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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0

    第51章 将军与士兵(十九)


    北朔跟邻居没有一起乘灵舟去蓬莱, 原因很简单——


    沈烬生是在某天连夜离镇,只给她留下一张「不用担心,好好吃饭」的字条。


    而在他离去后三日,又一艘灵舟来到西石镇, 北朔才独自登舟前往蓬莱。


    当初, 飞升测验的接引灵舟在界内四处出现,界内所有修士都在讨论蓬莱时, 沈烬生就变得比寻常安静。


    他会呆坐在山坡树下整天, 远远看着北朔在镇子里转悠, 等北朔到跟前抱怨没差事做,才会回神。


    “你在想什么?”北朔发觉他的反常,坐到他身边。


    西石镇南面有座小山坡, 最高处生长着一棵老榕树,树下石凳窄小,坐不下两个人。当他们是孩子时候还能挤挤, 但现在长大, 北朔想坐的时候,沈烬生就会让开, 坐在石凳旁边的地上。


    沈烬生回答:“没什么,你知道蓬莱岛的飞升测验吗?”


    北朔掏出兜里的果子,分两半, 小的一半给沈烬生:“不知道。”


    沈烬生接过, 没有吃:“……万年一次的飞升测验, 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飞升之外,世间所有宝藏、所有未来都在那座岛上。”


    北朔边嚼边说:“那能找到赚钱法子吗?老李盖的漂亮小院子又涨价,我跟他交情这么好, 他都不愿意直接送我。”


    沈烬生目视前方,好似游离在外,等北朔唠叨许久老李抠门后,才轻声说:“蓬莱来者不拒,除了散修们,世家高门的弟子将多如繁星……我们只知道杜撰的传闻,世家掌握着所有消息,飞升测验一定很危险。”


    北朔:“危险?我去的话……”


    沈烬生:“你不能去!”


    他的声音极大,几乎是吼出来,把北朔手上的果子吓掉。坑洼的果子滚了几圈,离开老榕树的树荫,停在阳光之下。


    北朔低头看一眼沾满泥的果子,手伸到沈烬生跟前,后者把自己的那半递给她。


    “为什么不能去?听起来你想去。”北朔眉梢微挑,笑着说。


    沈烬生陷入沉默,没再答话。


    北朔戳戳他肩膀,见人不理就使劲戳,直到对方抬头。她咬一口果子,捧住少年的脸,俯身用唇将甜腻的果实渡让给对方。


    果实很小,他们的呼吸与唇齿不可避免地相交。


    北朔做完想要抬头,却被扶住后颈,沈烬生上扬的脖颈如荷花茎秆,再次轻轻吻她,


    沈烬生说:“我不去,你也不去。”


    话是这么说,但不久后,少年还是走了,甚至是有计划地去往最大的散修主城,在那处结交许多人后,登上接引灵舟。


    他没什么可以带的东西,离开之前坐在北朔床边凝视她许久,在晨曦前走出院子。


    离镇前,他到每家人门前,将许多年积攒的银钱都作礼送出,只请大家在他回来前,照顾一下北朔。


    两人都是孤儿,都是西石镇几十户人家共同照拂着长大,他的这举动其实算见外。


    “诶不用不用,这……小沈你为何一定要去呢?”


    沈烬生站在每家人台阶下,回答了一句话,然后背着小包袱转身离开。


    北朔后来从其他人嘴中知道了这句话,倒没有生气或者惊讶,每天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在镇子里无所事事地闲逛——


    直到老李的漂亮院子要卖出去,她才急了,连忙收拾着去蓬莱。


    沈烬生不知道她也来了,唯一一次起疑,是在第一轮测验里响彻全域的名字,蓬莱间出现了「贝所」的疑问。


    现在谜底揭晓,她果然还是来了。


    空中难以控制重心,无法飞行的修士们尖叫着扑腾,无数碎石上扬,蓬莱岛上升法阵被干扰,灵力乱流即将把所有人搅碎。


    沈烬生望向北朔时,需要越过许多阻碍,最大的高墙是抱着她的那个背影。


    墨衣蓝袍,日月双刀,那位天之骄子的身体悬在空中屹立不动,但手臂却在颤抖,紧拥着北朔如同怀中是珍贵宝物。


    沈烬生忘记怎么呼吸,在所有情绪占据理智前,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她的小名。


    他拥有的,只有这个了。


    狂风在耳边持续尖鸣,北朔挣脱九昭,毫不犹豫地下坠。


    九昭甚至没能及时把她抓住,震惊中想要阻止她,却堪堪握住空气,手腕上的锁链同时晃动嗡鸣。


    九昭低头,只看得见北朔的背影,以及两人之间断开的锁链。


    在她第一次选择别人的瞬间——


    【绑定结束】


    【情感注视级(九昭)-75级】


    北朔做出决定后,先立刻寻找荀鲸所在。


    其在远处下方,正观察北朔的动向——比起刚刚咄咄逼人的气势,她变得安静,没有将视线施舍给任何事物,仅仅看着北朔。


    荀鲸停在最佳的位置,等待北朔下一步动作。


    就算北朔此刻随九昭逃跑,荀鲸依然有后招,有逼迫北朔把牌全部扔出来的后招。


    风托举人的速度变慢了,仅仅有一人知道她会做什么。


    沈烬生瞳孔倒映她坠落的身影,全身僵硬一瞬,灵力猛然暴涨,他调整重心迎接即将到来的突变。


    岛屿被毁,灵力乱流过于庞大,创造间已关闭,单纯加倍无法解决问题。


    北朔将圆盘翻至反面。


    只能用她的底牌了。


    盘面上的单眼图纹爆发强光,然后像活过来般缓慢眨动。


    流动的灵纹从掌心延伸她整只右臂,纹路弯曲交错如俯视他人的瞳孔。


    大众的区域注视级到达70后可以开启「创造间」,那么单人的情感注视级跨过一个等级后,也有高阶能力解锁——能扭转一切不利局势的手段。


    北朔在来到蓬莱前,就绑定过别人,而那个人足够重视她。


    【注视绑定启动】


    不是锁链,一条金色绸带从沈烬生手腕出现,瞬间往上缠绕住北朔右臂,最终融入她的血肉,使皮肤上的灵纹闪烁光芒。


    这根绸带比锁链更轻柔,但永远无法断裂。


    九昭呆立在上空,他也能看见这条绸带,看见这道完全不同的连接方式。


    【情感注视级(沈烬生):99级】


    【冠名指定1次(沈烬生)-未使用】


    “主君。”混乱中,一个人影出现在荀鲸身后,“对于北朔的感知记录出现波动,她还有比创造间更……”


    “嗯。”荀鲸打断她,淡淡颔首。


    荀鲸的巨斧回落,她注视着不断坠落的北朔,好似在看即将起飞的鹰隼。


    北朔头发被吹乱,衣袂翻飞间,她食指向上,如顶天之柱。


    【冠名室开启】


    【本次可选用冠名词为:北朔、静止、死亡】


    【指定物:蓬莱岛全域—冠名词:静止】


    【静止-蓬莱岛】


    啵。


    许多人都听见了泡泡的声音。


    嘈杂的声音消失,一圈薄膜笼罩蓬莱,灵力乱流稳定在原位,所有事物陷入静止,风停滞石头停滞人也悬在空中一动不动。


    “发、发生什么了?”


