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苏醒
刘大夫将药丸凑到鼻尖, 那股独特的气味一股脑冲进脑子里,辛辣无比,仿佛几十种辣椒混合在一起, 他猛烈咳嗽起来。
他心下有了计量,欲多问几句,一抬头发现面前的年轻妇人长得颇为眼熟。
顾不得冒犯, 刘大夫凑近细细打量。女子相比于一年前长高长开了些, 原来青涩的五官流露出大方婉约的走势, 玉面粉腮, 唇红齿白,他之所以没一眼认出来,是因为前后的装扮天差地别, 神态也是今非昔比。
谁能想到, 当初那个怯怯的小丫鬟竟然翻身成了当朝状元郎的夫人呢!
不由感叹造化弄人,这药的灵感起源于眼前人,最后阴差阳错用在了她夫君身上。
昭昭一心挂念宋砚雪的病情,焦急地看着刘大夫, 见他神色复杂而怪异,心尖颤了颤, 调整呼吸道:“这毒到底怎么回事, 请老先生直言。”
刘大夫长叹口气, 道:“夫人可还记得, 一年前你拿着一串玛瑙来找过我?”
昭昭脸色发白:“我自是记得……”想到当初刘大夫的说法, 她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声音便带了颤, “您的意思是, 夫君所中之毒与那手串有关?”
“不错。”刘大夫面带愧色, 徐徐道,“手串上沾染的粉末虽然对妇人身体有损,但若是男子服用便可以变废为宝。当日我受夫人启发,开始琢磨此事,制成另一种避孕药。男子大多不愿担风险,所以这药用的人甚少,在宋大人之前不过数十人。”
刘大夫本打算过几年就不再从医,回老家含饴弄孙,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害死朝廷官员的帽子一旦扣上,他只怕晚节不保。
立马开脱道:“此药毕竟是毒花制成,虽已经尽量中和其毒性,但毕竟才开始使用,难说经年累月服用会不会有什么危害,因此我刻意控制了剂量,总共卖出去不过五十瓶,宋大人买去二十瓶,按理说五天一粒,这微乎其微的毒性能够正常排出体外,是不会有损害的……”
昭昭一下抓住了关键,眉头便皱了起来。涉及宋砚雪的性命,她也顾不得许多。
“您的意思是,这药不用回回都吃?”
刘大夫一愣:“此药药效长久,一粒药丸至少可保五日,我当初是与宋大人说清楚了的,用不着日日吃。”
昭昭心都凉了。何止是每日吃一粒,宋砚雪在房事上是不知餍足的,时常哄着她胡来,一日三次都是常有的。除了月事和吵架,基本就没断过。
他每次事前都会吃,甚至赌气吃过一大把。
就像男人从不会去想避子汤会不会伤害女人身体,她也没深究过这药是否有毒。
还不止。
昭昭想起床头柜子里的两个空瓶,心里一揪。她白着脸开始在屋子里四处搜寻,最终在书桌和墙壁的夹缝中找到了另外十几个药瓶,捧出来一看,无一例外都是空的。
屋子里众人见了都面露不忍。
哪怕成婚以后,她依然拿捏他吃避子药,宋砚雪总是乖顺地应下。一时间,愧疚和心疼堵满胸腔,昭昭又闷又疼,喉咙里像塞了坨湿棉花,不上不下,眼眶红了又红。
她斜眼看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怨恨。转眼一想,刘大夫的初衷也不是害人,她既获了便利,又有什么立场去埋怨他。
昭昭讨厌自己的混不讲理,可是心脏抽痛,一股没由来的酸涩涌上鼻尖,整个人如同被巨山压着,烦闷不已,必须要做点什么发泄出来。
她咚咚跑到床边,看着宋砚雪气若游丝,唇无血色,气得一拳打在他肩膀上。
然而床上人只那么不知人事地躺着,既不喊疼,也不会回应她,仿佛天塌了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她心头一紧,眼泪决堤般流出,一发不可收拾。
泪珠断线般砸在青年手背上,昭昭使劲握住他的手,含着哭腔道:
“宋砚雪,你最好能醒过来,否则我立马改嫁,还要搬走你所有积蓄,卖了你的宅子,绝不会为你守一天寡!我告诉你,想娶我的人多了,我嫁给谁都能过的好,是你离不开我!你霸道又强势,还喜欢对我使手段,你要是死了,我就可以摆脱你,去过更潇洒的日子!我给你三天时间,你给我醒过来……”
说到最后已经是泣不成声。
明月心疼地替她擦眼泪,却怎么都擦不完,打湿好几张手帕。
刘大夫于心不忍,走之前安慰道:“哭久了伤身,夫人多保重。老夫已经尽力,接下来就看天命了。”
昭昭红着眼让人封了银子送出去,接下来的几天都衣不解带地守在宋砚雪身边照顾他,帮他擦身子,喂汤药,事事亲为。
晚上她便脱了鞋躺到他身侧,两手抱住他的腰身,与他同眠。夜间总是会突然惊醒,然后贴到他胸口处,听见弱弱的心跳,才松了口气。
