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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第41章 将军与士兵(九)


    九昭这几日没时间收归士兵, 他在处理曌灵的内鬼。


    影部在测验刚开始便带来枢机阁密令,曌灵本宗一十四人,各分宗总九十四人在到达蓬莱前与战争敌方联络,只查到联络痕迹, 具体叛逃细节未知, 是否就地处决交予少宗主决定。


    九昭收到密令后沉默片刻,直接对影部下达处决令, 分宗叛徒由影部解决, 他负责本宗的十四人。


    本宗前往蓬莱的曌灵弟子都是同辈佼佼者, 是曌灵应对战乱的中坚力量,有内鬼嫌疑的十四人实力强劲,大多数知晓自己行径败露, 对宗内讨伐做好了准备——


    但没人想到,来处决他们的人是少宗主。


    测验域辽阔,寻找花费很多时间, 九昭在三日内解决十人, 还剩四个。


    此时此刻,他俯身将面前尸体大睁的眼睛盖上, 收刀入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认识此人,其数年前曾作为他的近侍相处过一段时日, 性子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嘴角总上扬, 整日说些冷笑话。


    方才九昭割开他喉咙时, 其最后死死捏着九昭袖口,捂着鲜血喷溅的伤口,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弟子愧对宗内, 请少宗主原谅。”


    枢机阁查出痕迹后,没有深挖线索没有寻找原因,而是立刻将所有内鬼身份昭示全宗,紧接着转交于九昭处理,逼迫他立刻斩杀内鬼。


    九昭很清楚不该如此武断,但曌灵身处战局,为了全宗稳定,他必须这么做。


    明明只有三日,九昭既没有受伤,也没有遇到艰难战斗,但他觉得好累,明明这些尸体躺倒在地,却像具具压在他肩背。


    九昭沉默站在原地,抬手,看向绑定的锁链。似乎有些淡?他以为是距离远的原因。


    本想在测验开始就立刻去寻她,哪想被绊住脚步,只能像小孩一样边完成必须的任务,一边想念她。


    她很强大,九昭知道她还有更深不可测的底牌,不用对她的安全提心吊胆……但就是想见她,哪怕隔得远远,也想看着她。


    “少宗主,属下有事……禀报。”


    影部的处决速度很快,三天内已清扫一半分宗内鬼,现在除了汇报进度,不会来找他。


    九昭回神,侧身:“说。”


    来汇报的影部弟子有两人,他们竟在说话前对视,甚至默默用手肘戳对方,这在影部中算极为无礼的行为。


    九昭神色一凝,眉头微皱:“什么事?”


    “咳、禀少宗主,焚天门有新消息,与北朔道友有关。”影部两人边说边垂头,好似要埋进地里,也不想看九昭的表情。


    如同棒槌敲头,九昭瞬间手攥紧,周身灵压变化,他后牙咬紧,声音变得极低沉:“萧明鹤对她做了什么?”


    “不……”影部弟子欲言又止,终于受不住灵压,以最快的速度说完,“一是焚天传令阁消息,次席萧启阳与散修北朔定亲;二是其门内传闻散修北朔与未婚夫兄长萧明鹤相识,三人之间纠葛颇深。”


    影部两人垂着头,紧紧闭眼,等待少宗主指示。


    不知过去多久,高强灵压散去,四周安静到能听见风声。影部两人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抬头。


    九昭站在原地,方才因急切而微张的嘴缓缓合拢,紧绷成一条线,脸上再无任何表情。明明日阳高照,他垂眼时额发下有阴影,让人以为黑云卷过,只剩彻骨冰寒。


    九昭手扶在刀柄,微微下压:“她在哪?”


    “禀少宗主,北朔道友在萧启阳队伍中,已成为其士兵,萧启阳罕见给予她诸多特权。”


    再次陷入沉默。九昭喉咙里挤出意味不明的轻笑:“跟着她,每隔半时辰汇报位置,本尊处理完剩下的人会过去。”


    影部其中一人是新人,身边同僚的手肘快拐到他脸上,也没阻拦住他的好奇心:“少宗主过去做何事?”


    九昭明明面色平静,但全身所有肌肉绷紧,手背与脖子有青筋爆出,他淡淡出声,毫不在乎。


    “她既然找了正位,本尊得去道喜才是。”


    来跟北朔道喜的人还挺多。


    订婚消息经过一晚发酵,许多队内焚天弟子接受现实。一些有眼力见的人趁队伍休息,提着小礼物就来见北朔,一口一个恭喜道友,说其实自己家离西石镇挺近的,他们应该是老乡。


    虽然萧启阳比不过萧明鹤,但依然坐在次席位置,未来也是焚天长老席中的一员。其性子尖锐难相处,竟与只有一级的散修定亲,等于给普通弟子攀关系的机会。


    测验中途,大家不会送好礼,所以北朔都没有收下,只让他们多将此事告知不知情的友人,其他门派也能传就传。


    虽然这人只有一级,是个能力未知的辅助师,无权无势出身贫寒,但挺好说话的,只喜欢大张旗鼓地炫耀婚事。


    焚天弟子们与友人阐述时,大多这般形容北朔。


    “喂,我劝你别高兴太早。”目睹全程的简嘉趁没人对北朔说。


    北朔看她:“为何?人得及时高兴,及时高兴及时行乐。”


    简嘉懒得辩驳歪理,双手搭在膝盖,没有回应视线:“启阳师兄的确与首席不同,姻亲之事没有限制,但他一定不是符合你期待的道侣,你抽身还来得及。”


    无时无刻抱怨的百毒使插话:“对啊后辈,你看他那蠢样,估计床上也萎——”


    北朔抬手,让手腕的碧玉镯撞在谷乌的灵锁上。


    百毒使被迫噤声,身形晃动一阵才恢复原样。


    这是她找到的小办法,限制灵力的灵锁光是接触就能影响百毒使的分魂,虽然作用很弱,但能让聒噪小孩安静一会。


    北朔问:“我期待的道侣?”


    简嘉犹豫一阵,放低声音:“……启阳师兄出身优越,视首席为敌也视其为目标,两人底色相似,不会将他人视为平等者。”


    北朔笑:“你骂他压根不尊重人。”


    简嘉急:“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北朔捂脑袋躲简嘉的手,躲闪间突然抓住后者手腕:“简嘉前辈不知,他是什么样的人对我不重要,我也不关心,我只需要某某高位者情人这个名头,某某可以是萧启阳萧明鹤,也可以是张三李四。”


    百毒使:“也可以是我。”


    北朔补充:“但要身处焚天门这样人数众多的势力中,那种说话都只能对月亮说的孤寡人就算了。”


    简嘉听得怔愣,双唇大张,似乎这段发言超出她理解,很久都没能说出话。


    一旁默默倾听的谷乌突然问:“当目的达到时,你如何收场?”


    北朔转眼看向这位囚犯,两人因为简嘉在场,自昨晚后就没有再对话。


    她回答谷乌:“有用的留下,没用的丢掉,好看的酌情考虑。”


    话音刚落,队伍最前方的萧启阳停下,招手让人把谷乌押过去。


    萧启阳的士兵人数今天近两百人,挑选一部分能力不错的修士补充焚天弟子的战斗空缺。


    他正在寻找第三名的军队,想要杀死谢封吞并他的士兵,然后再去找第一名荀鲸,加入对萧明鹤的战局。


    “还有多远?”萧启阳问谷乌。


    灵锁限制会是肉身虚弱,谷乌脸色苍白但神色平静,她往前看了一会道:“最多十里,谢封军队里有两位辅助师,其中一个擅长消除灵力痕迹。”


    萧启阳抬抬下巴,谷乌被压送回北朔位置,他也顺势后望,恰巧与北朔的目光撞在一起。


    明明可以无视她,但萧启阳莫名急切,整个人就像被烫到般立刻转回头。


    他与北朔没有男女之情,传播定亲消息不过是各取所需,他没有必要真把这女人看做道侣。萧启阳默默想着。


    谷乌没有说谎,队伍继续前进数里后,萧启阳停下,焚天弟子们也立刻进入警戒。


    距离子时还有三个时辰,萧启阳今日已进入前十,位置将暴露,最好在子时之前就展开突袭。


    前方有灵力波动,对撞强度并不高,没有血腥味,更像平常切磋。


    除此之外,人数异常多,萧启阳能感知到的数量已经超过六百人,已经是他军队人数的三倍,实际数量会更多。


    萧启阳陷入思考,谷乌只跟北朔说明了谢封是个普通散修,萧启阳并不知晓此消息。


    既然能进入前三,他认为谢封至少是与他同一阶的强者,人数不占优的情况下他不能贸然行动。


    百毒使双手环胸:“那蠢蛋又要做蠢事了,后辈你快及时回头,不然来不及了。”


    结果话音刚落,左侧走来一队人,正正好与萧启阳队伍撞见。


    那队人有带头的将军,并非谢封军队的士兵。


    萧启阳抬手就要杀那领头将军,结果对方没认出焚天门门徽,开口问:“道友也是来加入联盟的吗?”


    萧启阳停顿,抬眼看过去:“什么联盟?”


    “第三名和第四名共组的联盟,有将军的队伍也可以加入。”


    北朔也听见这话,莫名与沉默的谷乌对望。


    谷乌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跟萧启阳坦白。


    思及此,北朔快步走到萧启阳身边,插话:“此联盟组建目的,难道是想加入前两名的战局?”


    那群人明显没想这么深,摇头说不知道,只是听说联盟接纳有将军的队伍,实力弱小的他们想来碰碰运气。


    萧启阳懒得听这么多,手一抬就吩咐弟子解决带头者,但北朔迅速阻拦。


    “启阳前辈,不如让我随这队人去那联盟中探探虚实,我只有一级不会被人怀疑。”


    萧启阳闻言眉头皱起,垂眸看她,语气变冷:“你能探出什么?”


    那队人终于意识到面前人不是善茬,开始瑟瑟发抖。


    北朔走到他们跟前,对萧启阳说:“前两名大战一触即发,此联盟组建一定有目的,要么想渔翁得利要么加入某一方,说不定会与萧明鹤为敌,这样不就是启阳前辈的友人吗?”


    不管说什么,踩萧明鹤一脚就行。北朔已找到诀窍。


    萧启阳闻言思索,对企图隐身的简嘉道:“简嘉换身衣服,你跟她去。”


    简嘉欲哭无泪,颔首应是。


    焚天弟子警告那队人别做多余的事,谨慎起见在队中每人身上留下定位术法后,简嘉与北朔进入他们中间,临走时定在子时前返回。


    结果刚走两步,萧启阳突然出声:“等等。”——


    作者有话说:竹马哥也要登场了


    第42章 将军与士兵(十)


    见北朔转身望来, 萧启阳扭开头,说:“别打草惊蛇,弱者别做多余的事,听见没有?”


    北朔点头, 简嘉行礼应答。


    百毒使捂嘴干呕:“唠叨死了, 孤真受不了他。”


    这人还有脸说别人,他每时每刻都在絮叨, 好似北朔不答应他他就要缠到死。


    谷乌看着北朔两人背影, 没有说话。


    谷乌处境并不安全, 如果三四名的联盟与萧启阳发生冲突,后者战败可能性不低,身为人质下场也不会好。


    但谷乌没有及时坦白更多关于谢封的信息, 只安静站在原地,保持沉默。


    一路上简嘉脸色冷硬,北朔倒是主动与队伍其他人搭话。他们见北朔只有一级, 脸上还笑盈盈的, 戒备心慢慢放低。


    要去投靠联盟的这几人是散修,已相识多年, 三日来东躲西藏避免冲突,但随着各个强者展露头角,所属军队日益壮大, 小队伍们被吞并已板上钉钉。


    不认识的陌生人还好, 但好友之间实在无法让承担将军职责的人送死, 所以联盟出现的时机刚刚好, 成了许多小队伍的庇护所。


    “看到了,就在前面。”领头人惊喜道。


    北朔顺着其指方向看去,约几里外有连绵不绝的营帐, 数百人集结在一起,气氛和谐热闹,如同草原数个部族的大本营。


    简嘉脸色难看,低声:“竟接近一千人,就算是三四名联合,怎会在短短几日内收归如此多人?”


    人对统领的理解不同,付诸的行动自然也相差甚远。


    萧启阳将士兵看做资源,他每次都用武力镇压,不服从者死亡,服从者成为战利品,连与原队伍同行的资格都没有。


    萧启阳这条路其实效率并不高,因为他是独裁者,但没有强大到一出现便让所有人跪地的程度,每次征服都会花费时间,就算再过几日军队规模也做不到像联盟一般壮大。


    联盟外围有防御阵法,还有负责守卫的修士,见北朔这队人靠近,抬手示意他们停下。


    他们为表无恶意,不再往前。见来者听从指令,几位守卫走出阵法来到他们跟前。


    守卫并非同一门派弟子,而是服饰各异的散修,能如此严谨行事,说明联盟内部分工极明确,核心指挥不仅能力出众,还有很高威信。


    “来者何人?”领头守卫问。


    这队人的将军是个矮小男人,他说:“我们来投奔联盟,听说联盟会接纳有将军的小队。”


    闻言,守卫一一看过去,目光最终落在简嘉身上,长棍指向她。


    “她灵级比你高,为何你是将军?”


    “这、这……”


    矮小男人额头冒汗,他不是能迅速编谎的人,结巴着给不出原因,导致守卫们陷入沉默,手纷纷抚上武器。


    一道声音打破僵持气氛。


    “禀前辈,我们几人相识多年,最初以为测验不过是团队游戏,不慎重地用抽签决定谁是将军。”


    北朔声音坚定。


    “哪曾想事态严峻,我们不管如何挣扎只有被强者军队碾压的份,所以才来寻求联盟庇护。”


    “前辈能否告知,联盟会庇护我们是真的吗?”