    “难道我突然学会飞……你怎么也不掉了?”


    “天呐,我在做梦吧。”


    立在荀鲸身后的修士猛吐一口血,艰难汇报:“主君,已、已经超越感知临界点,只能抓住她的能力名称,叫冠名室,具体运作无法感知。”


    荀鲸侧眸,自己的发丝停滞在半空没有下落。


    前天,联盟的几人来见她,她拒绝了同盟提议,因为她一眼就看出这队人中的真言师有异样。


    她提醒联盟有卧底,并非是帮助联盟,而是让萧明鹤迅速动手。


    荀鲸的军队从战斗一开始就等待于远处,不管胜利者是谁,都将被她斩落——但转折出现在萧明鹤的噬万命展开,却没有往上攻击所有人,而是往下摧毁地面。


    荀鲸执掌择天城五百年,领战不下千次,她立刻断定有意料外的势力出现。


    荀鲸身边副官是界内最强大的感知辅助师,能洞悉人心抓取对方能力情报。


    创造间与冠名室,荀鲸想不通北朔为何之前没有名震界内,世间所有尊贵的、强大的、独一无二的称号,都没有她任何一项能力名字来得令人恐惧。


    这已经不是万灵界修士能做到的程度,或许只有天上神术或异界之法吧。


    需要的情报已收入囊中,荀鲸侧身,平静道:“走吧,守岛仙要来了。”


    话落,荀鲸与副官消失踪影。


    与此同时另一边,北朔在空中自由泳,静止并不绝对,用点力还是能动的。


    她降落到沈烬生跟前,先是牵住邻居沾满血的手,指尖拂过他无名指的戒指,最后轻轻抱住对方。


    沈烬生咬紧后牙,欲言又止。


    少年艳丽的金色双眸中满是复杂情绪,明明是要哭的表情,却舍不得发火:“你为什么要来……”


    北朔:“可以亲嘴吗?”


    沈烬生情绪到达顶峰,最后化为一声苦笑,扭过头说:“不可以。”


    北朔摊手嗯一声,紧接着问:“那身上有花吗?”


    “当然没有,这次冠名的时间有多久?曌灵……曌灵的少宗主你怎么认识的?”上方有人保持着冰锥一样的视线,沈烬生再也忽略不了,低头想拉住她,却没能成功。


    北朔已经游到其他处在疑惑的修士们面前,到处讨要看起来漂亮的东西。


    最终她乞讨到了几朵干瘪的花、满是血的杂草、几颗五颜六色碎石头,用撕开的布料缠在一起。


    沈烬生不明所以,从小时候起北朔要是做出奇怪举动,一般都没有好事:“你拿这些做什么?”


    北朔抹一把脸:“见面礼。”


    铛铛。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就像所有人耳边有风铃摇晃。蓬莱的灵流竟然开始流动,只不过是不断修复岛屿的温和术式。


    一只纤长的手出现在北朔身后,彰显怒火的青色血管在薄肤上格外明显,这只手抓住她的后颈,冰凉触感让人一颤。


    “臭老鼠,抓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全程僵住的少宗主:诶?骗人的吧,我不是天降系吗?


    第52章 将军与士兵(二十)


    北朔被抓着没法转头, 只见左边又探出一只手,金色灵纹在指甲上闪光,其缓慢地单手结印——


    测验域被毁掉的地面迅速修复,悬在半空的修士们脚下都出现传送阵, 眨眼之间回到地面。


    高阶传送阵数千点位瞬发, 灵力流向平静到如微风,萧明鹤要是还是活着, 脸白得可以吓死人。


    许多绿色傀灵出现, 安抚历经可怖景象的人群, 表示测验将暂停一时辰,所有候补可由傀灵进行治疗,一时辰后测验继续。


    沈烬生察觉不对, 想要拉住北朔,传送阵同时出现在他脚下,在这个瞬间只能望向她。


    北朔先抬头看一眼少宗主方向, 然后朝沈烬生摆手。


    铛。北朔与那双手同时消失。


    重心偏移一瞬, 北朔趔趄几步,睁眼发现自己在空旷的殿宇。


    此处是方壶塔, 无数灵纹流淌在屋顶,好似一片深不见底的闪烁银河。四面无墙,塔柱全是镂空的桃花图, 融合巨大阵纹的云雾组成窗景, 海风带着浓郁灵力扑面而来。


    前方十二台阶, 台阶之上巨大红绸金莲罗盖, 数层纱幔垂落。


    倚坐的人影站起身,他缓步往前,抬手揭开一层又一层轻柔薄纱, 即将显露真容。


    “臭老鼠,本座一般不听遗言,但很想听你的。”


    他有玉石一般的声音,怒极反笑,他抬手挥开最后那层纱幔,先露出来的是微扬的唇角,唇薄且粉,下唇最中间有一条清晰的金线。


    “用尽全身力气求饶吧。”


    北朔抬头,望向祯玉。


    男人银发紫眼,眼下红痣,双耳金环。一身碧翠金红艳丽华服,腰背却裸露,金色阵纹镌刻在洁白皮肤之上,如另一片神秘的黄金河流。


    珠光艳骨,烈性美貌,西海的服饰吊坠增添华丽,跟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北朔举起手中的‘花束’,手臂伸得很直表示诚意,她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脸,露出笑容。


    “前辈贵安,晚辈一直想来拜见您。”


    殿宇陷入寂静,不知许久之后,祯玉发出一声冷笑。


    “你手上拿的什么?”


    北朔想为祯玉展示花束,刚左右摇摆一圈,碎石头便掉满地,花也全耷拉着像在上吊。


    她睁眼说瞎话:“这是我为前辈准备许久的见面礼,希望前辈喜欢。”


    她上前几步,殿宇地面全是她的脚印,最后把已经散架的花塞进祯玉手中。


    守岛仙先看自己手上的一坨,再看她,正准备说话,却发现北朔已经举起圆盘。


    【注视绑定启动】


    【是否绑定(祯玉)?】


    能行。北朔心想今天运气竟然不错。


    锁链从圆盘飞出,在即将靠近男人时突然停住。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点在锁链上:“花样很多嘛,几千年了,你还是第一个敢对本座用阵法的人。”


    锁链砰地一声碎裂无影。


    阵纹出现在北朔脚下,灵力线缠住所有关节,瞬间控制她全身。圆盘也被一层灵光包裹,来到守岛仙手中。


    切断北朔灵力后,作为伴生器的圆盘变得黯淡无光。


    祯玉低头,圆盘正面是指针,反面是眼睛,这人刚才袭击他用的是反面。


    “登岛时,你操控蓬莱上升阵法加快,用的是哪边?”祯玉表情冷淡,仅仅一个眼神,北朔的喉咙就印上金色的真言灵纹。


    这道真言术是界内已经失传的古法,有问必答,必须为真话。


    北朔的嘴脱离大脑掌控,自行张开:“正面。”


    圆盘悬在祯玉掌心之上,闻言便转至正面。


    “你的术式是什么?说清楚登岛跟第一轮做的事。”


    “正面是加倍,反面是绑定。将正在变化之物的趋势加倍,绑定他人三十天同生共死。”北朔放弃抵抗,任由自己嘴巴自行回答,不过脑子说话还挺轻松。


    “登岛时把上升速度加倍,第一轮把五阶战傀的数量加倍,都是守岛仙展开术法的瞬间,算正在变化的事物。”


    祯玉一顿,陷入非常古怪的沉默,紧接着圆盘发出一阵嗡鸣,北朔的手也被控制着抬起——


    金光炸开,她的手臂变得透明,灵流变成新的骨血。


    这是她在开启创造间和冠名室时才能做到的共振,守岛仙竟能强行控制她与圆盘同时显露真身。


    “果然还有,加倍和绑定分别的高阶之术是什么?”


