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虚构友人(四)
目光相交, 北朔往后退一步。
如同感知到危险的兽类,她的身体先做出反应。对方带来的并非灵力威压,而是视觉冲击。
莲花座上似观音,日月共悬现天仙, 祂真如解救凡人的降世神使, 与其相望如同溺水难以自拔。
远黛美目,脸小且精致, 鎏金白衣如云层覆身, 发丝泛光显淡淡樱色, 一眼无法辨认男女之身。
北朔皱眉,垂头看手指,指尖正在无端颤抖, 甚至呼吸也逐渐急促,莫名想靠近此人。
含着花香的湿风阵阵吹来,那人莞尔一笑, 洁白的手往前, 掌心向上,似在邀请北朔。
那只手大且有力, 骨节分明,更像男人的手。
空气无端震动,模糊欢语回响于北朔耳边, 毫不停歇地催促她往前。意识变得粘稠, 四肢逐渐瘫软丧失掌控, 她沦为被支配的动物。
时间变缓, 在不自主前进的瞬间,北朔猛地捏紧圆盘。
她深知现在不是留手的时候——圆盘反面的单眼图纹爆发强光,甚至将四周雾气刺穿, 刹那间反压对方的神秘侵略。
北朔抬头,用圆盘指向「天仙」,指尖不再颤抖。
“停下,否则杀了你。”她声音很轻,与以往并无不同。
风停下,生死一刻的危机感紧紧缠绕对峙双方。
那人停顿,手指卷曲收回。
耳边欢语消失,北朔的呼吸回归身体,她盯着那美得不似凡人的天仙,保持沉默。
“有趣的孩子。”
他终于说话,声音轻柔含着笑意:“你灵力浅薄肉身脆弱,我只是想帮你,吓着你了?”
北朔没有放下手,这是她到达蓬莱后,第一次全神贯注看向敌人。
这道目光过于灼烈,天仙垂眸,头颅微低,安静等待接受注视,如一尊精美的神像,就差北朔双手合十向他祈祷。
“你是谁?”北朔开口。
见她说话,天仙眉眼变得更柔,语气缓慢:“我名敛渊,是这座岛最后的灵魄,你脚下的大地,你触摸的河流,你所见一切皆是我之血肉。”
灵魄,天地自然所生的一种生物,极为稀有,拥有智慧且可修炼,除非本源被毁则与天地同寿。
北朔:“你刚才说想帮我,怎么帮?”
莲花座往前,靠近一些北朔才发现敛渊身形极高大。
他再次伸出手心,示意北朔搭上:“放心,我知道你的伴生器很可怕,若有异样,你直接动手便是。”
北朔眨眨眼,她的意志比起谨慎更会顺从好奇,所以举着圆盘的右手不动,左手小拇指翘起,点在对方掌心。
敛渊笑但不语,闭目灵力波动,莲花座表面升起许多微小光粒。
欢语重新在耳旁响起。
北朔的身体疲惫消失,她感受到任何丹药都不曾带来的活力,杂念也一扫而空,灵级似在突破——没有,还是一级。
“咦?”敛渊神色担忧,蹙眉看向北朔,“你竟无法提升灵级,好可怜的孩子。”
北朔细细感受变化,她很确定与刚才完全不同。
之前是无法反抗的支配感,强行控制她前往此生物身边。
“你在想为何不一样?”
敛渊看出她心思:“因为方才是意识控制的术式,我一般不在孩子们面前现身,完成帮助后,孩子们不会记得我所行之事。”
“若刚才你没有反抗地过来,回神后也只会觉得全身轻松,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
北朔边听边想去摸他的莲花座,举着圆盘如举枪,敛渊无比宽容,默许她的动作。
莲花座触感冰凉且坚硬,是某种灵力造物,并非真正柔软的花瓣,北朔有些失望。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敛渊垂首看着她,美貌使人头晕目眩。
北朔依然没放下手:“最近测验域有人失踪,难道不是你做的?”
敛渊轻轻摇头:“据我所知,的确有孩子在做残忍行径,其已经灭杀许多人。”
北朔想起小刘的话,很多人都说见过天仙,若天仙会杀人,那见过他的修士不会活着进行传言。
“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我只知道其灭杀的可怜孩子们都来自同族,应是中洲白林域。”
北朔最近听过中洲白林,有两方来自此处,一个是同院的李家兄妹,一个是追杀他们的王家。
“好吧,前辈还有其他要给的吗?”北朔收回左手的小拇指,后退一步。
敛渊见她动作,似有惊讶,露出好奇的笑容,莲花座再次拉近,花香浸润北朔全身。
北朔再后退。
他一靠近,北朔就后退,来回往复,再退就要步入浓雾中。
“你还是不相信我。”敛渊垂眸,眼底水光泛起特别诱人。
北朔:“前辈若真如天仙般庇护凡人,再给予我一些有用之物,我自然相信前辈。”
她说得从容,手再次触碰他的莲花座,扬头对敛渊笑。
从未有人在清醒时还向他索取。
敛渊手指拂过下巴,思索后道:“寻常办法无法帮助你提升灵级,我还有一物,但孩子你不能告诉他人见过我,且不能提起此物来源。”
他说得诚恳,好似为帮助修士而存在,默默奉献不求回报。
北朔往前伸手:“前辈无私帮助,我自然谨记。”
敛渊手腕翻转,光芒闪过,一小瓷瓶现掌心。他俯身向下将瓷瓶放在北朔手上,指尖无意间与她手掌相触,轻柔划过直到离开。
北朔神色未变,抚摸瓷瓶光滑表面。
“此瓶打开后,你将会吸收所在之处最纯净的灵力源,需把握使用时机。”敛渊笑着看她,就像嘱咐凡人的菩萨,需好好运用神器。
“打开后对我有危害吗?”
敛渊摇头:“这是我身体凝结的灵液,你打开后,一定时间内无人能伤害你。”
北朔闻言将瓷瓶放入兜里,感谢一番敛渊,转身离开。
敛渊望着她背影,静默不动,哪想北朔即将走出雾气时,突然折返。
“以后如何见到敛渊前辈?”北朔抓住莲花台,天仙粉发垂落,搭在她肩头。
北朔并不需要吸收什么灵力,但这瓷瓶若真能使她短暂无敌,那面前的天仙就是下金蛋的母鸡。
他身为灵魄不能现于修士眼前,神出鬼没难寻其踪,北朔需要找到他的办法。
敛渊沉吟,嘴微张却没发出声音,有些难以启齿:“……找到我的办法,对一般修士来讲可能无法接受。”
北朔挑眉,追问是什么办法。
“灵魄非人,若要寻踪迹,需吃掉我的一部分。”
北朔往地上看:“我要吃岛上的土,还是咬你手?”
敛渊惊讶于她的快速接受,露出微笑,伸出手,指甲划开自己食指指腹,一颗蓝色血珠溢出,饱满剔透。
他俯身,花香都笼罩北朔,手指慢慢贴住她双唇,蓝色血珠被送入她腹中。
“若孩子你以后还想见我,割破手指,你我融合之血能带你找到我。”
敛渊声音轻柔,在北朔抬头时,其消失于雾中,花香也随之而去。
“切记,不可向他人提起我所给予你之物。”
北朔转身,笼罩四周的雾气也消散,好似从未出现过。
她将瓷瓶放进锦囊,神色自然,毫无遇见天仙的恍惚感,与往常一般离开测验域。
回到悬崖小院,顾无咎今日依然未归,她主动去给李家兄妹打招呼。
“追杀两位的白林域王氏,是不是最近销声匿迹了?”北朔问。
李素雪与李洸对视,前者惊讶道:“北朔如何知道的?顾道友传信,再过两日我与兄长就可以外出了。”
北朔笑着点头:“我猜的,毕竟顾道友说到做到,从不违反约定。”
李洸已经养好伤,衣服也换了一身:“王氏来岛者超百人,顾道友灵级不高,应是用了其他手段,我想顾道友应该也来自某个世家吧。”
在李洸看来,顾无咎是借助家族势力与王氏谈判,让后者放过了他们兄妹。
北朔闻言不语,寒暄几句便回到自己房?*? 中。
她并不在意顾无咎做什么,只要不涉及她就可以了。
北朔算着现有的飞升珠,第二轮测验即将开始,她的区域注视级还不高,现在处于不上不下的位置。
每次到这种时候,北朔就要骂守岛仙。
少宗主自从上次见面后未再出现,虽其人不到,但北朔总在深夜感受到锁链传来的情绪——
酸涩又难受,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难以顺畅呼吸。
北朔数日来被影响睡眠,想着少宗主再深夜无缘无故抑郁,她就要发火了。
可今日有些不同。
北朔躺在榻上,绑定者的情绪还未酝酿,她眼睛一闭上就陷入睡眠,快得有些反常,几乎是昏迷式入睡。
她恍惚中似乎做了梦,但清醒时完全想不起来具体画面,只是身体微有异样。
而从那天起,接连几天都是这样,入睡极快且做梦,但不知梦的细节。
终于有一日,梦境变得清晰。
她好似坠入海洋,被水包裹全身,好似无数双手触摸皮肤,游走在她血肉上,重构意识与精神。
当她苏醒时,那份感觉依然没有消逝,导致全身薄汗溢出,呼吸加重,久久难以平息。
北朔缓缓坐起身,在床榻上陷入反思,现在催吐也来不及了。
她就说运气怎么突然变好,能遇见漂亮又善良的天仙,结果代价是每晚做春梦。
北朔低头看向自己手腕锁链。
这下完了,有人一定觉得她是变态,能这么多天按兵不动,不来找她呵斥一通,看来忍耐力有所上升。
砰砰。
她听见敲门声,许久不见的青年身影映照在门上。
北朔刚要下床,触地时酥麻感从脚底上升至后颈,不可避免地引起她情绪上扬。
她随意拢好衣服开门,顾无咎站在门外,见她开门,露出笑容。
“北朔许久不见。”他刚回来,第一个与她打招呼,但外袍上没有一丝灰尘也无半点血腥气。
北朔神色自然,压制刚刚的情绪:“无咎已办完事?”
门只开了一条缝,青年无法看见屋内之景。
与此同时,手腕锁链晃动,有另一人无声出现在后方,传递而来的尖锐情绪提醒北朔他的到来——
作者有话说:少宗主:今天也是emo的一晚,她会不会同怀忧郁悲伤之情……这什么意思?
第32章 虚构友人(五)
她房间有一边是敞开的, 少宗主从不走正门,总从天上飞来,就像回笼子的小鸟。
一来先悬崖边站着,等北朔喊完少宗主才开始每日正题, 大多数时候都说无关紧要的事, 北朔听着听着就去看话本了。
今日不同,他无声落地, 双手背在后腰, 没有说一句话, 视线如芒在背。
北朔手扶着门框,不动声色。
顾无咎眼神下落,笑容没见异样:“嗯, 都忙完了,北朔这几日过得如何?”
北朔眯着眼笑:“飞升珠攒到三千了。”
顾无咎边称赞她边上前一步,状似要进屋但停在最后一阶, 俯身望着北朔, 从后方看两人甚为亲密。
北朔:“怎么了?”
顾无咎视线低垂,透着请求:“这几日未能见到北朔, 常常思念,现在可与我说说近日所遇之事吗?”
青年给北朔一种什么都不吃,只吃故事的感觉, 要是长时间说出有趣故事, 他就要把人吃掉了。
北朔扶着门框的手微缩, 因为另一位客人隐去灵力, 没有等在原地,而是安静来到她身边,站在门内阴影下, 与门外青年一扇之隔。
九昭抬眼看着她,目光好似刺穿胸膛的箭矢,让人不忽略都难。
顾无咎似毫无察觉,神色自然。
北朔手稍微推开门,想要彻底挡住九昭身影,可刚推一点点就没办法继续,后者竟撑在门后与她较劲。
“……没什么特别的事。”北朔手背绷起青筋,但门分毫不动。
顾无咎沉吟,非要将聊天继续下去:“北朔之前绑定的人快到三十日了,你有下一个人选了吗?”
“我毛遂自荐,还希望北朔考虑一下。”
门后的力量突然松懈,北朔借势后推,她道:“我只在不得已情况下使用绑定,无咎应该知道。”
“嗯,但我可以保证不让你忧心,毕竟绑定者若不稳定会使你受伤。”青年手指拂过下巴,流苏耳坠随动作而摇晃。
他提起北朔能力,似乎是在场最了解她的人。
九昭低头,片刻后视线转移,望向这扇门后的人影,他的表情隐没在黑暗中。
北朔抬手搭在顾无咎肩上,制止他继续说:“但你我的约定中,不需你为我做更多事,无咎想要从与我的绑定中获得什么?”