    领头守卫与其他人对视,沉吟片刻后微微摇头,扶在武器上的手放下。


    “确有此事,但联盟只接纳散修与小门派,高门世家者不能入内,你们若想加入联盟,必须接受真言师的测试,他会问你们出身与所求。”


    真言师是辅助修士,他们比起治疗修士更稀有,因为能力非常无用,哪里都讨不到饭的程度,活不下去所以稀有。


    法系术式中有辨言阵法、观心术,各种真言灵器与丹药随处可见,高门大族没必要浪费钱养一个大活人专门辨谎——但此时此刻,鱼龙混杂的联盟有一位真言师,能很有效地筛选加入者是否有异心。


    队伍众人纷纷点头答应,虽然他们之中有内鬼,交给联盟的人来抓最妥当。


    北朔与简嘉对望一眼,虽没想到联盟中还有真言师,但只能随大流答应。


    守卫见此颔首,带领他们走入跨过阵法灵纹,进入联盟大本营。


    新人加入引起许多修士注意,视线围满但没有敌意,都点到为止,在人数如此庞大的团体中格外难得,说明所有人利益一致,没有过多竞争。


    走着走着有自来熟的修士凑上前,叽叽喳喳一大堆,顺便推销自制丹药,被领头守卫斥走。


    他们最后停在一座大营帐跟前,四周没有人停留,专门给此处留位置。领头守卫与营帐前的一位修士打招呼,后者视线落在他们身上,紧接着摇头。


    “来得不巧,真言师随队去找那位尊者了,子时才能回来,这些人只能等着。”


    北朔尾指悄悄勾简嘉,表达幸运之意,结果不仅被躲开,手背也被拍。


    “这些人先呆在外围,我会遣人看着他们,真言师返回后劳烦前辈告知。”


    “好。”


    两人对话结束,北朔几人被带到一个空地,示意他们可以在这里休息,但不能离开,需要等真言师返回。


    守卫中只留下一人,其他返回岗位,临走前领头守卫低声向留守者说了几句,两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简嘉身上。


    简嘉的灵级不低,是唯一要注意的对象。


    片刻后,北朔挪动到留下的守卫旁,问:“前辈,真言师不在,不可以用阵法丹药吗?”


    守卫瞅她一眼,这些人不是囚犯,且都看起来老实本分,特别是这个一级,根本没有威胁。


    守卫神色平常地回答:“那位真言师很特别,术式比普通的阵法丹药要厉害许多,你见过他就知道了。”


    北朔嗯了一声:“联盟里辅助修士很多?”


    守卫:“你怎么知道?”


    谷乌之前就提过第三名谢封队伍里有辅助修士,第四名的长鱼泠风也是辅助术式家族出身,现在连外界诟病的真言师也拥有地位。


    这一切说明联盟内部对辅助师……或者说对弱者极包容,有明显的尊重态度。


    北朔:“那就是很多了,前辈最近有听说什么八卦吗?”


    守卫怔愣,话题跳太快,他一时接不上:“八卦?倒没什么特别的事……听说曌灵出了事,少宗主在处决内鬼,下手毫不留情,高门就是这般冷血无情。”


    这是数日来北朔第一次听到九昭消息,她眨眨眼,满脸期待地追问:“还有呢?”


    守卫数日轮值,已很久没与人闲聊,一时间还真被勾起兴趣。他看一眼不远处安分坐着的简嘉,只要这个人没有其他动作那就没必要担心。


    守卫接着道:“还有人说遇到天仙了,但都想不起来天仙模样,也不记得发生了何事,我看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杜撰故事。”


    “还有呢?”


    “呃,传言守岛仙本轮亲自监视全域,以防出现第一轮战傀的意外。”


    “……还有呢?”


    “我只知道这些,你到底要听什么?你这人太喜欢八卦了吧!一天都不修炼吗?”


    被一直追问的守卫急了。


    北朔神色失望。


    萧启阳的存在感好低,大家都到蓬莱这么久了,说来说去就喜欢说少宗主、天仙、守岛仙三个人的事。


    她轻咳,声音突然拉高,就差双手在嘴前做喇叭:“听说焚天门次席订婚了,前辈知道女方名讳吗?”


    守卫单手捂耳,表情惊讶,其他人闻言也看向她,不远处简嘉倒是神色崩裂,差点冲过来掐北朔。


    明明出发前她再三叮嘱这个一级不要轻举妄动。


    守卫重复她的话:“焚天门次席……萧启阳?”


    北朔点头,就差对方说不知道,她不经意间宣布自个儿名字,联盟这里人多,一定能大传特传!


    可事情没朝北朔预想方向前进,不仅守卫神色奇怪,连周围人也皱眉窃窃私语,他们听见焚天门后似乎无法再用八卦的心态。


    守卫突然抓住北朔:“萧启阳有道侣这件事千真万确?”


    北朔不明所以,点头。


    结果守卫转身就走,不一会带着之前的领头守卫回来,后者郑重地再次询问北朔,萧启阳之事是否属实。


    获得确定后,领头守卫吩咐人去核实这消息,联盟里有许多专门收集消息的修士。这件事发生在前一天,还没有来到散修群体耳中,他们不知道很正常。


    紧接着方才那营帐前的修士找来,与领头守卫细细讨论一阵。


    片刻后,他们走到北朔跟前,让她去见一个人。


    北朔脚不动:“见谁?”


    领头守卫解释:“联盟虽没有上下级之分,但有指挥者,你得去告诉他们你从何处得知此消息,这对联盟很重要。”


    简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北朔装作没看见,她表情疑惑:“为何?这不过是八卦,就算是真的又会影响什么?”


    刚才与北朔聊天的守卫满脸激动:“当然有用了,萧启阳和萧明鹤是兄弟,如果能抓住萧启阳,那我们对付萧明鹤会容易许多!”


    萧氏兄弟并不和睦,甚至称得上仇敌这件事,看来并不为坊间所知。


    这些人催她,但北朔赖着不走。


    事情走向已然不对,她嘴角慢慢变平:“那萧启阳订婚与此事又有何干系?”


    领头守卫:“萧启阳同他兄长一般嗜杀冷酷,从未有软肋弱点,我们一直无法找到钳制他的办法……但他竟然订婚,测验中途宣布此消息,他一定很重视对方。”


    “这就他的软肋,抓住此女等于抓住萧启阳,也等于牵制住萧明鹤!”


    不远处的简嘉捂头,看戏的百毒使掩嘴笑,北朔则开始神游,她已经料到对方要问什么。


    “道友你是不是知道萧启阳未婚妻之名?”


    “她唤什么?身在何处?”——


    作者有话说:北老师:你猜猜看呢。


    第43章 将军与士兵(十一)


    所有人都看着北朔, 盯她嘴唇,迫切想要知道问题答案。


    她在片刻后,终于张嘴。


    “你们真无耻。”


    五个大字响亮,在场者皆怔住, 北朔眉头蹙起, 再也没有聊八卦的欢喜模样:“对敌手段竟然是牵扯无辜者,用刚刚订婚的女子威胁敌人, 无耻!本听闻联盟包容弱者, 是大义组织, 哪曾想会用无辜者做垫脚石……”


    北朔说得义正辞严,末了还露出失望之色,让想拉她的守卫们纷纷缩回手。


    “罢了, 看来传闻不可信,我们走!”北朔朝目瞪口呆的简嘉招手,说完就要转头离开。


    领头守卫连忙拦人:“道、道友误会, 能与萧启阳订婚之人会好到哪里去?萧氏兄弟冷血暴虐, 视人命为草芥,一家人走不出两种人, 那女子必定也是极恶者!”


    北朔面不改色,话倒是像连发箭矢:“你都没见过她,擅自揣测还传播谣言, 无耻无耻啊!多呆在这一刻我就难受, 我们走!”


    简嘉却没有动, 她扫视一眼其他人神色。这些知道她们身份的修士估计在两人离开瞬间就会告知真相, 那她们逃不远。


    “你走吧,我觉得联盟安全一些。”


    简嘉拍拍身边人肩膀,手掌下压, 让这些人高兴的神色瞬间荡然无存。


    北朔先走更好,真言师在子时才会回来,她可以探查一番再找机会离开。


    北朔与简嘉对视一眼,拍开守卫的手,大步流星往前,头都没回。


    还有守卫来拦她,被领头者阻止:“罢了,其他人已经在核查消息,这人想走便走吧。”


    不一会,北朔就离开众人视野,走得比跑还快。


    “后辈真聪慧,的确要及时脱身才行……萧氏两兄弟如此臭名远扬,你刚沾上都被说是极恶之人,还不如与孤双宿双飞。”百毒使笑嘻嘻地围着她转圈。


    “但名声好坏不重要,重要得是别人在背后提起你时带着情绪,恐惧厌恶也好,敬佩喜爱也罢,这些情绪只会是无用者承担……后辈你在听吗?”


    “没听,你整天说太多废话,我都不听的。”


    不理睬跳脚的百毒使,北朔左拐右拐,根本没往外面走,而?*? 是找了个人多的地方坐下。


    本该有一个守卫确认她离开大本营,但北朔只有一级,且重磅消息当头,所有人都没把她放在心上。


    北朔坐下的地方有人在切磋,几个武系大展拳脚,其他修士边围观边闲聊,时不时为切磋者献上欢呼和掌声。


    “听说真言师他们去第一名那里了?”


    “嗯,要我说何必再去巴结那些高门,等萧明鹤和荀鲸打得两败俱伤,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我也觉得,我们聚在一起不就是决定给高门世家颜色瞧瞧,哪有临战前去巴结其中一方的?”


    “懂不懂缓兵之计,那可是荀鲸!不是什么仗着家世为非作歹的废物!联盟再多一倍人我也不敢去面对荀鲸。”


    “好吧,荀鲸严格上也不算高门出身……你谁啊?”


    贴着偷听的北朔被发现,她毫不扭捏,伸脚插进聊天几人中间,在别人震惊的目光中顺势挤进去坐下。


    北朔不忘初心:“各位前辈贵安,我也想聊八卦。”


    闲聊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最先回神:“你怎只有一级,受伤了?”


    北朔摇头,其他人震惊,半晌后才接受这个事实,提防心也因此下降,顺势接受她的加入。


    北朔问:“联盟是想跟第一名荀鲸站同边,共同对抗第二名的萧启阳?”


    大家都是散修,语气随意:“指挥那边是有这个意思,所以才派人去求见,但风险也不小,我看不一定能回来……毕竟荀鲸也是个狠角色。”


    这对萧启阳来说本是个好消息,第三四名想与第一名联合,共同打击他哥——但不巧,他也被这些人划入他哥的队伍里,也是打击对象。


    北朔摸下巴:“如果荀鲸不同意,那联盟怎么办?会转向萧明鹤吗?”


    话落,本和谐的气氛凝固,其他人看北朔的目光瞬间变得冷淡。


    “……你都加入联盟了,怎还会问这种问题?”


    一人说完其他人也起身远离她,似乎她踩到了底线,大家不愿意与三观不合的人继续聊天。


    北朔眨眨眼,孤零零地坐在原地,明白了症结所在。


    突然,扑面而来浓厚的劣质香味,药草与香薰混合在一起,让人头晕脑胀。


    “这位面生道友,需不需要自制丹药?可疗伤痛也治心魔,只要一瓶百病消除。”


    北朔抬眼,一个挂满瓶子的男修凑到跟前,双手各捧着脏兮兮的丹药。


    她见过这人,当时守卫带队伍去见真言师路上,这人就凑上前售卖他的自制丹药。方才那条路离这里不近,北朔拐了很多个弯保证不会撞见守卫……此人的售卖范围广到这般地步?


    北朔停顿一瞬,与男修对视,扬起笑容道:“道友售价多少?”


    “不贵不贵,一瓶只要三十飞升珠。”难得有顾客,男修一屁股做到北朔跟前,献宝似地呈上丹药。


    北朔拿起丹药瓶查看,边看边说:“道友是谢封还是长鱼泠风的士兵?还是与他人结队,只是加入第三四名的联盟?”


    她看得很仔细,还打开闻了闻,探查卖方底细是看丹药值不值这三十珠。


    丹药男修欣喜回答:“我是谢封的士兵,两日前加入他队伍,算联盟的元老级人物,道友看着面生,一定是新来者,有不懂的可以问元老!”


    他的脸脏兮兮的,药灰盖住小麦色皮肤,一双眼睛倒是很亮,朝北朔眨眼,颇有谄媚之意:“问完再买瓶绝世宝体丹,那就更好啦。”


    北朔一直盯着他,视线毫不晃动,闻言也笑,眉眼弯弯显得亲切:“我倒是想确认一件事,联盟组建的口号是打倒高门世家吗?”


    丹药男修单手撑头:“差不多是这意思,你看看周围,大家都是散修乡巴佬,最多出身小门派,兜里钱都没几个的破落户。”


    守卫最开始就告诉过,高门世家者不能加入联盟,为防范有人隐瞒身份还专门设置真言师辨别。


    北朔方才说「若荀鲸不同意,联盟转向萧明鹤」这件事让其他人感到不爽,是因为所有人都站在世家对立面,特别是萧明鹤这种眼高于顶,视弱者为蝼蚁的宗门天骄。


    丹药男修继续说:“最开始是谢封为首的几人提出,专门找散修加入,最初不太顺利,但随着许多实力高强者助力,谢封队伍逐渐壮大,吸引了同样在寻求破局之法的第四名,也就是长鱼泠风的注意。”


    实力高强者,比如谷乌。


    这只队伍一边笼络涣散但数量庞大的散修,一边派遣谷乌这样的刺客削弱强大军队,联盟指挥考虑周全。


    “长鱼泠风出身辅助师家族,他不仅接纳散修,还庇护许多已有将军的队伍,真乃大善人。”


    “两方势力志同道合,便结合在一起形成现在的联盟。”


    北朔视线下垂,落在面前人撑头的手上。


    他的手上也有灰,黑漆漆一片,隐约能看见食指与中指有两根红线往下延伸,在薄灰中如穿透的箭矢,又像身体被切割的疤痕。


    北朔转开视线,继续听着。


    “联盟逐渐强大,难道咱们就只甘心当第三第四,每个人最后分点飞升珠?”丹药男修越说越起劲,攥紧双拳大声道,“不!我们得让那些高门世家不再轻视散修,我们得给天之骄子一个教训!”