    “创造间、冠名室。”


    “解释。”


    “创造间开启,可创造指定对象的任意变化,此变化趋势可乘百倍。当初创造了六阶战傀的自我意识,在其生长趋势中将仇恨意识乘百倍以此攻击主人。”


    北朔尝试动左手,但控制身体的灵线嵌进她皮肤,根本无法动弹。


    “冠名室开启,可将指定对象加上冠名词,对象将受冠名词控制。指定对象无限制,冠名词每次有三个选择。蓬莱岛刚才的冠名词是静止。”


    “现在施放。”


    “不行,次数都没有了。”


    北朔到蓬莱这么久,第一次巴拉巴拉把所有能力都讲给人听。为了提高注视级,她会说加倍和绑定,但都保留了冠名室这张牌。


    因为比起创造间,冠名室更BUG,是将万物与词汇绑定,控制世界履行词汇的定义,比如直接在登岛时,将所有候补与死亡绑定。


    她见守岛仙沉默不语,扬起笑容道:“前辈问完是不是觉得晚辈很有天赋?”


    真言术只有对方提问时必须回答,自己还是能说话。


    祯玉冷笑一声,抬眼看她:“再有天赋也不够。”


    北朔露出怀才不遇的表情:“为何?非要说的话,晚辈也算最强的飞升候补……之一。”


    她在句尾想起荀鲸。


    祯玉莞尔,神色变得柔和又亲切。


    “因为本座记仇。”


    话落,漆黑的阵法出现她脚下,她扑通一声掉下去。


    殿宇重新变安静,祯玉再次低头看向北朔的圆盘。因为与主人分开,伴生器试图自行返回,但被他的术法禁锢无法移动,最终彻底切断灵力流。


    紧接着,祯玉指甲上的金纹亮起,堪称汪洋一般的灵力倾注于圆盘。


    ————


    北朔以为底下是水,所以憋着气,结果发现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灵力空间。


    守岛仙大概是把她甩到了某只灵兽的用餐间,因为北朔听见黑暗里传来一声兽类低吼。


    “别吃我好吗,我兜里有桃酥。”


    她兜里其实没吃的。


    没想到不存在绑定快不快的问题,而是守岛仙能直接破坏锁链,就像她运行作弊代码,守岛仙一个杀毒程序就摁死。


    那估计加倍也在他身上用不了。


    北朔惆怅万分,心想自己能逃过一劫呢,亏她还准备了见面礼。


    她在灵力空间中坠落,底部黑色又污浊的灵流向上,慢慢缠绕她脊背,既像无数条触手又像燃烧食物的火焰。


    就在北朔闭上眼睛思考来生时,她的背突然被托住,整个人陷入柔软、充满花香的怀抱。


    “孩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北朔睁眼,发现漆黑空间被点亮,变为无暇的纯白,下方没有污浊的灵流,只有安静又清澈的浅湖。


    而有过一面之缘的天仙正将她抱在怀中,两人共同坐在那莲花座上。


    敛渊垂头,浅粉发丝钻进她衣领,抬手将钳制她的灵力线一根根去除。


    真言术还在北朔喉咙上,她说真话:“守岛仙把我丢这儿。”


    敛渊具有冲击力的美貌在此时放大,他抚摸北朔的脖子,没办法解开这个术法:“祯玉吗……他看来很生气呢,你做了坏事?”


    北朔还是第一次知道守岛仙名字,印象中从没听过:“嗯,我干涉了两次他的阵法,还让他捏的战傀去揍他。”


    敛渊抬手,手指掩嘴轻笑,连笑声都让人如沐春风:“那你真踩住祯玉痛脚了,他最不能忍受有人干涉他的阵法。”


    北朔毫不见外,顺势窝进敛渊怀中,他身上有股花香:“前辈为何在这里?”


    敛渊:“说来话长,我与祯玉有过约定,必须守在这里,只能偶尔出去见见孩子们。”


    敛渊告诉她,这里是蓬莱岛底下,是由他展开的灵力空间。守岛仙会让罪人掉落此处,被空间下方的自然灵吞噬掉,作为上升阵法的补充灵源。


    北朔闻言嗯了一声,问敛渊:“前辈与守岛仙关系很好?”


    “那得看孩子你如何界定关系亲近了,祯玉他性子……就算相识数千年,我也并不算他的友人。”敛渊宽大的手扶着她背,吐气如兰。


    进入北朔耳朵的只有「不算朋友」四个字:“那前辈能不能告诉我守岛仙的弱点?”


    敛渊闻言一愣,随之莞尔俯身离北朔更近,就像在嗅闻她:“见过祯玉的人不可能再有战意,我以为孩子你也已放弃,真不错……我的瓷瓶你还带在身上吗?”


    北朔:“嗯。”


    敛渊手覆在她手背:“我笃定地与你说,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任何办法能杀死祯玉,哪怕是你的伴生器也不可以,你无法让他陨灭,只能用其他手段。”


    “若用我的瓷瓶,他会露出破绽,之后就取决于你是否食用了。”


    北朔没想到这个灵魄的能力这么强,真的把无敌道具给她。


    “我会送你回去,将你包裹在我的灵力之中,在他重新察觉你之前,只有一瞬间。”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有这般机会,当你成功后,再来与我说吧。”


    敛渊凑在她耳边,如蛊惑的低语,拉着她的手拿起瓷瓶,将她指尖划开一个口子,往瓶子里滴进血珠。


    没等北朔反应,重心偏移,她急速往上,几乎眨眼间就冲出灵力空间,从原位回到方壶塔。


    祯玉刚转身走上一阶台阶,余光就抓住她:“你——”


    北朔想都没想,直接把瓷瓶打开扔出去,黑色又粘稠的雾气包裹祯玉。


    她以为敛渊说的破绽是睡着或者灵力亏空,毕竟祯玉杀不死。


    “把圆盘还我。”北朔伸手要东西,一副我还有手段的表情。


    祯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怔愣着自言自语:“……怎么可能……那畜生的精……”


    北朔顿住,见他没动作,就要上前自己翻找,结果正好对上守岛仙充满绝望的眼神。


    “蠢货!!那该死的畜生!这、这是……”


    突然,北朔猛地停住,立刻后退了一步。


    因为守岛仙抓住衣领,宝石与金环发出清脆响声,他虽然怒火中烧,但美丽的双眼却蒙上水雾,耳朵泛起诡异的粉色。


    第53章 初玉(一)


    北朔沉默中再后退一步。


    瓷瓶的无敌效果不是说不好, 只能说另类。


    天仙这般貌美如花温柔稳重,一口一个孩子地叫,真如爱着世人的菩萨,怎么给的保命道具是春/药啊?