顾无咎停顿,轻笑一声,对她的戳穿也不慌张,视线下垂,语气藏丝丝委屈:“因为想时刻感受到北朔,好奇你所感知的一切。”
“你对多少人这么说过?”北朔戳他脖子,笑着警告。
顾无咎终于没有回答,而是在她手即将离开俯身,气息吐在她肩窝,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真伤心,北朔总是这般戏弄我。”
他说完后退,好似什么也没发生,眼神若有若无地扫过她抓门框的手,说稍后再与北朔细谈,接着转身离去。
北朔停顿片刻,把门关上。
少宗主倚在一旁,双手环胸,沉默不语。
锁链传来极为尖锐的情绪,这是九昭第一次出现如此明显的怒火。北朔斟酌片刻,实行敌不动我不动,她便也不说话。
“他是谁?”
终于,少宗主抬眼,语气极为平静,比暴风雨前的海面还要毫无波澜。
北朔:“院子主人,第一轮认识的朋友。”
九昭:“听起来他知道你很多事。”
北朔:“他知你知大家知,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我很多事。”
话落,九昭上前拉近两人距离,北朔没有后退,只是抬头看他。
少年视线落在她肩头,抬手微微扫过,像是在去除污秽。
“你这几日晚上与谁在一起?”
“什么?我晚上睡觉,就一个人。”
“那你半夜又是在想谁?想到每夜情绪震颤……”
九昭声音越来越低沉,最后半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北朔有口难辩,她不太想说自己在做不可描述的梦,只想解释是喝了非人生物的血,身体有些排异反应。
九昭却先一步打断,眉头蹙起,眼睛甚至蒙上一层红色:“你对所有人都这般?”
明明是愤怒的质问,却没有能质问的身份,他声音沙哑,满含悲怆。
“只对人有床榻之欲?”
少年从不直言淫/秽,此刻就像被许多事刺激,情绪压倒理智,让他一反常态。
北朔举起双手投降,我只是在做梦这句话刚要说出来,又被打断。
室内安静,少年突然把她拉进怀里。
“好,好……众生平等倒也好。”
他连说两个好字,似乎在与谁妥协。
声音落下,白兰香覆身,北朔的脸被大手捧住,话语再无法说出,因为少年与她的唇齿相接。
她举起的双手使对方趁势环住她腰,两步作一步将她抵在榻边。恼怒又伤心的九昭下意识手背移动,垫在她腰后,不让她与床沿相撞。
这个吻技巧生涩,萌动情意勾动意念,让双方的呼吸都变激烈。
北朔喘气,眼睛微眯:“少宗主不是说做朋友吗?”
“……本尊从小就没朋友。”
九昭手指拂过她脸颊,将碎发挽至她耳后,膝盖抵在双腿之间,单手解开腰封银扣。
外袍垂落,里衣松散,每处线条都如上神亲手雕刻,已经见识过的美丽身体重新进入北朔视野。
北朔双手后撑,安静注视对方,不知在想什么。
胸膛与腰腹已暴露在空气中,九昭却突然停下,扭过头不看她,手放在她肩头硬是不动。
北朔等待许久,以为少宗主又耍脾气反悔,想要友谊长存了,她问:“什么意思?”
九昭浑身一僵,头扭得更远,抓住她肩头的掌心极烫。
“……你不脱吗?”
声如细蚊,他极为艰难开口。
北朔回神,实话实说:“总觉得少宗主在逞强,没想做到最后。”
她撑起身体,把脑袋埋进对方胸膛,洁白细腻的皮肤因为其心跳颤动,就像不断因她指尖颤抖的鼓面。
“要是少宗主后悔,让我负责怎么办?少宗主若追究到底要求更多,我只能缩头逃遁了。”
她在自己怀里抬头,就像依恋的爱人,明明是亲切的笑容,在九昭眼里却无比遥远。
他能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少年自嘲地笑了一声,手碰触北朔的脸,再次俯身,唇齿相离间隙轻声:“不过是一时的床榻之欢,本尊可不会多想。”
他脸埋在北朔肩窝,声音微弱,不见说话时的表情:“……只有云雨,没有燕好。”
北朔挑眉,手臂往上勾住对方脖子。
少宗主都这般说了,她如果还捂着口袋说不用不用也太心口不一。
香炉白烟上扬,没入房顶细缝,风从外至内涌动,不停歇也不避讳。
但刚刚开始,北朔就有两点惊讶,第一点是少宗主身体比想象中更优秀,不管何处都是淡淡樱色,第二点是……
她说:“好快。”
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九昭本就因刚刚过于刺激而浑身僵硬,此话一出更是心掉进谷底,脑子一片空白。
“……本尊是第一次。”
“如果这不是初次,那少宗主该吃点药了。”
北朔被自己的话逗笑,起身抱住僵硬的少年,却被再次压下,吻如狂风暴雨。
他要再试一次,至少在试之前先尽全力安抚她的身体。
修士不分日夜,他还有很多次机会。
房间在一切开始前就被九昭的灵力封闭,与外界隔绝,无人能听见一丝声响。
沙沙。
红发青年碾碎手中的仙植,细致炼化成饵料,慢慢撒进池塘,那几条鱼欢快游来,碰撞在一起争夺食物。
院中安静,并无声响,任何灵力晃动都不存在。
顾无咎视线低垂,水流声不断响起,他看着池中晃动的波纹,嘴角莞尔。
他眉梢微挑,轻声呢喃:“北朔还说近日无事,这不就有趣事吗?”
——
北朔无觉可睡,她甚至想一头撞昏迷。
因为少宗主的自尊被她的一句好快击碎,数天两人都没有离开床榻。
他学得很快,甚至后面变得游刃有余,抚摸她的手指如抚刀刃,轻缓又有力。
“……等一下等一下。”北朔抓住他的肩膀,结果被吻住指尖,燥热泛起。
她头晕目眩,连忙问:“第二轮测验还剩几天?”
九昭还是不答话,手慢慢撑开她双腿,颇有头颅下俯的意思。
北朔没招了:“刚刚不是说最后一次吗?少宗主你言而无信啊!”
说好仅仅一次的床榻欢愉,结果数日不停,好像结束就不会再有。
少年停住,手臂与背皆是被抓挠的红痕,他明明不会被她划出痕迹,偏偏情到浓时解开身体防御,想要让她划得再重一些。
“就算第二轮开始,也是等待灵舟接引,不用着急。”九昭辩解,声音小到让北朔以为自己耳朵长屁股上,让这人必须边说边俯身。
北朔深知这样下去不行,抬脚踹人,被抓住脚踝搭在他肩膀。
九昭没后悔,北朔有点后悔了:“要是第二轮突然开始,你跟我就这样光着屁股参加吗?”
咚——
响彻瀛洲域的古钟声轰鸣,所有修士皆一顿,傀灵的拟人音从四面八方共同出现。
蓬莱从未有规则写明,正式测验都如第一轮那般给修士们充足时间准备。
“第二轮飞升测验将在五声钟响后开启,请各位候补握紧海灵玉。”
第33章 将军与士兵(一)
咚!第一道钟声响起。
北朔没想到乌鸦嘴成真, 呆愣后狠狠揍九昭一拳,结果对方没事,她拳头打在坚硬的肌肉上,痛得哎哟一声。
她身体所有地方黏湿, 腰腹胀痛, 衣服皱巴巴掉在地上,还跟少宗主的混在一起。
咚!第二道钟声响起。
洗是没时间洗了, 只能将就着先穿衣服, 但她刚触地腿就发麻, 整个人差点掉下榻——
九昭手臂环住她腰,将她带回床榻,灵力覆掌, 快速又仔细地清理她全身,比冰泉洗地更洁净。
与此同时,手掌一抬, 被灵力熨整洁的衣服飞来, 九昭用最快速度为她穿衣。
咚!第三道钟声。
北朔穿戴整齐后,九昭再单手整理自己, 里衣拢好,腰封扣上,以不可能的速度完成束发。
而他的另一只手始终覆在北朔额头, 最精纯的灵力渡入她身体, 将疲惫与不适一扫而空, 并让她的灵力到达最充盈的程度。
北朔则到处找她的玉石簪子, 终于在床榻最里面的缝隙里找到。
她记得与少宗主刚开始时,后者就把这簪子取下,不知是不是故意, 竟扔到这么深的角落。
咚!第四声。
九昭放下手,将随身所有高阶丹药都塞进北朔的小锦囊,低头看向她。
欢愉如梦境转瞬即逝,只需看向她的时间到了尽头,九昭深呼吸,不让莫名的焦虑淹没自己。
第二轮飞升测验,肯定比第一轮更困难。
九昭从未想过自己会在最重要的测验中,担心其他人。
他捧住北朔的脸颊,迫使后者看向自己,无数情绪糅合,最终化为一句:“……万事小心。”
咚!最后一声。
北朔闻言不语,低头看向圆盘反面。
【绑定剩余:4天】
【情感注视级(九昭):75级】
两人手心的海灵玉爆发强光,传送法阵展开于各自脚下,霎那之间视野被光笼罩,再也不见对方人影。
重心倒转,她的脚离地又下落,闻见泥土味道。
北朔睁开眼,已来到测验域的辽阔草原。
四周有一些人,隔得不近,全站在原地抬头环顾,第一轮结束后,修士们变得更谨慎,对飞升测验有了自己的考量。
正式测验与小测不一样,死神是会随时出现的收割者,更别说这一轮开始得猝不及防。
最后一道钟声依然没有停下,傀灵没有出现解释规则,只有手上的海灵玉闪着光。
北朔低头,海灵玉上出现几行字。
「第二轮飞升测验:军队」
「一、本轮有两种身份:将军与士兵,所有候补原身份皆为将军,向他人宣誓后则成为对方的士兵,归属于其军队,宣誓行为由将军指定」
「二、成为士兵后,不能攻击将军,将军死亡才能脱离军队,重新成为将军或者加入其他军队」
「三、每日子时,没有士兵的将军将死亡」
「四、每日子时,军队榜单中前十名将军将获得一千飞升珠,但其位置将持续暴露至隔日辰时,若十位中有人被斩杀,奖励飞升珠给予斩杀者」
「五、每日子时至隔日辰时,任何将军死亡,其军队所有士兵死亡」
「六、只要收归一名士兵,在死亡前一直是将军,无法再降级为士兵加入其他军队」
「七、本轮测验共十日,以军队人数为排序标准,全轮公布军队排行榜,榜单将每隔半时辰更新,第十日子时所有将军的名次固定,从高至低排名发放奖励」
「本轮首名将获得三千飞升珠,及第三轮测验特殊权利」
北朔通读两遍,字有点多,刚从床上起来脑袋并不清醒,她没有深入思考,反而随手点海灵玉,发现不能进入蓬莱间。
与此同时,钟声停歇,昭示第二轮正式开始。
周围修士们互相看眼色,有人手扶武器,有人手指掐诀,气氛变紧绷,有一触即发的架势。
北朔握着圆盘沉吟,混乱大脑逐渐平静,她没有立刻逃离人多之处,而是就地坐下,继续低头看海灵玉。
本轮第六条规则很重要,意思是只要收了一个士兵,就没有后路,只能作为将军奋战,不能中途怂了加入其他人麾下。
注意到这一点的人应该谨慎选择,如果没有足够实力,刚开始便大肆收兵,很容易成为活靶子。
四周有了响动,有立刻选择战斗的,有拔腿就往无人处跑的,也有凑在一起商量计划的。
北朔也整理锦囊,身上除了少宗主给的丹药,还有天仙的保命瓷瓶,除此之外区域注视级依然20,加倍次数一天最多4次。
“喂,起来。”
身旁响起浑浊嗓音,一把砍刀抵在她肩头,颇有不遵守就手起刀落的架势。
北朔安静起身,看向来者。
一壮得像小山的修士正瞪着她,上下打量后嗤笑:“真是一级?快宣誓,对本大爷的刀磕头。”
宣誓动作由将军指定,能一定程度暴露每个人的对于「统领」这一行为的想法。
目中无人者会命人下跪,善于伪装者会与人握手,将人视为测验分数者,宣誓或许只需点个头就行。
北朔闻言,露出怎么可以这样的难过表情:“道友何必折辱别人?对武器磕头太过……”
“废什么话!不做就去死!”对方灵级超过三十,张嘴说话口水喷地极远,北朔连忙偏头免得被溅满脸。
对方身后无人,北朔是他挑选的第一个士兵——仅一级的北朔在任何人眼里,都是不用费劲就能收进军队的对象。
本轮与第一轮不同,人是资源,是分数。
弱小者更易加入队伍,就算他们帮不了忙,但士兵越多,将军的排名越高,增加人数才是最重要的任务。
北朔像听不见,耐心与对方商量:“我现在可以当士兵,但道友得证明你有自保之力,不然到了晚上道友一死,你的士兵也没法活。”
面前人被她平静的语气影响,还真停顿一瞬,但也只有瞬间,因为不管怎么思考也绕不过核心前提。
“一级的废物还想跟老子讨价还价!”