    “既然萧明鹤在本轮如此高调,那就拿他开刀!”


    “在下的宝体丹也是为联盟所出!每个人都尽一份力!”


    北朔像是被这番豪言壮语打动,啪啪地拍手,似乎马上就要拿海灵玉出来付款,买下所有宝体丹以助力联盟。


    她道:“那我还有一个问题。”


    丹药男修摊手:“道友尽管问。”


    北朔手抬起,轻轻拂过自己侧脸,缓慢向下撑住下巴,嘴角依然带着笑意,就像在端详玻璃橱窗里感兴趣的新品。


    “前辈认识我?”


    丹药男修微微蹙眉,歪头疑惑:“什么?在下不记得有见过道友。”


    他也否认了。


    北朔并不惊讶,而是颔首:“嗯,随口一问,道友不必介怀……道友如何称呼?”


    “道友唤燕玖便可。”燕玖观察她神色,说了大半天也没见客户付款,使劲搓手:“那道友直接给我三十珠便好,咱们就是异母异父的兄妹!”


    “啊,还给你。”


    北朔瞬间变脸,她攒着钱舍不得花珠子,从没逛过集市,丹药也全薅少宗主的用。


    燕玖哀嚎,脸上的灰都掉了一些,露出俊秀的脸:“你这人怎这般贪小便宜!”


    北朔笑着说:“我哪贪了?道友自己大讲特讲,好似故意为我介绍联盟,我便安心听着。”


    燕玖没有停顿,边撒泼边让她买。北朔不理人,几次要走都被拦住,听了燕玖一大堆‘心里话’,包括但不限于宝体丹研发之路、他的创业辛酸史、联盟太挤了没个人空间等等。


    不知过了多久,北朔看时辰——还有半个时辰到子时,她真得走了。


    燕玖还在吐露心声,百毒使都不堪其扰地缩进手镯。


    北朔想了想,手指放在唇前,状似神秘道:“这样吧,我抵你一个高门八卦,此事昨日才发生,新鲜着呢。”


    守卫们已接收到消息,联盟获知她身份是迟早的事,不如走之前再提升一下注视级。


    燕玖一顿,好奇问:“咳、何事?”


    北朔:“焚天门次席萧启阳订婚了,未婚妻身份出人意料。”


    留点悬念勾起大家好奇。


    燕玖嘴巴瞬间塞得下鸡蛋:“什么?萧启阳?!此事当真?他未婚妻是谁?”


    北朔边转身边说:“你去打听一下,联盟人这么多,总有知道的,不知道的等你一说,大家也都会去打听。”


    “道友要去何处?”燕玖问,“马上子时,谢封和长鱼泠风的位置会暴露,呆在联盟内才安全。”


    他的语速突然变慢,就像最后的倒数声落在他头顶,要精确卡点才行。


    北朔刚张开口,声音没能发出,就听见周围人喊。


    “真言师他们回来了——”


    “好像比出发前少了一人,荀鲸不会杀人了吧?”


    “比起这个,我方才知道了件大事,焚天次席萧启阳订婚了!他未婚妻还是个散修!”


    真言师提前回来了,那简嘉会立刻离开,而离开前会处理掉知晓她们身份的那队人……


    “戒严!戒严!有敌潜入,所有人原地不动!”


    四周响起守卫呼喊,灵力涌动,联盟大本营外围的法阵亮起光芒,巨大结界缓慢上升。


    燕玖其实说对了,北朔贪心,奉行来都来了原则,不喜欢空手离开,这导致明明可以脱身的局面,阴差阳错间崩盘——


    “敌人所属势力未知,是两名女修!一名四十级阵法师!”


    燕玖放下阻拦北朔的手。


    北朔看他一眼,等前者回望,她才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还有名一级修士,头上戴着玉石簪!”——


    作者有话说:本章回复掉落小红包


    第44章 将军与士兵(十二)


    北朔转眼之间被抓住, 燕玖假惺惺抹眼泪,不知道是客户被抓感到伤心,还是为自己白费的口水难过。


    北朔跟守卫走之前,问燕玖:“道友每日都到处售卖丹药吗?”


    燕玖抹眼泪的手放下:“你要买了?”


    北朔看他一眼:“后面我去找你。”


    燕玖闻言愣了愣, 神色欣喜, 连忙说会等她。


    “废什么话!你不一定有命来买他的破丹药!”守卫使劲推北朔,押送她前往大本营中心。


    一路上围观者们窃窃私语, 都对她的一级感到震惊, 谁会派这么弱的人来做卧底?若是被发现没有逃脱可能……但敌人也可能怀着侥幸, 没人会把一级放在心上,反其道行之。


    北朔被押进一座大营帐,即联盟指挥所在。


    帐中有三人, 其中两人正在交谈,另一人坐在边上沉默,脸色枯槁一动不动。


    北朔转头, 发现未参与讨论的那人很面熟。


    她只知道一个姓谢的人。


    在第一轮结束时, 顾无咎与她说过关于一位谢道友的倒霉故事。其与同伴被某强者逼迫参加仁义交接活动,同伴都死在战傀手下, 他因为自私捡回一条命。


    那此刻坐在一旁的男人,就是谢道友,也是第三名谢封。


    北朔只看一眼便收回目光, 谷乌也提过谢封不重要, 他只是坐在将军位置上的傀儡, 幕后推手另有其人。


    但推手选择这样一个行尸走肉作为联盟中心有些耐人寻味——谢封身上有联盟建立的关键要素。


    比如, 谢封曾受到高门世家之人的压迫,遭遇取悦强者的残忍游戏,最后落得友人皆亡的下场。


    联盟吸引散修, 高悬旗帜是谢封的惨剧。


    北朔已经知道第一轮让谢道友倒霉的强者是谁了。


    除谢封外,交谈的两人是一老一少。


    老头拄着灵木杖,此杖能平稳灵力运转,但无法辅佐攻击术式,所以老头就是联盟的真言师。


    而少年身姿挺拔,黑发黑眸,面如冠玉,狭长眉眼尽带锐利。


    “……就是她?”少年转头,得到守卫确认后打量北朔,然后移开视线,“沈道友方才带人追击那四十级阵法师,他未归时先不要轻举妄动,怕此人灵级不止表面的一级。”


    沈道友?北朔全身一顿。


    没时间让她思考这个姓氏,因为少年抬手吩咐时,左手食指与中指也有两根红线,从指尖延伸至手腕,在洁白的皮肤上无比明显。


    北朔突然开口:“你是长鱼泠风?”


    联盟核心由四人组成,老头是真言师,谢封是吉祥物,真正指挥的只有两人,一人是去追击简嘉的沈道友,另一人则是第四名长鱼泠风。


    少年移开的视线返回,他蹙起眉头,声音变冷:“既然道友想要坦白,那我给你这个机会,没错我是长鱼泠风,道友如何称呼?”


    北朔:“既然真言师在此处,可以直接辨言,不必拖延时间。”


    话落,长鱼泠风没有及时接话,倒是守卫们附和,但因是敌人提议,他们也不敢笃定。


    百毒使双手抱胸,突然凑近观察真言师,老头的白眉毛都快穿过他脑门,他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


    真言师就像一块腐朽的老树,双手撑着木杖,皱巴巴的手因为不受控而微颤。


    真言师说:“沈道友不知何时才归,我先布置法阵,套出此女受何人指使……已临近子时,敌人在暗,我们得做好防范才是。”


    长鱼泠风沉吟半晌,点头允准,真言师便走出营帐,辨言会在另一处营帐进行。


    “让所有人做好战斗准备,卧底入联盟,我们被人盯上了,你们去注意外围法阵动向。”


    紧接着,长鱼泠风吩咐押送北朔的守卫。


    “好,但不需要留人在此吗?”


    “没关系,我能应付。”


    守卫们很信任长鱼泠风,说完便放开北朔,全走出营帐,只留下包括谢封在内的三人。


    北朔双手被低阶灵绳绑着,大多数人运转灵力便可崩开,但一级的她动弹不得。


    谢封依然沉默,北朔与长鱼泠风对视,互相打量。


    北朔先开口:“前辈认识我?”


    长鱼泠风神色警惕,眉头紧皱不松:“你?我从未见过你。”


    他也否认。


    谷乌、燕玖、长鱼泠风,这是第三个手指有两道红线的人,也是第三个否认自己见过北朔。每个人都给出符合自身性格的反应,不像作假。


    三个人分别是联盟的刺客、小贩、助力者,承担削弱敌人、观察盟内、助力指挥并提供资源的责任。


    就像有人专门为联盟提供所需牌卡一般,辅佐联盟顺利建成并铺好前进之路。


    北朔神色不变,并不深究,而是将话题引到谢封身上:“我曾听闻谢封道友第一轮的遭遇。”


    长鱼泠风刚侧开的身体一顿。


    她问:“逼迫他们与战傀战斗,不断交替位置这个游戏的始作俑者,是萧明鹤吗?”


    联盟建立后的第一个敌人,选强大的萧明鹤似乎有些勉强,就算他即将与第一名荀鲸开战,但为了聚拢人心,也该保险选择第一位开刀的高门歹徒——除非有足够的理由,只要胜利就能使联盟在结束测验后也能站稳。


    比如战胜曾欺压精神旗帜,曾造成谢封惨剧,声名显赫但冷血暴虐的焚天门首席。


    长鱼泠风闻言沉默,已然给出答案,他说:“你这么问,难道不是萧明鹤的人?”


    北朔:“萧明鹤那种人会让一级来当卧底?怎么也该是潜伏至无人怀疑的地步。”


    两人心知肚明,长鱼泠风收到消息时,很确定今日刚来就被抓住的两卧底一定不是萧明鹤派来。


    因为那位不会制定这般鲁莽且漏洞百出的行动。


    长途泠风:“那你是谁的人?”


    北朔自顾自坐到谢封身边,椅子都在那,她累得很。


    每轮正式测验都是北朔的受罪日子,她无法睡觉,更别说本轮的夜晚是战斗时间。


    她坐下后反问:“除辨别新加入者身份,有嫌疑的敌人也是真言师来审问?联盟内真是互相信任。”


    长鱼泠风手腕一翻,长剑出现瞬间抵在北朔喉咙,他竟然不是辅助修士:“别以为可以挑拨离间。


    北朔捏着剑尖推开:“你们刚从荀鲸处返回,可有听说萧启阳订婚一事?”


    守卫方才汇报过,长鱼泠风不知此人现在提起是何意,剑尖重新抵在她喉咙,这次推不开了。


    “如果你想要此事转移注意,大可死心,我不认为萧启阳会因为一个女人放弃什么,那萧明鹤也会对自己兄弟见死不救。”


    果然能坐到指挥位置脑子还算清醒,这让北朔对「沈道友」更感兴趣:“我马上去见真言师,审问之后或许见不到前辈了,前辈能否最后回答我一个私人问题?”


    “那位沈道友全名是什么?”


    “长鱼前辈,辨言阵法准备好了。”


    长鱼泠风没有回答,直接收剑下令:“带她过去。”


    没有获得答案的北朔快速被压往不远处的营帐。


    掀开帘子进入,地面有完整且复杂的阵法灵纹,紫光闪烁,将帐内衬得阴森可怖。


    两名守卫将她用更高阶的灵绳绑在椅子上,转身出去守在门口,只留她与真言师两人。


    真言师拄着木杖,坐到她对面,那椅子采用上等雷木作骨,软羽锦缎作面,价值不菲一眼昂贵。在这营帐中……甚至在整个联盟中都显得格格不入,不该是散修小派们愿意花钱坐的椅子。


    老头不坐贵椅子问不出来?当然不可能,北朔自问自答。


    “问完前辈就杀我?”


    真言师脊背弯曲,就像煮熟的虾:“那得看小道友配不配合了。”


    咚!木杖砸地,阵法紫光强烈,实质化的灵力缠绕北朔四肢与胸膛,最后化为五条虚影之蛇,大张着尖牙,即将刺穿她皮肤。


    他的术式与界内普通的真言术不一样。


    “哈,五蛇幻梦阵,后辈你怎么办呢?”百毒使掩嘴笑,似乎已经看出什么端倪,但偏偏瞒着北朔。


    老头看向北朔:“我会问你五个问题,你每撒谎一次,幻蛇将依次吞吃你的手脚与心脏,若心脏被吞,你将永坠幻境,神魂消散。”


    “……这不是真言术。”


    老头没回答,百毒使为她解答:“此阵名五蛇幻梦,最初是西海某个小国创造的刑法,使囚犯直面所犯罪孽,每撒一个谎,阵法就将创造逼迫你承认的幻境,孤还未听闻受过此阵后没疯的……当然嘴硬五次也就死了。”


    北朔伤心道:“不会是针对我吧?其他人加入联盟时也用这可怕阵法?”


    真言师见她表情可怜,呵呵一笑,好似口中有痰:“自然不是,其他人都是用灵器辨言,你是卧底自然要用狠招。”


    北朔抬眼:“那前辈为何称自己是真言师?其他人应该不知道你会用此阵吧。”


    “小道友还未知晓自身状况,现在该我问你才是。”


    “好吧,但前辈放心,我只讲真话。”


    帐内安静,阵法有灵气隔绝的效果,一股清淡的熏香溢出,北朔皮肤战栗,突然抬头。


    “北朔道友为何离开少宗主身边,选择焚天次席?”


    ————


    与此同时,联盟大本营外。


    一小队人被最前方的少年拦住,他猛地转头看向后方:“不对劲,我们快回去。”


    “沈道友何出此言?我们马上就能抓住那阵法女修!前面很可能就是她的队伍!”有人质疑。


    少年是队伍中最年轻的修士,也就二十岁左右,但在联盟中负责了所有决定,甚至压长鱼泠风一头,现在跟随他追击的也是一等一的高灵级修士。


    少年侧身,身量高挑肩背笔直,在激动的散修们之中如夏夜荷花,静立着任由风吹动黑发,那双金眸在暗色中如摇曳灯火。


    他手骨纤长,左手无名指戴一玉石戒,其雕工异常粗糙,看起来像是要雕个小狗头,结果变成一团不明线条。


    他声音平静,勒令:“回去,荀鲸说得对。”


    “是啊,荀鲸既然说有卧底,我们不就是在抓……”


    少年抓住反驳者衣领,神色不变,但令人瞬间噤声:“荀鲸说的不是那两个女修。”


    ————


    而另一边,简嘉顺利脱身回到萧启阳队伍。


    她刚到达就看见萧启阳可怕的表情。


    简嘉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北朔的那一刻,表情也崩裂了。


    这人明明先行脱身,她去哪了?!


