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黑幕之隙（4）【VIP】


    “津岛修治死了？”琴酒看着面前的消息, 抬手点燃了香烟，又问，“怎么死的？”


    “据说是在昏睡时被注射了新型药剂, 器官衰竭而亡。”伏特加潜意识感觉到自己的老大有点不高兴，不过他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


    琴酒拿着香烟的手一顿, 随即嗤笑一声，将那个卧底提交过来的报告撕了个粉碎。


    “大、大哥……”伏特加惊讶地看着他的动作, 就见他眸中隐隐闪烁的怒火：“那个废物被耍了，津岛修治不可能死于这种愚蠢的手法。”


    伏特加摸不着头脑：“可是那边已经发了讣告, 而且那是组织最新研发的药物, 应该没有人会知道。”


    琴酒表情未变，语气中浓厚的厌恶却怎么也收不住：“看来组织里混了点小蚂蚁，找朗姆问清楚，他最近究竟是怎么办事的。”


    伏特加点头：“好, 那津岛修治的事情……”


    “继续查, 在见到他的尸体之前，什么消息都不要信。”锐利的眼神扫过窗外，琴酒将烟头抛出，冷声道。


    ……


    “组织的两位名人，都具有非常明显的特征。而且有趣的是，这两个人是截然相反的。”津岛修治笑道。


    “朗姆是个非常看中证据的人,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只要一切证据存在并且合理，他就会选择相信这个结果, 直到新的疑点出现，他才会推翻之前的假想。”


    朗姆收到同僚传来的信息, 一时只觉无语，琴酒未免太过神经质，而且就说是自己的直觉……直觉这种东西，有时候最不可信了。


    想罢，他立刻吩咐手下的人继续追查有关津岛修治的事情，然而实际行动却好像只是走个过场，因为他很快就开始忙活别的事情了。


    在底下的人找到疑点之前，他可不打算再继续在津岛修治这个人身上浪费时间。


    那已经是个死人了。


    “而琴酒和朗姆正好相反，他是一个对客观事实没那么敏锐的人。这同时也意味着，他是个绝对的主观派。所以，他绝对不会认为我已经死了。”


    “老大，朗姆说已经派人去查了。”伏特加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哥，却见他一副非常不满意的样子。


    琴酒咋舌：“我们自己派人去查，不要放弃一切线索，朗姆那家伙未必信得过。”


    “但是他对boss的忠诚度……”伏特加听着自己大哥堪称诡异的言论，略带迟疑地回应。


    “那就是个自大的傻子。”琴酒一锤定音，没再给人多说的机会。


    黑色的保时捷快速使动，在夜幕中并不明显，却格外凌厉，仿佛自带气场，扰乱了路边的宁静。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过不了几天这两边都会开始行动，这种时候最需要注意的对象，既不是朗姆也不是琴酒，而是立场最为有趣，态度捉摸不定的苦艾酒。”


    鸢色的眸子中笑意不减，但江户川柯南就是莫名察觉到了一阵寒意，他忍不住询问：“那要怎么确定她的行踪？”


    “只要有欲望，就很好操控。”津岛修治笑起来，想到自己的支线任务，朝面前的小朋友眨眨眼，“这可就需要你自己去琢磨了，柯南。”


    称呼变了，这是希望他自己以柯南的身份来行动吗？


    江户川柯南趴在桌子上，却暂时找不到头绪。


    苦艾酒，贝尔摩德，那个最为神秘的女人。她也会有追求的事物，但会是什么？


    而且津岛修治说这些话语时戏谑的眼神，就好像无比确定这个人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样。


    但这分明毫无逻辑……可仔细想想之前，似乎总能在各类场合见到她……


    江户川柯南没有再继续思考，既然这边无法想通，就先把其他的步骤推进。


    “三个月？为什么要这么着急？”江户川柯南看着躺在病床上的人，似乎已经有了答案，但还不太明确。


    “我以为你看出来了。”津岛修治扬眉，抬眸看着天花板，吐出一口气，“我想亲眼看见那个组织覆灭。”


    江户川柯南的神色不自觉凝重起来，他盯着面前的人，似乎想要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一丝说谎的痕迹，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最后他只能作罢，复而又问：“你为什么这么讨厌那个组织，是因为……”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但津岛修治并不在意，甚至还能无所谓的开玩笑：“侦探的求知欲，我大概能理解。至于为什么希望这个组织覆灭，自然是因为这是我现在唯一想做的事情。”


    只有这样，自己的任务才算成功。他既然答应了某些人会回去，就不会食言。


    虽然这么说或许挺令人感到震惊的，但津岛修治确实在承诺这一方面是有一定的执着的。比如先前森鸥外给过自己很多难以完成的任务，但他一旦答应，基本上可以说完美达到要求。


    即便有时候的手段可能不是那么光彩。


    包括后来拿到【书】，他既然计划了，就一定会完成，即便可能会付出惨重的代价。而从他答应了五条悟那一刻起，就等于是把五条悟纳入了未来的计划内，那么就一定要达成目标。


    或许现在会有点困难，毕竟自己不能实时跟进进度，但并不重要，他这不是找来了几个非常可靠的帮手嘛。


    被寄予厚望的江户川柯南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许诺：“我知道了，我会尽力。”


    尽全力，江户川柯南在内心暗自笃定，这或许是非常难得的机会，甚至有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唯一用最少损失换来胜利的机会。


    ……


    “柯南，准备好了吗？我们要出门啦。”楼下毛利兰叫道，江户川柯南迅速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扬声应答：“知道啦，来了！”


    毛利兰看着最近总是魂不守舍的人，蹲下身轻轻抚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啊……要打起精神哦，柯南。”


    江户川柯南腼着脸应声：“知道啦小兰姐姐。”说罢背好自己的书包，笑道：“我们出发吧~”


    毛利兰看着面前精神起来的孩子，也笑起来：“嗯，走吧。”


    ……


    看起来要伪装成小学生真不容易啊，早就黑进毛利事务所门口的监控的津岛修治看着屏幕里的画面，感慨的同时又有点想笑。


    经过几天的恢复，相比于他已经废掉的右手，左手显得灵活，至少还能活动几根手指。他将键盘置于腿上，用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操控。


    前几天向安室透申请电脑，被人严厉否决，一点也不肯帮忙。直到津岛修治再三保证甚至愿意让他在这里装监控随时监测，安室透这才非常勉强地答应了。


    但这件事情保密，就连风见裕也他都没有告诉，所以只能自己时不时盯着，说是时不时倒也不准确，因为他这边有屏幕的实时转播，所以只要津岛修治一切换到暗网他就能立刻发现。


    不过警惕了几天，他很快就发现这个人只是在到处翻监控，但若说他只是单纯的找乐子，又不太可能。特别是他注意到这个人几乎能把所有的监控都黑了……怪不得之前组织的人从来找不到他。


    他的科技水平在所有人之上，某种程度上只要用电和信号，他就无所不能。怪不得这段时间那个人每一步都能算到。


    也怪不得之前fbi要这么看重他，甚至隐瞒他的所有讯息。这个人用好了是个天才，用不好就是最大的威胁。


    恐怕如今的乌丸莲耶就是坐如针毡吧？


    这边，津岛修治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有直接去看帝丹小学的监控，而是在米花町的各个街道来回切换，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可能被人反侦察。


    安室透多了些好奇，趁着波洛咖啡厅休息的时候点看津岛修治的记录，重复查看那些影像，但很快就沉下脸。看起来好像就是乱七八糟的记录，但仔细看几乎每个片段都有组织的人，不是那些大人物，就是一些小人物。


    但是，从小人物的行动不难看出组织的大动作，安室透忽然间想到江户川柯南记下的津岛修治说过的话。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组织就会大规模解决国内任务，因为那边暂时无法确认我究竟是死是活，所以很可能采取一些行动确认，而能够看到的最明显的，应该就是大规模的聚集性行动，而且都是一些比较低级的人员。因为他们需要确认周围的经警戒人员，以此来猜测我、或者说我的尸体的藏身处。而接下来的，应该就是部分机密的撤出行动。”


    所以……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想到这里，安室透不由自主地多了些许兴奋，目前来看所有的都应验了，那么是不是可以暂时打消对津岛修治的疑虑？


    不，这样子可能会太过草率……安室透打开那个房间的监控，看向病床上的人时，便猛然撞进对方深沉的眸子中。


    这是……巧合？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并不是巧合，因为津岛修治对着监控笑了声，那双眼睛中的笑意好像一直都存在，永远都不会消失一般，随后他开口道：“可以开始了吧，降谷先生？”


    第182章 黑幕之隙（5）【VIP】


    江户川柯南盯着面前和颜悦色讲课的教师, 心中的疑虑愈发深厚，不知不觉间眸中也带上了一层担忧。


    若狭留美轻抚过自己的长发，开始思考今天自己讲课的内容是不是有些问题。但确认过一次后便肯定了心中的某些猜想, 准备开始行动了吗？这个小侦探……


    下课铃声响起，江户川柯南摘下自己的眼镜擦了擦镜片，便听见旁边吉田步美的声音：“柯南, 你为什么上课一直盯着老师看？”


    江户川柯南：“？”他猛然抬眸，对上灰原哀戏谑的目光, 就知道这又扯到了一些小朋友的情情爱爱，无奈回应：“哈？不是啦, 我只是在想事情。”


    “可是我爸爸也会用那种眼神看着杂志上的模特……”圆谷光彦在旁边补充, 吉田步美登时蹙眉，又问：“柯南原来你喜欢老师那种类型的人吗？”


    “都说了不是啦……”


    办公室内，若狭留美听着窃听器的声音，微微勾唇。


    “浅香这个人其实很好拿捏, 最为明显的就是她一直很自信地认为自己在暗处, 所以只要她的观察对象，也就是你的假身份江户川柯南一旦出现问题，她就会上钩。”津岛修治微微一笑，眸中浓烈的黑雾没有丝毫散去的迹象，“毕竟，她迫切地想要报仇, 这种时候她的破绽已经出现了。”


    江户川柯南回过神来，立刻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们最近有见到那个爷爷吗？”


    “是做鳗鱼饭的爷爷吗？”小岛元太立刻接话，但得到了所有人的反驳。


    “怎么可能啦, ”圆谷光彦无奈叹息，“柯南的话会注意到的肯定是可疑的人物。”


    灰原哀和江户川柯南对视一眼, 想起来先前的话语，很快回应：“寿司店那位？”


    “哦，是那个蒙住一只眼睛的老爷爷啊……”吉田步美很快就想到了这个人，“我之前在店门口远远地看过一眼，总觉得有点吓人呢……”


    独眼？若狭留美瞬间警觉起来，但紧接着又觉得有点奇怪，他们为什么突然间聊到这些？


    江户川柯南故作不耐地吐气：“是啊，就是那个老爷爷，每次见到大叔都非常崇拜地样子，真是的……那种大叔……”