    「此瓶打开后, 你将会吸收最纯净的灵力, 需把握使用时机」


    北朔想起初见敛渊时,他说的话细品之后真对得上——把敌人搞得火热, 双修之中当然能吸收最纯净的灵力。


    这瓷瓶的效果明显强到离谱, 因为真正意义上无敌的守岛仙竟然脚步踉跄, 金丝红袍拖曳在玉石地板,像一片晃动的水波。


    “该死的畜生,你竟然敢跟祂共谋!好啊!”


    祯玉捂着胸口, 镌刻在皮肤上的金纹闪烁,他短短几息已经尝试了上百种解法,也办法阻止这恶兽的精血侵蚀。


    他突然闻见了一股香味, 桃花与淡茶融合, 是他少年时期最中意的味道——他抬头,发现来源是对面的北朔。


    祯玉咬牙切齿, 那畜生不仅给了此人精血灵雾,还把她的血作为引子,逼迫他对其产生极大的眷恋, 以及各种程度上的渴望。


    “你要是敢过来, 本座绝对不会放过你。”


    “前辈刚才也没放过我, 把圆盘还我。”


    “你有什么资格跟本座讨价还价!”


    北朔真言术运转:“因为现在要不要与前辈睡觉, 决定权在我。”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北朔捂住嘴,悄悄瞅守岛仙的表情,已经铁青到能当盾牌的程度了。


    她并不想与守岛仙完全撕破脸, 最好拿走圆盘就离岛,因为只要守岛仙恢复过来,一定有办法重新抓住她。


    北朔找补:“……前辈放心,我不会无礼,我中意类型与前辈差了八百里远。”


    “你!咳、咳——”


    祯玉全身金纹爆发强光,然后猛然熄灭,连方壶塔内外的阵法都不同程度地黯淡,就如恒星遭受意外,整个星系都受到影响。


    精血已经彻底掌控他神魂,接下来几个时辰,他的理智将成为雪地烛火,随时都会熄灭。


    北朔也知道不能再等了,不走直线,绕很大一圈从侧面靠近祯玉。


    圆盘在他身上,北朔隐约能感知到。


    祯玉像是受了重伤,垂头单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北朔做贼一样放轻脚步,离他只有半步远时伸手去找圆盘。


    守岛仙的衣服好看是好看,但过于繁复,北朔掀了几层都没找到兜。


    突然,她的手腕被死死攥住。


    祯玉的手很大,完全包裹她的手腕,但肌肤相贴触感却极冰。男人青色血管在洁白的皮肤上暴起,与黯淡的金色纹身相互映照。


    北朔被强拉跪倒,手肘狠狠磕在台阶上,她皱眉没出声。


    祯玉翻身在她上方,双手猛地掐住她脖子,灵力嗡动,手没有丝毫力气。


    他决定在烛火熄灭前,先保证能引燃他的生物没有机会。


    北朔仰躺,脖子痒痒的。


    她想最近好像挺多人都想掐死她,但全都肌无力。


    都是神仙了,还用这么原始又让人误会的手段,不能杀死对方显得像在撒娇。


    可就在她出神时,面前男人的手越来越松,掐住她的动作变得像拉意志下沉的锁链。


    祯玉像被蛊惑般俯身,银发垂落在她脸侧,他轻轻地用鼻尖碰触她额头,呼吸逐渐急促。


    紧接着,他布满雾气的紫眸清澈一瞬,回神后猛地起身,用一种震惊又羞耻的表情望着北朔。


    北朔默默举起双手:“我没动。”


    “……拿着滚。”


    祯玉沉默后抬手,被灵纹包裹的圆盘飞到北朔跟前。


    北朔一喜,把圆盘重新系回腰间,立刻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走到半路她又返回,在离祯玉十步远的位置,问:“前辈,第三轮后不愿意再参加飞升的修士,可以安稳离岛吗?”


    祯玉久久没有回答,末了轻笑一声,艰难地走上台阶,不屑于回答这个问题。


    北朔看着他背影,思考半晌,竟然重新走到他身边。


    “你是疯了……还是本座看起来很容易原谅别人?”


    祯玉刚走上台阶两步,拖曳的外袍被北朔用脚踩住,他缓慢回头,语气冷得像十几米尖刀子。


    话落下一瞬,祯玉猛地抬手,此刻使用术法会加重神魂的侵蚀,但他不会允许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踩线。


    一道尖锐又纤细的灵光出现在北朔头顶,这是上古毁神术,不管面前是何等强大者,只要被这道灵光擦身,都将无法抵抗地肉身泯灭。


    北朔双手抓住祯玉的外袍,猛地一拉,男人猝不及防地回身——


    术法被施术者撤销,灵光在两人头顶消弭,无数光点散落,就像置身夜空。


    北朔捧着祯玉的脸,强行吻了上去。


    唇齿相贴,她撬开对方紧咬的牙齿,末了还咬住他的下唇,血珠冒出模糊那根金线。


    祯玉双眼慢慢失焦,甚至想要抬手拥住她。


    北朔却在对方手碰触她背时,猛然放开男人,毫不留恋地推开他。


    “我改主意了,反正前辈很容易抓到我,我的术式对前辈又没用,所以我要等前辈自己承诺不会杀我。”


    “你、你咳!好大的胆子!”祯玉捂着嘴,边后退边使劲擦嘴,最后还呸呸呸几声,一副要中毒的样子。


    北朔抬脚就走到他身边坐下,台阶冰凉正合适。


    祯玉一旦要用术式攻击她,她就去亲人,让本就已经混乱的守岛仙越来越没办法抵抗。


    往复很多次,中途北朔好几次差点被轰成灰,但幸好亲得快。


    最终,祯玉也坐在台阶上喘气,脸色红得能滴出血,目视远方,眼底除了绝望就是不可置信。


    北朔用他长得过分的衣摆擦身上,还用顾无咎给的随身冰泉简单收拾了一下。


    她拍拍干净的小脸,转头:“前辈为何这般固执?小小承诺罢了。”


    这人还反过来教训他,祯玉现在全身都快爆炸,她靠地越近越引他沦陷:“……你给本座等着。”


    北朔像听不见:“前辈服饰都是西海样式,西海对男女之事百无禁忌,前辈方才怎么很生疏的样子?”


    祯玉沉默片刻,冷笑一声:“管得很宽,你不是西海人,倒是熟练得紧。”


    北朔:“是在夸我吗?”


    祯玉:“本座最讨厌疯子和蠢货,你占了两样,恭喜你。”


    北朔低头看向已经被守岛仙踩成粉末的瓷瓶:“为何敛渊前辈的东西能控制前辈你?”


    “蠢货,你知道那畜生真身是什么?瓶里又装了什么吗?”