北朔捂嘴,语气伤心:“一级就一级,怎么能说别人废物呢?”
她话音刚落,对方砍刀举起,嘴里喊着要给她点颜色瞧瞧。
但在这个瞬间,北朔却眼神偏移,看向此人后方。
“两位道友,要不要加入我们?”
声音亲切,几个人站在一起,服饰各异,相互并不亲密,看来是刚刚组队。为首的女修手腕带金镯,灵级超过四十。
女修手指微抬,金镯闪光,灵力将悬在北朔头顶的砍刀压下,其用平和的态度插/入冲突双方中间。
砍刀爷的滚还没说出口,因为他转头就看见不止女修一人,对方还灵级比他高,瞬间闭了嘴,只能在肚子里想好汉不吃眼前亏。
北朔与金镯女修对视,神色一如刚才,笑着说:“道友动作很快,刚开始就收这么多士兵了。”
女修也回应笑容,似乎姿态平等地与北朔对话:“小道友谬赞,我与几位本就相识,大家都是散修,在宗门世家的夹缝间生存可不是小事,我们得互相帮忙。”
“谁要当你小弟?老子只当将军!”
砍刀爷大声嚎叫,但刀倒是收回去。他对着比自己灵级高的女修,没有像对北朔一般直接动手。
女修眼神在砍刀爷与北朔之间转悠,继续劝诱:“我与大家都是约法三章,并非规则中的将军士兵之别,大家互帮互助,友好相处。”
北朔闻言,笑着颔首:“道友大义,按此途径咱们共同出力,最后飞升珠也平分吗?”
金镯女修一顿,平和表情有瞬间崩裂:“此事还需商量,毕竟将军之位也付出许多。”
几个散修也听出不对,互相对视,走到女修身边提出疑问。
他们已经是女修的士兵,本觉得女修的互帮互助很有道理,但利益当头,若能分羹何必装大度。
还没等这边讨论出结果,又一队人走来。
这队人人数超过十人,且都是统一服饰,全都佩剑,剑穗由红晶石与绿羽组成,明显全队都是同门弟子。
为首弟子灵级不低,两根眉毛又粗又浓,中气十足地打断这群人。
“诸位!我们乃西海凌燕剑派,我是剑派主峰大弟子,作为士兵加入我麾下,能保你们本轮平安!”
女修队伍争论的声音停下,女修脸色一变,手腕金镯闪烁光芒,默默后退半步。
规则二,必须原将军死亡,其军队士兵才能归于新将军。
若要争夺士兵,那么战斗不可避免。
砍刀爷大皱眉头,他装腔作势:“什么凌燕剑派,根本没听说过!”
“闭嘴!你什么身份敢这么与我师兄说话!”剑派有人上前一步,长剑出鞘,灵力凛冽。
此举如吹动号角,身后所有弟子都出剑向前,人多势众剑意锋利,能瞬间刺穿面前众人。
见此情景,不光砍刀爷怂了,女修那边也脸色不佳,半句反驳也没法说出。
北朔站在一旁不动。
她也没听说过凌燕剑派,看他们服饰与灵级,主峰大弟子没超过五十级,那的确不是大门世家,应该只是西海的中等势力。
浓眉大弟子哈哈大笑,那分眉间正气没有消失,但也没有制止同门的动作,对北朔一众人说:“各位散修道友见谅,我派弟子耿直,从不搞弯弯绕绕,需大家给个准话。”
“受我派庇护,对各位散修百利无一害!”
此人每句话都会喊散修,音调很高,就像呼唤街道边的乞丐。
北朔还挺喜欢这剑派的剑穗样式,但比起一级的她,剑派的人注意力都放在金镯女修的士兵上。
浓眉大弟子再次上前,步子又大又重,好似去拯救那些人:“各位散修道友快过来……”
他的话没能说完。
北朔一顿,再次转头。
微风传来贵重冷木香,一队白衣金袍之人缓步而来,所有人腰间的金焰门徽如高悬之日,全队安静又肃穆,站定后分列两边,为领袖让开道路。
散修们僵住,凌燕剑派的弟子们也僵住,如之前的女修一般,浓眉大弟子在这队人出现后,没办法再开口说一句话。
这些人来自焚天门,中洲数一数二大族,甚至可与曌灵宗相提并论。
北朔看着这场面,以为自己在玩大鱼吃小鱼。一队接着一队,总有被吃的一方。
这些焚天门弟子的为首者并非萧明鹤,而是北朔没见过的年轻男人,他边整理袖口,边不耐烦地扫视一圈。
“哪些是将军?”
他问,说完把沾血的昂贵鎏金灵石手套扔到地上,就像扔一张毫无价值的废纸。
“师兄快走!”
“是、是她,是这女人!”
北朔抬手,指向身边因害怕而哆嗦的砍刀爷。
她非常大声地补充:“这位也是,我刚给这位道友的刀磕头。”
北朔没转头看砍刀爷的表情——
空气凝滞,不过眨眼,一具身体碎裂的血浆溅满她全身,内脏与肉块掉在脚面。
金镯女修与浓眉大弟子变成混杂的血污,就像被某只巨兽踩了一脚。
年轻男人放下合十的双手,连正眼都不看震惊的「无主的士兵」们。
他声音淡淡:“所有人跪下宣誓。”
第34章 将军与士兵(二)
北朔抬脚甩了甩, 将粘在鞋面上的眼球弄掉。
没想到砍刀爷正面看着眼睛小,结果掉出来还挺大的。
“师兄!!”
数十年来备受同辈瞩目,作为风云人物的主峰大弟子变成一滩红色小便。
凌燕剑派所有弟子发出尖叫,他们没有被教过, 当焚天这种巨兽踩死同门时该做何反应, 只能任凭恐惧吞噬理智。
萧启阳的眼黑压过眼白,面露厌烦。
他身边的两位覆面近侍上前, 双手合十, 灵纹缠绕手腕。
下一刻, 尖叫消失,一连串的噗嗤声响起。
所有凌燕剑派的弟子栽倒,捂着自己嘴, 碎肉与血怎么也捧不住,像搅烂的果汁一般从他们指缝里流下。
他们的舌头没了。
当覆面近侍转向女修队伍时,散修们毫不犹豫地下跪, 举起海灵玉朝向萧启阳。
宣誓动作可随意指定, 但士兵与将军的海灵玉需要灵力相连,将军可以感知到哪些人宣誓成功,
北朔往边上挪了挪,不想膝盖跪在砍刀爷的肋骨上,噼里啪啦响的话会惹人笑。
她也拿出海灵玉, 但她站在最边上, 没谁关注她。
凌燕剑派依然有反抗者, 站在最前的几位弟子强撑站起, 举剑向焚天门,满嘴血污也挡不住他们视死如归的决心。
他们已经无法再发出声音,下一瞬剑光炸开, 朝萧启阳攻去。凌燕剑法轻巧绝妙一如飞蛾,用最快速度扑入太阳表面。
萧启阳眼都没抬。
身侧的两名覆面近侍手腕光芒强盛,巨大阵法在半空中瞬发向下,将冲来的凌燕弟子们轰成一滩肉泥——红白残躯与草地糅合,好似天生就该在那里。
但有一位弟子灵力爆发,速度很快,剑稍稍伸出阵法,小块残剑飞出,竟稍稍划开萧启阳的外袍。
萧启阳垂眼,面无表情地看向身边近侍。
接收到主人命令,两位近侍没有停顿,抬脚向前,走到剩下的凌燕剑派弟子面前。
他们已经跪下,甚至跪在自己同门的血肉之上,海灵玉握在手里,如同上缴低廉的自尊。
两位近侍再次双手合十,可怕的血肉碾压声再次响起。
比起收下这些士兵,萧启阳更在意自己的外袍。
北朔身边几个散修纷纷垂头不敢看,她环顾一圈,发现焚天门出现后,其他人都不敢停留,他们这些人算得上倒霉。
接着,近侍走到他们面前,依次检查所有人海灵玉是否完成灵力相连,待确认完毕,回到萧启阳身边。
萧启阳根本没回头看他们,直接往前走,大部队也跟随,只有一个焚天弟子被近侍吩咐后,满脸不情愿地走来。
弟子年纪小,对管理士兵的差事不满意,她比起跟这群散修待着,更想跟同门站在一排:“啧,有任何事跟我说,跟在队伍后面不准靠近。”
几个散修连连点头,强迫颤抖的腿站起,被这弟子带着往前走,他们与焚天大部队需要保持一定距离,就像跟在后面的人形战利品。
北朔两步作一步,落后年轻弟子半步,把一瓶高阶补灵丹递过去:“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那弟子本想拍掉北朔的手,散修拿出的东西既差又便宜,竟然想贿赂她——
补灵丹的瓶身由昂贵紫雷晶石打造,强劲灵力在瓶身电纹上流窜,就算是不识货的人也知道这瓶丹药足够贵重。
弟子灵级刚跨过四十,这瓶补灵丹够她五年战斗所需,她眼睛大睁,只停顿一瞬便无声接过。
“我名简嘉,你这散修唤我简前辈即可。”简嘉抬眼看北朔,目光落在后者脸,语气突然震惊,“你这人怎么回事?竟只有一级,我出生都有十级。”
北朔微笑,又摸出一瓶超高阶的治疗丹药,没有停顿地放在简嘉手心。
“……咳,挺有钱的嘛,你这一级。”简嘉谨慎地往前看,发现没同门注意她动向,掩嘴轻咳再次收下。
这些都是少宗主给的,北朔锦囊里都塞不下了。
北朔道:“我们既然已为他人士兵,可否知晓将军身份?”
简嘉眼睛一转,没有说话,而是继续摊开手心。北朔也上道,再拿出一瓶丹药递过去。
简嘉神色愉悦,拍拍北朔的肩,算是给这土大款面子:“哼,还看不出来吗?焚天门阵法双星,主脉第二席,萧启阳师兄。”
北朔:“我记得焚天还有一位姓萧的前辈,也是习阵法的修士。”
她想不起来十八段砍人小孩的名字了,只记得姓萧。
简嘉一顿,神色变化,压低声音:“喂,散财猫,你要是在启阳师兄面前提明鹤首席,现在已经死十次了。”
散财猫原来是在喊她,北朔继续:“两位萧前辈关系不好?”
简嘉上下打量她,这么有钱的散修居然对大门消息一概不知:“你想死的话就去问。”
北朔哪壶不开提哪壶:“我最近在小测里见过萧明鹤前辈,他与一位大能争斗受了伤,不知痊愈没有。”
“什么?回去站好,别在这里胡说八道。”简嘉皱眉,怕同门发现她在底下讨论师兄,连忙赶走北朔。
北朔也不恼,走时低声:“那启阳前辈还不知道这消息了。”
简嘉本不屑一顾,但北朔声音轻柔,她无意间真把这句话记住了。
接下来一整天,简嘉都莫名奇妙走神,不断回想之前蓬莱间的传闻。
第一日修士们很多在观望,并未立刻决定成为士兵还是将军,但强如萧启阳,他的选择中不可能有「士兵」这个选项,他的队伍所到之处,除了迸溅的血肉,就只有跪下的双膝。
等到今日子时,加上焚天弟子,萧启阳?*? 的军队已达上百名士兵,位列排行榜第四。
所有人都能在海灵玉看见实时更新的军队排行榜,前十名在第一页,用将军真名作为前缀。
「第一名:荀鲸」
「第二名:萧明鹤」
「第三名:陈封」
「第四名:萧启阳」
……
北朔懒得往后翻,只注意前四,后面还有几十页将军大名,少宗主第一天不知道在干嘛,前十都没他。
她与九昭的绑定只剩四天,还能感应到大概位置。少宗主离她非常远,其位置几乎在岛的边缘。
他们应该没办法在最后的绑定日相见,但少宗主的情感注视级停在75也算好事,北朔默默想。
除了第二第四的焚天萧兄弟,北朔视线先落在第一名上。
荀鲸,蓬莱间没有出现过此人姓名,说明在第一轮结束至第二轮开始,此人都没有做特别高调的举动。
接着,北朔看向第三名。
陈封,完全没印象……但她倒记得有个人姓陈,只不过若其能到第三,那说明背后助推者太强了。
月光皎洁,夜幕之下,只有风声卷过。第一日已到子时,从现在开始直到明日辰时,若将军死亡,所有归属于其军队的士兵也会死亡。
规则很明确告诉所有人,夜晚是真正的战斗时间。
北朔视线离开海灵玉,望向前方的焚天队伍。收归的士兵们被焚天弟子分批管理,都与萧启阳有一段距离,看起来他只相信自己人,或者讨厌弱者在周围。
萧启阳站起身,两位近侍分立两侧,保护萧启阳的焚天弟子们虽静默,但都做好了准备。
下一瞬,萧启阳的海灵玉悬于他头顶,爆发强光,形成一道穿透云层的光柱,能被测验域任何一个人看见。
规则四,每日子时至隔日辰时,军队榜单中前十名将军将获得一千飞升珠,但其位置将暴露,若十位中有人被斩杀,奖励飞升珠给予斩杀者。
不止萧启阳位置形成光柱,辽阔的草原上还有九道光柱亮起,并且有几道离得很近。
北朔默默来到简嘉身边,后者表情严肃,绷紧神经,没想到北朔竟走到她身边:“喂!散财猫你干什么?回去站好!信不信我砍你?”