    “人家好歹是鼎鼎有名的名侦探毛利小五郎，”灰原哀笑了声，调侃道，“想要成名前先长大吧，未来的大侦探？”


    所以只是孩子气的话语吗？若狭留美没有直接下定论，而是留了个心眼。


    “直接说那些话她必然不会相信，恐怕还得留给她一些想象的空间，毕竟自己调查的远比直接听到的更加可靠不是吗？更何况，她和那位胁田兼则本就有所接触。”青年的话语在耳边，江户川柯南坚定了眸子中的神情。


    “真是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个都那么崇拜大叔……”


    ……


    傍晚，若狭留美和最后一个孩子告别，一言不发紧咬下唇。身后的老师招呼道：“若狭老师，要一起去喝一杯吗？”


    一瞬间有些阴郁的表情就变成了开朗的笑脸，若狭留美摇头，语气中带着可惜：“诶？可是我已经约了人，下次再一起吧？”


    告别老师，她快步从帝丹小学离开，然而看似简单的动作，她的大脑却在告诉运转。朗姆这个人非常狡猾，而且洞察力和记忆力很好，所以绝对不能有任何异常。


    就这么一直走过去，假装是在思考今晚想吃什么，看一看路过街边的每一家店，绝对不能出现问题……如果真的是他的话、是他！


    恨意涌上心头，若狭留美深呼吸两口，满满平复自己的内心，绝对不能够表现出这种情绪。


    她穿着自己低跟鞋一步步往前走，直到到了那家店。她才撇过门口的玻璃，就赫然对上一只独眼，锐利，犹如猎鹰般，让人永远都无法忘记的眼神……


    下一瞬，胁田兼则露出一个属于服务员的笑容，像是在邀请人进店品尝美食，两种表情转换得如此迅速，常人绝对看不出来。


    违和感太强烈了，这个人也出现在江户川柯南身边，会不会……


    若狭留美没有久留，她弄开有些遮挡自己视线的黑色长发，又快步离开。胁田兼则站在店里，没有错过这个人微微变化的神情，所以……他拿出自己的手机，只发简讯。


    【注意一下那个老师。】


    “若狭留美必然会去亲自查看，她一定会发现些许不对劲，而朗姆也很可能觉得有问题。接下来可能会有三种情况，一是若狭留美没有引起朗姆的怀疑，那么她占据上风，必然会采取下一步动作，第二种可能就是若狭留美没能看出问题，而朗姆看出问题了，第三种则是最有可能的——两边都引起了对方的怀疑。”


    “这种时候最需要做的，既不是看若狭留美，也不是观察朗姆，而是看那个在公安的人的反应。”


    “毕竟卧底需要拿到那些资料，必须在公安内部行事。”江户川柯南应声，“而只要朗姆有所行动，若狭留美一定会察觉，对吧？”


    津岛修治点头：“只要她知道就好，无论如何，只要她自己去确认，最后一定会得到一个结论——那个人就是朗姆。”


    ……


    降谷零走进房间，看着无所事事在那边玩氧气管的人，直言：“卧底行动了，他已经调走了若狭留美的信息和她出现前后的监控。特意在夜晚用公共电脑潜伏调查，全程带着手套和头巾，如果不是我们的人在那里盯着，可能真的被他混过去了。”


    在这边躺了半个月的津岛修治叹息一声，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只是盯着天花板重复：“太慢了……这个卧底的效率也太低了。”


    “卧底都需要非常谨慎，”降谷零拉开他床边的椅子，坐下后缓缓开口，“单从能力来说，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才，可惜了。”


    “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吧？”听着降谷零有些不对劲的语气，津岛修治适当提醒，“你还记得下一步的动作吗？”


    降谷零点头：“朗姆的行踪已经暴露，接下来是琴酒吧？但是我这边找不到他最近的任务消息，看来已经提前被隐藏了。”


    “乌丸莲耶不是傻子，必然有所察觉，只是不知道该从哪边开始修补罢了。”鸢色的眸子中暗藏着令人看不懂的情绪，然而津岛修治的语气并没有起伏，只是叹息，“其实但从做生意来看，他确实有成为富豪的能力，可惜不是一个合格的BOSS。”


    降谷零看着这个人认真的神情，多了几分好奇：“怎么样算是一个合格的BOSS？”


    津岛修治想到了很久远很久远之前，那个人曾经告诉自己的话语，虽然看似是无心之言，却又莫名有几分郑重。


    森鸥外紫红色的眼中夹杂着部分野心，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和。他微微张嘴：“所谓BOSS，就是无论如何都要为了目标坚定奋斗，可以牺牲一切，找到最优解，依靠自己的领导一次次的力挽狂澜的人——你觉得你能够做到吗，太宰君？”


    彼时的太宰治刚刚接触到【书】，看着面前又像是父亲又像是老师更是敌人的人，只是轻微一笑，声音还带着轻微的沙哑，他道：“……大概是不能吧。”


    回过神，降谷零又问：“听你的语气，你成为过一个组织的BOSS？”


    津岛修治笑了声，不动声色地避开对方的目光：“如果这个组织的头目是我，说不定现在的东京已经有了五栋属于这个组织的高楼了呢？”


    “……真实狂妄啊。”


    二人又随意闲扯几句，紧接着又一次转回原本的话题：“说起来，你之前说了你有办法引来琴酒，是指什么？”


    “诶，我没说过要保密吗？”津岛修治故作错愕，可眼底的笑意让降谷零确定这个人并不是单纯为了开玩笑。


    而是真的不能让他们猜到这个手段……为什么？莫非是有什么其他方法？但是他现在根本不能够跟外界联系，要怎么才能推动自己的计划？


    潜意识中有个猜想，却令降谷零莫名地毛骨悚然。如果真像自己想的那样，这个人早就决定了要这么做并且布局了，那他究竟是算到了哪一步？从什么时候开始算计的？


    但再多的疑问他也没办法问出口，他只能确定准确的时间：“至少要告诉我时间地点吧？否则难道要我们一直等下去吗？”


    津岛修治摇头，叹息一声：“到时候你们一定会知道的，相信我，用不了多久的。毕竟无论怎么看，我的时间都比你们更赶吧？”


    他说着，似是为了增加自己的信服度，还举起了尚且算得上能动的左手，敲了敲旁边的心电图仪器，半开玩笑道：“我也想早点解脱呢，毕竟每天都好痛哦，如果能早点结束，我也能安心阖眼了吧？”


    但这一次降谷零并没有笑出来，他倏然站起身，在对方错愕的目光下神情异常认真地开口：“虽然你确实做了很多坏事，但也请不要这么说，没人会愿意看见一个生命在自己的眼前流逝的。”


    津岛修治：“……”他沉默着，却想到了所谓的公安的正义性。


    想不到，原来这些人是这样子的吗？那还真是……


    怎么形容呢，如果让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行动的话，一定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吧？


    只会更加讨厌自己吧。


    第183章 黑幕之隙（6）【VIP】


    宫野志保永远忘不了第一次见到津岛修治, 对方那副来者不善的模样，好像带着什么天大的黑色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但那时候她只是微微垂眸, 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以后很可能就要一直这样下去了，永远和这种人打交道, 在那个没有任何生机的组织。


    属于自己的时光已经过去了，本就是提心吊胆地拿到那些平凡的学生时代,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有更多的想法。她一直都知道，直到她听到了一道声音, 虽说是低沉的男声, 却莫名带着点清亮。他的语调漫不经心，打量过自己后，便直接开口。


    “什么嘛，就只是个孩子而已。”


    宫野志保于是抬眸, 并没有看清这个人的脸, 却注意到了他非常耀眼的白发。这个人叫作五条悟，不同于其他组织的人，他像是站在光底下的人，而他似乎确确实实有狂妄的资本。


    另一个人也笑了声：“不要小瞧孩子啊，正常时候难道不是孩子更加聪明和灵敏吗？”


    这两个人的长相实在是太过优秀了，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每每对上目光，宫野志保便在心中下一次定论。


    他们不像是组织里的人。


    然而实际上他们也确实和大多数人不同，或者说过于特立独行了。不知道多少次的搅乱, 不知道多少次的阳奉阴违，可奇怪的是那位先生始终对他们格外宽容。


    他们曾带自己去过一些地方, 也在自己被禁闭期间带来一些新鲜的小东西，像是游离于组织秩序之外的人，更像是自己在毫无希望的日子中的一点小小的安慰。


    宫野志保原本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的，直到津岛修治率先说出口的告别，直到一次次惨重的打击。


    为什么不愿意带走自己呢？如果是他们的话，说不定能够做到呢？宫野志保曾经这么想过，但更多个夜晚，她只在埋怨自己，为什么自己不能够再强大一点呢？如果自己能够像他们两个人一样，是不是就不会被组织关押，是不是就可以救下姐姐了？


    在得到五条悟死亡的消息的时候，她莫名地有一种死寂。如果连他们那样的人都会失败，那么自己是不是更加没有希望了呢？还有啊，自己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就在她几乎算得上麻木的时候，唯一的变数出现了，此后自己成了灰原哀。


    她以为自己要继续对抗组织，和江户川柯南不断努力的时候，那个人出现了。又一次闯入自己的世界，带着一如既往平静的眼神和戏谑的笑容，他看起来没有丝毫受到影响。


    可是太明显了，即便他看起来极力隐藏，也还是太明显了。眼底的乌青，苍白的皮肤，还有风尘仆仆的样子，他那段日子究竟是怎么度过的？


    灰原哀只疑惑了一瞬间，又很快反应过来，大概和自己是一样的吧？


    自己失去了姐姐，而他失去了五条悟，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一类人。


    应当是如此，但为什么自己的内心总在反驳自己呢？


    他们的再一次见面其实算不上那么的愉快，但当津岛修治在阿笠博士家的实验室中递给自己那张照片时，灰原哀颤抖着接过，看到照片上面笑得肆意的五条悟和目光中带着点嫌弃的津岛修治，她终于发现自己已经太久没见到他们两个人了。


    津岛修治笑了声：“以后估计也见不到了，给你留个念想吧。”说来惭愧，他翻来覆去，最后找到有五条悟的照片竟然只有这一张，而其他的全部都是出现在五条悟手机中不同角度的自己。


    时间回到现在，夜深人静，灰原哀缓缓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相框中拿出照片，背面一行看起来只是随意的诗文，但打乱顺序后重新组合，就会变成一句话。


    【银杏公园，服下解药前往，引出琴酒。】


    她时常思考自己不够厉害，不够聪明，所以始终没能像其他人那样冲在最前方。但如果，这样子能够……


    江户川柯南刚向自己说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就想到了，而今应该算得上合适的时间点了。