    “她人呢?”萧启阳带着怒意。


    简嘉连忙低头跪下,做好了受罚准备:“……她应该还在联盟里,弟子失职。”


    但预想中的灵力没有砸在身上,简嘉紧闭的眼睁开,小心抬头。


    萧启阳侧身看向远方联盟所在,方才的怒意消失殆尽,化为怔愣,霎那间明白一切,变成数不尽的恶意与兴奋。


    简嘉因此也转头,片刻后终于感知到不对劲。


    焚天门以中洲阵法第一自居,几乎所有内门弟子都能辨别特殊阵法的灵力波动,更别提现在正与五蛇幻梦阵重叠的专属传送阵。


    对方没有隐藏一丝一毫的灵力,就像在邀请所有人。


    萧启阳手指咔咔作响,立刻抬步往前。


    ———


    北朔抬头,看着真言师身躯如融化的冰水流淌往下,又如被蝴蝶破开的茧蛹完全撕裂。


    最终坐在那把昂贵的、格格不入的椅子上的人不是真言师。


    萧明鹤注视着她,嘴角含笑,冷静又捉摸不透。


    “北朔道友回答第一个问题吧。”


    “我很好奇,为何拒绝我后,道友转而选择我那百无一用的弟弟。”


    第45章 将军与士兵(十三)


    不像萧启阳走到人家大本营跟前才知联盟已组建完成, 萧明鹤与荀鲸进行战备同时,没有忽略这支异军。


    短短几天,当排行榜往后数千名的队伍还处在你要不要当我小弟的打闹中,头部军队已进入对抗战争。


    萧明鹤在联盟诞生之初, 就将自己的牌塞进庞大城堡的基石缝隙中——一个卧底, 不会被人察觉但又能监视敌人动向的卧底。


    甚至在必要时,真言师将作为阵眼, 以肉身为代价展开传送阵法, 恭迎萧明鹤亲自到场。


    北朔瞟一眼百毒使。


    男孩正背着手在空中晃悠, 一副早早察觉出真言师异样的笑脸。


    缠绕北朔左手的幻蛇蠢蠢欲动,她若再不回答第一个问题,只有被咬的份。


    北朔道:“因为我想要名字被所有人知晓……啊。”


    左手的幻蛇猛然变大, 以迅雷之速咬住她的手腕,尖牙向下穿透皮肤,但没有伤口, 未见血珠, 甚至没有痛感,此阵不攻身只攻心。


    咚。耳边一声闷响, 被绑在椅子上的北朔视野涣散,陷入幻境。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她听见萧明鹤说:“忘记告诉北朔道友, 每一个问题的回答若不让提问者满意, 依然会被惩罚。”


    下一瞬, 意识上升, 北朔睁开眼。


    她身处测验域草原,对面站着萧明鹤,曌灵弟子李润身负重伤, 九昭在远处被拖住,这个幻境正是小测时她拒绝萧明鹤的场景。


    界内幻术大同小异,作为攻击修士精神的常用术式,以幻境幻象的真实与持久两方面论高低,模糊修士对现实与幻境的辨别,使其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而突破幻术的方法也很常见,就是提高神魂的防御,加强灵力输出就可以——北朔挣扎了一下,结果灵力啵地一声用完了。


    草原的微风吹过,带着咸湿血腥味,头顶上还有正在结成的吞渊阵。


    这个幻境很真实,萧明鹤精通无数阵法,幻术也手到擒来。


    “北朔道友,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同样的条件,依然是主脉弟子的身份以及高于曌灵三倍的报酬,你是否愿意转投我麾下?”


    萧明鹤神色平静,嘴角带笑,温和看着她。


    北朔:“在回答之前我想问,如果你还是不满意答案,会发生什么?”


    萧明鹤歪头:“嗯我想想……那就让吞渊杀死你数遍如何?本该在你陷入幻境的瞬间便进行惩罚,但我对道友依然宽容。”


    北朔毫不犹豫:“好吧,那我同意。”


    萧明鹤闻言,笑容不变:“我不相信。”


    北朔皱眉,表情疑惑:“那你多问一嘴干嘛?我真同意,但不做焚天弟子,我要当你的订婚对象。”


    上升的狂风突然停歇,吞渊会吞噬所有生命,北朔刚才觉得全身皮肉被掐着往上拉,就像一只可怜的仓鼠。


    萧明鹤被她最后半句话摁住动作,思索片刻才道:“噢?难道北朔离开少宗主的原因,是少宗主不愿你成为他的道侣?”


    北朔揉揉脸:“差不多这个意思,但你弟愿意,我很幸运。”


    萧明鹤下巴微落,注视着北朔,后者回望他,就像在看一位朋友,既不胆怯又不虚伪。


    “……何出此言?”


    死水一般的情绪突然泛起波澜,他起了兴趣,手指抬起,直接结束第一轮幻境。


    白光笼罩视野,重心倒转,北朔从草原坐回椅子。


    再睁眼时,萧明鹤正笑盈盈地望着她。


    “这是第二个问题,请北朔道友认真回答我,为何会因启阳愿意与你订婚而感到幸运?”


    北朔并未因第一轮幻术而神色动摇:“因为萧启阳比你更易相信别人,也不像少宗主那样肩负责任,遇见能轻松给予我身份的未婚夫,为何不能称作幸运?我很需要他。”


    “并且,从目前形势看,他的确比你、比少宗主更好。”


    良久,萧明鹤轻笑一声:“……真敢说啊。”


    与此同时,营帐外传来喧哗声,灵力波动极强,各种对撞的气浪吹动营布,好似一场暴风雨的前夕,狂风正在冲联盟而来。


    子时已到,前十名将军的位置暴露,数个光柱拔地而起。联盟大本营中有三个,即谢封、长鱼泠风和敌人萧明鹤,正在冲向大本营的有一个,即发现兄长出现的萧启阳。


    听见有拼杀的响动,北朔问:“今晚你要袭击联盟?”


    萧明鹤也不藏着,直接点头:“若荀鲸答应联盟,我将没有胜算,所以需尽早毁掉这些抱团取暖者,我不允许在与荀鲸战斗前有任何第三方。”


    “我的军队会围剿所有人,但北朔道友放心,我们的问答不会受人打扰。”


    萧明鹤颇为自信,看来他安插的间谍不止真言师一个。


    北朔:“那第二个问题算我通过吗?”


    萧明鹤交叉的双手搭在膝盖,安静与她对视,营帐外的拼杀响动都不能获取他的注意,如同知晓战局结果的一方主帅。


    鲜血溅在外营布,将帐内的两把椅子置于同一条线,与他们安静的对视平行。


    萧明鹤:“第三个问题,你从方才开始一直强调多么青睐启阳,是在试图激怒我?”


    北朔:“嗯。”


    萧明鹤:“为何?”


    北朔:“被一直无视的人比下去,冲动之间想证明自己,比如夺走萧启阳的位置,取而代之,成为我的未婚夫。”


    营帐内陷入寂静,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营帐外的喊杀也变弱。


    萧明鹤从昂贵的椅子上起身,缓步走到她身边,抬手拂过她的额发,动作轻柔又带着怜爱。


    “北朔道友真看得起自己,我还从未被人当做一个棋子,如蠢笨猪猡般为人冲锋陷阵。”


    北朔头后仰,在他身下露出洁白的脸:“第四个问题我也回答了,你还有最后一个提问。”


    萧明鹤可以用任何办法瞬杀北朔,但他偏偏用这幻术阵法进行提问,其实是对她的所作所为产生疑问,以及她本身的神秘感未散开,这份微妙的困惑带来好奇,甚至在对话中一度失去主导。


    萧明鹤手指往下,抚摸她的侧脸,最终停在脖颈处,轻轻按着感受她的心跳,好似思考她如此有恃无恐,到底是因为什么。


    九昭?没有在她身边,好似真因为「订婚」此项交易导致两者谈崩。


    哪怕她的术式特殊,但终究只有一级,脆弱如薄纸,是萧明鹤见过万物中最为弱小的生命。


    青年俯身,明明像在掐死她,实际上却用手轻抚她脸颊灰尘:“激将法的确有用,我突然想要坐你那未婚夫的位置,看到底是何等尊贵之处。”


    突然,强劲灵波震荡,营帐被掀开,一个人影冲入帐内。


    萧明鹤与北朔双双回头,前者一点都不意外。


    双手满是污血的萧启阳愣在原地,瞳孔中倒映着两人接触的动作。


    “启阳许久不见。”萧明鹤直起身体,神色从容,甚至换上笑脸,“我正与你长嫂说起你。”


    “……什么?你在开什么玩笑?”


    萧启阳眼睛大睁,语气颤抖。


    不过分开几个时辰,北朔明明说自己被萧明鹤欺骗,结果在遇见本尊后,就这样转向其怀抱?


    唯一能抓住的东西被轻易地……抢走了。


    萧明鹤拉开北朔的袖口,将她藏在衣下,代表焚天次席的金焰门徽慢慢取下,然后随手扔到萧启阳脚边。


    紧接着,他将自己那块更精致的首席门徽系在北朔腰间。


    “萧明鹤!!”


    暴喝响起,萧启阳双手合十,巨量灵力爆发,阵法霎那间要在脚下展开。


    萧明鹤就像没听见,说:“但你长嫂还身处五蛇幻梦阵中,你既然到此,便帮助她承担最后一个问题吧。”


    闻言,北朔心中警铃狂响。


    紫光瞬间压过萧启阳脚下的阵法,让他浑身动弹不得,紧接着缠绕北朔的蛇来到他胸膛,对心脏虎视眈眈。


    萧明鹤双手搭在北朔肩膀,微微下压,表面上是体贴的爱人,实际让她没办法立刻起身阻止。


    此阵第五个问题必须说让提问者满意的真话,因为前面还可以忍受幻境痛苦,第五个问题若是嘴硬,会被被拖入幻境折磨致死。


    北朔:“等等!现在——”


    萧明鹤:“启阳,你是否清楚自己永远无法与我相提并论?”


    萧启阳双目猩红,浑身各处因?*? 为暴怒而露出青筋,他几乎咬碎牙齿,几乎没有停顿地说:“绝不可能!我终归能把你踩到脚下!”


    萧明鹤笑意不变,但没有丝毫温度,如不知道他的判断将杀死胞弟:“是吗?我不这样认为。”


    第五个问题回答为谎言,阵法光芒爆发,将阵中三人拉入最强大的幻境,北朔与萧明鹤共同见证萧启阳接受内心深处最恐惧的惩罚。


    北朔经过一阵眩晕,再睁眼来到一座封闭的地牢,只有萧明鹤站在她身边。


    她的神色终于出现一丝崩裂:“你要杀了他?”


    萧明鹤漫不经心道:“我方才说过了,与荀鲸的战斗不能有任何差错,我的弟弟一定会站在我的对立面,今晚他与联盟必须共同消亡。”


    北朔:“现在已过子时……他死了我也会死。”


    萧明鹤闻言轻笑,抬手整理她额发:“是我失策,但若是北朔,肯定能解决。”


    他是故意的,他要看北朔的底牌。


    声音刚落,地牢深处传来一阵呜咽声,北朔看过去,发现是少年时期的萧启阳。他的意识已经被幻境约束进这具年少的身体里。


    他正被拴在角落,浑身伤痕,低声喃喃。


    北朔走近,听见他边落泪边掐自己脖子:“好痛,好想死……”


    幻境会放大内心最难以接受的伤痛,使其做出与过去相反的决定。


    来吧,让我看看你有恃无恐的理由。萧明鹤立在原处,紧盯北朔。


    “诶,不能死的!”


    北朔急切大喊,迅速跑过去,毫不犹豫地踢萧启阳脑壳一脚,让他身体歪倒被迫松手。


    萧启阳捂着脑壳,啜泣道:“你是、是谁?”


    第46章 将军与士兵(十四)


    北朔回头看眼萧明鹤, 他站在唯一光源下,背着手安静等待,似乎北朔做什么都无所谓。


    她说:“我是你嫂子。”


    萧启阳本就惨白的脸血色全无,紧接着变得铁青, 不掐自己了, 改掐北朔。


    但他本就虚弱,外加身上有伤, 根本没有力气。北朔被掐的体感像穿了卡脖子的高领衣服。


    “你、萧明鹤的人!去死去死!”萧启阳上气不接下气, 双目通红, 但又对北朔无可奈何。


    北朔轻松挥开少年的手,转头问萧明鹤:“你弟为什么在这儿?”


    萧明鹤本要抬脚往前,结果地上有一滩污水, 他平静地收回脚,不再走向角落的两人。就算是幻境,他也不想踩进污垢中。


    “这个时间是万灵历第七轮一三年, 萧家继承人于近日出生, 我已拜入焚天五年,启阳即将被送往焚天门, 但他不愿意,大闹一番甚至差点杀死还在襁褓中的继承人。”


    萧明鹤称同母异父的幼妹为继承人,没有如唤萧启阳一般唤名字。


    北朔语气平静:“他为何如此抗拒?明明先被放弃的是你。”


    话落, 狭窄阴暗的地牢陷入寂静, 萧明鹤站在北朔身后, 顶光笼罩, 嘴角的笑容不变。


    “……因为启阳在我自行离族后,以为母亲选择的是他,自诩为萧家继承者。哪曾想刚入府的俊美幕僚隔年就成为新夫婿, 他的继承人梦没做多久,真正符合母亲期待的孩子出生了。”


    萧启阳见杀不死北朔,缩回角落抱住双膝,目光涣散地喃喃:“都是萧明鹤的错……我要杀了你。”


    他每重复这样一句话,身体上的伤口会撕裂,庞大情绪持续加重,这是幻境施加的惩罚。


    为何他杀继承人失败后,最憎恨的人是萧明鹤?