    “不知道。”


    “呵,佩服,胆子鼓成气球蹿天去了。”


    “没办法,前辈你太强了,我的手段都起不到作用……前辈好幽默。”


    殿内又陷入寂静,北朔现在去碰祯玉,他也不会甩开,毕竟用力推远后,北朔还会回来。


    “就一个小承诺,前辈立下灵誓就行,前辈非要记仇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北朔颇有趁人之威的味道,但装得像求人,她小声嘟囔着,轻轻摇晃对方手臂。


    祯玉瞪她:“滚开,你下下下辈子再来求本座,说不定有机会。”


    北朔:“……为何要三辈子?”


    祯玉勾唇,满是嘲讽:“本座记仇就这么久。”


    北朔闻言一顿,暗暗啧嘴,却被祯玉听见,又说她破功了,连装都装不明白。


    沉默片刻,北朔突然扑进他怀里,勾住对方脖子,狠狠咬住下巴。


    “放开!放、放开……”祯玉目眦欲裂,她不仅咬人,还是边扯他衣服边咬。


    并非爱人亲密的吻,而是毫不留情地啃咬,从脖颈开始一路向下,宽大的胸膛、腹肌分明的腰,然后是被扯开外袍而露出的手臂,她在洁白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牙印。


    虽然中途被推开几次,但现在肉身灵御被破的守岛仙根本防不住,因为她咬人又快又痛,不一会就让祯玉彻底火大——


    但怒火中烧的同时,她虎牙划开皮肤那瞬间带来的战栗,是从脊椎一直延伸至下腹,让他神魂震荡一遍又一遍,这已经算可怕的酷刑了。


    北朔跨坐在祯玉身上,衣衫凌乱的守岛仙现在全身泛着粉色,双耳悬挂的金环止不住地晃荡,他的银发勾在北朔指间,就像一缕缕月光缠绕着。


    她?*? 突然停下不动,安静地看着祯玉。


    守岛仙已食髓知味,自然知道她想要干什么,强撑着不妥协:“有本事你就这么等着。”


    北朔真就这么坐着等。


    可她的重心正好在难以启齿的位置,随着时间推移,好似有人在砌墙,慢慢修建一座高塔,往上不停地累加高度。


    “哈。”


    终于,安静的殿宇中,少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嘲笑,就像在报复他。


    祯玉大脑陷入空白,哪怕是万年前面临死亡时,他都没有停止过思考,但此刻他如被掉进一条湍急河流,无法再维护自尊。


    代表理智的烛火最终还是灭了,四周冰雪却在这一瞬间消弭,只剩地底不断翻滚的岩浆。


    他猛地抓住北朔衣领,指尖划开,金色的血抹在她脸上,这是灵誓的动作。


    “飞升之前,本座不会伤害你。”


    话落,血珠没入她皮肤,两人神魂出现一道联结。


    北朔睁眼,被拉着低头,祯玉的唇贴住了她。


    在喘息之间,上下位置交换——


    作者有话说:北老师:放心,我不会无礼(狠狠咬人)


    第54章 初玉(二)


    祯玉没有把衣服褪尽, 里衣胡乱搭在身上,线条明显又满布金纹的腰背倒是一直坦露在外。


    他报复性地回咬北朔,许久之后还累到自己,手撑在她头两边, 使劲喘气。


    北朔斜眼, 把嘴边的话咽回肚子。


    守岛仙身体比常年近身战斗的少宗主更柔软,重要部位与先天出众的沈烬生不相上下, 每处比例极其优越, 肩宽腰细, 薄肌但线条清晰,唯一令人在意的,是他过白的皮肤和过冷的体温。


    银发被汗水沾湿黏在他胸膛上, 因为起伏的喘息,那缕发丝就如一条初尝禁/果的欲望之蛇。


    感觉有点……不好说,是年纪大了的原因?


    就算祯玉拥有傲人资本, 在这样情况下, 北朔本高昂的兴致变低,她经过数天的测验, 精神本就萎靡,本以为会吃到仙宴,但好像是放久了的茶。


    “……你在走神?”祯玉突然一顿, 停在里面。


    北朔真言术运转:“嗯。感觉有些无聊。”


    她说完啊一声, 迅速找补:“没有, 尝试古典派也不错。”


    祯玉脸一下子就黑了, 冷笑几声。修长的五指张开,按在她小腹上,两人共同感受轮廓变化。


    他虽然会喘, 但力道越来越重。


    “本座今日遭你与那畜生暗算,这笔账之后再跟你计较……等着吧。”


    他的发丝垂落在北朔胸上,让人发痒,她的情绪因此被调动。


    “前辈难道不知道,这种时候放狠话,也算助情的一种吗?”


    “哈,狠话?本座对你说的每一个字都记清楚,就算有灵誓,本座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前辈真是睚眦必报。”


    北朔早就知道,在生命无忧的情况,守岛仙也不会跟她手牵手当朋友,毕竟这人性子很恶劣,还超级记仇。


    她勾唇笑,直起身去吻对方。


    祯玉不愿与她过多接吻,扭开头去,北朔顺其自然亲在他下巴,慢慢往下直到不该亲吻的位置,所以……又获得了很多句狠话。


    几个时辰后,敛渊的精血被完整清除。


    一般情况,若是八十级的修士会被控制大概一月时间,神魂被破坏后完整恢复至少数年,意志薄弱者需要数十年以上。而低级修士,其实在瓷瓶打开瞬间就会死亡,只剩下一缕精血供人吸收。


    祯玉不像九昭会帮她清理,因为他本人累得不行,好像病弱者突然来了一遭,不小心的话会直接厥过去。


    这副身体状况与祯玉离谱的实力根本不匹配,相当于一根能毁掉陨石的胡萝卜。


    北朔拢好衣服去拍他背,装出一副担忧的神情,结果被恼羞成怒的祯玉一个传送阵弄到塔的下层。


    这层并不空旷,而是有很多黑色傀灵立在墙角,好像看不见她,安静如初。


    “你是谁?”突然耳边响起一道声音。


    金色小傀灵悬在她脸旁,绕着她飞了两圈:“你怎么进来的,如实交代!”


    测验域被毁,金傀灵方才去稳定修复后的灵流,本该早些就回来,但到塔外却进不来。


    守岛仙突然设置了结界,把所有生物都拒绝在外,直到几个时辰后它与其他傀灵才被允许进塔


    北朔发现这金傀灵竟然有自己的窝,毛茸茸的垫子,大小正好能当她的枕头,她理所当然地躺下。


    “守岛仙抓我进来的,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金傀灵因为她的打劫行为而尖叫,使劲拱她,但毫无作用:“强盗!我要在你的候补评价上打叉!”