    打开药盒，灰原哀深吸一口气，她知道很多事情只能够用宫野志保的身份面对，避无可避。


    ……


    津岛修治曾经调查过灰原哀，或者说宫野志保。但很快他就发现在宫野志保这比较简单的交际网中，涉及太多关键人物了。比如说他而今有所牵扯的江户川柯南，降谷零，赤井秀一，这三个人竟然都希望能够保护这个小女孩。


    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想要从她那边下手的可能性为零，其实她的身份只是让最后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彻底变为子虚乌有而已。因为这些人的道德感和正义感实在是太高了，也就是说让身边的人作为卧底引出那些人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做的。


    但宫野志保对这个组织实在是太关键了，只要她出现，必定会引来组织的人，而这其中，由于她是在琴酒手下逃跑的，因此琴酒对她有非常强的执念，他一定会去。


    就算他不去，朗姆一定也会让他去，因为朗姆也想要那个药，所以他们一定会出手。


    但这件事情绝对不能够被别人知道，所以津岛修治在对江户川柯南阐述这方面的事情时刻意隐藏了，因为他知道这些人绝对不可能同意，索性不说。


    同时他也确定，宫野志保一定会行动，因为她其实有很强烈的自毁倾向，或许平日里表现得不太明显，但津岛修治可以确认，因为这种情感也在时刻困扰着自己。


    组织有成员的据点在银杏公园，所以他们一定会发现这个特殊的客人，所以无论如何……一定会成功。


    【任务五：未来的新星（当前进度：80/100%）】


    【支线任务一·安定生活（当前进度：80/100%）】


    【支线任务二·平安（当前进度：60/100%）】


    鸢眼倏然睁开，其中了然的情绪格外明显。


    半晌，他堪堪扯出一抹笑容，不知是在笑谁。


    ……


    江户川柯南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看着旁边呼呼大睡的毛利小五郎，他悄声拿起手机来到外面，接听了电话：“喂，阿笠博士，有什么事吗？”


    “新一，不好了，小哀不见了！”阿笠博士急匆匆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把江户川柯南仅剩的困意也赶跑了，他倏然瞪大双眸，全然是不可置信：“什么？”


    阿笠博士家，江户川柯南匆匆冲进房间，干干净净的房间内什么都和平常没有任何差别，除了桌子上躺着的照片。


    看清上面的人，江户川柯南的震惊瞬间少了一半，更多的是咬牙切齿。都表达得这么明显了，再想不明白的也该想明白了，所以说……这就是津岛修治所谓的能够引出琴酒的方法？


    安全屋的门被轰然推开，三个人走进来时，就见棕发青年没有任何意外地躺在床上，见他们来还能露出一个笑容：“来啦？”


    “这就是你所谓的计划吗？”江户川柯南沉声，表情严肃地盯着面前的人，却见他依然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再好的脾气也被激出了一点火气。


    津岛修治笑了声：“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你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来找我兴师问罪，而是在二十四个小时内将她救出来不是吗？”


    降谷零看着面前的人，只问：“你都知道些什么？”


    “宫野志保在今天凌晨两点在银杏公园被组织成员抓到，他们已经通知琴酒了，不出意外的话再有一个小时琴酒就会到那边了，你应该也收到任务通知了吧，波本？”津岛修治叹息一声，“他们的行动并不隐蔽，也没有什么安保，但是为什么琴酒敢这么直接地去找人，你知道原因吗？”


    赤井秀一其实隐约有一种猜想：“他们担心雪莉落到了朗姆手中。”


    津岛修治笑了声：“组织现在正是乱的时候，再出一次乱子，你们觉得会如何？别忘了还有第三方中立派，我相信你们能够把她带回来。”


    赤井秀一和降谷零先行离开，只留江户川柯南在原地，他的眼睛在房间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光，此刻表情凝重，只问：“你的其他计划都有很多的后手，这次呢？如果灰原没有去，你会怎么样？”


    津岛修治对上他那双蓝色的眸子，沉默半晌，才摇头：“很遗憾，没有备选计划。因为我知道，她一定会去。”


    “那你有想过她出了意外该怎么办吗？”


    棕发青年终于收敛了一切的表情，他盯着面前的孩子，平日里仿佛气音的语调在现在显得格外沉寂，只听见清冷的声音在这个房间中响起：“这句话我曾经说过一次了，但是现在我要说第二次，其实你也应该清楚，工藤新一，你没办法救下所有的人。”


    “我知道。”江户川柯南表情未变，语气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但是找出潜藏的罪犯，一次次救下其他人，就是侦探的能力。我知道我救不了所有人，毕竟一个人的能力是有限的。”


    “但是，我会尽我的全力去救人，也绝对不会把身边的人推入险境。”


    离开前，小侦探留下了最后一句话：“她很信任你呢，津岛先生。”


    鸢眸的情绪转瞬即逝，随后他扯出一个笑容。


    啊，我当然知道。她就像是那个黑幕中唯一的光隙，美丽、且坚定。


    第184章 黑幕之隙（7）【VIP】


    津岛修治看着面前的人, 面前的人也非常给面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移开过目光。


    “那个……”津岛修治试探性地开口。


    服部平次立刻打断他的话：“工藤说过要盯紧你，同时任何要求都不能随便答应。”


    “……我是想说, 氧气好像要没了。”津岛修治只觉头痛，特别是面对这么纯粹的高中生侦探。


    服部平次：“！”


    事情究竟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要从两个月前津岛修治利用宫野志保说起。其实那场行动结束的很快, 也不过是一个晚上的时间。当天虽然通知的是琴酒，但为了以防万一, 苦艾酒早就在现场等候了。


    而波本也被朗姆派去参加行动，潜入其中拿到情报, 并转交给这边的fbi。


    彼时宫野志保已经被关押, 她一直低着头，额前的刘海遮挡着眼睛，看不清她的深色。苦艾酒和波本收回视线，环顾周围后, 波本率先开口：“这次的任务似乎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吧, 苦艾酒？”


    贝尔摩德笑着回应：“雪莉的抓捕任务似乎也一直是琴酒在负责吧，不知道什么时候朗姆也涉及这方面的任务了？”


    但无论两个人怎么呛声，宫野志保始终不为所动，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会迎来这样的一天，迟早会见到那个人，所以……希望是能够有价值的。


    电话突兀地响起, 眼看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波本无所谓地摆手，道：“我去接个电话。”


    或许是态度太过坦然, 又或许是他的地位远比除苦艾酒的人高，竟然没有一个人拦他。而才走出众人的视线区, 他就拿出了联络器，直接发送了定位。


    车内，赤井秀一看着地图上终于亮起来的红点，没什么犹豫，便让卡梅隆一脚踩下了油门。黑色的汽车在公路上留下一道残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干净利落到路边的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那车就只剩下了背影。


    眼看天渐渐黑下来，保时捷365A也愈发靠近了。


    滑板就是在这个时候破空而入，靠着杂物的隐秘，眼看就要靠近，一把手枪突然间指着江户川柯南的脑门。男孩瞳孔骤然缩小，缓缓转过头看见熟悉的浅金色头发，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苦艾酒。”


    举着枪的女人笑了声：“这里可不是小孩子游戏的场所，很危险的。”


    ……


    这边，因为本来任务是在这边看守津岛修治的江户川柯南跑了，他就叫来了自己的好兄弟服部平次帮忙。


    秉承着不多牵扯人进来，江户川柯南在阿笠博士这种老人、怪盗基德那种神秘人和服部平次之间果断选择了服部平次。所以当服部平次推开门看见病床上的人时还有些震惊。


    他唯一一次见到这个人还是在通缉令上，没想到这么快就真正见到了，还是这样一种状态。但到底还是有点尴尬，他轻咳两声就拉开椅子坐下，道：“你好，我是服部平次。”


    津岛修治点点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说实话我有点意外，我还以为他会让阿笠博士来呢。”


    听到他这么说，服部平次来了点兴趣，询问道：“你知道的有多少？”


    “怎么说呢，大概你知道的我全部都知道吧。”津岛修治轻笑一声，“我还以为柯南那孩子会怕牵扯到别人而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呢。”


    “他说你之前的行径让人无法信服，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找个人来看着。”服部平次摆手，“所以我中午就坐车过来啦。”


    津岛修治看着他：“你不怕吗？”


    “哈？我有什么好怕的。”服部平次微微蹙眉，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随后又问，“这话应该问你吧，你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你的算盘落空啊，世界上没有百分百能够发生的事情吧。”


    津岛修治沉思片刻，随后摇头：“怎么说呢？大概是我相信他们吧，无论如何，他们都会成功的。”


    废话，他们可是主角，江户川柯南肯定不会出事，只要他不出事，自己的计划就一定能够实现。


    “那你打算怎么抓住那些家伙？这些人似乎有很多手段吧。”


    津岛修治抬眸看向墙壁，上面安装的屏幕展现着繁华的东京街，他笑了声，问道：“关西侦探，你知道再厉害的人都避不开的是什么吗？”


    “地震？”


    “差不多，天灾。”津岛修治笑起来，“从一开始，我算好的就是时间。在那个地方留下一些定时炸弹并不苦难，我只要提前安装好，然后设置一定的程序启动倒计时就好。”


    服部平次一怔，正想拿起手机通知别人，就看见上面的无信号标识。


    “没用的，这个房间的信号屏蔽装置很好用。”


    对上那双戏谑的眸子，服部平次这下子是彻底坐不住了：“你怎么卡好时间的？”


    “宫野志保会出去的时间一定会是凌晨，银杏公园的成员巡查时间是固定的，所以四点宫野志保一定会被带入据点。我在她的衣服上装了感应装置，只要她一出现，就一定会启动炸弹。”


    “你怎么能确定她穿哪件衣服？”


    “当然是提前寄送给她了。”


    “琴酒的到达时间也很好算，只要提前摸清他的肃清路线就好，加上最近组织的大规模行动，所以他一定只有晚上一点的时间有空。恰好伏特加是个会卡点的好司机。”津岛修治笑了声，“当然如果琴酒没能到达，装置启动，那么苦艾酒也一定会在现场。”


    因为江户川柯南一定会去，她一定会为了江户川柯南出现在那里。


    恐怕接下来就是fbi强攻，波本内应，江户川柯南被苦艾酒牵制了。


    而他们顾忌药效，一定会在一点之前救下宫野志保。


    服部平次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带有不赞同：“一环扣一环，但凡某个步骤出现问题怎么办？”


    “但是现在不是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吗？”津岛修治笑了声，“反正现在我们也出不去，就在这边等候消息如何？”


    “……你果然是个危险人物。”服部平次盯着他。


    后续任务确实是圆满成功了，琴酒最终因为房屋快速坍塌而被掩埋，留了一条命，却也算是抓住了。但江户川柯南当时分明看见了琴酒原本应该快要跑出来了，却不知为何门框在一瞬间严重变形，就像是被什么切开了一样。


