,我们好像已经一周没见到五条老师了。”
夏油杰:“……”自己竟然代课代了一周了?!
他强颜欢笑:“对啊,真奇怪,你们五条老师究竟去哪了?”
他才开口,一直安静的手机终于传来了消息,来自于津岛修治。
【麻烦你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帮你找来了一个帮手。】
夏油杰才看完,门外就突然响起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好好,知道了,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他们的。”那人笑了声,张扬地抬眸,正好与站在讲台上发人对上目光。
伏黑甚尔笑道:“哟,好久不见啊,你是……谁来着?”
夏油杰:“……”那两个人究竟在干什么?
……
“这样真的好吗?”五条悟靠着津岛修治,坐在回程的电车上,“杰这些年可是一直有意无意地避开那家伙呢。”
津岛修治也打了个哈欠,伸手揽住差点因为拐弯摔到地上的津岛云海,让已经睡着的小孩靠好,还不放心地用手臂兜住他,才道:“反正之后也会打交道,没关系啦。甚尔可是很有分寸的。”
五条悟:“啧。”
意识到这个人不对劲,津岛修治从这一声冷哼中听出了些许不爽。他转头对上那双蓝眸,五条悟也丝毫没有掩盖自己的不爽:“你叫我五条,却叫他甚尔!”
津岛修治:“……你是小学生吗?”
无视五条悟的叫嚷,津岛修治耸肩:“何况,夏油一直以来都很少接触御三家的人,天与暴君虽然很早就离开禅院家了,但再怎么说也很熟悉御三家的战斗方式,这样之后对上……”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谁都知道现在不是提起这件事的好时机。
津岛修治笑了声,电车正好经过隧道。光影交错间,他看似无意地一瞥,目光对上坐在不远处的女人。
看似温婉的女人只是坐在那里,如果没有额头上的缝合线的话,津岛修治毫不怀疑她是一位普通的家庭主妇。
隧道经过,阳光重新照在座位上,方才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五条悟依旧靠着,极为轻地笑了声,虽然没有言语,但他们都知道彼此眼中的意思。
计划开始了。
……
教室这边,夏油杰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那被搅得一团糟的情绪,然后怒目而视地看向伏黑甚尔,厉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伏黑甚尔双手悠然地插在兜里,脸上满是无所谓的神情,轻哼一声道:“受人之托,怎么,不欢迎?”
学生们在下面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陌生人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钉崎野蔷薇按捺不住,率先开口问道:“老师,这位是谁啊?”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脸色阴沉,极不情愿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伏黑甚尔,向他们介绍一下。”
伏黑甚尔大摇大摆地走到讲台上,用那略带挑衅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学生们,嘴角勾起一抹不羁且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从今天起,我替你们的老师给你们代几节课,打起精神来吧,小子们。”
吉野顺平小声嘟囔着:“怎么感觉不太靠谱的样子……”
伏黑甚尔耳朵很尖,当即扭头,眼神犀利地盯着吉野顺平,冷笑道:“小子,别这么快下结论。”
吉野顺平登时一个激灵,没有再说话。男人长得很好,是绝对受女性欢迎的类型。到无论是身上那只长得不太好看的咒灵,还是他嘴角的疤痕,配上凶狠的目光都让人觉得可怕。
就像一只黑豹一样。
虎杖悠仁则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伏黑甚尔,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小声询问旁边的伏黑惠:“伏黑,他和你一个姓诶?你认识吗?”
伏黑惠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可心中却在暗自揣测着伏黑甚尔的来意,双手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现在他也不太明白五条悟和津岛修治在想什么了。
夏油杰上前一步,与伏黑甚尔并肩而立,压低声音道:“你别在这胡来,这里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伏黑甚尔侧过头,嘴角上扬,满不在乎地回道:“哼,那可由不得你说了算。我既然来了,该做的事情还是会做的,毕竟委托费用可不少。”
夏油杰的脸色愈发难看,声音也更加冰冷:“你最好别给我捅出什么篓子,这里是高专。”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我就算胡来,又有谁能阻止我?就凭你?”