    北朔撑着下巴,好奇转头,等待萧明鹤的解释。后者见她望来,瞬间明白她想问什么。


    “因为怂恿他去杀死那婴儿的人,是我。”


    话落,地牢大门打开,白光乍现,一个身影在光芒中缓步走下台阶。


    囚犯只有萧启阳一人,来者却没有去往他身边,停在一滩污水前,没有再抬脚。


    萧明鹤勾唇,侧首后视线下坠。


    站在他身边的是少年时的自己,幻境正在重现萧启阳的记忆,塑造的角色看不见他们。


    少年萧明鹤是幻影,他平静又冷漠的神色极为真实,他对缩在角落的人说:“真失望。”


    北朔与萧启阳同时抬头。


    “明明可以动手,最后却害怕了,你失去最后的机会。”少年萧明鹤已着焚天白袍,金焰门徽系于腰间,仅仅五年他就进入焚天十二席。


    萧启阳猛地扑过去,锁链喀拉作响,阻止他继续往前。他脚步太重,地面微颤,让萧明鹤鞋前的污水泛起波澜。


    “萧明鹤!是你!是你说杀了她就可以!是你引开了母亲!”萧启阳咆哮,头上伤口的血淋了满脸。


    “但你为何没做到?你已快将她掐死,在听见母亲脚步的一瞬间便犹豫了、害怕了,真是没用。”


    萧明鹤站在光中,衬得表情异常冰冷:“我唯一一次相信你,你却搞砸一切,让我也成为萧家的弃子。”


    “当然了,你是弃子中最没用的废物,等萧伏麟长大,所有弃子都是她历练的材料,而你将是母亲为她准备的第一块磨刀石。”


    “在被萧伏麟杀死前,每日每夜都为自己的无能感到后悔吧。”


    萧明鹤说完转身,走出地牢前都没有回头,只剩萧启阳被锁链拴着哀嚎。


    尖叫响彻地牢,每一声都撕心裂肺。


    幻境加深这份痛苦的体验,萧启阳似乎要一头撞死了。


    北朔捂住耳朵,因为太吵而走远。


    萧明鹤见她动作,说:“此阵施法者是我,他无法突破,已被幻境迷惑,神魂沉溺其中,若是在幻境中死亡那本体肉身也会死亡。因为是神魂迷失,所以连魂灯也无法唤回。”


    他在提醒北朔,或者鼓励北朔使用手段保下萧启阳,比起弟弟的命,他更在意北朔有何能耐。


    从萧明鹤出现开始,直到五蛇幻梦阵展开,她迟迟不使用之前的术式也颇让人怀疑。


    “他这么脆弱,痛苦记忆肯定不止一段,万一刚鼓励完又寻死觅活,那岂不是白忙活。”北朔堵着耳朵,走回萧明鹤身边前路过那滩污水,她狠狠踩下去,水渍溅在萧明鹤的鞋面。


    地牢安静,只有萧启阳被折磨的嘶吼。萧明鹤低头,看向自己有了很多黑点的鞋面。


    下一刻,当北朔停在他身边时,场景果然变了。


    潮湿阴暗的地牢消失,喊叫的萧启阳也消失。


    北朔与萧明鹤来到宽阔的焚天门主广场,四周都是围观弟子,簇拥在一起欢呼络绎不绝。


    前方不远是一座高耸石台,站在台上的人正是萧启阳与萧明鹤,两人皆着焚天白袍。


    萧明鹤扶稳因为幻境变化而头晕的北朔,耐心解释:“现在是万灵历第七轮三五年,焚天十年一次的换位战,前十二席能于此时挑战前位弟子,成功后可进行席位交换。”


    “我是首席,启阳当时还是九席,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挑战我了。”


    北朔抬头,发现擂台上的战斗已然结束。


    阵法结束的灵力余浪在半空回荡,能抵得上一座殿宇面积的擂台上有无数凹坑,石灰与碎块到处溅落,彰显战斗的激烈。


    但结束战斗后的双方状态天差地别,萧启阳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因为灵力亏空而大口喘气,鲜血从他口中滴落,汗水则从下巴滑落,两种液体混合在一起显得无助。


    对面的萧明鹤安静站着,轻扫自己手背上的灰尘,连眼睛都没抬。


    “为什么?”萧启阳颤抖着抬头,“你明明只能用四次瞬发序列阵……”


    听见声音,对面的萧明鹤意有所指地笑:“启阳听何人说我只能用四次?”


    萧启阳灵力不稳,手指抠烂台面,转头疯狂寻找向他透露萧明鹤弱点的人——人群中,有一男一女见他望来,双双侧头躲避他的视线。


    这两人受他庇护,尽心竭力帮助他,但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候背叛,投向萧明鹤麾下。


    萧启阳瞬间怒极攻心,猛地吐出一口血,脸上表情无比复杂:“为什么!?我要杀了你们!”


    “还有你萧明鹤!竟会搞这般下作手段!”


    北朔双手环胸,沉默不语,倒是旁边人贴心解释。


    “我并未让那两位弟子欺骗启阳,而是长老的命令,他们认为启阳太过鲁莽,还需在下半段席位历练……”


    围观的弟子们窃窃私语,怜悯又嘲笑的视线如同箭矢射往擂台上,幻境加深羞耻与愤怒感,萧启阳又开始痛苦嚎叫,不断吐血。


    北朔捂住耳朵,深深叹了口气。


    萧明鹤见她如此,微蹙眉头,用歉疚语气试探:“北朔与启阳相处过几日,你心疼他我也能理解。”


    北朔:“好累,我想坐椅子。”


    萧明鹤:“……什么?”


    他们离得极近,就像依偎的爱侣。萧明鹤低头看她,却看不到她表情。


    北朔捂着耳朵,耐心被消磨,甚至支撑她宽容的好奇心也因为对他们的了解而消失。


    幻境再次变换,却没有如北朔所愿地结束这场处刑。喧闹声音消失,拥挤的焚天弟子们消失,他们竟然来到原先的营帐内。


    萧启阳第三次的痛苦记忆,是方才发生的事情。


    北朔跟萧明鹤站在边上,看着幻境里塑造的两人抱一起,举止亲密真如爱侣,事实上并未发生,但夸大印象会折磨萧启阳。


    下一刻,萧启阳冲进营帐,怒目圆睁,破口大骂。


    他每次重复可怕的记忆,身体都会出现伤口,这次在即将嚎叫刹那,北朔卡点先张嘴,跟他同时叫了一嗓子。


    “哈哈哈,你看我。”北朔自娱自乐,拉着萧明鹤笑。


    幻境中的‘北朔’正依偎在‘萧明鹤’怀中,一副奸情被撞破的模样,眼睛里全是对萧明鹤的爱意,还有对萧启阳的轻蔑。


    身边的萧明鹤本尊摇头:“阵法会无限循环,但启阳性子软弱,此场景将是压倒他理智的……”


    “明白了,其他我不想听。”北朔打断他,走到伏地哀嚎的萧启阳身边,踢踢后者。


    萧启阳已沉浸在幻境中,连真实的北朔到身边也发现不了,只是不停地哀嚎吐血,来到第三个幻境,他的精神已濒临崩溃。


    萧明鹤没有阻拦北朔,期待她能做什么。


    北朔蹲下身,扶住萧启阳肩膀,坚定道:“启阳前辈,未婚妻与兄长抱在一起,只说明兄长是你的替身,你这次终于胜过他。”


    话落,站着的和趴着的都变安静。


    萧启阳惨白的脸抬起,嘴角全是血,呆愣着转头,发现身边的北朔。


    这句话将他沉溺的意识稍稍拉回:“真的?她不是被萧明鹤抢走了吗?”


    北朔摇头,与他一起趴在地上,凑近鼓励道:“当然不是,她既与你订婚,又与萧明鹤拥抱,知道代表什么?”


    “……什么?”


    “代表你跟萧明鹤同等水平,人只会选择同一级别的事物,你两分他三分,你不比他差,你是与他相提并论之人。”


    北朔覆住萧启阳的手,笑容柔和:“启阳前辈坚持住,天亮就好了。”


    幻境摇晃,对抗的灵力在迸发,萧启阳浑浊的眼球渐渐清晰:“天亮……天亮你就会回来了吗?”


    “我会在你身边,直到太阳升起。”北朔伸手揽住他颤抖的肩膀,让高大的青年靠在她怀中,血与泪都沾在她外袍,“启阳前辈此时此刻是世上最重要的人,我可以给予你所需的一切。”


    萧明鹤的笑容彻底消失,他想要看见的事情没有发生,北朔没有因为生命受威胁而展示底牌,仅仅用两三句话让萧启阳神魂稳定,甚至在反抗幻境。


    三个场景都没有走一步的萧明鹤往前,无声来到北朔身后,在萧启阳抬头瞬间,绕过北朔脖子,抬起她下巴,俯身吻上去。


    这个吻落下,刚刚回神的萧启阳在幻境中必崩溃。


    “萧明鹤前辈,你说我们在幻境里度过无聊时间的同时,外面战局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界内幻术时间与术外相等,所有事情并非是一瞬之间。


    在卧底们的帮助下,萧明鹤相信自己的军队能轻易摧毁联盟,就算幻境再持续一会也无所谓。


    北朔怀中抱着萧启阳,仰头看着他,两人唇瓣不过一指,她呼出的气息轻柔,带着旖旎意味。


    萧明鹤突然停住,唇没能在她开口前相触。


    他是术式的发动者,营帐也有许多防御阵法,一般人别说突破入内,根本无法靠近……但身为灵级超越七十的强者,他能感知到百里之外的灵力波动。


    有人来了,以极其恐怖的速度,在眨眼之间——


    “我在想为何明鹤前辈将每一件事的细节都记得如此清楚?是不是因为你只有靠踩废物弟弟,记清楚打压下位者的每一件事,才不会被相同的情绪压垮。”


    北朔脸放在他的掌心,视线上扬,语气温柔又真诚,就像亲切的爱人,在剖析他的内心。


    “明鹤前辈,谁是你的萧明鹤呢?”


    话落,萧明鹤表情彻底崩裂,他为了不让阵法被摧毁后反噬自身,只能立刻解开幻境。


    下个瞬间,营帐被掀飞,幻术阵法被摧毁,来者落地如惊雷,却在她身边带来一阵白兰香气——


    椅子上的北朔还未清醒,手指下意识蜷缩,那人冰凉的手轻轻握住她。


    第47章 将军与士兵(十五)


    几个时辰前, 九昭正在距离北朔百里之外的地方演习。


    演习事项很多,比如装出偶然巧遇,比如毫不在乎地说你挺忙啊,比如看见她的未婚夫后保持微笑, 但不能笑太过让人以为他很在意。


    “本尊听闻你兄弟二人并不和睦, 她之前便拒绝焚天首席的邀约,你到底做了什么勾引她……不对, 我在说什么……”


    “咳、咳, 嗯, 听闻你们订婚,先道一声恭喜了,哦?邀本尊参宴?本尊不会去你们的婚宴, 因为新娘说不定有其他婚宴要参加……不行,不能这么说。”


    每自导自演一个方案后,他就会原地转圈, 边踢石子边胡思乱想, 假设她真喜欢那萧启阳他该怎么恭喜?


    结果花费大量时间,九昭也仅仅准备好如何帅气出现, 他准备拉只魔兽去天上打架,非常不小心地把魔兽击落在北朔位置,在那未婚夫手足无措时, 揽她入怀。


    是不是有点越矩?


    九昭双手环胸, 又开始怀疑自己。


    两人才在一张榻上过了几天, 该碰的不该碰的都碰了, 但她要是穿上衣服就不愿意碰他了怎么办?


    少宗主从大白天思考至入夜,踌躇到准备明日再去偶遇,但突变发生。


    他全身顿住, 不再踢脚下的石子。


    九昭抬头,表情变安静,脱离因为北朔而产生的情绪,重新回到冷漠的俯视位置。


    数百里外,不同灵力涌动,尖锐又庞大的对撞爆发,至少有三方势力在乱战,而方向正好是他手腕锁链连接处,也就是北朔的位置。


    “少宗主,萧明鹤军队突袭联盟,萧启阳也携队冲入,后者对抗目标不明。”跟随北朔的影部弟子瞬间出现在九昭身后,以最快速度汇报。


    “所有影部在战场外围待命。”


    “是。”


    影部弟子的回答无人听见,九昭已瞬间离开,他掠走而掀起狂风,连背影都捕捉不到。


    萧明鹤的军队分别从三个方向包夹,内部至少有数位内应,将联盟防御阵法先行突破,打了联盟一个措手不及。


    而萧启阳队伍因为领袖先行而群龙无首,未立刻与其他两方发生冲突,正原地展开大型抵御阵法,等待萧启阳的返回。


    九昭直冲北朔所在,他的速度越来越快,脸色也越来越冷。


    她所在方向有两道光柱,代表前十名的两位将军也在那里,至少其中一个是萧启阳,另外一个很可能是萧明鹤。


    营帐出现在视野中——


    她,正坐椅子上,萧家两人,幻术阵法,地面。


    轰!地面的紫光灵纹被瞬间踏碎,巨大裂痕如蛛网延伸至整个大本营。


    萧明鹤也在同时解除幻境,没有因阵法被毁而反噬自身。


    他不能再坐那把华贵椅子了——九昭的刀已出鞘,磅礴灵力冲来,将椅子连同后方所有物件摧毁成粉末。


    萧启阳受幻境折磨,虽捡回一条命,但神魂受损,在意识回归时同样面临九昭的刀光,却没能全身而退,从左肩到腹部被撕裂出长长血痕。


    逼退萧氏兄弟后,九昭冰冷的脸转回,对上北朔视线的刹那,嘴张了张又闭上,装作要抽手,扭过头不看她。


    九昭:“……真巧,你怎么在这?”