    彼时安全屋内津岛修治赫然突出一口血来，仪器的警报声吓了服部平次一跳，他连忙调整打算运用急救措施时，津岛修治却含着血液笑出声来：“放心吧，没事的。”


    他的笑容实在是奇怪，那种对什么都不在意的笑容，甚至对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很在意，服部平次只觉得奇怪，但他一向不是把话憋在心里的人，只是询问道：“你这么帮工藤的理由是什么？”


    这个问题这段时间已经太多人问自己了，津岛修治垂眸，看起来摇摇欲坠，但眼中分明全然是淡然，他笑了声，只道：“我只想看着那个组织覆灭，亲眼看见。”


    服部平次沉默了，说实话他真的不是很明白这个人，分明是第一次见面，却带给了自己太多的震撼，不知为何，他又一次开口：“完成这些后呢？”


    津岛修治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良久，他仍然察觉到视线，叹息一声回应：“我有一个很想见到的人，我答应过他会去找他。”


    莫名地，服部平次想到了远山和叶。他看着面前的人安然的神色，莫名也有些感触：“啊，守护重要的人。”


    “错，不是守护重要的人。”津岛修治笑了声，依然没有睁开眼睛，“是为了重要的人，守护这个社会。你们侦探不是经常这么做吗？”


    服部平次一怔，随后也笑起来：“是啊，守护这个社会。”


    【任务五：未来的新星已完成——】


    脑内的声音倏然响起，紧而是下一重机械音。


    【支线任务一·国家栋梁（当前进度：90/100%）】


    【支线任务二·平安（当前进度：70/100%）】


    ……


    时间回到现在，因为当时和服部平次聊得来，所以之后这个人也加入了看管津岛修治的大家族中。这才出现了现在的场景。


    好在之后津岛修治没有再剑走偏锋过，一直都是安安分分地待在这里。但人总有无聊的时候，离开了网络的服部平次也是。他看着面前的人，问道：“你想见的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津岛修治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两个月前的对话，他轻笑一声，无所谓地描述：“白头发，蓝眼睛，很高……认定的事情就绝对不改变。”


    “你们的关系很好吧。”服部平次叹息一声，“我也有一个青梅竹马，我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才意识到自己喜欢她。”


    “远山和叶小姐吧。”津岛修治笑出声来，却带着感慨地看向墙壁，“其实我还有一个愿望。”


    服部平次看着他：“什么？”


    “再看一次天空，这个世界的天空。”


    第185章 黑幕之隙（8）【VIP】


    计划确实非常完美地进行下去, 这期间朗姆被不断击退，特别是若狭留美的牵制，让他几乎没有什么还手的余地。在津岛修治所谓的三个月期限的前一天, BOSS乌丸莲耶落网，但很可惜他只剩皮包骨，苟延残喘, 看着也像是没有几天了。


    而除了琴酒、苦艾酒和一开始就抓到的基安蒂之外，其余重要成员都没能留下活口。但琴酒拒绝提供任何情报, 在某个夜晚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自杀。而苦艾酒虽然没有那么极端，却也不愿意提供任何情报。


    这些暂且是后话, 津岛修治看着任务全部完成的面板, 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支线任务一的奖励是所谓的【改头换面】，支线任务二的奖励是【销声匿迹】，说实话津岛修治大概有些猜想, 但还是不太能够确定。


    而这次主线任务完成的奖励, 他依然没选择要。


    在宣告胜利的那一刻，降谷零终于能够恢复自己的身份，他推开封闭了许久的安全屋，终于选择满足这位“功臣”的一个愿望。


    他推着轮椅带人走到米花町时，津岛修治莫名有点恍惚。果然人还是不能够封闭太旧，就应该多出来透透气。津岛修治笑了声, 看着面前在奔跑的一群人。


    “小哀，快点啦，要迟到了！”吉田步美喊叫道, 才转过头，就看见面前的人, 惊喜道：“津岛先生！”


    听到动静，原本不紧不慢跟在后面的灰原哀倏然抬头，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莫名多了点感慨。


    津岛修治笑了声，和少年侦探团打过招呼后，又和灰原哀聊了两句：“现在彻底算是小学生了，感觉如何？”


    灰原哀笑了声，抬手挽起耳边的中短发：“可惜周末还是要帮某些组织研究。”


    推着轮椅的降谷零选择无视这个内涵，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回答。


    津岛修治笑了声：“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你会喜欢的。”


    告别灰原哀，他们继续往前走，又见到了熟悉的人影，伴随着一声喊叫：“新一君，快点啦。”


    工藤新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知道啦知道啦，我是回去上学，又不是刚上高一。”


    毛利兰拿着书包叹息：“真是的……”抬眸看见来人又笑起来，“津岛先生，安室先生！”


    二人笑着点头，这边两个人也走上前，笑着和面前人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津岛修治看着面前的人，又看向恢复意气风发的工藤新一，笑道，“看来你适应得很好。”


    工藤新一点头，几个人寒暄几句，又讲到终于表白成功的服部平次，又扯到走了三个月终于走回来看望女朋友的京极真，最后还不忘抱怨毛利小五郎一如既往的态度。


    津岛修治笑而不语，最后毛利兰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笑道：“津岛先生呢？最近如何？”


    “很快就会有喜事发生了。”津岛修治模棱两可地回答。


    二人继续往前走，又听到前方吵吵闹闹的声音。


    “真是的秀吉哥，难得让秀哥送我上学，你来掺和做什么？”


    “真是的，难道我不是真纯的哥哥吗？而且你怎么不说妈妈呢？”


    “妈妈不一样啦，你不也不敢说妈妈吗？”


    吵吵闹闹间，跟在家人身旁的赤井秀一最后转头，几人目光交接间微微点头，又迅速擦肩而过。赤井玛丽收回打量的目光，看着坐在轮椅上的青年，内心感慨。


    先前津岛修治一直未能好好看一下这条街道，现在终于好好打量了周围。午饭他们来到了波洛咖啡厅，看着面前的三明治，津岛修治却也仅仅只能看看。


    他看着面前的降谷零，又问：“你之后怎么做？”


    “不出意外的话会升职。”降谷零打了个哈欠，又道，“不过我不打算辞掉咖啡厅的工作，不觉得很有趣吗？”


    津岛修治点头，语气中带着调侃：“看来以后还是要带着两个身份呢。”


    “至少都是能见光的身份。”降谷零笑起来。


    津岛修治笑了声：“我认识一个人，同时在两个地方做卧底。”


    “最后呢？”


    “不算太好，又或是好，谁知道呢？”


    下午，降谷零带着津岛修治来到了一个地方，一个有着许多墓碑的地方。降谷零仔细地擦干净几个墓碑，道：“他们曾经都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


    “以后也一直会是吧？”津岛修治抬眸，看着对方眼底的认真，又问，“你想要再见到他们吗？”


    降谷零先是点头，又是摇头：“我经常能够梦见他们，挺有趣的。但是每次醒来又是一次恍惚，所以后面我希望我不要梦见他们。”


    “结果呢？”


    “完全做不到啊。”降谷零笑道，“不过现在，我应该能够有底气面对他们了吧？”


    津岛修治看着远方的天空，久久不语。


    回去时已经是夜晚了，才过一个街角，就听到熟悉的喊叫声。


    “站住，怪盗基德！”中森银三和铃木次郎吉快速奔跑，津岛修治抬起头，果真看见天空上熟悉的白色滑翔翼。怪盗基德低下头，朝着轮椅上的人微微一笑，一只鸽子便停在棕发上。紧接着白马探出现在怪盗基德的降落点，像是又一次侦破了手法。


    津岛修治轻笑一声，用尚且还能行动的左手抚摸过鸽子后，微微抬起手，鸽子便顺势飞起，向着更加广袤的天空。


    他们回到了医院，津岛修治没有再说话，他的病床面向一个硕大的落地窗，正好能够看见高空。这个晚上，他没有闭上眼睛，只是一直盯着天空。


    似乎也有些人意识到了，他们不约而同，看着外面的月光。有的因为明天的行程睡下，有的在休假中的人却看着外面的天空。


    ——直到破晓，第一束阳光照射，昭示这九十天的结束。鸢色的眸子依然盯着天空，缓缓吐出一口血，警报声倏然响起，但这次却没有任何医护人员进来了。


    津岛修治缓缓闭上眼睛，终于不再有任何的波澜。


    ——天亮了。


    ……


    灰原哀回到房间，脱下黑色的衣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桌上的照片。五条悟和津岛修治靠在一起，还是熟悉的表情，现在恐怕只能当成遗照了。


    她坐在书桌前，正在思考接下来的安排时，阿笠博士突然匆匆推开门。


    她听见老人的话语，不可置信间更带着欣喜若狂，两行清泪不自觉挂在脸上，她快速冲出房间。


    “我们在这个据点发现了很多被关押的人，她也在其中，身上的伤口都对得上，只是暂时失忆了，之后应该会好起来。”佐藤美合子看着泣不成声的小姑娘，最后笑起来，轻轻将她推进病房，“去吧，和你姐姐打个招呼。”


    “你就是……我的妹妹吗？”宫野明美看着面前的女孩，轻笑起来。


    ——我给你准备了个礼物，你会喜欢的。


    ……


    参加完丧礼的降谷零放下西装外套，没什么表情地躺在床上。他太累了，现在只想要好好休息，希望能一觉睡到天亮。


    看着熟悉的人脸，降谷零陷入了沉默。


    希望能……


    “喂，降谷？吓傻了？”松田阵平挥挥手。


    一觉……


    “算了小阵平，给他一点接受时间吧？”萩原研二搂着他，叹息一声。


    睡到……


    诸伏景光笑着回应：“放心吧zero，就是做梦，不过也不太像。”


    天亮……


    伊达航摇头：“有个人说了，我们可以在梦里见到你而且和你交流，所以我们就来啦，看来还是太着急了吗？”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想要再见到他们吗？


    ……


    与此同时，黑羽快斗趴在自己的桌子上，将手中的白色纸花来回翻转，最后忽然间看见桌上多了个信封。


    【异界信箱。】


    这些事情津岛修治大概能猜到，但没有过多的反应。他只觉得脑袋中的系统是在是吵。


    【宿主已脱离世界，损坏严重，使用道具“改头换面”，已为您重塑身体，正在传送——】


    【主线任务失败，正在为您结算——】


    【宿主稳定值100%，周围人评价值100%，能力稳定值100%，恭喜宿主彻底恢复——】


    ……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周围，津岛修治意识到自己的嗓子和鼻子很痛，眼前也一片迷糊，只听到模模糊糊的声音。


    “夫人！夫人挺住啊！”


    这是哪里？津岛修治只觉得头痛欲裂，下一步动作还不曾有，因为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那道哭嚎依旧未停，甚至带着愈演愈烈的趋势：“夫人啊——”


    旁边还有幼童的吵闹声，哭哭闹闹：“阿清，阿清！妈妈怎么样了？”