夏油杰:“……”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仿佛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激烈的冲突。学生们在下面噤若寒蝉,紧张地看着台上针锋相对的两人。
然而二人仅仅沉默了片刻,夏油杰率先移开目光,似是带了点妥协:“总之,先看看他能教你们什么吧。”
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因为自身体质的缘故,进入高专后结界甚至没有反应。同时这也正是津岛修治的要求——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发现。
他不认为高专内没有别人的眼线。
何况,这里可是天元结界庇护的地方。
这就意味着天元也能够看得到,至少在现在,不能够轻易地暴露其他事情。所以让夏油杰和伏黑甚尔对上,他们看似关系不好,但实际上都钻研过对方的招式与套路。
至少真的出事时,他们绝对能够站在统一战线上,这就足够了。
伏黑甚尔懒洋洋地眯起眸子,对上坐在座位上的伏黑惠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眼睛时,墨绿色的眸子平添一抹笑意:“我这个人比较直接,所以就来上实战课吧。”
伏黑惠:“……”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
一天前。
“也就是说,悠仁现在已经吞了十九根的宿傩手指了。”津岛修治思索片刻,又问,“最后一个呢?”
五条悟轻笑一声:“当然是在我这里咯。”说罢,他拉开客厅抽屉,随手拿出一个木头盒子。
“哇哦,把这么危险的东西随便摆放,该说六眼大人还真是自大呢。”津岛修治随口调侃,接过木头盒子,细细打量着。
五条悟轻瞥他一眼,笑道:“把这种东西随便埋在树下,摆在家里的人也没什么资格说我。”
像是想到什么,他忽然间又激动起来:“说起来啊修治,你知不知道上次悠仁告诉我什么?他说两面宿傩对惠相当感兴趣啊。”
看似是分享八卦,但凭借津岛修治对五条悟的了解,这个人看似吊儿郎当,但很少去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我记得,惠的生得术式是十种影法术吧?”对上五条悟戏谑的目光,津岛修治也笑了声,“看上人家了,当然要问一下父亲的意见才对。”
二人对视一眼,一拍即合,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想法。
伏黑惠:“……”怎么突然间感觉凉嗖嗖的?
第199章 端点(5)【VIP】
平静的操场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风平浪静。麻雀依旧在树上叽叽喳喳,禅院真希看着不远处的一片飞灰,目光呆滞地看向前方:“我说……那是谁啊?”
“鲑鱼。”狗卷棘扯动自己的领子, 看着那边一群人。
相比于他们两个,熊猫则是直接过去询问:“喂虎杖,那家伙是谁啊?”
虎杖悠仁转过头来, 见到来人笑着挥手,随即解释道:“是我们新来的代课老师, 好像是五条老师介绍来的。”
飞灰散去,伏黑惠极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看着面前依旧泰然自若的伏黑甚尔, 用力握紧了拳头。分明很累,墨绿色的眸子却闪烁着光芒。
伏黑甚尔笑了声:“怎么,在这里学了这么些年,就学会这点本事吗?”
没有用, 咒术对于这个人而言毫无作用, 要是想打败他,只能依靠体术……但是这真的可能吗?
何况他根本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他究竟是来干什么的?砸场吗?
“老师,这样真的没关系吗?”吉野顺平犹豫片刻,还是看向旁边坐在台阶上拿着一根野草甩来甩去的夏油杰。
夏油杰轻瞥一眼有些混乱的场面,轻声应了后, 表情仍旧淡然。伏黑甚尔这个人虽然很烦人,又狂妄又自大,还分毫不留情面, 但至少教的都是真材实料。
毕竟是拥有“天与暴君”称号的人,再怎么样也不会是一个草包。但夏油杰并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人, 真正让他完全放任的理由只有一个。
——一个正常的父亲是不会害他的儿子是。
这并不是津岛修治的原话,他的原话则更加直接一些,只问:“假设你有个儿子,你现在来到你儿子的学校进行授课,你会选择大闹一番让所有人厌烦,最后导致自己儿子被针对吗?”