    北朔捏住金傀灵,上下查看一番。


    这个小东西比起其他傀灵精致很多,有数个复杂的法阵在内部运转,还镶嵌了高阶灵兽的晶核,让它在自然灵力滋养中,有了一定程度的自我意识。


    傀儡系法术不会创造灵魂,但如果是强大到突破天花板的守岛仙,花费许多年,说不定也能供养出一个。


    所以第一轮她瞬间创造了六阶战傀的自我后,祯玉才这般耿耿于怀,抓住她后明明可以直接杀人,还要先问她的能力。


    方壶塔没有楼梯,全部都是祯玉固定的传送阵,她去尝试了一下,没反应。


    祯玉看来是准备关押她一阵了。


    小气鬼。北朔心里嘟囔。


    “……你为何身上有守岛仙的灵力?你与他战斗了?”金傀灵一顿,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道。


    面对傀灵,北朔的真言术没有运转:“算也不算吧,反正他输了。”


    “什、什么?!”金傀灵震惊,它的情绪已经演化得非常丰富了,“可你只有一级……但你与他战斗后还活着,说明你没有撒谎。”


    没等北朔接话,金傀灵自言自语:“好吧,既然你战胜了守岛仙,那也是我的主人了。”


    金傀灵虽然像人,但智力似乎不高。


    北朔有了意外之喜:“那告诉我怎么离开塔。”


    金傀灵:“离不开,任何人进出方壶塔都需守岛仙准许。”


    北朔:“跳下去也不行?”


    金傀灵:“塔外有阵法,不过是跳下去还是飞上来,都会变成灰烬。”


    北朔闭眼,停顿半晌,有了主意:“……那你能送我去岛底下吗?那里算方壶塔的地牢吧,不算离塔。”


    她要去找敛渊,看天仙还有没有迂回手段。


    金傀灵:“可以,我之前负责处决罪人,体内有深井的传送阵,但你是要去送死吗?”


    北朔摆手,示意它不必多问,趁祯玉还在恢复,她要做点事。


    金傀灵真听从命令,光芒闪动,黑色传送阵再次打开,北朔掉了进去。


    她下沉不一会就被人抱住,随之睁开眼。


    空间依然洁白无瑕,气氛安静又祥和,丝毫不是「地牢」模样。


    敛渊看着北朔,发觉她身上有灵力残留后,微微眯起眼,微笑道:“孩子食用可还顺利?”


    北朔只能说真话:“漂亮但不怎么中用。”


    她现在只记得祯玉那张喘气的脸了。


    “哈哈,祯玉很生气吧,但我想他尽力了,毕竟他的身体有些特殊……无法使你满意,我代他向孩子道歉。”敛渊的笑容在圣洁的脸上显得微妙,每一个字的停顿都意有所指。


    他俩关系真的很差,看来都是想弄死对方,但又无法做到的程度。


    北朔敷衍几句,切入正题:“前辈可否帮助我离开塔?”


    她已经获得灵誓,守岛仙再怎么计较,也无法实质伤害她,离开塔自然越快越好。


    敛渊给出令人失望的答案:“抱歉,我只能帮助你从此处返回塔内,寻常是我的分身出现在测验域,我的本体一直都无法离开此处。”


    北朔叹气:“好吧。”


    身体感受到视线,她抬头,正好与敛渊对视,后者突然问:“我可以再给你一个瓷瓶,这瓶的效用更为猛烈,你需要吗?如果用在祯玉身上,他说不定能使你满意一些。”


    北朔微微皱眉,但嘴不受控制:“不太好,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敛渊保持着微笑,俯身离她更近,唇瓣轻轻贴住她侧颊,轻声道:“蚕食为极乐,入腹入体何曾不算爱意的一种……”


    男人与她共坐莲花座,耳鬓厮磨,一如欢喜佛双体,可远看又像残忍的巨兽在蛊惑猎物。


    北朔不语,明白了敛渊的真实意图。


    关在牢里的囚犯,只会想尽办法摆脱狱卒,哪怕是依靠一只偶然间进入牢房的小老鼠。


    她回答之前,一股力量突然攥住后颈,拉扯她往上,瞬间离开敛渊怀抱。


    与此同时耳边炸开爆响,一道强大灵光化为巨剑冲向敛渊,后者虽避开但肩膀还是被撕裂大片血肉。


    北朔最后远远望一眼敛渊,对方漫不经心地抚过伤口,似乎早有料到。


    下个瞬间,北朔回到方壶塔内,是守岛仙所在的那一层。


    祯玉依然状态不好,纱幔揭开,他倚在华丽的榻上。


    金傀灵也在他身边,被关在一个笼子里作为相信北朔的惩戒,现在正滔滔不绝地哭诉。


    祯玉用一种我就知道的表情,在确认她没有拿任何敛渊的东西后,冷斥:“又想用歪门邪道?在你要是再用那种东西,说不定会变成一堆烂肉。”


    北朔嘴巴动:“没,我说不想做太绝。”


    获得意料之外的答案,祯玉已经到嘴边的冷嘲热讽没有施展空间,他最终翻了个白眼:“放心,之前你也没留余地。”


    “人人皆求飞升指引,到达方壶塔需付出代价,你既然来了也算其中一员……就帮本座誊写卷轴吧,你精力充沛一定能完成这三十七万卷。”


    话落,山一般的卷轴从半空中掉落,北朔拔腿跑了老远才没被埋。


    甚至没法反驳自己是被抓来的。


    “前辈看在咱们刚刚……”


    “除了卷轴,再每天打扫全塔。全塔共一千九百六十八道阵法,位置自己找,每个都是上古秘术,碰到的话别让血溅到阵纹上。”


    他之前真的没有用狠话调情,而是发自内心地算账。


    祯玉为防止敛渊再做小动作,在北朔头顶放了一个巨丑的五光灵核,隔绝所有灵力流向。灵核像迪厅吊灯一样旋转发光,没人再能忽视北朔。


    最后,祯玉还把她的圆盘收走了。


    北朔接下来几天堪称地狱,睁眼就是抄那些鬼画符,更别说提着扫帚到处躲避陷阱,中间祯玉还时不时出现,用一种刻薄的眼神审视她的成果。


    “这是王八吗?重抄。”


    “真是奇才,鼻子竟乃特制,这层灰都没法刺激你。”


    “大饼上两烧棍,本座不记得自己阵法是这般样子。”


    “你离本座远一些,对,再远一些……唉,要是掉下去就好了。”


    北朔现在喜欢埋进那堆卷轴里装死,每次都钻到不同的位置,祯玉则每次冷着脸拎她出来。


    但完全不愿意碰到她,都是用灵力抓人,一副碰到她就要中毒的样子。


    北朔装死期间没想到有效反击方法,被说得烦了,就双臂张开冲上去要啃祯玉的样子。


    守岛仙会退开,到安全距离后,从头到脚打量北朔,末了说:“下次再跑快点,腿太短得努力才是。”


    就在北朔在塔里度过难熬时日,塔外的时间也过得很快。


    沈烬生已跪在方壶塔下许久。


    全岛首名的任务被取消,面见守岛仙的途径现在只有一条,那就是完成三十次黑市交易,但灵级仅仅四十的他,不眠不休,遍体鳞伤直到神魂受损,短时间内已无法运转灵力,最终也只是完成了十一件。


    这在普通人中,算骇人听闻的程度,但还不够,他见不到守岛仙,也无法为北朔求情。


    灵力停滞的他只能跪在这里,无数次向面前阻拦他的傀灵请愿。


    嗒、嗒。


    他突然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沈烬生没能转头,低矮的视线只能看见那越过自己的蓝袍,方壶塔的傀灵侧身为其让路。


    他抬头,与面无表情的九昭对视——


    作者有话说:男人过了20就是20000


    第55章 初玉(三)


    视线有高低, 一人跪着,一人站着。


    九昭只浅浅扫沈烬生一眼,神色依然冷漠,未说任何话, 就如同面对路边的树木花草。


    沈烬生瞳孔缩如细针, 他结束仰望,视线垂落时看见了这位天骄的手。


    对于八十级的九昭来说, 手作为持刀部位需仔细保护, 但现在却出现了许多血痕, 他为了以最快速度解决每场战斗,放弃了细节的防御。


    傀灵拟人音响起:“请九昭候补于前方等候,守岛仙稍后召见。”


    九昭颔首, 跨出一步。


    他毫无阻碍地跨过沈烬生膝盖前面的那条线,就像他们本身就存在位置的差距,有人出生就在那头, 而有人跪在原地不能前进。


    第二轮测验结束后, 九昭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三十件黑市交易。


    “……少宗主, 您面见守岛仙是为了她吗?”