如此三天过去,宋砚雪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不仅如此,他的脸色越发苍白,身上也在清减,她抱着他,身子硌得生疼,他的腰本就比一般男子细,这下更是瘦的她一只手臂便能圈住。
昭昭当然没有离开,只是越发少言,胃口也越来越小,一天只吃的上一碗清粥。
她已经不怎么哭了,完全是哭累了,眼睛干的不行,再挤不出一点。
有时候她独自坐在庭院前,会拿着药瓶出神。满院子忙活的下人,仍然是那么井然有序,好像少了一个宋砚雪,并不会发生什么变化,毕竟日子还要接着过。
是啊,家里的银钱堆得跟山一样,就算再也没有进项,也够她无忧无虑地用上好几辈子。
有钱又不用受人管束,这般好的日子,她为什么会提不起一点劲头?只觉索然无味,麻木不已。
昭昭鬼使神差地倒出一粒药丸子,舌尖触碰到那辛辣苦涩的滋味,她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剧烈咳嗽起来,却捂住嘴,自.残般咽下去,滚过喉咙时如同一块烧红的炭烙在上面,立马辣出眼泪花。
如同打开阀门,存了几天的泪再次牵引出来,她伏在膝盖抽泣,前所未有的无助,如同当初刚卖进满玉楼一样,她再次感觉到遭人抛弃的痛苦。
哭得不能自抑时,肩上落下一只手,昭昭满怀希冀地抬头,朦胧的视线里是一个高大的男子。
他身上的气味没有宋砚雪的幽冷。
昭昭揉了揉眼睛站起来,压下所有的情绪,挤出苦笑来。
“世子来了。”
卫嘉彦定定与她对视,欲言又止,最终只化作一句:“带我去看看他吧。”
昭昭这些天待在府里没出去过,但不代表她就此认命。
偶然翻阅医书时,她知晓有些昏迷的人其实是有意识的,不能醒过来是因为缺乏某种刺激。
上面有个偏方,说是可以把亲近的人拉到病人身边说几句话,或许就能让人转醒。事情这么严重,瞒不过隔壁的张灵惠和周震生。
期间他们过来哭过几次,宋砚雪眼皮都不带动,昭昭便想着把卫嘉彦叫来。两人毕竟认识那么多年,深厚的情谊虽然因为她而破裂,但不管是爱也好恨也好,卫嘉彦对宋砚雪来说一定是特别的。
总归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卫嘉彦听说宋砚雪命在旦夕,立马就赶了过来。
他起先是不相信的,到了病榻前,见不久前还冷若冰霜的人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如同一朵枯败的花,他心里不是滋味,对于他的怨气早就消了大半。
想起这些年的相知相伴,到底掏心掏肺地为对方付出过,又只有这么一个挚友,心底也涌上了悲意。
回想这段时间的荒唐,如同黄粱一梦,烟消云散了。
他坐到床沿上,声音低哑:“宋砚雪,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受我一剑就以为两清了?我没有那么大方,既然你都不行了,那么一切恢复原样,昭昭我就替你照顾了。你听见这话是不是气得不行?有本事就睁开眼打我一顿。只要你醒来,我一定不还手,你横刀夺爱的事我也不计较了,以后你俩生个孩子,我当干爹……”
一席话说完,两人都看向床上人。
昭昭忐忑而紧张地看着宋砚雪,不敢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牢牢注视他的脸。
青年虚弱地闭着眼,睫毛忽然开始抖动,然而只那么一刹那,又如死水般归于平静,再掀不起波澜。
昭昭丧气地垂下头,肩膀不住地颤抖。
卫嘉彦看在眼里,想安慰几句,却说不出口,最后只拍了拍她的后背。
两人在房里静坐许久,相顾无言。日光在窗边打下的影子逐渐西斜,临近黄昏时,昭昭送卫嘉彦出去。
“昭昭,有什么事来寻我。我明日再来看他。”卫嘉彦站在夕阳下,神情恹恹的,霞光在他眼眸镀了层彩色,却掩不住里面的凄然。
昭昭看着他高大的身躯,目光落在他起伏的胸膛上,仿佛能窥见胸腔内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明明是差不多的年龄,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她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心灰意冷之际,背后忽然响起明月喜出望外的声音。
“夫人,老爷醒了!”
第81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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