二十九岁至今未婚甚至没有对象的夏油杰:“……”
问完这个人又自己笑起来了:“放心吧,他肯定是我们这边的人,毕竟他要是真有别的想法的话,我不在的这些年早就出手了,何必等到现在呢?”
五条悟则一反常态没有应和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咋舌:“谁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夏油杰看着难得不同意见的二人,好奇地看向津岛修治:“你怎么他了?”
“不重要。”津岛修治微微眯起眼睛,分明是笑,夏油杰却平白无故感到一丝冷意,只听那人的声音也有些冷,“活在嫉妒中的人是很可怕的。”
“不过,有个人倒确实是要小心点哦。”五条悟冷哼一声,该说正事的时候还是没有犹豫。
“谁?”夏油杰直觉这个名字可能非常出乎自己意料,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五条悟嗤笑一声,抬手指着上方:“天元。”
对于这个名字,在座的所有人可都算不上陌生。但硬要算起来,其实最为熟悉的还是夏油杰。
相比于完全不了解这些信息的五条悟,以及消失多年的津岛修治,夏油杰就像是个消息提供源,非常耐心地跟他们讲述了天元大人在这千年来对人类作出的贡献。
可惜面前这两位始终就不存在敬畏之心的人根本不可能被说动,反倒是把夏油杰说动了。
夏油杰沉默半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倒戈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时间回到现在,伏黑惠从地上爬起来后,才往前两步又被伏黑甚尔一拳打到了树上。后者无奈地掏掏耳朵,至少还有嘲讽的耐心:“这幅样子,别说以小博大了,就是同等体型的人站在你面前也很难被你打败吧?”
伏黑惠没有回应,被灰尘呛得轻咳两声。夏油杰扬眉,敏锐的注意到在伏黑惠咳嗽时伏黑甚尔的眉头明显皱紧了些许。
所以果然还是在意的吧?
想罢,他懒洋洋地打个哈欠,不自觉地抬头看着天空,看似是天空,实则中间还隔了一层天元结界。
天元……假设它不是完全站在人类这边……不对,这种活了千年的东西是最容易变态的吧?因为在这些人心中,时间已经不宝贵了,也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了,或许只是因为想看到什么效果,才会……
维持平衡的人,忽然间选择打破平衡,这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还有那个羂索,作为威胁人类的事物在这里晃荡了千年之久,却没人收到消息,这本身就是个问题。
相比于人类的消息,咒灵的消息实在是太过稀少了一点,真的是因为人类实力不足吗?
还是说……
夏油杰越想越不对,又忽然间想起津岛修治。他在很多年前对于御三家那些人就非常的瞧不起,真的只是因为个人恩怨吗?
他比自己早多久意识到这些事情?
待他回过神来时,和伏黑甚尔对峙的人已经变成了虎杖悠仁。伏黑惠正坐在自己身旁,熊猫好心地帮他清理伤口。
伏黑惠没有对于伤口的任何反应,受伤是常态,何况虽然外人看不出来,但他能够明显感觉到伏黑甚尔没有用力。
——他打五条悟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他仅仅是看着虎杖悠仁,就能够感觉到这个人与自己并不相同。
虽然他也一直被打,但明显更加游刃有余。在伏黑甚尔一个拳头砸过去时,虎杖悠仁反应很快地接住了。
伏黑甚尔微微扬眉,露出一个笑容:“有意思。”说罢,他忽而加重了拳头,虎杖悠仁也反应及时,忙伸出另一只手一齐用力。
但是很可惜,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反应并不能算得上什么。虎杖悠仁只抵挡了一刻,拳风凌厉,扬起周围的沉沙,
他快速后退,最终和伏黑惠砸在了同一棵树上。虎杖悠仁登时感兴趣起来,双眼发亮:“哇,力气好大!”