北朔双手背在后面,轻声细语:“简嘉前辈别砍我,我只是担心许多军队都来围攻我们。”
简嘉反驳:“你担心什么?就算是不长眼的过来,看见我门之徽,早就屁滚尿流逃跑了。”
北朔:“斩杀前十名的将军,可获一千飞升珠,如此丰盛的奖励当头,大家的勇气也会上涨。”
飞升珠可助修炼,等于游戏里的经验道具,修士们不再需要长年累月地吸纳闭关,只需要吸收飞升珠即可。三十级的修士吸收大概一百颗就能突破五级。
飞升珠不但是捷径,还是鼓动大多数修士前进的兴奋剂——蓬莱岛用飞升珠告诉他们,突破极限并非妄想,就算是饱受蔑视的弱者也能一步登天。
只要飞升珠越多,测验后期就越轻松,并且所有候补的总体灵级也会升高。
简嘉闻言,语气冷硬:“哼,那又如何?来一个杀一个,让他们知道焚天的厉害。”
北朔不接话,抬头看向天空。
以萧启阳的光柱为点,左右不远处分别有一道光柱,右边按兵不动,左边的光柱在一个时辰后动了,朝着萧启阳这边前进。
夜晚中前十名将军位置暴露,一是鼓励其他队伍前往讨伐,二是增加前十名互相争斗的可能性。
多杀一人,自己的名次就能多前进一名。
萧启阳也察觉到敌人意图,手指微抬,周围弟子们散开成圆,两位近侍走至最前,手腕灵纹闪光,双手合十,阵法展开。
左边光柱越来越近,速度越来越快,不过数息就将抵达战场。
萧启阳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无聊,他掰着自己手指,低头等待猎物上门。
飒——
破空声如万道惊雷,北朔抬头,等看清楚空中是何物,连忙躲到简嘉背后。
第35章 将军与士兵(三)
那是一团巨大的酸水。
法系是规则与想象的结合, 界内术法万千,总有特殊领域,譬如专门深研腐毒牙兽唾液的修士。
腐毒牙兽号称三大毒兽,一是其牙含难解剧毒, 二是唾液可轻易突破灵力屏障腐蚀人体。研究的修士们便自创了一种毒术, 经过数千次失败与残忍实验,将腐毒牙兽唾液成功融入血肉, 以法术相佐, 可以释放腐蚀之水, 世称腐毒术,使用修士则为毒师。
毒师稀有,历史记录中曾在西海大战中出现, 腐毒术悬在千人头顶瞬间,敌方便知已惨败,除非有大能救场则无力回天。
蓬莱岛竟也出现这般可怕的术式。
许多修士甚至不知此术名讳, 只是下意识感到恐惧, 身体不由得后退。
现在头上那团绿色酸水要是砸在三十级以下修士头顶,眨眼之间全身白骨变成水沫。
北朔紧紧贴在简嘉身后, 下蹲且双手抱头,动作理所当然。
“该死,是腐毒术!”简嘉不愧大门弟子, 一眼认出术式源头, 双手结印, 灵力屏障置于头顶。
她可不会管身后那些散修——
当灵力屏障完成瞬间, 已没办法将贴在自己身后的人踢走,北朔完美进入她的防御阵中。
简嘉震惊回头:“……你开什么玩笑!”
北朔靠在她小腿上,抬眼望天, 那腐毒术范围极大,这一波攻势明显冲着削减萧启阳军队人数而来。
焚天弟子还好,都知如何应对,但许多萧启阳军队里的士兵左顾右盼,对头顶那团夺命酸水没有任何防护动作。
萧启阳抬眼,观察一番腐毒术的阵纹,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只不过是嗤笑。
“西海的毒虫子竟敢出来见人。”
蓝色灵纹从胸膛开始延伸,直到附着他双臂,光芒乍现,强劲灵波如震天之海。
轰!酸水下坠,绿液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萧启阳双手合十,一道巨型阵法展开在焚天队伍头顶,灵力化水浪,向上与腐毒绿液对冲。
每一滴蓝水与绿液相触瞬间,因灵力相噬而消失,只要谁的灵力更多,那么这场先锋战就谁赢。
中心的腐毒术被解决,但萧启阳没有管外围,绿液铺在简嘉的屏障上,可怕滋啦声让人头皮发麻。
北朔回头,蹲下的视野低矮,透过屏障看见血水翻涌,如同开采到地泉,整片大地都被浸湿——大多数人死时,都没听见几声尖叫。
萧启阳第一日收归的上百士兵转眼之间消失大部分,全变成污染草地的血浆。
滋啦!
不妙声音出现在北朔头顶。
“简嘉前辈,屏障要破洞了。”
腐毒术连续不断,如不会停歇的暴雨。没有身处萧启阳阵法下的她们,只能拼尽全力抵抗。
简嘉刚跨过四十级,能做到这般程度已算佼佼者,但敌人明显灵力深厚,与萧启阳不分上下,在这场毒雨下简嘉最多能再撑数息。
“你、你……咳咳闭嘴!”简嘉迅速吃下一颗补灵丹,是北朔贿赂她的那瓶,光是一颗就补满灵力。
头顶屏障重新完整,北朔环顾一圈,终于在酸雨中找到除萧启阳以外的光柱。
那是毒师的位置,正在左方树林中,就算他们撑过第一波,毒师肯定有下步动作。
萧启阳还游刃有余,净海阵法抵消酸雨,一时半会这场消耗战不会停下。
又过半晌,简嘉的屏障再次滋啦作响,她又吃下补灵丹,如此往复,简嘉七窍逐渐流血。
补灵丹讲究调息吸纳,需在战斗间隙使用,若是一两次紧急服用还好,但像简嘉这般定会反噬,更别说北朔给的这瓶是高阶紫雷系,灵力爆裂强劲,简嘉再吃下去说不定会爆体而亡。
终于,在腐毒术开始的一炷香后,简嘉支撑不住,灵力屏障已然动摇,任何时候消失也不奇怪。
“简嘉前辈还好吗?”北朔露出关切之色,轻抚对方因痛苦而弯曲的脊背。
简嘉眼底满含绝望,她就知道管理士兵的差事不是人干的,要是她现身处启阳师兄的阵法下,哪会沦落这般地步。
简嘉:“没、没想到我会跟你这样的一级死一起。”
北朔闻言莞尔,声音柔和:“不仅是死在一起,咱们血肉会融成一滩水,不分你我。”
北朔每一个字好似都故意戳在简嘉心尖。
简嘉出生在中洲月山域一座小城,母亲总赞扬她天赋出众,三岁之前逢人就提她出生便有十级,肯定以后大有出息!
母亲对简嘉说过,人一定要往上走,周围人不能弱于她,宁做凤尾不做鸡头,只有在优秀环境中才能不断往上爬。
等简嘉拜入梵天门,周围都是强大且天赋出众的同门,小镇天才的她泯然众人,但与此同时她又感到无比轻松,至少不用再跟那些小镇上的弱者呆在——
“一级的血跟四十级的血都是红色,简嘉前辈说不定会跟我一起投胎成孪生姐妹,相伴下一世。”
简嘉一口气没上来,急火攻心,直接晕死。
滋啦!!灵力屏障终于撑不住。
简嘉内心除了绝望就是害怕,她甚至没力气推开北朔,别让这一级跟她一起投胎。
北朔没有关注头顶的危机,而是抬眼看向前方,穿越酸雨来到萧启阳身上。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净海阵法-运行】
【术式范围×2】
萧启阳全身猛然一顿。
下个瞬间,本只覆盖中心区域的抵御阵法扩大,将北朔二人也庇护在内。
作为施法者的萧启阳无法中断,只能立刻付出两倍灵力,强行维持阵法运转。
他蹙眉心想:毒师那边还有其他特殊修士?想让他的灵力加速亏空?
而暗处观察的敌人也被此突变惊住,消耗战到了末尾,萧启阳竟有余力扩展阵法范围,岂不是说明他能抵抗到底?腐毒术耗灵巨大,再继续施展,先一步被掏空的终究是毒师。
双方对峙,皆在揣摩对方心思。
战局出现变化,数息之后,连绵不断的酸雨终于停下,萧启阳也立刻中断净海阵法,因为灵力过度消耗,他双臂微颤。
可战场之上没有休息,敌人的下一波攻击到来。
震天嘶吼从左边树林中响起,北朔转头,发现是三只巨大毒蜥,背脊鳞片五彩斑斓,全身散发阵阵恶臭,毒气凝滞成雾,低阶修士光吸一点内脏就被损伤。
毒师竟还有契约兽,三只毒蜥至少五十级,敌人比萧启阳想象得更强大,肯定是西海颇负盛名者。
毒蜥嘶吼,猛冲向前,黄绿毒雾喷出,如可怕沙尘暴袭来。
最前方的覆面近侍毅然不动,如两具镇宅石狮,其手腕灵纹延伸至全身,两人脚下展开阵法,迅速凝结一层坚冰,抵挡毒雾前进。
近侍拖延时间,萧启阳却没有上前斩杀毒蜥,而是抬头看向敌人藏匿的丛林。
咻——如同箭矢飞来,数十个黑影朝焚天飞来。
等月亮从黑云中突破,才让众人看清这道攻击的真面目。
那是数十只火系飞龙,体型极小,速度出众,腹部均刻有改造灵纹,性情暴戾,朝着下方狂喷火团。
萧启阳皱眉,迅速结印,防御阵法随之展开。
毒蜥与火龙并非两道攻势,而是计划好的一道。
就在萧启阳阵法完成瞬间,下坠的火焰与毒雾相触,一道轰然巨响后,整片区域瞬间爆炸。
前半部分焚天弟子全被爆炸波及,尖叫声四起,血肉烧焦气味钻进每个人喉咙。
攻势还没完。
三只毒蜥是计划好的牺牲品,在它们身体爆炸后,更多毒雾再无阻碍,从其体内奔涌而出,与第二批火团结合,形成连环爆炸。
火光冲天,半边夜幕亮如白昼,测验域所有人都注意到这个可怕战场。
爆响停歇时,辽阔草地变得坑洼焦黑,只有萧启阳的阵法后方未被波及,包括北朔二人在内侥幸未陷入火焰,但前方的焚天弟子们就没这么幸运。
大部分人都变成小块焦炭,好一些的还剩半边身体。那两位覆面近侍也肉身崩裂,但依然用焦黑的双手凝结冰层,辅佐萧启阳展开阵法。
萧启阳视线越过同门尸体,没有停留分毫,等待着敌人现身。
狂轰滥炸他的军队后,左边丛林终于出现人影,昭示其前十名的光柱也往前移动,不再遮掩。
一个男孩坐在八足神蛛之上,面白重瞳,翠色毒气萦绕眉间,各种宝石、毒虫、眼球胡乱缝在他外袍,拖曳着犹如地狱艳海。
“呀,孤见此绝伦之阵,本以为是首席明鹤弟子,结果是第二席……你唤什么名来着,孤只记得你兄长之名。”男孩重瞳怪异又神圣,笑着打量萧启阳。
萧启阳神色不变,但额角暴起的青筋昭示着他的怒火。
北朔摇醒昏迷的简嘉,在对方迷离的眼神中问:“原来他们是兄弟?”