    阿清？


    津岛修治微微愣神，还没有更多的反应，已经听到了女人极其孱弱的声音：“阿清，他的名字……修治，修治……”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又渐渐微弱下来，只是叹息一声，“京次，你要和宗正一起，你们三个，一定要好好长大……好好的……”


    女人停止了呼吸。


    津岛修治不知道后续如何，身为婴儿的他已然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最后一句话——原来是这样。


    第186章 伊始（1）【VIP】


    “听说了吗？今天早上老爷又训斥他了……”


    “真是吓人啊, 那双眼睛真的每次看见我都会很害怕呢……”


    “好了，快别说了，他过来了。”女仆打断二人的谈话, 随即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孩子，一时间也无暇顾及还没洗完的衣服，勉强笑起来, “修治少爷，这里不是您这种身份的人该来的地方, 快请回去吧。”


    小孩静静地站在原地，漆黑的眸子中全然是这些人无法看清的情绪, 只带着极为平静的表情, 却让人不寒而粟。


    就在她们以为这位少爷要发难于人时，小少爷倏然转身，棕发微微飘起，他便径直离去, 像是一开始就没看见她们一样。


    女仆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话语中想隐藏的恶意却没能藏好：“真是个怪人……”


    “在说什么呢？”明朗的声音自女仆背后响起，她一惊，这次却是全然的恐惧了，因为面前的人确确实实可以让她失去这份工作。


    “京、京次少爷！”女仆战战兢兢地低下头，“实在抱歉，是我工作的失职。”


    津岛京次依旧是那副开朗乐观的模样, 他笑着点头，叹息一声：“那下次可要注意呀，再怎么说修治也是我的弟弟, 要是传到父亲耳朵里，会令人苦恼的。”


    眼看自己的警告确实有了效果, 津岛京次心情很好地转身也离开，没理会身后呆滞的人。


    他走后，津岛修治小小的个子才从柱子后面出现。他确实没有离开，一直在暗中观察，他而今已经九岁，别的不论，这扭曲的津岛家还真是和他印象中的别无二致。


    好面子的津岛老爷，虚伪的津岛宗正，扭曲的津岛京次，还有阴郁的自己。他嗤笑一声，任由风吹起自己的外衣，转身向自己的院子走去。


    如果这一切都是自己做的，那么他便没有能够改变的能力。因为未来的自己塑造了现在的自己，所以无论如何，一切都已经成定局，注定不能够改变。但是……有些事情自己还是不那么想做的。


    每每思及此，他心底就有一种莫名的厌烦，就像是莫名其妙被一股力量推着前进了一样，完全没办法脱离。


    “修治少爷，您怎么又一个人待在外面？跟您说过很多次了，这种天气在外面会感冒的，我一定会将这件事情禀告给老爷的！”


    又来了，这才是最令人感到烦人的地方。津岛修治无奈地转头，看着一脸严肃甚至丝毫不觉得自己管太多的阿清，想到这个女佣最后的结局，又不免有些感慨。


    就算她最后很“可怜”，现在也容许他可怜可怜自己吧！完全就是被折磨的典范嘛，偏偏他还不能有任何的举动，因为阿清的死期已经注定了，他的一切行为也不可能成功。


    此外，就是来到这边就如同销声匿迹般的系统，不仅没有给任何任务，甚至对自己没有任何限制，实在是有些轻松过头了。


    早在第三个世界，他就发觉这个系统其实就是【书】的化身，不过先前不知道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以至于一开始并没有按照织田作之助的意识行动，擅作主张给他增添了不少麻烦，直到夏目贵志帮助他除掉了那些东西，系统才算恢复正常。但如果这个系统一开始创建的目的就是为了自己，织田作之助就不该有那么多的限制才对，倒不如说现在这样才算是比较正常的。


    或许自己的记忆不是关键，时间才是……这么算起来的话，就意味着这一切其实早有注定……这倒是很符合【书】的特性，那如果是这样，或许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来源，自己也能探究到了。


    不过在此之前，有些事情还是要尽早去做才行。


    “我说，修治少爷，您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阿清的声音还在自己的耳边不断环绕，“身为少爷，您不仅对礼仪一窍不通，甚至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理解，我真是不明白离开了我，您还能怎么活下去……修治少爷？您好歹应一声——”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没有再继续下去。因为她瞥过眼的瞬间，对上那双没有感情的眸子，那双仿佛能够将世界一切恶意容纳的眸子，她便说不出一句话了。


    身后莫名的凉意让她意识到自己此刻正在害怕，但理智仅仅占据自己的大脑皮层一刻，又被长久盲目的自信压迫了，她只顾继续自己的教导，又一次滔滔不绝起来。


    还真是愚昧到不可救药的地步。


    津岛修治没说话，甚至不愿意再有什么别的情绪。任由这个人抓住自己的手，二人缓缓走向那个房间，夫人庭院的一间小房间。不同于其他少爷拥有自己的院子，津岛修治的待遇和那些父亲在外带回的私生女私生子一般，都只有一间房间。不过区别于他们的是自己其实算是拥有一座无法支配的院子而已。


    但他并没有一刻的轻松，除了家族内部的各种矛盾外，还有外部的消息也令他感到担忧。例如他特意去查过，这个世界确实存在咒术师，也就是说如果按照时间线来看，现在他当时认识的人，也不过是跟他同龄，应当还不至于像当时那么风光。


    也就是说，在自己不去打扰他们的情况下，他们会找到自己的概率是非常低的。那么就意味着自己的行动其实不必那么的隐秘。


    ……


    御三家会议，五条家主坐在高处，自六眼在他们家诞生后，他的地位就直线上升了，可以说是非常的春风得意。这种非常好的心情持续到他走出会议场所，看到站在不远处等待他的儿子。


    纯白的头发，如琉璃般耀眼的眸子似乎包含了整片天空。五条悟穿着最为传统的和服，见人出来才微微低头，语调冷淡：“家主。”


    身为咒术界的希望，他是先作为最具天赋的六眼神子，其次才是所谓的，五条家的少爷。


    五条家主对此早已习惯，他只是淡然点头，连多一个眼神都没有分享，自顾自地向前走，示意自己的儿子跟在他身后。而五条悟也没有任何多一句的怨言，淡漠地跟在他身后。


    这个世界，是如此的无趣。没有一点多余的乐趣，永远都是这样，一次又一次。


    人类啊，还真是一种按照自己私欲活着的人，无论过了多久，自始至终都这样。


    所以战争无数次的爆发，所以御三家永远无法团结，所以一次次的灭顶之灾，无数的咒灵肆虐。


    他是神子，传承了部分神的意志，所以冥冥之中他能够感受到一种似有若无的指引，就像是在让他走到什么地方去……


    去哪里？每每这种念头出现，他又陷入了迷茫。他要找到……找到那个人……


    可那是谁？一次次的茫然，到现在的彻底麻木，他确信他已经能够调整好自己的全部情绪，以至于一分也显露不出来。


    算了，若是命中注定，迟早也能够遇到不是？


    淡漠的苍蓝色眸子闪烁了下，他的步伐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往前走，走向更远的未来。


    ……


    夜晚，的场家的家主将弓箭扯满，在砸中妖怪的瞬间他便警觉起来。因为他们妖怪凭空消失了，就像是那里原本就没有任何东西一样。


    他一惊，还没有下一步动作，脖子就已经被一双极为大力的手扯住，他下意识扯住掐着自己的那双手，弓箭却掉落在地，失去了最后能够反抗的机会。


    眼看他的呼吸渐渐孱弱，终于失去了力气时，一道白光倏然亮起，扯动周围的林木摇摆，发出声声沙声，寂静的树林瞬间亮堂，却也在瞬间消失。伴随着妖怪的惨叫声，的场家主摔倒在地。


    他狼狈地维持身体的重心，堪堪爬起来就看清了刚才帮助他的人，“谢谢”卡在喉咙登时说不出话来。


    这个人太小了，可以说根本没有任何的防护，穿着最为普通的和服就出来了。比起专业的除妖师，更像是什么误入森林的邻家弟弟。


    差距到的场家主的目光，津岛修治笑起来，扬眉道：“你好啊，大叔。”


    心里却不住地吐槽，还别说，五条悟的画符技术越来越好了。果然六眼就是有天赋吗？


    ……


    烛火摇曳，仅仅照亮了屋子的局部，却无法打破二人间凝重的氛围。


    半晌，的场家主才开口，看着面前的男孩，既是忧虑又是怀疑。油灯的火光晃动，窗外古树也沙沙作响，他只能在风声中找到自己低哑的嗓音：“我凭什么相信你？”


    “您还有别的选择吗？”稚嫩的男音响起，分明是笑语，却带着森然的寒意，“您的儿子如今尚且年幼，天赋已经显现，您说这时候究竟是发狂的妖怪更吓人，还是眼红的人类更吓人呢？”


    一声刀刃声破空，划灭了烛火，油灯掀翻，在座二位轰然起身。窗户被踹开，黑衣的蒙面人不知何时到来，武士刀紧握在手，出鞘间寒光闪现。


    男人吃了一惊，抬手拿起身后的弓箭，杀手已然近身，他用弓箭挡住杀手的横击，就见还没他一半高的男孩一跃到了屏风后，将墙上的观赏刀抽出来，还不忘惊叹一声。


    “你先走！”的场家主急忙叫道，好在杀手的目标是自己，一时间没能顾及男孩，他应该能够跑走。


    谁料男孩笑了声，男人愕然回头，就见他已经拔出了刀，朝杀手扔过来。准头很好，擦着杀手的脸而过，血液顺着脸颊流下。杀手扶着脸后退半步，却仿佛踩中了什么。


    他低下头，才发现是一本书。正想踢开，书本忽然发光。文字浮空而起，顷刻化作锁链牢牢地捆住了杀手。


    那声笑声极轻，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男孩抬手间文字便缠绕得更紧，他泰然自若，好像根本就不觉得危险：“您看，这短短的谈话都有人想下毒手，实在是太危险了。”


    的场家主回过神来，注视着那双平静如死水的瞳孔，却好似直视着狂风暴雨。他细想今晚的一切巧合，最后还是询问：“都是你的安排？”


    “我哪有这种神通呢。”津岛修治走上前将刀装好，摇头摆回墙上，才道，“我只是没有阻止而已，不过既然他能够悄无声息来到这里，便意味着您的家里有人接应，您有合适的人选吗？”


    男人哑然，喉咙犹如刀割般干涩，最后才问：“……你究竟是谁？”


    男孩收起了笑容，故作一副苦恼的模样：“怎么办呢，名字可是很珍贵的东西……不过告诉您也无妨吧。”


    他张口，梦魇般的低语在耳边环绕，多少年都无法忘怀。


    “津岛修治，我叫津岛修治。”