也不知道他和东堂葵谁更厉害一点。
虎杖悠仁跳起来,又一次向前冲,在空中一腿横扫,直奔伏黑甚尔的脑袋。但下一秒,他就感受到自己腿部的疼痛——伏黑甚尔用手肘瞬间格挡住了他的进攻。
这个人的体术水平非常高!
可惜在座的许多学生,都只听说过“天与暴君”的名号,而不知道这个人的真名是伏黑甚尔。否则应当对这个人的大部分技能有所预料,至少也不至于惊讶成这幅模样。
但是很可惜对于学生们来说,这位暴君实在是有些过于会隐藏了。虎杖悠仁此刻没有多想,只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这个人和五条老师,谁更强一点?
相比于他们,禅院真希则是率先察觉到不对劲。由于自身体质的特殊,她曾经特意研究过这位天与咒缚的持有者,这是彻彻底底的完全体,而不是像自己和真依那样的……
想到这里,她眸光微暗,不断思索着信息。禅院甚尔,据说在很多年前就离开禅院家了,一直以来都销声匿迹,直到十二年前,加入樱井家。
那个神秘的家族,至今领头人都不知是谁,只听说背后似乎也有五条悟的手笔,如果真的是这样……
禅院真希敏锐地想起那个在五条悟身边的津岛修治,那个人和这些事情会有关系吗?
这边,战斗也到达了尾声。伏黑甚尔再次一击打向虎杖悠仁,这次他没有再站起来,瘫在地上无奈地摇头:“真是太厉害了……”
他退下后,钉崎野蔷薇也被燃起了战意,紧随其后地站起身表示要应战。
……还真是悠哉啊,夏油杰看着手机上任务完成的短讯,想到至今还在外面处理任务的两个人,学生限定范围外的区域任务几乎全部被五条悟接手了,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这边,难得被想起的五条悟站在涩谷,在地图上画下一个记号,看向旁边的棕发青年:“这边高阶咒灵出现的概率也很多啊。”
照这么看来,最安分的反倒是东京市中心区域。
津岛修治拿起地图,最近的任务虽然四处分散,但市中心那块都是些比较基础且低级的任务。
沉默片刻,他忽然间笑起来:“喂,五条,你觉得我回来的消息,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了?”
五条悟微微愣神,很快反应过来:“交给杰如何?他应该能很好地应对。”
“他的话确实可以,”津岛修治点头,“说起来禅院家最近怎么样?当年惠觉醒能力的时候应该掀起轩然大波了吧。”
御三家中,五条家现在整体都在五条悟的操控中,加茂家分裂严重暂时不会一致对外,那么就仅剩还算团结并且拥有实力的禅院家。
五条悟细想片刻:“他们来抢过惠哦,不过毕竟伏黑甚尔还活着,谁也不敢贸然动手。倒是有个人来了好几次,不过一次也没有成功。”
“还真是勇于冒险,屡败屡战呢,要给他发个锦旗吗?”