鼻血都没擦的简嘉恍惚道:“什么?谁兄弟……”
北朔:“萧明鹤和萧启阳。”
简嘉视野一片模糊,不知自己在回答谁:“啊?嗯,两位师兄同母异父,都是萧家悦风尊主之子。”
北朔放开简嘉,后者重新倒在地上昏迷,比起其他同门,简嘉浑身无伤,只是补灵丹吃过头了。
萧启阳对重瞳男孩道:“久闻西海百毒使威名,今日一见也不过如此,竟只会躲在后面耍些小招数。”
重瞳男孩哈哈一笑:“萧后辈牙尖嘴利,应该生在西海才是,中洲那地界怎容得下你?毕竟萧家一个阵法天才就够了,双星什么的总有日月之分。”
气氛紧绷,对峙双方都无声抬手,像他们这般法系大能,第一招就可以决定战局走向。
北朔拉着简嘉,靠近萧启阳,后者第一时间注意到她,但这瞬间的分神给了敌人可乘之机。
第36章 将军与士兵(四)
在萧启阳将注意力分给北朔的瞬间, 百毒使立刻抬手。
毒雾化风,直冲萧启阳面门。
后者也不是吃素的,单手结印,手臂蓝色灵纹爆发强光, 冰墙拔地而起, 抵御这道攻击。
下个眨眼,八足神蛛高高飞起越过冰墙, 百毒使的重瞳颤动, 恐怖灵压砸下, 他的灵级已在七十级巅峰,即将跨入万人之上的八十级。
蜘蛛前足下刺,打断萧启阳施法, 剩下足部如上扬尖矛,没有给对方双手丝毫反击空档。
萧启阳神色不变,双臂灵纹光芒暗淡, 他突然张嘴——舌根显现一道暗纹, 如活生生的幼龙囚在他口中。
百毒使脸色突变。
龙吟响彻,方形囚牢在空中出现。
轰!界内十大阵法之一的八方镇魔龙纹包围男孩, 将神蛛数根前肢猛然压碎,下一个瞬间就能把百毒使压成碎末。
“小看你了!竟敢把龙尸骨缝进嘴里,够狠!”
男孩右手双指变尖, 如恶兽之爪, 立刻刺穿自己左手掌, 血液溅落, 座下神蛛发出尖鸣,如数万虫子痛苦嚎叫。
萧启阳终于后退半步,敌人献祭这只千年契约兽, 召唤万虫池。
万虫池是独属毒师的绝技,代价极大,若成功召唤,方圆百里再无落脚之地,只剩涌动虫穴,所有人皆沦为毒虫食粮。
“上不了台面的劣术。”萧启阳抬眼,同样划开自己手掌,快速结印。
金光笼罩,镇魔龙纹从方形变为平铺,覆盖整片土地,萧启阳竟要正面与万虫池对决。
法系术式中大型阵法若是相触对冲,如同双星撞击,弱方阵法将立刻崩溃,灵压失衡,施术者也将被严重反噬。
若是萧启阳输,他会被镇魔龙纹压成碎片,若是百毒使败下阵,则会被万虫吞噬。
北朔离战场只有几步远,没人管她,或者说她不管离多近对于这两位来讲都是一团空气。
她观察着两个法系大能的动作。若萧启阳死了,作为其士兵,北朔的身体也会瞬间爆炸。
并且她刚想到一个提升区域注视级的绝佳点子,需要萧启阳配合。
她拿出圆盘,指针晃动指向百毒使。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身体-伤口-流血】
【流血速度×2】
百毒使身体一顿,他不该在阵法对撞中分神,但掌心伤口的异样让他不得不视线下移。
他的血能刺激神蛛疯狂,使其灵血共振,身体到达献祭的灵力浓度,而掌心这种伤口并不需过多在意——
血流得太快太多,神蛛已过度癫狂,其身体表面颤抖,外壳不断爆裂,如此下去在万虫池成功召唤前,祭品就会死。
怎么回事?有人在攻击?
百毒使立刻灵力抚掌,让伤口愈合,哪怕这会拖慢他法术的展开。
北朔手臂微低,指针微动,盘面下移,对准那不断嘶吼的八足神蛛。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身体-灵力上涨-爆体】
【爆体速度×2】
神蛛突然发出尖锐嘶鸣,就像被踩压的葡萄,声音尽是死亡前的痛苦。
高阶法系修士的战场,每一处灵力流动都是精准的,都由双方控制掌握,若有一丝一毫的变轨,都必定来自第三方。
不止百毒使,萧启阳也神色突变。
有人在强制干涉,与之前使他的净海阵法范围扩大一模一样,没有任何限制地支配他人术式与肉身!
他本以为此人是敌方,结果不是百毒使的人?萧启阳眉头紧皱,在千钧一发之际突然听见百毒使的怒吼。
“是你!”
重瞳男孩越过萧启阳,对着后方尖叫。
萧启阳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流动,他身后似乎站着幽灵,是没有灵力的凡人。
他只听见喀拉一声,侧头看见少女抬手,掌心圆盘的指针对准他。
狂风大作,夜幕之下大型杀伤阵法对撞,发出不停歇的爆响,似是决定战局胜负的人敲响巨锣。
战场对决的将军们看向无人在意的士兵。
北朔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她左右环顾,四周没人。
“除了我还能有谁?”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八方镇魔龙纹-展开】
【展开进度×2】
萧启阳呼吸一滞。
他的灵力被瞬间抽干,取而代之的是八方镇魔纹比万虫池先一步完成——
金光炸开,似有真龙跃起,将百毒使还未召唤成功的虫池给撕得粉碎。
八足神蛛爆体,变成一堆黄绿肉块,把百毒使的外袍浸湿。而它的主人也口吐鲜血,浑身骨头喀拉作响,似乎马上就要破体而出。
“你、你……”百毒使艰难抬手,指向北朔,他双眼流血,已是死兆。
北朔本想自我介绍,提升一下注视级,但百毒使马上没了,知晓她的人若死去,注视级也会下降。
她思及此,礼貌朝男孩摆手作拜拜。
百毒使面露震惊,随之被暴怒取代,他双手结印,然后刺穿自己胸口,硬生生掏出心脏压碎,如同揭开香水瓶盖,一股异香上升。
空气中有灵力乱流,身经百战的百毒使还有后手。
加倍次数用光的北朔啊了一声,连忙后退,踩了昏迷的简嘉很多脚。
“女人!你给我等着!”
百毒使话落瞬间,身体化为一滩血水。
紧接着,萧启阳抬头,看向左边树林。
每日夜晚,将军死则士兵也死,但百毒使的‘士兵们’正朝着他们奔来,那股异香格外浓郁。
北朔抬眼,看清那堆人样貌,再次后退。
百毒使第一日排行位列第九,军队士兵约九十余人——现在朝他们冲来的,是九十余具蛊尸,失去人的意志,只被母蛊香控制。
每位将军有自己的统领方法。
萧启阳是分批管理,将士兵当做人形战利品,不需要其加入战场。百毒使则是为所有士兵种下子蛊,使其化为成蛊尸,听话且有用。
蛊尸的香味扑面而来,它们会啃咬活人,制止内脏被其吃完。
萧启阳却没有立刻抬手,而是侧身看向北朔。
“你如何做到?再做一次。”
他语气冰冷,北朔要是回答不对,比起那群蛊尸,他会先解决这个古怪的一级。
北朔摇头:“不行,一日次数有限。”
萧启阳冷笑一声:“若不做,你就当这群蛊尸的口粮。”
北朔上下打量他,接着眉梢下压,怅然道:“启阳前辈与胞兄有些不同。我这般帮助前辈都无法获得庇护,萧明鹤前辈他……”
她站在不远处,声音微弱,好似黑暗洞穴里的风。
“明鹤……说过很重视我。”
【区域注视级上升】
【20→25】
【倍率上限提高】
【2→3】
对面人从听见萧明鹤出现,表情如坚冰崩裂,终于正眼看向北朔。
蛊尸已至萧启阳背后,他却没有回头,只紧紧盯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
“中洲西石镇,北朔,是一位辅助师。”
轰!半空中灵力下压,攻击阵法瞬发,将九十几具蛊尸压成血沫,就像一块巨大的肉饼摊开在草地上。
北朔今天见过太多红白粘稠物,擦擦脸上零星的血迹,神色自然。
萧启阳:“你认识萧明鹤?”
北朔露出惊喜的表情,颔首道:“曾与明鹤前辈有一面之缘,他因为我在小测与人争斗,受了不轻的伤。”
这全都是真话,但隐去关键背景,就变得有些奇怪了。
萧启阳皱眉,明显不信。
北朔早有预料,再次摇醒简嘉,在后者迷离的眼神中问:“萧明鹤是不是在某次小测受伤?”
受北朔诱导,简嘉今日全天都在回忆蓬莱间,她记得有一日的火热话题,就是小测两位大能对决——其中有一位是曌灵少宗主,另一位虽未被明说,但擅阵法又与曌灵少宗主不对付,只有萧明鹤了。
恍惚中,简嘉下意识点头:“嗯,明鹤首席手臂受伤,被曌灵少宗主伴生器所创,伤势应该不轻。”
北朔放开简嘉,后者再次倒地昏迷,她抬头:“启阳前辈看来并不关注蓬莱间?你麾下的焚天弟子总不敢胡说。”
空气凝滞,四处都是血腥味。
“……你说萧明鹤是为了你?”
“我术式特殊,明鹤首席想要收我进主脉,还说要给我高于曌灵三倍的报酬。”
经过方才,萧启阳反驳不了北朔的话,毕竟这已经不是术式特殊了,对于法系来说,称得上可怕。
他也深知,恶毒的胞兄若得不到想要之物,那么一定会找出来毁掉。
“萧明鹤近日在找的东西,原来是你?”萧启阳突然想通,近日来首席一脉的动向为何如此奇怪,如寻找或挖掘什么宝贝。
飞升测验中,特殊人才自然是大族需要招募抢夺的资源,但北朔不希望自己出现在大众视野的身份,纯粹是特殊术式的辅助师。
守岛仙还在找她,不能露太多马脚,也不能给能抓到的线索。
北朔闻言掩嘴,踌躇半晌道:“明鹤在找我?也对,他说只在意我的术式,让我安静待着不要多想。”
她若有若无地露出手臂皮肤,上面都是齿痕与绯色痕迹。
萧启阳的脸色变化,眼底闪过震惊。
据他所知,萧明鹤对女人根本不感兴趣。
北朔抬眼:“我听闻,启阳前辈是明鹤胞弟,可否带我去见他?”
她早该想到之前那绝妙点子,现在也适用。
高位者情缘的八卦,是最容易传播的事情。既然少宗主不愿意,那她换成萧明鹤也行,毕竟面前这位特别在意自家兄弟。
萧启阳两步作一步,狠狠捏住北朔下巴,语气变得兴奋,如同抓住憎恨之人的把柄。
“见他?想都别想。”——
作者有话说:已登场男主:九昭、顾无咎、敛渊;未登场(未露面):守岛仙、竹马哥
男主与剧情主线相关,出场贯穿全文。其他都是路人、反派或单箭头男配,有些质量好的男配可能会吃吃。
第37章 将军与士兵(五)
北朔下巴抬起, 望向萧启阳。
后者没有与她对望,而是单方面仔细打量,如检查从哥哥手里抢到的玩具。
中洲西石镇?从未听说过的地方,怕是乡下旮旯处……灵级只有一级, 模样称不上倾国倾城, 只有眼睛还算出众,若不是身怀特殊术式, 萧明鹤估计看都不会看她。
萧启阳身形高挑, 经过与百毒使彻夜缠斗, 还未脱离战斗状态,全身紧绷,连带着本就不苟言笑的脸更显冷峻。
他问:“你的术式是什么?”
只要加倍两个字在岛上出现, 北朔打包票守岛仙能立刻意识到不对,毕竟当初引起第一轮测验崩盘的五阶战傀数量是七变十四。
谨慎起见,北朔不愿解释自己的外挂, 只想当绯闻女主。
她摆出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明鹤嘱咐我不能外传, 若要告知他人,必须他也在场。”
萧启阳捏她下巴的手用力, 声音低沉:“我看你还搞不清状况。”
北朔莫名又想起少宗主了,九昭也会低沉声音呵斥,不管面前之人是不是她, 都不会越过边界动手。
“没错, 我与萧明鹤的确是兄弟, 但他想要的东西, 我绝不可能拱手相让,你这辈子都别想见到他。”
北朔说:“那我这辈子也不会坦白我的术式。”
“……好啊,那萧明鹤给你什么条件?我可以给你十倍。”
北朔沉默, 这俩兄弟真喜欢倍倍加,说来说去,实际报酬为零,还没少宗主既上床又塞丹药来的勤快。
萧启阳在这场兄弟战争中输过很多次,终于得到反攻机会时总想博个大的,必须一击打败胞兄。
面对北朔,萧启阳不愿直接杀了她,让萧明鹤的东西直接化为空气太友善,必须让对方知道北朔在自己手上,且甘心拜在他萧启阳麾下。
“说,你要什么!”萧启阳冷笑一声,命令道。
北朔本想顺应人设,说什么我只想见明鹤,但因为萧启阳声音极大,让她一时嘴快:“做个专属小报介绍我。”
萧启阳皱眉,这句话跳出他知晓的索求范围,停顿许久才给出自己的理解。
“你想要……昭告天下?”萧启阳声音放低,似乎找到关键,“你想要做萧明鹤的道侣,并非那见不得光的情人,而是有堂堂正正的名分。”
北朔的小报梦想完全字面意思,但萧启阳的理解也可以,昭告天下这四个字很重要。
她沉吟片刻,郑重颔首。
“哈,痴心妄想。”
萧启阳从喉咙里发出嘲讽:“先不论他有没有如此中意你,能不顾宗门利益与一散修结亲。且在如今中洲局势下,像萧明鹤这种人的道侣,位置得命硬的人坐。”
熬夜使人疲惫,更别说前几日跟少宗主在床上根本没时间睡,北朔已经听不来长句子,只能捡关键词入脑。
中洲局势,道侣命硬,两词结合后她问:“为什么?”