    的场家主轻声呢喃，最后哑然，更多的是不可思议。


    九岁的津岛修治静静地注视着他，随后笑起来：“作为交换，答应我一个条件如何？”


    第187章 伊始（2）【VIP】


    “真是的, 修治少爷！上课结束后竟然在外面疯玩到这个点才回来！您真实越来越放肆了！”无视阿清的叫骂声，津岛修治一声不吭地往前走，包内却多了几张符纸, 几张来自的场家的符纸。他不需要过多的保镖，但是来自人类的保障无关紧要，不意味着他在妖怪和咒灵的手下也能够从容自如。


    尤其是在不能够暴露任何能力的情况下, 他总得求得一些自保的能力吧？此外，便是其他的——


    他抬起头看向自己房子的横梁, 最终选择将符纸贴上去。虽然他最后会烧掉这里，但是确定烧干净了吗？如果没有的话, 五条悟后面又能查到多少？


    他没有时间多想, 阿清轰然推开房门，看着他的目光带着许多的审视。她上下打量面前的人，最终叹息一声，那种极为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就显现出来, 连带着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轻视。


    津岛修治依旧没说话, 只是轻笑一声，紧而歪头看向旁边不知何时过来的管家。


    此刻他还不如后面见到的那般衰老，但尖锐刻薄的神情却是早有端倪。津岛修治转头看去，那人的礼仪也很到位，看来比阿清要更加聪明一些。


    他沉声：“修治少爷，老爷找您。”


    “哇哦。”津岛修治睁大眼睛, 一副非常不可思议的模样，这幅过于纯良的样子令管家不由得蹙眉，但他很快提起自己高傲的姿态, 颔首示意小少爷跟上。


    津岛修治耸肩，不紧不慢地跟上管家的步伐。


    津岛修治, 不同于津岛宗正那样极具学习天赋，也不像津岛京次那样擅长人际交往，相比于二人，他唯一的优点是——长得太过好看。


    不过这种好看，在某种程度上看来是绝对的弊端，太多优越的容貌不能够配上与之相匹配的外表时，就是绝对的导火索。管家看着身后个子不高四处张望的孩子，在内心下了定论。


    一个绝对的废物。


    津岛老爷的书房很昏暗，保留上世纪的的古朴，夜晚也只点燃烛火，故而并不亮堂。配上津岛老爷严肃的面容，甚至有点像是什么恐怖片。


    津岛修治在内心吐槽，面上却一点不显，恭敬地低下头：“父亲。”


    他才开口，津岛老爷已经猛然抬头，盯着面前的人，上下打量。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自己的儿子，比起儿子，更像是自己的一个作品，一个残缺的失败品。


    “你二哥今日找我，说你的年龄早已到了上学的年级，比起老师私下教导，应当去学校才是。”他自己观察自己儿子的反应，他都差点忘了这个儿子已经九岁了。见他还是那副木讷呆板的样子，冷哼一声，“我细想一番，也确实是这样。但你要记住，无论是学校，还是私教，都是家族给你的资源，是我们在你身上的投资。”


    他看着面前的人不为所动，也懒得多言，抬手道：“我会把你送去你二哥所在的小学，下周就去报道吧。你的启蒙老师告诉我你的天赋很差，上学之后要更加努力……”


    津岛修治当然不可能听后面的话。他此刻在阿清的严密管控下，连自己挑选衣服都不被允许，更别说像之前那样在周身缠满绷带了。虽然这个身体重塑过后原先的伤痕全部消失，但长久的习惯是难以更改的，而且按照系统的说法总有一天一切又会恢复原样，到时候自己又该怎么遮盖？


    但其实这些都是借口，他只是想找个由头缠上绷带而已。而此刻，便不必再更多思考了。


    一旦上学，最容易想到的借口便有了。


    ——校园霸凌。


    岛国的前后辈文化一直存在，所以能够轻易发现，一旦有人逾越了这种文化，必然会得到很严重的欺凌。而“无能、木讷、呆板”的津岛修治会被欺凌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或许是有意或许是无意，总之随着年龄的增长，小少爷身上的绷带越来越多，到不知什么时候起连手臂的皮肤都看不清了。


    对此津岛京次曾经找过自己的父亲，然而家主大人对此只有一个表示。


    ——若是这么点小问题都不能自己克服的人，只怕也不配成为他津岛家的孩子。


    仔细想想会得到这个结果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但真正听到时，津岛京次必须承认自己的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触动了。


    父亲、大哥和弟弟，谁更加重要？


    处于孩童时代的人其实不能够思考过于关乎立场的问题，他们更多的是凭借自己的感性和能力。所以即便津岛修治不曾去刻意引导，却也不得不承认，津岛京次无形中替自己解决了不少的麻烦。


    时间匆匆而逝，眨眼间便到了他十二岁。


    在新春的烟花又一次在天空中亮起，津岛修治意识到时间过得很快，快到自己甚至还没弄清楚津岛家这些人的各类心思。但同时他也实在是懒得思考，混日子，他曾经一混就混了五百年，所以对于时间，他早就不如之前那么敏锐。


    至少像当年那样计划四年不曾睡觉，现在若非情况非常非常紧急，他也绝对不会这么做。


    太累了，虽然结果很好，但只要一次就好，再多来自己换谁都受不了吧？


    想到这里，他缓缓倒出一杯果汁，正欲拿出自己还没看完的书，就听到了脚步声。


    ——那是津岛京次的动作，这个时间点出现？来找自己做什么？


    他将书本放回枕头下方，又端上刚才仆人送来的糕点，一副只是想要平常食物的样子。


    津岛京次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他微微眯起眼睛，便不自觉思考起更多时候，似乎每逢这种重大的场合或者节日，都看不见自己弟弟的身影。


    为什么？莫非他是刻意避开自己的？不，这幅样子，倒不如说是避开所有人吧？


    意识到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津岛京次也不尴尬，随意将提着的纸盒丢在地上，语气淡淡：“家里每个人分的贺礼，这是你的。”即将走时又像是完成什么任务般，转过头来冷笑道：“很有自知之明，废物就应该自己躲着，别成天在外面抛头露面。”


    津岛修治：“……”懒得拆穿他。


    津岛京次走时也不忘关上了门，鸢眼少年微微挑眉，拿开了盒子，看到了放在上方的红色纸包。他撕开外面的包装纸，就见里面十万日元的钞票叠放的整整齐齐，而盒子里则是最新的山楂蛋糕。


    这两样东西可实在不像是会给每个人分的啊。


    津岛修治笑了声，又听见外面烟花的声音，其实偶尔也没有那么吵闹。


    ……


    新年第一天要去寺庙祈福，因为这种传统，津岛修治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的最后方，眼底两个黑眼圈清晰可见。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忽而察觉到一股窥视感。


    他一怔，随即转过头，对上那双苍蓝色的眸子。


    上一次看见是什么时候呢？津岛修治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而上一次直面六眼身份的他又是在什么时候，他是更加模糊了。


    年幼的五条悟与他后来见到的任何时期的他都不太一样，过于淡漠，像是对什么都不在意，唯独格外看中一些特殊的事情。他与这个世界有一些莫名其妙的牵扯，他会为了这种事情多付出一些精力。


    ——就像现在这样。


    津岛修治不自觉沉下脸，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照理说这个人根本不可能出现才对。


    ……


    五条悟原本确实不打算来。


    他是六眼神子，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力远超于常人，他从出生开始就知道这个世界有咒灵，有妖怪，不出意外的话更可能有神，只是他们未曾触及罢了。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信任神明，这一切对于他而言都太过普通了。神明？要是真的能够保佑的话这个世界就不会糟糕到这种地步了吧？


    至于那些人口中的祈福，在他看来更是无稽之谈，所以他从来不曾去看过，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


    唯独这次，在听闻此次要去的地点时，那种不能够被避免的情绪，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根线扯住，一道声音在自己的脑海中不断呐喊。


    一定要去，只要去的话，就能够见到想要见到的人。


    他想见到谁？他自己都不知道，何况信任这种直觉其实是完全没有根据的，意气用事的典范。


    但莫名地，又或者说鬼使神差般，他来到了这里。


    结果果然是非常的无聊，根本没有任何特殊的。一群平日里表现得德高望重的老人在自己面前谄媚，这种姿态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实在是过于无趣了。


    这时候，突然间听到一道声音。


    “修治少爷，请您走快些，您已经快掉队了。”


    修治……


    他猛然转头，看清那个背影时，那个人也转过了头。


    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像是平静的湖面中，突然有什么天外陨石撞击，掀起了巨大的涟漪。


    这个人……这副模样……


    棕色的微卷发，鸢色的眸子，精致如同娃娃般的面容，还有那副有些瘦弱的身躯。


    一道声音在五条悟脑海中不断喊叫，一声一声不曾停止，却令世界有了一种别样的生机。


    是他。


    鬼使神差地，五条悟确定了这一点。


    第188章 伊始（3）【VIP】


    津岛修治匆忙回过头, 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表示，就听到了那个人的声音。相比于未来，此刻的声音更加稚嫩, 却更加平淡。五条悟挣脱开牵着他的女佣的手，两步作一步地冲上前，扯住了那个人的手。


    津岛修治感受到一股拉力, 再回过头来，就对上这位小少爷有些茫然的双眼。


    是哦, 这时候他只是直觉超乎常人，但记不住任何事情。但如果这时候他们已经产生了交集, 就意味着……


    所以原来是这样。


    津岛修治看着他, 周围人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变故，走在队伍前方的津岛老爷更是回过头来，看着后方的骚乱，询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女佣回应：“修治少爷似乎遇到同学了, 正在寒暄。”


    “哪家的人？”津岛老爷习惯性地询问, 意识到津岛修治认识的不可能是什么世家大族，登时也失去了询问的欲望。女佣的沉默更是说明了这一点，他没冷哼一声：“随他去罢，既然是新年，也就给他几分自由。”


    而这边，五条悟不等自己的人追上来, 留下一句：“我们俩单独聊聊。”扯住津岛修治就跑。


    两个人都穿了和服，行动起来颇有不方便，特别是不知道为什么, 只要一触碰到津岛修治就没办法用任何能力的五条悟。


    他们两个人逆着人流行走，一路上不知道碰到了多少人, 最后终于找到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


    津岛修治气喘吁吁，坐在花坛边，语气中习惯性带了指责：“我说你，莫名其妙把我带过来，我会很苦恼的。”


    五条悟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眼睛先仔细地注视着面前人轻松的表情，见其不似作假，才也坐下来，开门见山：“我们之前见过。”


    “哈？你在说什么傻话？”津岛修治从容应对，脑海中却已经思考起了这个世界的种种联系。他和五条悟之前绝对是没有见过的，他可是从婴儿时期就待在这里，见没见过没人比他更清楚。