“禅院家的大少爷,应该不会缺少这些吧?”五条悟笑了声,缓缓道出那个名字,“禅院直哉,天赋在这几代中算是好的,但是惠出现后,无论怎么比都有些逊色啊。”
津岛修治垂眸,掩去其中的深意:“希望夏油能好好处理。”
第200章 端点(6)【VIP】
庄严肃穆、弥漫着神秘气息的薨星宫内, 天元宛如一座雕像般静静地伫立在正中央。
它的目光凝重而深邃,紧紧地盯着面前缓缓走来的女人,然而细看之下又像是死水一般的平静。随后微微歪头, 满是无奈地深深叹息道:“现在,真的不是你该出现的时候。”
虎杖香织,或者说其真实身份——羂索, 她迈着沉稳且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缓缓地走近。
那不属于羂索的灵动目光带着审视与探究, 仔细地扫视着这座安安静静、仿佛沉睡已久的宫殿。
它扯出一抹笑容,终于打破了这令人压抑的沉默, 缓缓开口说道:“真没想到, 你也会有今天这般处境,天元。”
“我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不可能永远维持着人类的形态。”天元的神情依旧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没有丝毫的涟漪, 语气更是平淡得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这世间万物的发展皆遵循着既定的规律,这是不可逆转的铁律,无人能够凭借一己之力轻易地更改。”
“这么说来,我在今日的此番到来,也是冥冥之中既定的规律吗?”羂索抬起眼眸。
女人的美丽容颜之上,不同灵魂所产生的各异笑容相互交织、重叠, 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极为诡异的奇特景象。
然而,身处此地的二人对这诡异的一幕谁也未曾流露出丝毫的在意。天元只是如同雕塑一般静静地站在那里,声音轻柔却清晰地说道:“一直以来, 我的职责既不是全心全意地守护人类,也不是不遗余力地维护咒灵。”
想到这里, 天元的内心莫名地涌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烦躁情绪,这股烦躁的源头正是津岛修治那句斩钉截铁的“自己不是神明”的宣言。
它无比清楚,自己分明拥有着远远超越任何人的强大实力,那是一种足以震撼天地的力量。
“我要那个孩子,或者夏油杰。”羂索直言不讳,语气坚定而决绝,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且丝毫不担忧面前的“人”会出手阻止自己的这番要求。
天元此刻则显得气定神闲、老神在在,若仔细观察,甚至能从他的身上察觉到几分若隐若现的戾气。只是,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天元自己,尚未察觉到这悄然流露的情绪罢了。它依旧重复着那一贯的冷漠说辞:“我不会,也不想去干涉这种纷繁复杂的事情。”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我的真正目的吗?”羂索微微眯起双眸,目光中透露出一丝疑惑与挑衅。
天元的嘴角轻轻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那笑容中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在它的心中,始终坚信自己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和智慧,能够从容应对任何可能出现的状况,去承担一切可能的后果。
何况……在天元的内心深处,也着实充满了好奇。它好奇这个早已动荡不安的世界,在经历了这诸多的波折与变故之后,最终究竟演变成何种难以想象的模样。
……
深夜,万籁俱寂,津岛修治静静地看着熟睡的津岛云海,眼神中带着些许捉摸不透的神情。,他不紧不慢地走向窗边,璀璨的星空在他深邃的眸中倒映,可他却并没有半分想要欣赏的意思,只是缓缓扯开纱帘,正当他准备关上窗户时,一丝极其细微的异动在客厅悄然响起。
五条悟今晚单独出去执行任务,凭直觉,他今晚应该也不会回来。津岛修治的神经瞬间紧绷,松开扯着帘子的手,如同暗夜中的猫一般,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走向客厅。
客厅依旧被浓稠的昏暗所吞噬,他没有开灯,一切看似毫无变化,但这死一般的寂静却让人心惊胆战。津岛修治犹豫了一下,刚伸手准备开灯,刹那间,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直直地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双眼睛不知在此潜伏了多久,眼白中满是密密麻麻的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死死地瞪着面前的棕发男人,那并不像是人类会拥有的眼神。
津岛修治心头猛地一震,错愕也写在面上。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股迅猛的力量就狠狠敲击在他的后脖颈上,他瞬间倒地。
那人毫不犹豫,如风一般快速走进房间,给小孩塞了个含片后,抱起人就从窗户一跃而出,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然而,本应昏厥过去的津岛修治却在那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后,缓缓站起身来,他若无其事地揉了揉还有些疼痛的后脖颈,从容不迫地发送了消息。果然,那家伙不会直接杀死津岛云海,恐怕也是察觉到自己留下的后手了。
毕竟自己在津岛云海的身上安装微型炸弹的时候可没有特意瞒着天元的“眼睛”。他必须要让羂索得到这个消息,让她在摘除炸弹之前不会轻易对其下手。
与此同时,刚结束一场任务的五条悟终于有时间看向手机上的消息,还没等他回复,紧急的电话就倏然响起。
涩谷车站忽然间降下了困住普通人的帐,危险气息弥漫。由于实力低微的人难以进入,上级决定派他单独行动。
五条悟沉默片刻,眼神中没有丝毫慌乱,手指快速在手机上敲击了几下,便将手机利落地放进口袋,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涩谷的方向大步前进,倒不是说自己特别自信什么的,而是他们在很在之前,就猜到会有这一天了。
与此同时,东京中心的某处,一道黑影抱着小孩走进,在微弱的光亮下,终于露出了真面目。胀相将小孩随意地放在地上,面前的羂索这才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做的不错,接下来去涩谷吧。”
胀相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没有任何回应,便带着满心的愤怒继续往前走了。他最近心情极差,两个弟弟的死亡让他的内心犹如燃烧着熊熊烈火,极度烦躁。
杀了……一定要杀死他们。
杀了自己弟弟的人是不可饶恕的!