萧启阳一副果然是乡下散修的表情:“中洲战乱持续百年,所有门派世家的关系已在崩溃边缘,两方结亲形成盟友这一举动备受重视。”
“所有继承者绝不会轻易公布道侣身份,一是若道侣为强力盟友,必定遭敌对方暗杀围剿;二是若道侣不能带来实际利益,继承者也会被族内势力架空,另择人选。”
“我劝你断了这心思,萧明鹤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断了自己康庄大道。”
北朔盯着他,不动声色地抬手压在他手腕,侧头让自己下巴脱离掌控。
没想到萧启阳一说起他哥,就非要事无巨细地解释,从中洲局势分析到各族结盟,她真听累了。
突然,萧启阳话锋一转。
“但是你很幸运,我与他那般恶毒寡情之人不同。”萧启阳俯视,再次捏住她下巴,“你可以堂堂正正在我身侧,若你足够有用,我们也能成为道侣。”
北朔再次被迫仰头,她听完只有一个问题想问,但肯定会激怒这位‘重情重义’的老哥,所以闭口不言。
“……给我考虑时间。”
“哼,别让我等太久,我需要知道你的术式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启阳前辈不给我信物吗?外人如何得知你与我关系深厚。”
前脚说在考虑,后脚就找他要信物,萧启阳一时摸不清此人意图,冷哼后把自己的金焰门徽甩给她。
“见此徽如见我,焚天次脉皆可听你调令。”
许多存活的焚天弟子已赶来,单膝跪下不吭声,在他们说话间隙也垂着脑袋。
经过这场突袭战,萧启阳第一日收归的士兵剩下不到十人,焚天弟子只有十数位,最强的两位近侍也身陨。
直到辰时,东边朝阳升起,排行榜开始变换位次。
本在第四名的萧启阳来到一百名开外,第九名的百毒使不知道在多少页,前十战斗称得上两败俱伤。
萧启阳调?*? 息疗伤,焚天弟子们则清扫战场,把本门弟子从血肉堆里找出来,阵法火化后只带离门徽。
空气中全是毒雾消散后的涩气,四周除了人的脚步声,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响动。
唯一休息空档,北朔拉着昏迷的简嘉坐在一旁,没有弟子勒令她前往士兵队列,且不与她对视,保持着微妙距离。
除了战场中心的萧启阳与百毒使,无人知晓这个一级如何在一晚便让萧启阳给予如此大的权力,更别说还有道侣的位置。
北朔拿起海灵玉,看向排行榜。
「第一名:荀鲸」
「第二名:萧明鹤」
「第三名:陈封」
「第四名:长鱼泠风」
……
昨夜前十名的将军只有萧启阳与百毒使对垒,前三名没有变,等萧启阳掉下去后,上来的新第四名姓氏很熟悉。
长鱼家族,北朔第一轮同伴长鱼照君就是此族之人,但其族为治愈术辅助师,选择当将军看来很足的底气,就是不知照君在不在其队中。
除了第二名的萧明鹤,北朔依然对荀鲸和陈封抱有极大好奇。
就在这时,简嘉终于醒了,捂着头发出一声哀嚎,等平息后立刻摸自己,生怕缺胳膊断腿,发现奇迹般无碍后,长长松了口气。
“太好了……你怎么还活着?”
简嘉扭头看见北朔就像见鬼,按理说那腐毒术落下,应该只有自己吉人天相,这一级咋还杵这儿。
北朔放下海灵玉,双手作爪,猛地抓住简嘉双肩:“因为我们已经死了,前辈该跟我去投胎,我已经选好人家,我们是同胞姐妹!”
“啊?啊!”简嘉一愣,被吓得不清,连滚带爬,跑去远处抓住同门求救。
那同门看北朔一眼,与简嘉说了很多话,后面还掩嘴低声嘱咐了几句。
简嘉的表情短短时间精彩变换,从着急、恼怒、震惊,最后变成一坨煞白的呆滞,慢慢走回北朔身边。
简嘉坐下自言自语:“我竟然成了你的护卫,你怎么让启阳师兄另眼相看的……”
北朔低头看向自己圆盘,区域注视级在昨夜就已提高,来到30级,倍率升至4,使用次数则增加到6次。
她此刻将焚天剩下的弟子视为资源,若是在她的名字大肆传播之前,这些人若死了注视级会回归原位。
北朔手搭上简嘉的肩,笑道:“前辈不必见外,我与你已是生死与共的朋友,你照常与我说话便是。”
北朔手腕上的金焰门徽刺眼,简嘉不敢揍她,只能小声嘀咕:“你、你别仗势欺人!”
“我仗的是焚天次脉的势,四舍五入不就是简嘉前辈为我撑腰。”北朔曲解语意有一手。
两人一来一回,简嘉总是说不赢,抱着头生闷气。
北朔想起还有正事,便打个响指,提醒身边人抬头:“我有一事想问前辈,两位萧师兄母亲,悦风尊主是萧家家主吗?”
简嘉瞅她一眼,不想回答,北朔便把那门徽贴在她头顶。
“……啧,没错,悦风尊主已在位两百年,灵级跨越八十,已是中洲最顶尖武系修士之一。”
北朔挑眉:“武系?那萧家继承人是谁?”
萧氏兄弟是法系,还都研习阵法,真是处处相撞。
萧启阳昨夜分析中洲局势,解释完各族继承人道侣的重要性,下句话就给她‘名分’,听起来只有一个结论。
但这个结论会惹怒萧启阳,所以北朔便放在现在求证——
不管在焚天门,还是在萧家,都没有位置给萧启阳。
简嘉斜眼:“你不知道?萧家继承人是萧伏麟,两位师兄的妹妹,悦风尊主幼女,拥有传承尊主的武系天赋。”
“萧家是独脉制,继承人之外都需离开本家,所以两位师兄皆入焚天门,不可承族位。”
所以萧启阳昨夜说的萧明鹤势力所属,从来都不是萧家,而是焚天门的利益相关,焚天已经将萧明鹤视作掌门接班人。
都是本族弃子,都是法系阵法师,结果到了焚天,萧明鹤依然获得权力尊位,萧启阳不恨才怪。
北朔边听边点头,视线落在自己手腕上。
绑定的锁链已经在变淡,最后三天一过,两人之间感应尽消,同生共死规则去除。
但她没有及时与少宗主说明绑定其实只有三十天,少宗主应该不会乱想吧?
出神之际,简嘉提着北朔的手甩开,也拿起海灵玉看排行榜,发现萧启阳来到百名开外,不由得发出叹息。
“哼,若不是百毒使搅局,我们今日也该进前三!”
话音刚落,一只翠绿蝴蝶落在北朔肩头。
简嘉还在翻看排行榜,最终在不知多少页找到罪魁祸首:“哈,百毒使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三千名开外。”
只有活人才会在排行榜中,百毒使还活着,并且对北朔放下狠话。
北朔手上动作一顿,突然将圆盘翻至反面——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休息照常更新
第38章 将军与士兵(六)
“不准动。”
圆盘反面的单眼图纹发出强光,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与鬼魂说话。
北朔动作明明没有灵力威压,身边的简嘉却下意识抬手护住心脉,似乎慢上一点就难以挽回败局, 刺激修士本能的危机感竟在此刻爆发。
“你、你干什么?我没动!”简嘉额头蒙上薄汗, 强撑着说。
北朔没有看向她,而是继续道:“前辈若在此毒杀我, 那一定是招坏棋, 比你昨日冲动袭击萧启阳更坏。”
简嘉满头问号, 她刚要说话,视线却落在北朔肩上——一只翠色蝴蝶停留在此,扬着触须即将碰触北朔的皮肤, 触须尖端有一团粘稠毒液。
百毒使在西海威名远扬,除了他狠辣的术式,另一个原因是他承接西海全域的高难暗杀, 只要钱到位, 没有杀不掉的人。
他的暗杀手法无声无息,防不胜防。
谁会注意一只毫无灵力波动的小虫子呢?
简嘉呼吸停滞, 她迅速双手合十企图阻止这只蝴蝶,但北朔却伸手阻止简嘉。
北朔对简嘉说:“前辈已经有了决定。”
蝴蝶的触手最终没有落下,而是振动翅膀下落, 来到北朔握着圆盘的指尖, 既像与她问好, 又像好奇这块伴生器。
下个眨眼, 蝴蝶没有飞走,而是光芒闪动化为一圈碧玉手镯,直接环在北朔腕上。
简嘉连忙爬起, 想去禀报萧启阳,却被北朔拉住:“百毒使已经走了,他在准备充足前不会再来。”
简嘉盯着那手镯,灵力探知后也未发现异样,听着北朔的话,下意识坐回去。
“好吧……我干嘛听你的!”简嘉唰得站起。
北朔双手并用,软软抓人,几乎要被简嘉拖着走:“启阳前辈正在疗伤,这等小事就别让他忧心了。”
简嘉脚下一顿,抬眼看向远处正闭目调息的萧启阳,斟酌片刻,慢慢坐回去。
若要去追百毒使,路上定有风险,他们本就少人的队伍会被继续拖累,为了外人不值得。
“你确定百毒使离开了?”简嘉问。
北朔颔首,神色自然:“嗯。”
“什么?孤在这儿不走了,后辈怎能欺骗同伴呢?”
北朔见简嘉点头,佯装无事地眺望远方。
在蝴蝶化为手镯的一瞬间,身披松垮华丽长袍的男孩就出现在她眼前,他身体略透明,如同鬼魂般在空中漂浮,现在正趴在她肩膀,语气满含笑意。
“别担心,只有后辈能看见孤,萧启阳那废物也察觉不到。”
百毒使双手环住她脖子,小小身子窝在她怀里,如同撒娇的幼猫,又如即将钳断她脖子的毒虫。
北朔低头,抚摸手腕的碧玉镯。
“你想问这个?这是孤的绝技之一,分魂入物,汲取你之灵力,附身在你体。”
“唉,但后辈你的灵力太低了,孤还得自己渡让灵力来维持分魂稳定,否则后辈眨眼间就会死。”
他在威胁。
北朔神色不变,低头看向自己的圆盘,思考要不要现在就杀了他。
“……当然了,孤并非莽撞者,既然方才没有下手,之后也不会,除非你这伴生器只是虚张声势。”
百毒使没有说谎,他附身后能轻易察觉出北朔动向,与绑定有些许相似。
重瞳男孩坐在她怀里,透明又洁白的手覆在她手背,似乎也想抚摸她的圆盘:“后辈你这伴生器到底有何奥妙?”
他带着虚伪的笑意:“孤在世五百余年,从未听闻可直接操控他人肉身与术式之法,更别说孤竟在方才出现必死的预感。”
北朔没有回答,百毒使却感受到视线,仰头一看,发现她正用审视的目光从上至下扫视自己。
北朔出声:“简嘉前辈,百毒使唤何名?”