    那么五条悟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而这个人似乎自己也觉得非常奇怪，他看着面前长相姣好的人，眼底的疑虑从一开始就没有过，只是仍旧一本正经：“这是我的直觉，它不会出错，我们之前绝对见过。”


    津岛修治摊手：“随你怎么说吧。”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五条悟不断眨巴的眼睛，微微凑近些，见对方疑惑的眼神，便询问：“你能知道我多少信息？”


    “你有咒力，身上还有束缚。”五条悟直接了当，而见到对方根本不奇怪的样子，便猜测他也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也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


    莫名地，在看到他的瞬间，自己一直以来莫名烦躁的心情似乎都得到了舒缓，尽管并不明显。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绝对知道更多的信息，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津岛修治。”鸢眼少年漫不经心地回应，最后拍拍五条悟的肩膀，“你就因为这个找我？不怕有什么问题吗？”


    正常人会觉得五条悟是个绝对的怪人，但津岛修治这幅见怪不怪的模样，让五条悟心中隐隐有了猜想：“你之前见过我吧。先前我拉住你的时候，后面看不见了，所以这是你的能力。”


    六眼能够360度视物，而他们二人接触时，【人间失格】发动，六眼理所当然地不能使用。这是自己的被动能力，根本没办法控制。


    津岛修治惊讶的是，这个人知道自己失去了能力，却依然能够保持冷静。虽然早就见识过未来五条悟的可怕，但原来现在的他就已经这么缜密了吗？


    想到这里，他笑了声，摇头：“我之前没有见过你。”


    “你说谎。”五条悟仍旧非常笃定，却很理智地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中纠缠，而是率先转移话题，“我叫五条悟。”


    至此二人算是交换过身份，津岛修治见过跳脱的五条悟，见过疯狂的五条悟，却是第一次见到不近人情的五条悟，他凑近仔细打量了一回，现在的五条悟和未来的他可是大相径庭，不多看几眼岂不是浪费？


    他笑道：“名字也交换过了，接下来呢？你想做什么？”


    五条悟沉默片刻，也挨着他坐下了，毫不避讳自己内心的想法：“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当时觉得应该带走你比较好。”


    “带走我？为什么？”


    “我能够感受到你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很深的联系。”


    “知道了这点有什么用？”


    “能够找到我成为六眼的理由。”


    津岛修治：“……”


    理由啊……五条悟为什么会成为六眼？这像是上天的福报一样，所有人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唯独五条悟自己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自己会得到这个能力呢？他一向知道有得必有失的道理，得到了过于强大的能力，他也就失去了作为一个孩子的资格。但他的迷茫不能被外界知晓。


    很多年前他曾经问过自己的奶妈这个问题，为什么是自己呢？自己得到这种能力能做什么呢？


    当时奶妈非常惊慌地捂住他的嘴，却在触及小少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时颤抖起来，她压低声音警告：“悟少爷，绝对、绝对不能让外人听到这些话，您明白吗？您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展现这种害怕，绝对不行！您是六眼神子，是最强大的人类，是咒术界的希望，您只需要知道这一点就好了！”


    是吗？自己原来在害怕吗？五条悟不太理解，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够再问下去了。


    第二天，奶妈消失了。消失的无影无踪，他问过周围的人，他们支支吾吾，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给他一个答案。


    如果自己不是六眼，是否奶妈就不会这样呢？


    但注定没有人能够给他这个答案，他一直都只是一个人，却很少人把人当成人。


    倒不如说，比起成为一个人类，他更像是五条家的武器吧？是家主争夺权利和名气的武器，是人类对付咒灵的武器。


    “要我说，大概是自身的品质吧。”才认识不久的人突然在自己身边开口，五条悟从回忆中剥离出来，看着面前的人。


    “什么意思？”


    “比起外在的能力，内核的强大有时候更加重要。”津岛修治依旧很困，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太过善良的人容易软弱，太过正经的人容易偏执，太过暴躁的人容易失智，这些都是独属于‘人性’的规律。”津岛修治打了个响指，示意五条悟抬起头，看向上面蔚蓝的天空。


    “但能够包容一切，没有善恶之分，能够平淡应对一切的性格却少之又少，就像是天空一样，”他笑起来，声音也不自觉柔和起来，“比起六眼塑造性格，我更赞同性格得到六眼。五条悟，或许你应该自信一点，是因为你足够强大，你才会是六眼，而不是因为你是六眼才强大。”


    “为什么这么说？”五条悟看向他，津岛修治依然看着天空，神情却很认真：“历代那么多六眼，你觉得最为强大的是谁？”


    “五条苍介，”五条悟开口，“按照书上的记载，我认为他是最强大的。”


    听到熟悉的名字，津岛修治睫毛颤了颤，而后回应：“你看，那么多六眼，却有强弱之分，有的拥有赫赫功名，有的却是寂寂无名，他们只是共通点是六眼而已，他们和你一样，都是恰好被选中的。”


    “但内核的强度不同，才会有许多的差异性。你很强，是你自身强大，而不是六眼强大。”


    这其实是个诡辩，因为如果没有六眼，就算足够强大也没办法发挥最大的限度。津岛修治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对于面前还处于迷茫状态的小孩子，津岛修治不介意哄一下他。


    反正他说的也没错，五条悟是他见过的这么多届六眼以来，唯一一个能和五条苍介匹敌的人。


    这也是理所当然嘛，毕竟原本就是同一个灵魂，同样强大的灵魂……


    因为自身的强大……五条悟低头思考，所以其实不是五条家的武器，也不是咒术界的武器，他属于自己，他是一个……很强的人。


    苍蓝色的眸子微微闪烁，随即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他对上那双鸢色的眸子，倏然笑起来，猛地扑上去抱住人：“找到你果然没错，修治！”


    被扑倒磕到头的津岛修治：“……”这个人果然是精神分裂吧！


    正欲吐槽，他却看着面前人微微颤抖的肩膀，叹息一声，还是伸手摸了摸他的白发。


    就当是安慰他一次吧。


    夕阳西下，津岛修治看着终于和他告别的五条悟，这位六眼说自己最近很忙，等有空了绝对会去找他。津岛修治对此反应平平，随口敷衍地应下。


    待到人坐上车彻底离去，津岛修治才开始呼唤系统。


    【使用道具·销声匿迹。】


    【正在为您抹除痕迹——】


    御三家，原先还很兴奋的五条悟走进家门，倏然间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奇怪，他要做什么？


    要去……见谁？


    为什么会忘记？


    不想、不愿意、也不能忘记……他猛然捂住自己的脑袋，不顾旁边仆从担忧的喊叫声，不断和自己的脑袋抗争。


    不能忘记……为什么要我忘记……


    【道具使用成功——】


    与此同时，津岛修治骇然咳出一口血来，再次召唤系统却没有反应，只剩几声很轻的杂音。


    这是……津岛修治的表情微变，这是诅咒。


    怪不得……怪不得一开始的系统是那样的……所以一切都说得通了。


    津岛修治垂眸，又叹息一声，还来不及感慨，旁边的鬼叫声又一次地传来。


    “修治少爷！您究竟去了哪里？！我说过多少次了——”


    津岛修治：“……”这见鬼的世界。


    第189章 伊始（4）【VIP】


    十二岁其实并不漫长, 照理来说该安排好的都安排好了，但津岛修治始终没办法放下心来。因为他猜到了这一年会发生什么事情，那是谁也想不到的未来, 他却在很早之前就经历过一遍了。


    津岛修治先去了一趟神社，果不其然里面的巫女小姐早就在等待自己了。她不仅仅将除妖界有关自己的传闻一一告知，最后更是将那个属于两面宿傩的手指交给了自己。


    看到那东西时, 津岛修治非常沉默，最终什么都没有多说, 将这个手指封印好，放在了津岛家的某处。他没有忽略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津岛京次, 却也知道这个人调查不出多少东西, 故而并不理会。


    这件事情结束后，更多的就是自己不太想做的事情了。


    但该来的还是要来，当津岛修治听到阿清说的要去参加一场宴会时，便已经心下了然了。


    这是一位大咖所举办的宴会, 每年那些人参加的同时也会带上自己的孩子, 真实目的是方便下一代的人际网塑造。津岛老爷在此前，一直只带津岛宗正和津岛京次。


    在给津岛修治挑选衣服时，阿清还不忘指责：“修治少爷要好好对待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同时别忘了的老爷大恩大德，去了之后就多说点好听的话吧，别再露出这幅阴郁的模样了, 没有人会同情您的。”


    津岛修治充耳不闻，但这在旁人眼中就成了沉默寡言。换好衣服后上了车，终于可以暂时避开阿清的唠叨声, 他沉默着看向窗外，树木不断后移, 他只觉得烦人，直到到达目的地，烦人的感受到达了极点。


    特别是在下车看清人时。


    女孩被人簇拥在中央，笑得开朗，却每一个动作都恪守礼节，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山内良子。


    对于她的记忆非常久远，津岛修治却始终不曾忘记。虽然当年就有所猜想，但直到这一刻真正到来，他还是意识到自己的决心。


    严格来说这个女孩子太过单纯，并不适合他们这种多子的家族，她本可以选择更好的，最终却只是来到了津岛家。那场婚礼不算盛大，也必定不会幸福，津岛修治一直都知道。


    他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却也不是那么乐意将人拖入地狱的。但正如自己开始就说过的那样，未来在自己经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注定，很多事情是避无可避的。


    包括这次面对山内良子。


    “明明害怕还要装作这副样子，知道真相的人只会更悲伤，这么看来山内小姐也是个残忍的人啊。”


    这句话本可以不说出口，但当他刻意避开了本该是他们第一次碰面的津岛家的宴会，从不带自己出席的津岛老爷难得带上了自己的那一刻起，他就明白这件事情也是属于“必然发生”的行列。


    果不其然，看着女孩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津岛修治叹息一声，躲在宴会的角落，全程没有再开口。


    所以一早就提不起干劲啊……有时候他也会思考改变选择带来的结果。但是很多年前那本【书】其实就告诉过自己了，他用自己的死亡成全了一个世界。


    现在却不能够这么做，因为这个世界能牵绊住自己的事情很多。


    他曾经在很长一段迷茫的时间内思考生存的价值，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没有价值。


    他找不到任何能够标榜自己活下去的价值的事物，可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要得到些什么，每天都多找一些借□□下去，在那个世界，让那个充满罪恶的自己活下去。


    或许有些偏激，曾经也有人劝过他，人总是会死的，为什么要去追求一个终会发生的事情？


    但实际上这些都不是关键，长达千年的历程让他明白了一些事情，他其实不是活不下去，也不是追求死亡。


    他在追求自己的价值，仅此而已。织田作之助曾经说过，“人是为了救赎自己而活着的。”*


    那是他所得到的价值，却不是自己。所以平行世界的他在为做好人努力地活下去，却永远谈不上幸福。随后是自己，为了救那个人而活下去，在为了那个世界而死去。


    很有价值，他以为自己死去的时候一定是所有遗憾消失，最为幸福的时候，然而实际上并非如此，实际上自己并没有任何的幸福感。


    孤独，恐惧无时无刻不在自己身边，他究竟是怀着什么死去的呢？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直到现在，他大概能够理解当年的自己了。那种情绪，是名为“不舍”的情绪，那是他的牵挂。