虎杖香织看着胀相离去的背影,小心翼翼地伸手准备触摸地上的孩子。她不想让任何人察觉自己的举动,更害怕被人打扰。不过她知道,大部分咒术师应该都会被涩谷那惊心动魄的动静吸引过去。
再不济,她还留了后手。
她坚信这里不会有人能够过来妨碍她。
就在这时,才刚刚走出门的津岛修治,瞬间感受到下方那密密麻麻、充满压迫感的注视。毫无疑问,全是敌人,而且是加茂家来势汹汹的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暗中潜伏的人察觉到情况不对,正欲出手,却忽然被旁边突如其来的强大攻击狠狠击退。
樱井袁太郎果断挥手,带着其他人迅猛地冲上前。双方瞬间陷入激烈的纠缠,津岛京次也从暗中现身,开门见山,他焦急地问道:“云海的定位消失在这个区域,你打算怎么做?”
还真是完全掩盖不了一点,担忧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了。
津岛修治不慌不忙地理好自己脖子上的红围巾,看着津岛京次,脸上挂着轻松的笑容说道:“虽然早就有所准备,但是想不到对方来势如此凶猛啊,还真是让人有些头疼呢。”
调侃的话也只是稍纵即逝,他接着开口,话题跳跃得很快:“我必须去涩谷。二哥,帮我去另一个地方吧,云海那边已经安排好人去处理了。”
东京某处,禅院直哉站在高处,紧盯着车站处那诡异的帐,微微眯起眼睛,心中盘算着阴谋。
御三家要在这次行动中除掉五条悟,这在情理之中,毕竟津岛修治回来了,接下来的局势将会变得难以掌控。他们向来容不下这样的变数,十几年前如此,现在更是如此。
他伸了个懒腰,刚准备有所行动,忽然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却让人莫名有些心慌的脚步声。
禅院直哉微微愣神,随即冷笑起来。有点意思啊,居然有人能猜到他们的行动?他转过头,看着面前扎着丸子头的青年,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咒灵操使——夏油杰。
……
这边,羂索伸手即将碰到津岛云海的头时,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嬉笑声忽然从身旁传来,没等她继续下一步动作,一道凌厉的黑光直直打来。
她快速后退,随即咬牙切齿,究竟是谁能够在这个时候出现?莫非是那群不知死活的学生?她正欲深想,就听到那道平静却充满威慑力的声音。
“做得不错,里香。”
确实,所有人都能够被牵制住。津岛修治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更知道随便找来一些人是没办法堪当重任的。
那么就只剩下两个人选了,两个特级,九十九由基和乙骨忧太。
当这两个名字被提起的时候,五条悟仅仅顿了一瞬,就立刻掐定了人选。
乙骨忧太。
“让忧太去吧,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津岛修治扬眉,在纸上落下最后一笔:“唉,还是完全没有干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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