    北朔倒是抽出两人相握的手,依次揉太阳穴、脖子还有耳朵,然后才站起身。


    九昭见她放开自己,心猛然下沉,但面前人起身后重新勾住他手指,扬起笑容。


    “真巧,我方才想念少宗主,少宗主竟回应我的愿望,还以为现在还于幻梦中。”


    她边说边头靠在九昭肩头,深深呼吸,显得特别劳累困顿。


    九昭愣在原地,脑子那堆,单手环住,轻扶她后背。


    “九、九昭?!你怎么在这!”捂着伤口的萧启阳艰难爬起,神色变换莫测,他与曌灵少宗主见面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他还以为看错了。


    虽说焚天与曌灵争锋相对,但萧启阳对九昭没有太在意,如果九昭有一天把他哥按进水里淹死,他会在旁边帮忙朝水里扔砖头,顺便通知其他人吃席。


    但现在不同,因为他的未婚妻又跟九昭抱在了一起!


    “北朔!快回来!”萧启阳脸色铁青,大声喊道。


    萧明鹤的表情与幻境中差别极大,虚伪笑容彻底消失。


    他抬眼看向北朔,说:“结果北朔道友如此有底气,还是因为少宗主的庇护?”


    他想用平常那般带着笑意的语气,但因为北朔最后那个问题,始终没办法重现,只能冷冷道:“既然如此,北朔道友何必与启阳订婚?”


    营帐已经变成碎片,在空中飘散如雪花。三个男人站成三角,而唯一没有被选择过的人是萧明鹤。


    九昭到场后,萧氏兄弟一边倒的局势彻底逆转,萧明鹤好似才是最底层的物品,接连被拒绝、被看穿、被无视。


    九昭听见萧氏兄弟一人呐喊一人质问,这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


    他本以为自己才是那个要遮遮掩掩,与别人未婚妻暗通款曲的身份。


    差点睡着的北朔问:“还有多久天亮?”


    九昭:“离辰时还有一个时辰。”


    萧启阳突然跪下,他伤上加伤,本该立刻离开此处,毕竟不管是萧明鹤还是九昭,都能轻易杀死负伤的他。


    “你、你不是说,我才是最重要的人吗?你不是要给我所需的一切吗?”萧启阳双目猩红,他记得最后幻境里北朔说的话。


    修士在重伤之下必须保持心境稳定,否则极易神魂动摇,萧启阳甚至忘记疗伤,任由自己的生命缓慢流逝。


    北朔见他要死不活,连忙说:“没错没错你想要什么?坚持住,快吃丹药!”


    因为她在跟前,理智飘远任由情绪控制大脑,没思考北朔动机的九昭低头,猛地拉住她手腕:“……那些是本尊给你的,你要给他?”


    萧启阳哭吼:“你放手!我是她最重要的人!”


    九昭皱眉,脸瞬间拉下,之前打过的腹稿在肚子里滚了几圈,变成一句干巴巴的:“你们还未成亲。”


    萧启阳:“曌灵少宗主你想干什么?!我们订婚了!”


    萧明鹤开口,阴恻恻地盯着九昭:“是啊少宗主……你在干什么?难道要毫无底线地强夺人妻,还是要当没名没分的外室?”


    萧启阳听见这风凉话,怒喷:“萧明鹤你闭嘴!你刚才做了什么当我没看见吗?你强行亲了她!”


    “……什么?”九昭咬牙切齿,连忙伸手去擦北朔的嘴。


    现在已经跟九昭的设想完全不一样,他自由发挥:“别认为两兄弟绑在一起送人,她就看得上,你们该有点自知之明。”


    北朔笑了一声,结果越想越觉得好笑,趁九昭不注意,跑过去把丹药塞进萧启阳嘴巴里。


    九昭想上前拉回她,却突然停住。


    满身是血的萧启阳趁机抱住她,如濒死者找到的住救生筏,手因为失力而不断地往上抓她衣服,但因为血滑有接连下落。


    北朔蹲下身,如幻境中那般,扶住萧启阳肩膀。


    四周都是喊杀声,战火蔓延将半边天空照亮,她橄榄色的眼睛在剩下半边夜幕中显得浓郁。


    “天亮之前,你想要什么?”


    “我要、要超过所有人,我要当第一名,我要杀了萧明鹤。”


    萧启阳看着她,就像把噩梦摊开在她面前,并非祈求奇迹,而是希望她能听见自己的意志——北朔却没有拒绝任何一个要求。


    她起身,将地上的萧启阳门徽重新缠在手腕。


    北朔看向九昭,声音变低:“少宗主不关心我了。”


    九昭一愣:“什么?本尊何曾……”


    北朔:“萧启阳若死了,身为士兵的我也会死,你能让他在天亮前活着吗?”


    九昭神色一变,自责有瞬间出现在他眼底,他不再上前拉北朔而是安静颔首。


    “首席,联盟的指挥及时返回,他们正在反扑,伤亡比我们想象中大。”一名浑身浴血的弟子出现在萧明鹤身后,其汇报完抬头,在看见另外几人的瞬间呆愣住。


    曌灵少宗主在,萧次席也在,那女子是……?


    萧明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派出武刺死士,不惜代价将联盟的指挥杀掉,那个人不能留。”


    “是。”弟子颔首,随即遁走。


    北朔走到萧明鹤前方,问:“明鹤前辈不去参战?”


    萧明鹤见她望来,重新扬起消失已久的笑容,只不过冷得令人胆战心惊:“少宗主与启阳都在此处,他们比联盟所有人都更有价值。”


    北朔点头:“焚天若是首席死去,次席是否可命令门内弟子?”


    萧明鹤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问:“北朔道友,真要为了启阳站在我的对立面?”


    北朔拿起腰间圆盘,这是自她与萧启阳订婚后第一次使用能力:“启阳前辈也很幸运,他无能又愚蠢这么久,运气都用在今晚了。”


    萧明鹤手腕灵纹闪光,发现她身后的九昭竟然没有动。


    【区域注视级:55】


    【倍率上限:32】


    【加倍次数:8】


    【创造间未开启】


    【区域注视级超过50,单日可使用100倍率1次】


    北朔抬头,语气平静:“天亮之前,他的愿望会实现。”


    第48章 将军与士兵(十六)


    萧明鹤闻言, 本该说些阴阳怪气的话,或笑着反驳北朔,但他既没开口也没笑,只是抬手, 手腕灵纹光芒炸开。


    “敢问北朔道友, 是你我决斗还是你与少宗主一起?”


    北朔往后看一眼:“如果少宗主离开萧启阳一步,明鹤前辈绝对能有机会下手, 北朔不敢赌。”


    “那为何不是少宗主与我对战, 北朔道友保护你的弱点?”


    “曌灵宗的少宗主没办法对焚天门的首席下死手, 他有自己的立场,我不会为难他。”


    九昭的刀没有收鞘,他听见北朔回答, 刀尖不着痕迹地晃动,连同他平静的心一起微颤。


    萧明鹤轻笑一声,双手合十:“好。”


    【已注视对象】


    放下圆盘, 北朔往前走。


    巨大阵纹瞬间展开在她头顶, 黑色火焰轰出,可以毫不费力地将她烧成灰烬。


    可火焰却在下坠时偏移方向, 砸在北朔几步远外空地,就像指向箭头从直行变为夹角45度。


    萧明鹤眼神微变,他直到现在也不清楚北朔的术式, 那份怪异的操控感竟比之前更为强烈。


    北朔没有停下前进脚步, 依然朝他走来, 前脚刚落地后脚就要抬起, 维持运动节奏。


    萧明鹤手腕灵纹再次显露强光,数个阵法瞬发,阵纹包围她四周, 没有留任何逃脱空间。


    灵力震荡,数声爆响如阵阵惊雷,强大攻击阵法会撕裂空气,让层层气浪往后翻飞。


    萧启阳则呆愣地看向前方,就像第一次揭开宝石幕布的商人,没办法用匮乏的语言形容所见之景。


    萧启阳比任何人都清楚,萧明鹤的瞬发序列多么可怕,在这样的包围圈中,六十级以上的修士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嗒嗒。北朔的脚步很轻又有节奏,但显得突兀,就像世界规则运转中的一连串杂音。


    阵法击碎地面扬起尘雾,她的身形在雾中从模糊变清晰,走出来时毫发无伤。


    两人相距不过几十米,现在北朔已经走了一半。


    萧明鹤看着她,震惊爬满整张脸,嘴角扬起诡异的弧度:“……北朔道友,你知道刚才我瞬发序列里共多少个阵法吗?”


    北朔没有停下,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脚,没有回答对方。萧明鹤却自顾自地轻笑出声,如同看见了令人着迷的景象。


    “九个,焚天门从建立至今,能展开瞬发序列阵法的仅十人,其中只有三人能瞬发五个,而我是唯一能突破至九个的阵法师。”


    “哪怕刚才是少宗主,他也没办法毫发无伤。”


    萧明鹤边说边继续攻击,阵纹如北朔头顶上坠落的雨幕,每一颗雨珠都是缜密又强大的阵法。


    “而阵法师的优秀,除了看使用的阵法级别,另外至关重要的一点,是命中能力……毕竟无法攻击、阻拦、干扰敌人的阵法没有展开的必要。”


    界内修士战斗,除多人战争,一对一的决斗中,只有双方灵级相似才能有来有回,若强弱明显则前三招就能显现,越高阶的修士越能更快明白败局已定。


    萧明鹤是意志坚定的强者。


    这些话与其是在说给北朔,其实是讲给自己听,提醒自己是天赋绝伦者,并非面前人随意践踏的无能者,让自己保持战意,让他的尊严不至于立刻消散。


    又是一次瞬发多序列阵法,巨响过后,大片营帐已化为废墟,到处都是深不见底的坑洞和被燃烧的大片焦土。


    可所有阵法展开瞬间,都会诡异地偏移方向,不管如何包围,都不会攻击到她。


    北朔依然在前进,脚步没有受到阻挠,背后冲天而起的火光就像嘲笑敌人的烟花。


    萧明鹤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脸上露出苦笑:“……法系万象,无法攻敌身则无人胜敌,你可以做到这般地步,何必屈尊于他人?”


    “北朔道友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的术式。”


    北朔抬头:“加倍而已。”


    “什么?”


    “现在是……让走路的我不摔倒的情况,加倍出现。”


    倍率上升后使用加倍,她的右手臂连同圆盘同时发光,指尖皮肤至小臂变得透明,金色灵流穿梭其中。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动作-前进-全身】


    【不会摔倒概率×32】


    被大风吹会摔倒,被火焰烧会摔倒,被凸起的石壁绊到也会摔倒,但只要存在一条她不会摔倒的世界线,加足倍后就会变成她脚下道路。


    但对面人无法理解这诡异的规则,北朔在修士眼中,已然成为神秘生物,每一步前进都在压倒敌人理智。


    与此同时,后方的萧启阳喃喃:“怎么可能……她只有一级……”


    九昭没有义务回答他,手扶在刀柄,视线没有一瞬离开北朔背影。


    萧启阳因为丹药吊着一口气,他的求生意志依然很低,看见北朔能轻而易举逼退萧明鹤后,心境更加动摇。


    “曌灵的少宗主……你为什么要保护我?”萧启阳趴伏在地,就像失去脊椎的动物,每说一句话都像呜咽。


    九昭没有看他,许久才开口:“天亮之前,你是她最重要的人。”


    “哈、骗人,你跟萧明鹤没区别,像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掌权人,怎愿意把你的东西让出去?允许你的女人心里装其他男人?”


    萧启阳攥紧拳头,不管胜利者是谁,已经失去战斗能力的他都是败者,怒火与痛苦每时每刻燃烧理智。


    九昭平视前方,气浪吹乱额发,浅蓝的瞳孔倒映前方人的背影,他语气平静,没有被激怒。


    “……第一,她正在回应你的愿望,你今夜是她最重要的人,所以本尊也将如此看待你,本尊不会连一个夜晚都无法容忍。”


    轰隆!阵纹出现在两人头顶,惊雷往下,萧明鹤见缝插针尝试攻击萧启阳。


    刀光扬起,日月共悬的光芒一闪而过,惊雷连带着半空的阵纹被斩碎,九昭手腕翻转,刀尖重新往下,等待下一次攻击。


    “第二,我们并非恋人。”


    这句话掩盖在无数爆炸之下,九昭轻声说给自己听。


    而另一边,萧明鹤额头出现薄汗。


    他的自尊为生死退让,在北朔即将接近他的瞬间立刻?*? 离开原位,往后撤走。


    两人对视,风声变得尖利又可怕,好似吹断了百根旗帜。


    “北朔道友,真要杀我?”


    “嗯。”


    “好。”


    啪!


    萧明鹤双手合十,灵纹从手腕延伸至全身,四周灵压猛然变化,一个极复杂的阵纹以他为中心延伸数百里,覆盖所有战场。


    九昭瞬间皱眉,手背青筋暴起,差点忍不住提刀上前。


    萧启阳惊叫:“不、不行!竟然……竟然是噬万命,萧明鹤疯了!她不可能挡得住!一整个国家都可以毁掉!”


    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发觉异变。


    “沈道友,这是萧明鹤的噬万命!他敌我不分要同归于尽!”


    长鱼泠风看着脚下爆发强光的阵纹,朝前方的黑发少年喊。其身形停顿,转头朝另一边看去。


    “噬、噬万命!后退!所有人退出去!”