    现在他有太多的牵挂了，一个个约定，一句句承诺，人性或许可怕，世界或许黑暗，但没关系，大家都是那么活下去的，大家都是一边欢声雀跃，一边苟延残喘地度过一天又一天的。


    所以……


    很抱歉，山内良子。我很抱歉你遇到的是现在的我。


    ……


    他们的婚约消息很快传来，但考虑双方的年龄以及种种因素，一切都不是那么努力推动。津岛修治知道那个合适的年龄，那个十五六岁的合适年龄，那个自己遇到五条悟的年龄，这位小姐会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然后怀揣着满心的爱意奔向自己的大哥，再狠狠地败给爱情。


    但这一切都不是那么重要了，人的不幸不仅仅来源于外界，更来源于自己的选择。


    什么样的选择呢？


    十四岁的津岛修治站在教学楼上，思考自己促成闭环的准确时间。


    风吹拂过自己的面庞，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有些萧瑟。他低下头看着地下的学生和教师，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怂恿自己跳下去，更有人拿着手机直播。


    人的多样性无论在什么场合都能够完美体现出来，但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发生变化的。那就是人性一开始就带着的恶意，无论过了多少年，都不会更改的恶意。


    津岛修治笑了声，鸢色的眸子中浓厚的情绪全然压下，只剩一片寂静。


    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津岛同学！请不要冲动！”教师拿着喇叭，津岛修治却没有看他，而是转向身后。


    距离自己三米的救援人员一时间不知是进还是退，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津岛修治叹息一声，怀着歉意笑笑，随后立刻换了个方向，走到了另一边的边缘。


    “同学！等一下！”救援人员试图叫住他，“你不要这么激动，很多事情不是没办法解决的，但是生命只有这一次！”


    对上那人眼中的善良，津岛修治罕见地语塞，但很快又调整过来：“放心吧，我只是看一下风景，待会就会下去了。你看，如果我真的想跳，根本不可能等到人群聚集嘛。”


    救援人员沉默，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有些事情真的不是可以这么轻易判断的。


    见他仍旧戒备，津岛修治最后只能叹息一声，笑起来：“放心吧，我不会死的。”


    语毕，猛然一跃。


    世界就在此刻汇聚成一条线，一直以来错乱的时间线终于在此刻重新拼合，形成了一副完整的模样。


    无数的话语在津岛修治脑海中流转，最终是系统的恭喜声。


    【恭喜宿主完成所有任务，达成奖励·书，正在为您自动进行连接。】


    【请选择您的世界——】


    【正在读取宿主意向——】


    【已自动选择，正在传送——】


    【欢迎您来到咒术的世界！】


    【最后，系统祝您一切顺利，武运昌隆！】


    津岛修治能够察觉到什么东西从自己的脑海中流走了，最终只剩下一道白色的光芒，在自己周身环绕，到最后剩下一点，到了自己的心脏处。


    ……


    “……事吧？”


    “同学！同学！快醒醒！”


    听到陌生的声音，津岛修治蹙眉，缓缓睁开眼睛，就见周围到处是咒灵，以及自己面前从未见过的少年。


    粉色头发，眼下还有两道痕迹，还有那个多了个红色帽子的高专校服……这个人是高专的新生吗？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看周围的死伤程度，这个学生应该在执行任务。


    这么想着，津岛修治站起身来，轻咳两声：“谢谢你……”


    “没事，我先送你到安全的地方吧，你还走得动吗？要我背你吗？”


    这个人也太热情了吧？而且不得不说，实在是太粗神经了。他从容地趴在那人的背上，好奇道：“你们在执行任务吗？”


    “是啊，我的老师说这次任务就是一次考验，啊对了，这个事情不能随便说出去，同学你可以说没见过我吗？”那个人猛然反应过来，津岛修治在内心吐槽，到底是多粗神经啊……


    不过，自己身高181，体重65kg，按理说怎么看都不轻啊，为什么这个人一点吃力的感觉都没有？


    还有他身上的咒力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


    外面，夏油杰和五条悟坐着打牌，看起来并不慌张。


    “已经半个小时了，照你估计这里有五个咒灵，他们四个应该差不多都解决了吧？”夏油杰询问道。


    五条悟点头：“是啊，我能感觉到，已经没有咒灵的气息了，虎杖、钉崎、惠和吉野都在……不对，虎杖的咒力消失了。”


    夏油杰闻言立刻站起身来：“我去看看？”


    “不用，我去就好。”话落的同时，五条悟也已经不见人影了。


    夏油杰：“……”


    与此同时，津岛修治正准备问这位同学的更多信息时，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喂，虎杖，你没事吧？”


    第190章 重逢（1）【VIP】


    建筑结构简单, 咒灵等级低，确实是一次很简单的测试。伏黑惠确认的没有别的咒灵后，就跟着玉犬往下走, 而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他叫了声走上前，随即僵在原地。


    虎杖悠仁还是虎杖悠仁，没问题, 很安全。但是他背上那个瞬身缠绕绷带，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越看越眼熟？不会吧……


    津岛修治见来人笑起来：“哟, 惠，好久不见啊！”


    “诶？你们认识啊。”虎杖悠仁也高兴起来, “这么说同学你也是咒术师吗？”


    津岛修治想了想回应道：“算是吧。”


    “那真是太好了, 原来是同伴啊。我叫虎杖悠仁。”他终于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棕发青年笑着点头，道：“你好啊，悠仁，我叫津岛修治。”


    津岛修治……那个被御三家通缉的男人……那个据说被五条悟处以私刑的人……那个、津岛修治？！


    伏黑惠狐疑地看着他：“你真的……”


    然而没等他的话说出口, 楼下拐角处已经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喂, 你们两个，没事吧？”五条悟走上前，眼神未变，看不出任何差别。


    津岛修治也反应平淡，甚至伸手勾着虎杖悠仁的肩膀：“喂喂，悠仁, 你要是累了可以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的。”


    虎杖悠仁异常坚定地摇头：“放心吧，津岛你是伤员, 我绝对不会把你放下来的。”


    伏黑惠：“……”是不是哪里怪怪的？


    这边五条悟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在看见津岛修治的瞬间, 他就明白虎杖悠仁咒力消失的原因了，既然没有危险，自然不需要在意什么。


    几个人才走下去，就看见了站在底下已经和夏油杰汇合的钉崎野蔷薇和吉野顺平，三个人招手，但没人会错过趴在虎杖悠仁背后的青年。


    因为他长得实在是太吸睛了，应该说没人会错过这么一道“风景线”。


    当然，夏油杰这次给出了正常的反应，他疑惑只有一瞬间，在触及津岛修治戏谑的眸子时，罕见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轻咳两声：“噢，原来是津岛，这次扮演伤员了吗？”


    伏黑惠：“……”你们也差不多一点。


    虎杖悠仁刚把人放下来，就见这位原本看起来一点事情都没有的人，忽然间好似头晕目眩般，靠在了旁边的五条悟身上。


    伏黑惠：“……”


    夏油杰：“……”


    “嘛，既然都结束了。杰你带着大家回去，我和修治先走了。”五条悟非常顺从地招招手，津岛修治强压下自己的笑意，和几位学生招招手，也一齐离开。


    直到目送他们离开，钉崎野蔷薇才一脸无语：“那是……homo吗？”


    吉野顺平小声道：“你们不觉得那个人，很眼熟吗？”


    伏黑惠：“……你们关注过五条老师的手机屏保吗？”


    虎杖悠仁：“……诶？诶诶诶？！”


    钉崎野蔷薇也瞬间反应过来：“噢，所以这个就是五条老师的……恋人吗？”


    除了已经石化的虎杖悠仁，一群人将求学的目光转向了这边的夏油杰。


    夏油杰沉默半晌，才不紧不慢道：“严格来说，算得上是……幼驯染吧？”


    虎杖悠仁又燃起了一点小小的希望。


    “不过——”夏油杰话锋一转，“悟对津岛那家伙有意思这件事情是毋庸置疑的。”


    虎杖悠仁仅存的一点点希望又消失了：“那那那为什么五条老师刚才一点表示都没有？”


    看着虎杖悠仁紧张的样子，旁边的夏油杰转过身去，没忍住笑起来。啊，被耍了呢，虎杖同学。


    这时候，虎杖悠仁的手心出处忽然张开一张嘴，笑道：“哼哼，有趣，想不到那家伙竟然还活着！”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虎杖悠仁背着那家伙的时候自己仿佛被什么力量压制了没有办法出来。但既然那家伙找来了，岂不是意味着那个五条悟……


    两面宿傩没有记住别人的习惯，但唯独对那个家伙实在是印象深刻。


    五条苍介，一样的脸，一样的六眼，一样身边都有那个家伙……啧。


    虎杖悠仁一掌拍下去，确定两面宿傩没有再出来的迹象，才转头询问同伴：“所以夏油老师你也认识那个同学，那为什么我之前都没听人提起过？”


    “还有啊，我们该怎么称呼他？”


    “他究竟多大了？看起来很年轻……”


    三个学生都有自己的问题，承受不住他们压力的夏油杰一扯旁边的伏黑惠，笑道：“惠什么都懂哦，你们问他就好，老师去帮你们叫车。”


    说罢转身离去，毫不留恋。


    伏黑惠：“……”


    ……


    这边，五条悟和津岛修治并肩行走，津岛修治笑道：“五条老师？真想不到呢……”


    调侃之意过于明显，五条悟扬眉，也笑起来：“不觉得特别适合我吗？比起这个，修治还记得吗？我当时问你的问题，现在想好了吗？”


    想起面对黑衣组织时五条悟离开最后留下的问题，津岛修治笑了声，凑近道：“那么五条老师，你知道一件事情吗？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现在只有十七岁呢。”


    五条悟：“……”


    趁着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津岛修治立刻加快脚步，反正那个问题他也不急着要答案吧？


    五条悟只愣了一瞬间，很快反应过来，叹息一声：“可是修治啊，我已经二十九岁了，你再不抓紧一点说不定就看不到了我啦。”


    二十九岁。


    津岛修治垂眸，想起上一个二十九岁后就消失的生命，即便他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却仍然算是失去了一切。


    但他，很快就将这个情绪压下去，看着面前的人群叹息一声，又继续往前走。至少这一次，他有干涉的资格吧？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坐落于千年的神社，一切的不同寻常似乎都能在那里得到答案。


    这一次，巫女已经站在门口了。见人到来，才躬身道：“我感受到了您的力量，治大人。这一次，您是否准备好，接纳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