男孩眉梢一挑,转头看身旁的焚天弟子。
简嘉每次遇到这种常识问题,都要在心里嘟囔北朔是乡下来的,她不耐烦道:“百毒使真名无人得知,知道他名字的人几百年前就死了。”
“后辈想要了解孤?”男孩悬浮回半空,像蝴蝶一般转悠,然后贴着北朔手臂笑,“那咱们礼尚往来,你演示伴生器所有法术,孤便告诉你无人知晓的秘密。”
北朔抬眼看左边,却没想这无语的眼神正好被远处的萧启阳接收到。
后者皱眉,非常不满她竟然露出这般眼神,立刻起身走向她这边。
简嘉嫌北朔没文化,一直小声嘟囔,让她多跟高阶修士多交流,结果抬眼就见萧启阳气势汹汹地走来,连忙单膝下跪。
“你何意?难道还是想去见萧明鹤?”萧启阳双手环胸一脸薄怒,眉头快皱成川字。
萧启阳极为敏感,总以为别人看不起他,要转投去胞兄的怀抱。
百毒使抱着北朔手臂,看他走来,笑几声,毫无战败的恼怒,只有轻蔑。
男孩掩着嘴,故作小声道:“后辈可得注意这种男人,一个眼神就想东想西,可不是温良之人。”
北朔伸手拉着简嘉重新坐回身边,哪怕后者满脸惊恐地抵抗,她抬头望向萧启阳:“启阳前辈误会了,我只是眼神不好,在锻炼眼球。”
“况且我答应启阳前辈会考虑,在得出答案前不会离开前辈身边。”
北朔说得真诚,不管落在谁耳朵里,都挑不出异样之处。
不知北朔说的哪个词成为免死金牌,萧启阳停顿,重重哼了一声。
百毒使侧身,挑眉撇嘴,脸上表情有些奇怪。
萧启阳:“料你也不敢,别把自己位置放太高,我还未应允你站在我身边。”
他眼神落在北朔的手腕,金焰门徽格外显眼,心情莫名舒畅,但转眼又看见那碧玉手镯。
手镯成色极好,有些扎眼。
从始至终,北朔都没起身说话,安安稳稳坐在地上不挪动,萧启阳只能俯身拉住她手:“这镯子是什么?不会是萧明鹤给你的?”
一旁的简嘉几欲张嘴解释,但都被北朔拦住。
北朔抬手,在萧启阳面前展示一圈手镯,发现如百毒使所言,他根本无法察觉异样后道:“这个?这是我在集市所得,虽然成色好但对修炼无益,所以价格不高。”
百毒使闻言,小脸突然皱巴巴:“这可是孤的分魂所制,孤还在渡让灵力,自然对后辈修炼有益。”
萧启阳很容易相信别人,见她给出理由,语气稍微缓和:“萧明鹤的东西全都扔掉,想要什么我自然会给你。”
北朔点头,目送萧启阳离去。
百毒使:“唉,启阳后辈真有些愚笨,比他的胞兄可差远了。”
北朔突然接话,在别人眼里如自言自语:“差在哪里?”
男孩环住她肩膀,倚在背上朝她耳朵低语:“焚天门首席视众生为猪猡,从不浪费情绪。”
——
等修整完毕,萧启阳带队继续收归士兵,一路上畅通无阻,士兵人数上涨速度比昨日更快。
测验规则三:当日子时,没有士兵的将军会死亡。即所有人在进入夜晚前一定会加入某人军队或成为统领士兵的领袖。
第二日遇到的都不是形单影只者,要么是几人小队,要么是数十人盟会。
就算萧启阳队伍遭受重创,但普通修士在他面前依然毫无反抗之力,除了被瞬间灭杀,就只有成为士兵。
萧启阳的队伍前半部分是焚天弟子,他必须走最前面,后半部则是收归的士兵们,分批由焚天弟子看管。
北朔的位置很特殊,她在两者中间,既接收后方士兵们的疑惑,又承担前方焚天弟子们的谨慎眼神。
因为萧启阳每过一阵,就要往后走来到她身边,问一句:“想好没有,是选萧明鹤还是选我?”
北朔每次都说没想好,但一天之内萧启阳竟能重复询问二十几次。
百毒使露出无语表情,配着他稚嫩的脸,显得阴阳味十足:“真幼稚,还是小北后辈有耐心,孤理一句都嫌累。”
北朔也不想理这人,因为百毒使话超级密,她刚走几步就可以从天南说到地北,中间诱导几句让北朔展示能力。
终于在临近第二日子时,萧启阳自认为已经给北朔足够考虑时间。
“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选萧明鹤还是选我。”萧启阳让队伍进入树林,以准备夜晚的战斗,他强行将北朔拉到跟前,在众人目光中冷声道。
“提醒你,若选择萧明鹤,你活不到明日。”
北朔不这么认为,一天观察下来,她觉得就算是一只小狗,萧启阳也会让狗在兄弟之间做选择——狗若是掉头去找萧明鹤,萧启阳只会勃然大怒地给狗栓根链子,因为他太想获得胞兄的东西。
北朔沉默片刻,在萧启阳又要伸手钳住她下巴时,不着痕迹地侧首避开。
“如果启阳前辈能让焚天弟子们都知道我的话,就算还不是道侣……”她垂头,低声道。
萧启阳心中的石头落地。
果然,这个女人对萧明鹤也不是多么情深义重,她只想要高贵的地位!
“好,我答应你的自然会做到,那你何时告知术式?”萧启阳还是不笑,步步紧逼。
百毒使闻言高兴地在空中转圈,攀住北朔手臂,下巴抵在她肩头,满含期待等她回答。
北朔张了张嘴,简嘉却下个瞬间抓住她手臂。
低阶修士无法察觉到的杀意随着微风袭来。
萧启阳立刻转头,看向树林另一侧。
有一人影缓缓出现于茂密植被中,如同暗夜之下无名鬼魂,只为收割他人性命而来。
第39章 将军与士兵(七)
北朔眯起眼睛想看清来者, 但夜色下难以辨别样貌——第六感告诉她此人非常危险,她没有停顿,悄无声息地离开萧启阳周围,与简嘉一起藏进角落树丛。
“没错, 你这一级当缩头乌龟就行, 我可没心思护住你。”临时护卫简嘉很满意她的表现,边说边把她拉到身后。
树影下的人无比安静, 就算被焚天弟子察觉也未有动作。
对峙场面持续到所有人的海灵玉泛起浅光, 这代表每一日夜晚的开始, 代表排行榜名次固定,前十名将军的位置将暴露,也代表士兵与所属将军的生死相随。
萧启阳皱眉, 手臂灵纹显露:“滚出来。”
藏在树林中的人看向萧启阳,下结论:“这只军队的将军是你。”
下个瞬间,来者离开原地, 无人看清其动作。
轰!一声爆响, 巨大灵焰冲天而起。
北朔掩着脸,浓烟散去才看清是萧启阳原地展开阵法, 若她方才未离开,只有被烧成灰的份。
紧接着,她看清了敌人。
是一个玄色锦衣的女人, 手持短匕, 凤眼剑眉, 身形纤细如夜风柳条, 速度极快,能以极夸张的角度闪避萧启阳的阵法攻势。
她的匕首路径格外刁钻,总是朝萧启阳眼睛、心肺、□□而去。
女人目标很明确, 在确认萧启阳为将军瞬间,立刻冲向他。其他焚天弟子甚至跟不上速度,现在加入战局只会拖累萧启阳。
北朔没见过这个女人,转头看简嘉。
简嘉挤眉弄眼一阵,明显也不知道,北朔便转另一边,看向兴致勃勃的百毒使。
感受到目光的男孩无辜抬头:“孤也未见过此人,但这般狠辣招式,也只有北域的野蛮人喜欢。”
北朔把视线重新放回战场。
萧启阳接连两日碰到强敌,运气不算好。
今日这刺客比百毒使更难缠,她是阵法师的天敌,近身短武系,贴身战对外放型法术格外不利,萧启阳只能且战且退,企图找到她的破绽。
焚天弟子们终于找到机会加入战场,但最多只能帮萧启阳获得喘息时间,不至于让女人找到一击毙命的空档。
简嘉在旁边干着急,百毒使一边揪两人的失误一边可惜怎么没砍死萧启阳,北朔观战也很认真,或者说不得不认真。
一是好不容易找到个八卦源头,二是萧启阳死了,身为士兵的她也会死。
轰!又是一声巨响,北朔表情下沉——
萧启阳的脖子被划开一道血口,不得已动用护身秘法,舌根的镇魔龙纹再次泛光。
但敌人对于阵法师的克制太明显——短匕上扬,生生插入他腹部空门,强行打断施法。眨眼之间重心调转,她身体如仰飞游隼,下一击便会划开萧启阳脖子。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动作-前击-手臂】
【攻击偏移距离×4】
注视级步入30,倍率来到4倍,只要捕捉到变化,北朔改变的路径几乎不会失败。
这个刹那,有三个人注意到北朔动作。
一个是时刻注意她动向的百毒使,男孩悬空看向爆发光芒的圆盘,眼底尽是兴奋。
另一个是与死亡擦肩而过的萧启阳,他没法将注意力分给挽回自己生命的辅助,但心中依然激起浪潮,全是说不清的情绪
最后一个,是敌人。
玄衣女人在手臂出现不可能的歪斜后,身体明显一顿,她没有再倾泻杀意,而是迅速扫视四周,晃动间终于与角落处的北朔对望。
夜色昏暗,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近身战需要武系修士毫无停留地压制,如果出现一个时机被法系抓到,那战局将一锤定音。
冰墙拔地而起,将女人身体冰封在墙中,只有脑袋露在墙外,已无任何回击余地,萧启阳因为北朔的加入再次获得胜利。
“后辈真可怕……萧启阳怎如此幸运能找到你这个宝贝。”百毒使依偎在北朔手臂边,盯着她的圆盘如看使凡人永生的仙果。
萧启阳捂着脖子,在伤口止血后抬手,想要立刻杀死敌人。
玄衣女人收回看北朔的视线,出声:“我输了,前辈不想知道我是谁派来的吗?”
她是某个军队的士兵,被派来灭杀其他将军。
萧启阳冷哼一声:“不管是谁,我都会杀了他们,不需要你这喽啰来告知。”
闻言,百毒使阴阳怪气地叹息:“唉,启阳后辈真是没救了。”
北朔想了想,上前进入对话:“启阳前辈等等,我们今日收归的士兵比昨日更多,但却未进前十,可见竞争越发激烈,后面几日谨慎一些才是。”
她扬了扬海灵玉,并不没让萧启阳看自己在几名,而是食指放在第二名的位置——萧明鹤名次屹立不动。
萧启阳即将合十的双手停顿,看向北朔:“你想替我做决定?”
他方才被北朔所救,复杂的情绪再次升腾,因为北朔有瞬间与萧明鹤的影子重叠,似乎都站在高处俯视他。
哪怕只是恍惚的错觉,也足够萧启阳抓狂。
北朔笑:“我与启阳前辈的关系难道还不能给出建议?”
她提醒萧启阳,在敌人来袭前,自己已答应给她「身边人」的位置。
萧启阳沉默片刻,神色沉郁地走到北朔身边,想要钳住她下巴,却被后者先一步握住指尖。
北朔:“启阳前辈快去疗伤吧,简嘉前辈会负责审问。”
说完她看向突然收到任务的简嘉,后者张嘴又闭上,在两人注视下,硬着头皮朝萧启阳颔首行礼。
“……最好能问出东西来。”萧启阳甩开北朔的手,让自己的指尖重获自由。
他声音冷硬,拂袖离去,眨眼之间已到远处。他的背影似无异样,但刚被北朔握住的手却莫名捏拳,虎口泛白也没有松开。
简嘉等萧启阳走远,转头就给北朔一拳,不敢用力,但北朔却哎哟地叫,仿佛手臂断掉,又吓了简嘉一跳。
“骗你的。”北朔笑,简嘉作势要掐她。
玄衣女人保持安静,低垂视线显得无害,与刚才嗜血的刺客毫无相似之处。
简嘉冷静后,走到她面前,双手结印在其身下展开一道阵法:“此阵可辨真言,你若撒谎我会立刻斩杀你。”
女人终于抬头,站在后面的北朔察觉到她再次看向自己。
女人平静回答:“我明白。”
简嘉:“你是谁?”
女人:“北域十三族,谷乌。”
简嘉:“谁派你来的?”
谷乌:“排名第三的谢封,我是他的士兵。”
简嘉停顿,她在脑中搜索谢封这个名字,并未在世家宗门弟子中找到对应者:“他为何派人袭击启阳前辈?”
谷乌声音清晰,脚下阵法没有波动,似乎在被冰墙封住四肢的瞬间就已投敌:“谢封的军队并不针对某个人,而是会集中在夜晚派出很多刺客猎杀有实力的将军,以削弱排名竞争压力。”
所以谷乌才在子时后动手,只攻击萧启阳,杀死他后所有士兵也会死,拥有竞争力的队伍消失,明日谢封的位置就更牢固。
没等简嘉提问,谷乌视线落在她的门徽上:“你们是焚天门?为何不与萧明鹤队伍集合?”
谷乌自行挑起话题,北朔顺着问:“集合是何意?”