    突然,沈烬生站起,朝九昭的背影出声。


    两人之间并未有过交流, 就算沈烬生不算一个普通的散修, 但在曌灵少宗主面前, 这个问题并非一个良好的问候语。


    九昭脚步一顿, 沉默片刻偏头:“不知沈道友何意,本尊此次面见守岛仙只为飞升指引。”


    沈烬生下意识手捏成拳头,将自尊吞进肚子:“我有一急求, 少宗主可否代我向守岛仙询问散修北朔境况?”


    他弯腰低头行礼,礼仪标准到以为有专人指导过,毕竟散修之间不会学习高门世家习惯的行礼姿势。


    九昭背对他,语气冷淡:“第二轮测验结束,联盟伤亡惨重,沈道友作为领袖,应将心力花在如何破局,若被其他事情占据时间,刚有起色道联盟只会瞬间分崩离析。”


    他没有答应,话题落到沈烬生目前最大的问题上。


    沈烬生行礼姿势不变,只不过手腕青筋有些明显。:“……曌灵清除内鬼的行动颇受争议,我听闻许多宗内弟子认为此事过于武断,少宗主此时急于获取飞升指引,是否也忽略了维系宗内人心?”


    方壶塔在岛屿边缘,云雾缭绕,风刮过让人遍体生寒。


    “不劳沈道友担心,不管飞升还是曌灵。”


    九昭依然没有任何表情,平视前方,从始至终都没有与沈烬生视线处在同一水平。


    他没有施加任何压力,表面是出于沈烬生背靠庞大散修势力的尊重,但实际上根本不将对方视为一个威胁。


    对九昭来说,下位者的尖刺,不过脚下落叶,走过时只有碎裂声响。


    而沈烬生也明白这一点。


    转眼之间,九昭脚底出现一个传送阵,消失踪影。


    沈烬生站在原地,行礼的手放下,腰慢慢伸直,却始终低头看着地面,阴影遮盖难以窥见一丝表情。


    ————


    北朔又缩在卷轴堆里偷懒,祯玉每天总有几个时辰不在,她就藏到山一样高的卷轴里睡觉。


    这些卷轴都是已经灵力输入完成的术式,就算是武系修士,也能用卷轴瞬发其术,但只能使用一次。


    北朔前几天恰巧找到一张卷轴是空间系术法,尝试几次后,终于在卷轴山内部撑起一个能躺倒的小窝。


    “仆人,你在做什么?”


    金傀灵被她骗后气恼无比,从受罚的笼子出来后,便自行叫她仆人,与之前的主人对应。


    “看蓬莱间。”北朔翘着腿,漫不经心道。


    她被守岛仙中途捉走,被关在方壶塔,第二轮测验后半程完全没参与,等于游戏掉线角色,一个士兵都没收归,离开测验域后规则也不再作用于她身上,最终被剔除排名计算,一颗飞升珠都没有。


    北朔小窝里塞了很多空白卷轴,上面写着很多骂祯玉的话,因为他的脸实在无可挑剔,所以只能攻击刻薄性格和病恹恹阳X这两条。


    写多了也无聊,她甩甩手腕的绿镯,百毒使之前缩回去就没影了,说好要结盟呢,怎么她有难就跑了?


    北朔边嘟囔边低头看海灵玉。


    测验结束,蓬莱间重新开放,她点进去。


    【萧家兄弟于第二轮死亡,北朔是否为真凶?】


    【北朔身份不简单,她必不是散修】


    【焚天内部秘辛,速来】


    【北朔还活着吗?】


    【择天城主君与北朔有何仇怨?】


    【大家说的这位,我之前见过,她的术式很奇怪】


    【北朔跟联盟某个人关系很近】


    整个蓬莱间都是她的名字。


    北朔好想念自己的圆盘,区域注视级一定很可观。


    没想到她就算中途消失,仍是本轮最受瞩目的人,看来见面握手会很成功,走进群众乃真理。


    北朔扫了一圈,挺多谣言,也有一些真见过她的人,但都没把她的能力说清楚,最后她点进【北朔跟联盟某个人关系很近】这个海螺房。


    「一楼(绿):如题,而且是联盟核心几人中的一位」


    爆料人先卖关子,底下许多人来凑热闹,后面才吸引来几个知晓内幕的人。


    「十七楼(灰):我知道,我跟那位道友在庞海城乘的同一艘灵舟来蓬莱,他跟我说过家乡在何处,跟北朔是一个地方」


    「二十楼(绿):第四日测验域被毁,空中乱流中,我看见他们两个抱在了一起!」


    「二十一楼(灰):哇,她不是焚天次席的未婚妻吗?这两人是什么关系?」


    「二十二楼(蓝):我是联盟的人,那天我也看见了,他们特别亲密……一定不是简单的朋友」


    「二十三楼(灰):她不会是联盟安插进焚天的间谍吧」


    「二十四楼(蓝):很难不多想,萧家兄弟皆亡,特别是萧明鹤这般人物竟会陨落,一定有内幕」


    「二十五楼(绿):联盟现在人心涣散,要是被焚天找到证据真有此事,散修们与这种等级的高门结成血仇,啧啧,路难走咯」


    北朔边划边想邻居。


    沈烬生从登岛起,就有意识地寻觅伙伴,他心思缜密且目光长远,测验结束后会尽力维持联盟稳定,但有人说联盟状况并不乐观,说明沈烬生被什么事情耽误了……


    突然,卷轴山外边响起一人的呼吸声,有被传送阵送进塔的响动。


    北朔一愣,此人呼吸平稳有力,不是守岛仙那轻缓的呼吸声。


    金傀灵先行飞出去,北朔听见它说:“请九昭候补在此处等候,守岛仙正在解决塔内阵法事宜。”


    少宗主来了!北朔高兴地要跳起来,连忙化身泥鳅往外拱。


    进来容易出去难,如果不是被祯玉用灵力抓出去,她自己要花挺长时间才能拱完弯曲的山路。


    在这过程中,九昭扫了一眼这座奇怪的卷轴山,但因为北朔头上的灵核,他没法感知到人。


    半晌,北朔听见少宗主放低声音问傀灵:“塔内现在……还有其他修士在吗?”