    在战场外围的简嘉狂吼,拉着同门往后撤,身为焚天弟子,他们比所有人都清楚此阵的可怕。


    “主君,有急报。”


    一只静立的队伍在遥远处,副将低声朝面前人道。


    “说。”


    “前方百里,焚天门最强阵法噬万命展开,联盟与萧明鹤的战斗比我们想象中更激烈。”


    话落,被称为主君的人抬首,眺望远处,声音低沉又有力:“不是,萧明鹤不会与联盟战斗用底牌。”


    “那为何……”


    “他快要死了。”


    噬万命是超大型阵法,历史上只出现过三次。


    每一次都是在界内混乱战争中,作为战局关键转折使用——只要展开就能将阵中所有事物化为空气,不管是土地还是海洋,不管是一整只军队或者承载千年历史的王城。


    萧明鹤是名副其实的天才,也是身经百战的强大战士,他不会像蠢笨者一般还以为有回旋余地。


    北朔会杀他,他当机立断,选择玉石俱焚。


    北朔终于停下脚步,她低头看向地面上繁复的阵纹。尖锐的灵力已在攻击她,转眼之间她将成为噬万命的第一条命。


    而同样在阵法中央的萧明鹤,也将死亡。


    她愣了愣,抬头看面无表情的萧明鹤,突然笑了。


    萧明鹤身形一顿,也回之微笑:“……你认为我不会做到底?”


    “不,你会,我收回你无趣的评价,明鹤前辈果然是与我相合的类型。”


    萧明鹤的灵力爆炸,灵纹覆盖他全身,就像数千条蛇缠绕,他声音很轻:“哈,敢问是哪种相合?”


    北朔右手食指举起,指向萧明鹤:“明鹤前辈绝不委屈自己,我也是。”


    话落,北朔右臂完全透明,金光如高悬新日,将半边夜幕照亮。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噬万命阵法-展开】


    【使用奖励-倍率上升至100,百倍变化绝对成功】


    刹那间,噬万命布阵完成,地面的阵纹停止延展,所有人的心跳在此刻都停滞,遥远处似乎有许多鸟儿,尖喙张开是代表死亡的鸣叫。


    此阵以修士血肉灵力为供养,萧明鹤身形变得瘦削如同幼儿,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他没有闭上眼睛,而是看着北朔。


    听见她用坏心眼的语气说——


    “明鹤前辈不用担心,这座岛上还有一个足够强的法系修士,你跟那人比比如何?”


    萧明鹤怔愣,他甚至没时间询问。


    【阵法倒转概率×100】


    轰轰轰轰——


    阵法展开却没有人灰飞烟灭,大家都震惊低头。


    噬万命没有向上展开,而是冲向地面。


    蓬莱岛本该瞬间被洞穿一整块,却在地基消失薄薄一层后凭空出现一道阵法,阵纹展开速度比萧明鹤快上无数倍,毫无停顿地向上抵消噬万命的攻击——


    如同蓬莱本身的防御机制,就算是世间数一数二的毁灭阵法,也可以被瞬间抵消。


    地面剧烈摇晃,对撞灵力的强度让人头皮发麻,大片低级修士直接吐血晕厥。


    萧明鹤的手无端颤抖,身为施术者的他,能感受到反击方如海浪般的灵力碾压。


    还有一位法系修士?难道是……


    萧明鹤想要抬头看远方的红塔,却被挡住视线。


    北朔已经走到他身边,轻轻捧起他的脸,占据整片视野。


    晨曦将至,昭示他的失败。


    之前他曾想要看北朔的底牌,哪曾想自己的底牌竟无法对她造成丝毫威胁,她究竟还有哪种可怕手段?


    萧明鹤以极大代价展开噬万命,他的灵力亏空,血肉萎缩,身形变成风吹就倒的纤薄。


    北朔俯身望他,就像端详到手的瓷瓶,美丽但有裂痕,价值已经大打折扣。


    萧明鹤甚至读懂她的情绪,怒火与不甘尽数化为苦涩,不敢相信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在最后,萧明鹤终于意识到九昭为何能先一步认识她。


    “……你是全岛首名,登岛测验是你,第一轮也是你。”


    萧明鹤面临死亡时,没有害怕也没有恼怒,而是微笑:“你若想要飞升,九昭也将是敌人,到那时,他一定会杀你,而你会杀他吗?”


    北朔整理他黏在前额的发丝:“飞升吗?若我想要飞升,只会先下手为强,登岛时便不会存在竞争者。”


    意志在强大的压迫下,变成对征服者的顺从。


    “……我期待你杀死九昭的那一天,因为我保证,曌灵少宗主可比你知道的更无私……”


    萧明鹤的笑容先是消失,然后放大,嘴角咧成夸张弧度,污血从口中止不住地流出。


    他先是用门徽传送一道密令,紧接着抓住北朔的双手,用尽浑身力气只说了两个字。


    “荀鲸。”


    阳光从东方而来,天亮了。


    辰时已到,将军与士兵不再同生共死。


    嗤!血从萧明鹤喉咙里溅出,冲来的萧启阳咬住自己胞兄的脖子,像野兽一般撕咬他直至死去。


    北朔的脸被血溅满,她没有阻止。


    “杀了你!去死去死!哈哈哈!你终于死了,你不能飞升!”


    萧启阳他边哭边笑,支撑不住瘫坐在地,嘴边是仇人与亲人的血肉。


    北朔坐在地上,等他发泄完,轻轻揽过萧启阳,让他倒在自己怀中。萧启阳仰面向上,能看见北朔低垂的眼睛。


    萧启阳的门徽亮起,他低头看一眼,明明是做梦都想看见的一句话,现在却笑不出来。


    「首席密令:吾殒身,所属士兵收归于次席萧启阳,按照其命令宣誓后,听从其调遣」


    焚天首席死亡后,萧明鹤交出权力,所有在蓬莱的弟子将听从萧启阳调遣。


    经过整晚缠斗,第二名萧明鹤的军队人数减少,但加上萧启阳原先的士兵数,萧启阳将成为第一名。


    他的愿望实现了。


    因为面前的这个女人。


    萧启阳在实现夙愿后,求生意志像泡泡一样消散,他无助地张望,就像失去目标的迷茫者。


    他仰望着北朔,抬手擦去她脸庞上的血迹:“……我真的、对你来说重要吗?你为了我杀死萧明鹤,你……”


    北朔伏低身体,遮挡刺伤他眼球的阳光,轻抚他面带死色的脸,没有说话,手轻轻点在萧启阳握着门徽的手上,意味不明。


    萧启阳没想哭,但光是看着她就在流泪,好似那太阳的光辉并未被遮挡。


    他颤抖的手拿起自己的门徽,再次发出密令。


    九昭站在不远处,难以上前破坏这个景象。


    晨曦照耀在焦土之上,她抱着即将死亡的男人,垂眼看他,如端详自己最爱的宝贝,握着他的手腕,既像扶持又似操控。


    「次席密令:吾身陨,所有士兵归于修士北朔名下」


    待太阳完全升起,密令被所有焚天弟子接收,萧启阳在混沌中闭上眼睛。


    下一刻,北朔起身,放开怀中萧启阳,毫不停顿地跨过其尸体,就像无视路上的杂草。


    清晨的光芒闪耀着,风也变得平静又温和,她朝九昭走去,满脸是血但却带着胜利意味——


    “是你做的?”


    一道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作者有话说:本章评论宝宝掉落小红包


    第49章 将军与士兵(十七)


    听见这道突兀声音, 北朔没有第一时间转身。


    因为不远处九昭的表情变得极可怕,他的灵力瞬间提升至最高,捏着双刀的手满布青筋,双瞳亮如燃烧蓝焰, 如果对方有任何动作, 他将全力反扑。


    来者无声无息,就算是少宗主也没能第一时间感知到其动向, 说明此人灵力压制在极低状态, 且稳定得可怕。


    北朔停顿片刻, 在对方视线终于从萧家兄弟尸体移到她身上时,往后回望。


    先映入眼帘的,是那把巨大的银斧。


    她曾在黑市见过这把斧头, 其主人毫不遮掩,提着淌血的武器接下一个又一个困难任务,是传闻中即将面见守岛仙的候选人。


    北朔抬眼, 终于看清其面貌。


    薄光从东方斜照, 其于照耀处如高耸山峦。一身黑袍银铠,提着巨斧的手臂如铜铸, 伤疤遍布于裸露皮肤之上,光是站在前方就有非比寻常的威严感。


    女人与北朔对视,紧接着望向后方的九昭, 眼神平静无波, 丝毫不介意九昭一触即发的战斗姿态。


    紧绷气氛中, 北朔坦诚道:“是我做的, 前辈是?”


    女人侧身,回答简短两字:“荀鲸。”


    「荀鲸」在很多地方出现过:第一天开始的排行榜首位、联盟想要跟随的对象、萧明鹤死前用最后力气说出来的名字。


    「荀鲸」就是许多人口中的「那位尊主」,他们避讳直呼其名, 好似那份隐隐的恐惧不曾离身。


    一直在旁观闹剧,萧氏兄弟死亡也只是拍手叫好的百毒使陷入沉默,他甚至慢慢缩回手镯,消失前对北朔语重心长道——


    “后辈,面前人跟萧明鹤可不是一个级别,别死太快。”


    太阳初升,风微凉,四周浓重的血味受日照而慢慢升腾。


    北朔问:“前辈要追究我杀死了萧明鹤?”


    荀鲸面无表情,冷淡回应:“萧氏与我无关,但你不一样。”


    北朔神色平静,重新拿起圆盘:“前辈与明鹤前辈争锋相对,他是你本轮最强劲的敌人,我于前辈而言有何特殊之处?”


    荀鲸:“你太强了。”


    时间拉慢在这一瞬,所有人呼吸停滞。


    薄光闪过,却不是晨曦抚身,而是巨斧刃面距离她鼻尖一指的寒光,北朔握着圆盘,第一次流露出疑惑的眼神。


    荀鲸没能瞬间将她劈成两半,不是她成功抵挡,而是九昭已来到身边。


    日月双刀上扬,磅礴灵力炸开,九昭第一次在对敌时情绪波动,只因为敌人目标是北朔,而敌人名叫荀鲸。


    荀鲸,万灵界当代最强。


    择天城的第七任主君,早在数百年前成为继承人起,她的名字就碾压了同辈所有天骄,因为没人能在她手下撑过一招,哪怕当时她只有十三岁,灵级仅五十级,却能越级斩下七十级强者头颅。


    而如今正值壮年且实力巅峰的她,就算是界内所有八十级以上修士联合对敌,至少需要二十个名震历史的超强者死去,才能窥见一丝她陨灭的可能。


    “逃。”九昭没有回头,仅说一个字。


    “好!”北朔手脚并用,往后面逃跑。


    萧氏兄弟身亡,他们的士兵都自由。密令让这些人归于她名下,但她现在人都没见到一个。


    她累死累活这么久才得到的士兵,等他们宣誓完,她才能进排行榜,还是先去找人吧,这里交给少宗主……


    “啊!”


    北朔捂住手臂,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紧接着手掌指骨也猛然碎裂,她痛得哎哟哎哟叫。


    【绑定剩余:0天32分钟】


    【情感注视级(九昭):75级】


    她与少宗主最初绑定时也在上午,距离结束还有32分钟。


    这半小时内他们依然同生共死。


    北朔立刻回头,却看不清空中对战的两人。


    他们速度太快,只能听见空中一连串的爆响,如同两颗恒星相撞,四周所有灵力都被侵蚀,天空与地面也被强行拉扯。


    加油的话,少宗主也听不到吧。北朔捧着脸叹气。


    她重新拿起圆盘,抬手指向天空,这种对决中只要创造出一丝破绽,那么胜负将定。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无】


    圆盘闪过光,然后熄灭,如同无法运行的作弊器。


    果然。


    北朔沉默片刻轻笑一声。


    在荀鲸刚出手的瞬间,她不是没反应过来,而是没办法加倍。


    事物能加倍的范围必须在北朔的「注视区域」,比如人的呼吸可以加倍变快,但她看不见人的心跳,所以无法加倍。


    当她握住圆盘注视对象时,时间定格,她能看见最明显的变化,如高亮提示般出现……


    但荀鲸从出现到此刻,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变化的趋势。


    所有身体动作、灵力流向,都保持变态般的稳定,如同一具宇宙真空中的石像。


    她的巨斧向下时,北朔甚至没办法找到任何歪斜的可能性,无数条世界线中都不存在她失手的分支。


    这是北朔第一次遇到完全无法加倍的对象,说不震惊是假的。


    转眼之间,她的肩膀发出岌岌可危的嘎吱声,让人以为马上就要被连骨头一起被人拔出。


    北朔再次抬手,既然无法干扰敌人,那就辅助友军。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灵力-全身灵流-上涨】


    【上限提高×10】


    她最高可操控32倍,但修士灵力特殊,也只有少宗主这样的人能承受十倍的暴涨。


    下一刻,裂空声炸开,天空出现灵力回旋,他们的对战已经波及整片测验域。


    联盟与焚天门的战斗在萧明鹤死后停歇,所有人在举棋不定时,竟然出现更可怕的战斗,让所有人整晚绷紧的理智线再次被捏住。


    北朔手臂颤抖,她与九昭感同身受,强行提高灵力输出会加重他的负担,但少宗主却没有停下,全力迎战不曾退缩。


    终于,两人再一次对撞后分立天空两侧,一如他们在登岛测验时同时劈山削壁后,遥遥望见对方证道珠的光芒。


    “曌灵的少宗主,你与她结盟了?”荀鲸还是面无表情,手腕翻转,沉重巨斧如羽毛在她掌心,


    九昭捏紧刀柄,用最快速度疗愈自己,他不能让北朔长久承受这个伤口:“……荀前辈今日必须扼杀到底?”


    “我与你母亲在百年前切磋过,幼年的你也在场,当时你已显露强者该有的心性,为何如今长大,面对如此情形却没有当机立断?”


    荀鲸抬眸,一条灵纹从额头延伸至她左眼,她的眼神安静,如一望无际的海面。


    “作为强者的你该清楚,哪怕我是所有人飞升的竞争者,也好比面对她那超出常理的诡异能力。”


    荀鲸语气如长辈,但丝毫没有关怀之情,只有冷淡的询问。


    九昭沉默一瞬:“……她并不想飞升,前辈不必视她为威胁。”


    荀鲸闻言,慢慢捏紧了斧柄,神色依旧淡然无波。


    “人心常变,你如何保证她绝不飞升?”