“第二名的萧明鹤正在集合所有人力,后几日将与第一名荀鲸发生碰撞,参加测验的焚天门弟子都在往首席方向赶。”
前两名即将爆发激烈冲突。
北朔有预想过这局面,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本轮测验首名的奖励除巨额飞升珠,还有一个关键奖励,即第三轮的特殊权利。
在第二轮开始前,蓬莱间已有第三轮将是重要转折点的传言,很多人都相信第三轮后要么放弃者皆离岛,要么飞升进入下一阶段。
不管如何,本轮的首名争夺将无比激烈,之前低调行事的强者们也会崭露头角。
简嘉余光往下,她的辨言阵法并不精密,但普通谎言还是能鉴别,此人全程都未引起阵法反应,话至少八成能信。
北朔看简嘉一眼,接替审问:“已经第二日,许多焚天弟子早早自行组为军队,萧明鹤难道要先杀死成为将军的同门?”
谷乌:“不,萧明鹤只要人在场助力,不需要他们成为士兵。”
北朔挑眉,萧明鹤此举不符合他的个性。
百毒使倒是先一步品出意图:“萧明鹤要对战那位尊主,战前要是失了军心,那就别想占便宜。”
百毒使认识荀鲸。
北朔余光落在百毒使身上,当她视线转回谷乌,却发现后者的目光竟也随着她转移,好像能看见她身边的男孩。
两人对望,皆不语。
北朔按下心中惊讶,问道:“你告诉我们这么多,是想活命?”
谷乌沉默片刻后说:“我是迫不得已,若谢封战死,我可拜入萧前辈麾下为其效力。”
简嘉:“为了活命背叛同伴的人怎可再信?”
谷乌脸上没有一丝急切或慌乱,而是保持那份刺客身上独有的冷漠:“飞升之中没有同伴,我与谢封并无交情,只是能力足够担此任务,择良木而栖才是聪明人做法。况且前两名大战一触即发,其他队伍都有渔翁得利的机会,我将此事告知已是最大诚意。”
简嘉闻言不语,北朔手搭在她肩膀:“简嘉前辈先去上报此人所言,启阳前辈自有决断。”
简嘉颔首,刚走两步又转头,让北朔离这人远点,别一不小心命没了。
北朔连连应是,直到简嘉跑去汇报,才转身看向谷乌。
“前辈,谢封是谁?”
“后辈你别离这般近,近战武修可是能直接把你脑袋削掉。”百毒使悬在旁边,虚无的手穿过她脸,企图拉回她。
谷乌看着北朔,声音平静:“一个无名散修,并不强大也无特殊之处,只是幕后有推手,收归士兵的速度非常快。”
北朔抬手点在下巴,说:“好吧,那据前辈之前所言,萧明鹤似乎赢面并不大?”
“如果他有十足把握,也不会召集焚天门主脉所有人……或者说目前蓬莱岛上,除守岛仙外,没有一个修士面对那位尊主时能有必胜把握。”
百毒使在一旁点头,想要开口为没见识的北朔介绍,但没等他说话,北朔却出声打断。
“这件事稍后再提也不迟,我还有一个问题。”
北朔看着谷乌,目光落在她左手的食指与中指,两指指腹分别有一根红线从指尖延伸至手腕。
“前辈认识我?”
第40章 将军与士兵(八)
简嘉的辨言阵法未解除, 谷乌至少要说问心无愧的话。
百毒使在一旁嘟囔:“认识你?方才这北域野蛮人的确时不时看你,孤以为她是在意后辈的伴生器。”
谷乌垂首不语,以沉默应对问题。
北朔看一眼远处萧启阳动向,简嘉的汇报不会很长, 萧启阳在听见前两名正在备战后, 估计会立刻下决定——谁是萧明鹤敌人,他就要帮谁, 不管这场战争有多可怕, 他必定要去掺一脚。
北朔上前, 再次与谷乌拉近距离,她们鼻尖相距一指,如果谷乌手腕能略微活动, 可以轻松割开北朔脖子。
“前辈是北域人,但我来到蓬莱前,只生活于中洲南边的小镇, 出过最远的地方也不过小镇百里之外, 从未见过任何北域之人。”
蓬莱岛之外不认识,但北朔倒是在岛内有关系亲近的北域人。
顾无咎也出身北域十三族。
两人离得近, 北朔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谷乌终于抬眼与她对望。
半晌,谷乌回答:“我从未见过你, 你的伴生器术式控制了我的肉身, 我方才以为自己判断错误。”
她否认了。
北朔余光往下, 辨言阵法没有异样, 谷乌说的真心话。
北朔:“什么判断错误?”
谷乌:“统领士兵的将军不是萧启阳,是你。”
百毒使闻言呵呵一笑,眼睛转悠后劝诱道:“是呀, 后辈你才应该是将军,萧启阳那废物怎比得过你,要不然与孤联手杀了他?等你恢复自由身,孤再帮助你组建自己的军队。”
规则六,只要收归过一名士兵那么直到死亡或测验结束,都是将军身份,每日子时前都必须有自己的士兵。
百毒使虽然附身于北朔,但本体依然在四处收归士兵,第二日在排行榜的名次已悄无声息地从数千名来到前一百。
解除附身的方法未知,北朔被迫与百毒使信息共享,后者得知前两名大战后应该也有动作——撺掇北朔背叛萧启阳或许就是第一步。
谷乌侧头,在北朔耳旁低声:“谢封队伍的推手想将谢封送上首名宝座,你屈居于焚天次席麾下,目的也是推举他人?”
谷乌的话突然密起来,如她在确认自己无反击余地后迅速投敌时一模一样,都是有目的的叙述。
北朔浅笑道:“这有何奇怪?前辈不也安于士兵身份,没有成为将军的打算。”
谷乌停顿一瞬:“……你也发现了?”
北朔视线垂落:“我不明白前辈所指何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北朔不着痕迹地后退拉开与谷乌距离,转身看向萧启阳,在其望向自己时露出微笑。
萧启阳只与她对视一瞬便撇开目光。
萧启阳双手环胸,对谷乌冷声道:“我不会轻信背叛者,但你给出了很大诚意……带上焚天灵锁可饶你不死,此锁封脉阻灵,若有一丝灵力运转都会爆体而亡。”
简嘉拿着一沉重玄铁手铐,上面还有数根刺入体脉的阻灵针,北朔光是看着就觉得手腕痛。
“直到我杀死第三名谢封,你成为我的士兵,灵锁才会取下。”
谷乌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点头:“好。”
话音落下,萧启阳解除冰墙,简嘉迅速给谷乌戴上灵锁。
谷乌双手被钳在身后,阻灵针刺入时眼睛都没眨一下。紧接着,她全身灵力波动消失,再也没有那份刺客的嗜杀威压。
“派人看着她,别让其他士兵靠近。”萧启阳下令。
简嘉颔首称是,北朔却上前一步:“?*? 各位弟子看管士兵已任务繁重,后面军队人数再上涨必定人手不足,不如让此人与我们待在一起。”
简嘉敢怒不敢言,无数眼刀剜过来,想要用眼神揍给自己揽活的混蛋。
萧启阳打量北朔:“还没成为我的道侣便在此处指手画脚,比起萧明鹤,我是不是显得纵容你?”
他说完语调上扬,连带着下巴也一起往上抬,自说自话不需人回答。
“罢了,简嘉你看好此人。”
简嘉闭眼:“……是。”
萧启阳吩咐完却没离开,背着手似乎还要说什么,却迟迟不开口,导致另外三人也只能站着等。
百毒使捂嘴鄙夷:“他干嘛呢?要说不说的,竟敢让孤的后辈呆站着!后辈快与孤联手杀了他吧。”
北朔装作伸展手臂,想要给唠叨的百毒使一耳光,结果五指直接穿透他脸,触感还格外奇怪,惹得她悻然收手。
许久,萧启阳边眺望远方边问:“……你多久告知你的术式?”
三人往他望的方向看,夜色下尽是漆黑一片,根本没有景色可看。
北朔当然不可能说,先叹口气,然后道:“我、我有难言之隐。”
话落,谷乌却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
趁萧启阳转头,北朔继续:“我这两日仔细想了想,萧明鹤可能真欺骗了我,他明明知道我急需这个位置。启阳前辈若能让我有一些底气,我才能将一切和盘托出。”
萧启阳一愣,脑中出现无数猜测。
比如她身怀奇术正在被追杀、她是家族内斗的牺牲品必须有倚仗才能胜出、她窃取宗门秘法需要强大羽翼庇护等等……
种种设想都符合目前状况,萧启阳冷哼一声,又想去捏北朔下巴,但依然没有得逞。
“看在你接连拼命救我的份上,便允你这个特权,我会传信给门内,给你未婚妻子的头衔。”
北朔表情异常欣喜,双手握住萧启阳企图捏她下巴的手。
简嘉张大嘴,下巴快掉地上,她甚至捏自己手防止在做梦。而谷乌依然不动声色,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北朔。
百毒使捂头尖叫一声:“后辈你在想什么?孤以为你是说着玩的!”
萧启阳再次被温暖的手触碰,全身绷紧,声音猛然低沉:“咳,但你得知道,头衔随时可以去掉,我可不会给你什么男女情爱,摆准自己位置。”
北朔连连点头,看着萧启阳如同看挚爱。
来吧,八卦绯闻!蓬莱间在测验中不开放简直是一大遗憾!
北朔甚至能保证此八卦会把萧明鹤也牵扯进来,毕竟队伍里的焚天弟子都听过她提起,兄弟二人与一女的纠葛才更为劲爆。
萧启阳被她看得浑身难受,挥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步子似乎有些快。
“……我在做梦。”简嘉双手按在太阳穴,默默重复四个字。
北朔扒拉简嘉:“果然记忆深刻吧?简嘉前辈快传信与要好同门讨论此事,记得写清楚我名字,我名字不能省略。”
简嘉捂耳朵,压着谷乌往边缘处走,焚天弟子的视线全看向这边,她可不想挨个解释刚刚听见了什么。
北朔正要抬脚跟上,百毒使却出声打断。
“后辈真要一条路走到黑,选萧启阳那废物?若我们联手,此轮首名也唾手可得,那可笑的未婚妻头衔根本无足轻重。”
北朔离人群远,说话也无人听见,垂头回道:“这头衔重不重要另当别论,前辈连名字都不告知我,我如何相信你?”
百毒使抱着手臂,悬在北朔跟前,两人终于对视。
他收起嬉笑,神色变得冷硬:“后辈不管如何也要这头衔?”
北朔手拂过圆盘,颔首答是。
如果百毒使认为她无法拉拢,没有利用价值,现在动手的话,她也只能迎战了。
沉默对峙数息,对方依然没有动作,北朔眨眼,抬脚往前——
可刚前进一步,她就停下。
洁白又透明的手臂从背后伸来,环抱她的肩膀,对方松垮的外袍从她前胸滑落,袍上镶嵌的宝石在闪烁,显得奢靡艳丽。
不再是孩童的脸庞贴着她侧颊,男人声音带着引诱:“既然如此,西海百毒使的至宝,比起焚天次脉的未婚妻可要尊贵许多,无人再敢蔑视于你。”
北朔侧头,看清百毒使变成青年的样貌。
面容如他气质一般足够美丽,但就像五彩斑斓的毒蛇,极具危险性。
她问:“前辈你朋友多吗?能传播此事的门徒之类的人多吗?”
百毒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明显一愣,以为北朔怕他背后势力复杂:“别担心,孤全门早在数百年前被灭……”
北朔抬脚就走,反正他又碰不到人,刚刚给他面子停下,还真以为那双透明手能拦住她。
“后辈鼠目寸光!孤真不明白那名头有什么好要的!”
百毒使骂骂咧咧,又变回小孩飞到北朔身边念叨:“前两名即将开战,萧启阳那蠢货肯定会自以为是地加入,结果只有给别人垫脚,后辈你难道想跟他一起死?”
北朔装听不见,自顾自往前。
萧启阳传信的动作很快,消息已经开始散布,北朔无视周围焚天弟子的视线,坐回还捂着头的简嘉身边。
谷乌也在一旁,她被灵锁限制,只能站着。见北朔回来,视线下垂,避免与她对视。
屏蔽多余的干扰,北朔只在意一件事,她拿出圆盘。
【区域注视级持续上升中,计算间隔调整为十分钟】
【30→31→32……】
测验第二日的夜晚平静,萧启阳的防御阵法展开,有眼力见的队伍早早避开,整夜再无战斗发生。
焚天门前十二席的弟子虽是宗门重点培养对象,但除首席萧明鹤外,其他人道侣之事并无限制。若有两情相悦者,他们与普通弟子一般向门内宣布便可。
萧启阳的手令通过玉牌传至传令室,自从登上蓬莱岛,焚天前十二席各自抱团,传令室长时间无消息流通——
此日夜晚其实并不平静,因为有很多人得知了一个女人的名字,而这名字从焚天内部流传出去,是在测验第三日的午后。
“少宗主,属下……有事禀告。”
测验域某处,曌灵影部出现在少年身后,低垂头颅,话有不易察觉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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