    睫毛颤抖,昳丽面容微微泛白,九昭没能回答这个问题。


    荀鲸不再给予他时间:“可惜了,若再给予你一些时日,将是界内能与我并肩的优秀对手。”


    话落,她再次举斧。


    与此同时,方壶塔。


    守岛仙捏着金色傀灵:“你到底查到没有?哪个小混蛋竟敢朝岛开阵法,本来就小了一圈,还想给本座弄个窟窿!”


    蓬莱岛在本轮会上升至洪阶之门,他必须稳定全岛的灵流,还要看着测验域,以防那臭老鼠又出来打洞。


    噬万命区域太广,他没有第一时间找到萧明鹤的位置,辅助他看守测验域的傀灵倒是能找到,只不过要花些时间才能确定阵眼。


    “禀守岛仙,已缩小范围,若此区域内有人再次影响蓬莱,您将立刻得知……”金傀灵的拟人音越来越没底气。


    “本座今天就把你拆了丢海里。”


    金色傀灵尖叫着逃跑,一下子溜没影,只剩守岛仙气急败坏地接管测验域的灵力地图。


    地图上有一片被傀灵圈出来,他能感知到这片区域的确有激烈的灵力对撞,但都不是方才那种程度。


    虽然这次差点被捅窟窿,他没有发现那臭老鼠的痕迹,但第六感告诉他,这种必须要他来擦屁股的事跟其脱不了干系。


    “你真别让本座抓住你,最好当你的缩头乌龟。”


    北朔缩头乌龟也当不了了。


    因为荀鲸今天真要把她砍死才罢休,竟不再与九昭缠斗,而是冲着地面上的她高悬斧头,斩断空间的灵力向下,在地面划出无数深不见底的裂痕。


    北朔表情难受,再一次为了躲避攻击滚下山坡,她现在必须要做决定,是绑定荀鲸还是用特殊牌。


    绑定?感觉三十天内,荀鲸可能眼睛都不眨地割自己,把全身肉割掉只为逼北朔在绑定结束时自杀。


    荀鲸绝对是个狠人,跟耳朵软的少宗主不一样。


    特殊牌有两张,一是自己的底牌,二是天仙的瓷瓶。


    天仙的瓷瓶作用未知,而她的底牌使用后容易被守岛仙发现,还有没有其他办法……诶,有了。


    北朔迅速转换方向朝联盟与焚天弟子的战场跑去,不过一会就能见到乌泱泱的人头,第二名到第四名军队里的所有士兵都在此处,他们虽停下战斗,但依然是对峙状态都不敢轻举妄动。


    死道友不死贫道,大家帮帮忙吧。


    第50章 将军与士兵(十八)


    焚天弟子们在萧明鹤死后, 一时间群龙无首,更别说那两道接连进行权力转移的密令,让人完全无法理解前两席的用意。


    “先后退整备!远离前方对撞灵压!”


    “师姐,首席真的陨落了吗……怎可能……”


    “想死就继续问!后退!不要让联盟趁机反扑!”


    不管对哪方势力来说, 比起敌人, 前方可怕的灵力对撞才让人心惊,这至少是八十级以上的大能正在决斗。


    联盟与萧明鹤军队的战场分为三个, 分别是北、西、南三方向, 战斗激烈程度依次降低, 北方是最集中的绞肉场。


    萧明鹤的主要战力袭击谢封与长鱼泠风所在的北边,其首要目标是于昨夜杀死弱小的谢封,使第三名军队全体死亡, 再围剿长鱼泠风带领的第四名军队。


    但因为联盟指挥的及时返回,稳定人心后,将闪电战变为拉锯战, 双方整晚缠斗不分高下, 只有无数修士的断肢内脏被踩烂。


    当天亮时,两方战局终于窥见胜负, 萧明鹤军队因大部分是焚天门弟子,灵级整体偏高终究占优势,且方才展开的噬万命使联盟许多人都丢失战意, 在这个极利焚天门的节骨眼——


    萧明鹤死了, 不知道在何处陨落, 不知被谁所杀。


    紧接着, 本该接替其指挥的次席萧启阳也死了,且没有按照规定递交权力给第三席,而是给了「北朔」。


    焚天前十二席各自带领脉系下的弟子, 比如简嘉就是次席一脉,在萧启阳死前她都只听其调令。


    焚天规定,若十二席中有人死亡,则脉系下弟子归属首席调令,并依次往后转交,以高席位为先。


    如果萧明鹤的死亡是最动摇军心的突变,那萧启阳的密令称得上捣乱,他竟然让正陷入混乱的弟子们去听令外人。


    而且最重要的,那个「北朔」在哪啊?!


    北边战场外围,一个人影连滚带爬地跑来。


    浑身浴血狼狈不堪,跑到最后她恨不得抱成一团滚动。


    她张着嘴,一直喊着什么。


    准备撤离的焚天弟子们注意到她。


    “……那边有人。”


    “是谁?难道联盟包抄了?”


    “不应该啊,他们死伤严重跟我们一样在避让,若那强者灵压扩散,很多人根本受不住。”


    “她好像在说什么?”


    因为没力气,她的声音微弱,直到靠近大家才听见她一直重复——


    “我是北朔,我是北朔。”她边说边把萧启阳的门徽举高。


    焚天弟子们皆愣住,刚出鞘的武器停顿,都震惊望着北朔走到他们身边。


    北朔先是撑着膝盖狂咳几声,又急切起身,握住最近焚天弟子的手:“你好你好,我是北朔。”


    她握完第一个人手,毫不停顿地去握下一个,就像突然举办握手见面会。


    “嗯你好你好,我是北朔,看清楚我脸。”她抹一把满是血的脸,没怎么抹干净,“家乡在中洲西石镇,现在先记住我,你们都是萧明鹤的士兵吧?等会再跟我宣誓。”


    不知握了多少只手,她走到人群中间,再往前就是联盟的军队。


    弟子们纷纷感到疑惑,不断询问她问题,但北朔完全不回答。


    “你怎会从那边来?那边不是有强者在战斗吗?”


    “你好你好,我是北朔,你握这么紧干嘛。”


    “难道首席与次席都是被那强者所杀?”


    “北朔北朔,记住了吗?哇,你胳膊没了好惨。”


    “喂!站住!”


    “这不是我的血,明鹤前辈的,他们俩兄弟都在我怀里死的,没关系走得都很安详。”


    话落,人群陷入寂静,大家都脸色惨白,直面门内公认天才的死亡太具有冲击力。


    飞升测验中,一个夜晚不仅可以使上千平庸者死去,还会让云端之上拥有一切的天骄陨落。


    而两兄弟都在同一人怀中死去,听起来既悲苦又旖旎,有人直接用门徽告知这小道消息,以北朔的名字作为结尾。


    就算是远在另外一边的萧启阳队伍,以简嘉为首的弟子们拿起门徽,看清楚上面的字后,呆立在原地。


    握手会的作用无声间放大,北朔成为上千名焚天门弟子脑海中最具存在感的人。


    北朔穿梭在人群中,边看圆盘边握手,就算额头遍布汗珠也没有停下,最后跨越战线,想走到联盟那边去。


    “停下!告诉我们正在对战的强者是哪两人?首席死亡与其有关系吗?”有地位的弟子拉住北朔。


    “明鹤前辈的死跟她没关系。”北朔抽回自己的手,继续往前走,“要问是谁?不急,她马上来了。”


    没等询问她何意,焚天弟子们眼睁睁看着北朔快速跑进联盟队伍,又开始握那边人的手。


    “后面……”


    有风吹来,焚天弟子们纷纷回头。


    远处有一段高坡,遮挡太阳与狂风,地面开始颤抖,一阵又一阵逐渐强烈,那被挡住的风开始跨过阻碍,顺着晃动草尖吹向低处的他们。


    有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轰!!整片高坡被拦腰劈开,从最东到最西延伸百里,地平线与太阳终于显露。


    银光爆炸,高大人影立在太阳之前,巨斧高高扬起,狂风带来所有人膝盖软倒的威压。


    界内所有人都知道,那是择天斧,那是荀鲸。


    领头弟子在颤抖中大吼:“快撤!快撤!”


    就在焚天陷入混乱同时,北朔已走入联盟外围,因为不是焚天服饰,联盟的人没第一时间认为她是敌人。


    “我是北朔,就是萧启阳的未婚妻,你们本来想抓的人。”北朔拿出焚天门徽,又开始在震惊的人们中握手做自我介绍。


    她依然自说自话,根本不管其他人的反应。


    “什、什么?你说你是谁……”


    “中洲西石镇北朔,萧启阳未婚妻,他跟他哥死了,我现在可以再征婚。”


    “这焚天门徽是真的,快去汇报!你别碰我!”


    “你好你好,我叫北朔,噢……你已经死了还坐这儿。”


    “他刚死还有救!”


    “我叫北朔记住了吗?快带我去你们指挥那吧,谁有喇叭?”


    “抓住她!通知所有人,抓住这个叫北朔的!”


    北朔见此又跑起来,她跑得还算顺利,因为刚经历战斗的联盟气势低迷,人们都处于思考停滞状态,对外界感知降到最低。


    地上全是血与残肢,周围能听见压抑的哭声,北朔时不时还能踢走一个脑袋。


    比起战后还算整洁的焚天弟子们,联盟的散修为了撑过这个夜晚,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


    “咦?北朔,你怎在这儿?”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是浑身瓶罐,卖自制丹药的燕玖,他并未受伤,只是手上的灰少了些,能更清楚看见双指的红线。


    北朔低头看圆盘,她也跑不动了,便停下回答:“说来话长。”


    话落,她转身面朝后方等待着。


    燕玖就像死气沉沉泥潭中的青蛙,没有受惨烈战斗的丝毫影响:“你是来买我丹药的吗?北朔道友太信守承诺了!”


    燕玖围着她转圈,小声欢呼。


    北朔叉腰,平复着呼吸,四周能听见守卫们搜索她的响动,北朔二字成为哭声之外最明显的声音。


    她身上没再出现伤口,原因一是荀鲸注意力放在追她,二是少宗主在极力避免受伤,但这导致他的灵力迅速被消耗,随时可能因灵力亏空而坠落。


    北朔看一眼正在掏丹药的燕玖,停顿后开口,向他做最后的确认:“你觉得荀鲸有破绽吗?”


    “择天城主君荀鲸?道友别开玩笑了,除非有人创造出她的破绽,否则她是无敌的。”燕玖双手摊开。


    北朔点头:“嗯。”


    “道友你问这个作甚……”


    远方有无数喊叫,大家的理智重新回到身体,所有悲伤与眼泪消失,只有奔逃的急切。


    紧接着,她还是来了。


    巨响炸开,似平地惊雷,又如冰川崩塌,面前降落人影,将地面砸出巨大凹坑。


    荀鲸抬头,没有说任何一句话,银斧直冲北朔面门而去。


    北朔手腕翻转,圆盘同时爆发强光,她整只右臂重新变得透明。


    【区域注视级重新计算成功】


    【区域注视级:72级】


    【倍率上限:64】


    【突破70级首日,创造间开启次数+1,累计共1次】


    金光闪烁,北朔的握手见面会终归成功了。


    【创造间开启】


    【请指定对象】


    时间拉慢,一秒几乎长到永远。


    三角标出现在荀鲸头顶,其终于成为可以被选中的对象。


    【创造变化:无→攻击失误】


    【已注视创造间对象-荀鲸】


    【攻击无法命中北朔×100】


    巨斧贴身而过,砸在北朔脚边,爆响炸开,出现一个深坑。


    空气变得安静,两人对视,双方视线都落在对方武器之上。


    失误之后,荀鲸没有再次攻击,而是平静地提起斧头,说:“果然没错。”


    北朔:“前辈何意?”


    荀鲸:“你是飞升测验中最具威胁的人,守岛仙一直在找的人,是你。”


    荀鲸不可能失误,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没能杀死北朔,那自己已经被其用未知的术式操控。


    北朔避而不谈,只是说:“前辈今日杀不了我,放弃吧。”


    荀鲸回望,重新捏紧了斧头,青筋遍布手臂,灵力逐渐拔高,她全身灵压尖锐如天神之矛。


    燕玖一直站在旁边,在荀鲸的灵压到达顶端时,低头看北朔,她的表情也很精彩。


    北朔:“……前辈,你不会想把整个测验域都劈碎吧?”


    荀鲸:“为了消灭你,这是必要的代价。”


    荀鲸此刻向北朔使出的每一个招式都无法命中,但如果是劈开整座岛的区域攻击——地面崩塌,灵流混乱,北朔会被混乱的灵流搅碎。


    霎那间,荀鲸的灵力与大道共振,银光覆盖天空,似有神迹来临。


    如此情形下,北朔竟没动。


    然后一阵气浪拂过。


    “咦?我飘起来?”


    “啊、啊——”


    “岛碎了!”


    轰隆!巨响炸开,地面塌陷后随着而来的是灵压失衡,无数修士被冲飞至天空,其中包括北朔。


    无数喊声响起,被冲飞的修士们就像断线风筝,在天上密集如饺子。


    北朔在狂风中睁眼,笑出声,现在逃跑不轻而易举了?


    她在空中翻了两圈,在第三圈的时候被人抱住。


    她不会飞,但有人会飞。


    九昭喘着粗气,手臂颤抖,发现她安然无恙后紧紧抱住她。


    “我们快跑,守岛仙肯定气疯了。”北朔露出坏笑,双手挂在九昭脖子上。


    九昭也知道不能等荀鲸追来,侧身准备飞远:“抓紧。”


    北朔刚要答好,但声音卡在喉咙,因为少宗主侧身角度,她看见了远方一个同样在空中的影子。


    那人灵级虽有长进,但依然不高,还不能御灵飞行,被混乱灵流搅碎就在转眼之间。


    似乎心有灵犀,这个瞬间,黑发少年转头也看见了她。


    他张嘴,声音又轻又缓,却能穿越极远的风,到达思念者耳中。


    “……贝贝?”


    下个瞬间,北朔挣脱九昭——


    ?*? ——


    作者有话说:同一时间正在铺被窝的守岛仙:“……什么意思?你说岛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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