    金傀灵:“有,扫地仆人。”


    九昭愣住,刚要继续问,突然神色一凛,抬头看向前方台阶之上。


    祯玉出现在纱幔之后,繁复红袍拖曳在地,远远望去如盛开牡丹。他安静坐下,先是扫过卷轴山,然后抬眼看向九昭。


    “本座知道你,当世曌灵的少宗主。”


    “你比荀鲸更快,她中途曾搁置了任务,你却连着三十件迅速完成,是对飞升有了急求?”


    祯玉语气漫不经心,只看他一眼,并不关心来者。


    九昭不卑不亢,没有正面回答:“所有修士皆求飞升,还望守岛仙指点。”


    祯玉玩自己手指,斜倚在美人榻:“你足够强大,若想要彻底解放伴生器,尝试用一部分肉身交换吧……思虑过重并非好事,家族、宗门在蓬莱都是虚设之物,早些清醒吧。”


    “第三轮是分水岭,挑个阵法卷轴,算予你的奖励。”


    祯玉抬抬下巴,示意九昭从那杂乱的卷轴山里挑一个。


    虽然这些卷轴随地散落,但每一个都是界内负有盛名或者失传许久的顶级阵法,攻击、防御都有,等于获得一个保命手段。


    九昭却没有动,沉默片刻后道:“敢问守岛仙,是否可以用这个奖励换取一个人?”


    祯玉手指悬在半空,他侧目,上下打量九昭:“什么人?”


    “散修北朔,其天赋异禀,同样是飞升强有力的候选,还望守岛仙原谅她之前的无意冒犯。”


    九昭认为守岛仙作为飞升测验的辅助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潜力苗子,在目睹其能力后,只会将拥有可怕术式的北朔关押一阵做为惩戒


    祯玉冷笑,突然死死盯着阶下少年:“……她可不是无意冒犯,而是胆大包天地算计本座。”


    “她的下场只有一个,尸体去海里找吧。”


    灵力尖锐如万道箭矢,九昭双拳猛地捏紧,脖颈青筋暴起,甚至腰间双刀因为主人情绪而晃动。


    九昭差点以为自己已经拔刀,向着他绝不应该视为敌人的人。


    祯玉看着他,等待对方动作,若是拔刀,祯玉将视其放弃飞升。


    明明是岛上第一梯队的强者,是离飞升最近的人之一,谨慎行事是要务,竟然会在此时对他爆发杀意,为何……


    九昭大脑一片空白,指尖发冷处在失控边缘,恍惚间,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戳了戳。


    他低头,看见一道卷轴滚落而来,他神使鬼差地俯身拾取,余光捕捉到卷轴山底下有只手。


    九昭仅仅一眼,就知道那是谁的手。


    他的情绪瞬间褪去,捡起那道卷轴又放下,选了另外一个。


    他起身朝祯玉道:“既然如此,就不叨扰守岛仙了。”


    祯玉眉梢微挑:“……那罪人与你是何关系,你竟愿意用保命奖励交换?”


    守岛仙细想之下,认为应该是救命恩人之类,或者送了这位高门弟子大人情,毕竟北朔惯会打感情牌。


    九昭沉默许久,直到被传送阵送出塔,也没有回答。


    祯玉表情变得狐疑,人情交易有何不可说的?


    九昭离开后,殿宇重新安静。


    “……出来。”祯玉道。


    北朔不动。


    “是我抓你出来还是自己出来?”


    北朔啧嘴,依然没有露头,在卷轴山底下出声:“前辈有何吩咐?”


    祯玉起身,神色冷漠,看穿离去者的伎俩:“把刚才那人放下的卷轴拿过来。”


    第56章 初玉(四)


    北朔闻言看向前方。


    少宗主发现她后, 先拿起一个蓝底卷轴,之后换了一个,很可能在蓝底卷轴上留了沟通方式。


    祯玉又不是笨蛋,自然也能想到。


    北朔沉默半晌, 钻出去, 拾起蓝底卷轴,站在原地不动。


    “拿过来。”祯玉盯着她, 声音低沉。


    北朔却直接打开, 扫视一眼, 然后翻面给祯玉看。


    后者视线落在卷轴上,只有他亲手印刻的阵纹,其他别无它物, 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痕迹。


    祯玉眉头蹙起,手一挥,卷轴飞来, 他仔细探查一遍也没有发现异样。


    守岛仙面露怀疑:“你与那人什么关系?”


    北朔把卷轴底下的扫帚掏出来, 真言术依然没有解除,她喉咙处灵纹闪烁。


    “睡过。”


    “哼, 本座就知道你是抓了人把柄……什么?”


    祯玉的嘲讽固定在脸上。


    北朔把扫帚扛在肩上,任由自己嘴巴动:“曾在榻上接吻、拥抱、云雨的关系。”


    悬在守岛仙掌心之上的卷轴掉落,摔在玉石地板上, 发出砰的一声。


    祯玉的表情从震惊, 慢慢变得疑惑, 最后只剩下复杂的淡淡怒意:“……你是西海人?”


    北朔装模做样地扫地, 在守岛仙面前一副认真赎罪的态度,但自始至终都没有迈开步子,只拿着扫帚转圈。


    “不是, 我家乡在中洲西石镇。”她回答完,双手攥着扫帚许愿:“西海是全界最自由之地,我从小的梦想便是前往此处,前辈送我去吧,我会寄信给前辈。”


    “西海是富裕与美貌者的自由之地,你去了……只会被卖到奴隶场种地,可以自由选择种毒死人的药植还是被人塞进体内的花卉。”祯玉重新坐下,神色冷淡。


    北朔也不恼:“那前辈是西海人,为何来蓬莱成了守岛仙?”


    从台阶下,能看见祯玉的侧脸,但大部分被纱幔挡住,只能瞧见他清晰的下颌线条。纱幔就像一片淡黄水波,能模糊看见池水下,守岛仙半敛的眼睛。


    祯玉:“……你没资格探究本座之事。”


    北朔点头:“好,那西海人真的可以有很多道侣吗?”


    祯玉眼刀刮来,又开始上下打量她:“怎么?你很向往?”


    真言术运转,北朔道:“也不是,只是好奇。”


    这倒是出乎祯玉意料,他张开的唇瓣闭合,末了才冷哼一声。


    “西海百无禁忌,腌臜难堪之事不比其他两域少,说是风流多情,但西海修士其实最爱自己。炼蛊、毒术、致幻、人偶替代,为了独占道侣把其他人变成罐装肉泥,或者憎恨道侣而毒杀整个族群……为了证明自己的唯一性,什么疯子都有。”


    北朔挠挠耳朵,以为有脏东西进去了。


    小时候镇子里有苦修旅者,说是走过三域各处,特别喜欢西海,因为那里被称为法系之国,万灵界起源处,灵力浓郁风俗原始,人人貌美且自由无拘束,谁去都像做一场美梦。


    北朔记得这旅者最后还吃了她的午饭,因为她无聊想继续听故事……还饭呐骗子。


    她开口:“那前辈是讨厌西海,所以才留在蓬莱?”


    祯玉斜她一眼,皱眉:“不准问本座问题。”


    来到蓬莱许久,守岛仙是她见过美貌数一数二的人,但这脾气却是第一讨人嫌。


    等等,也不算数一数二吧?


    非要比的话,掺杂个人喜好,排除特殊的顾无咎,敛渊是第一,少宗主和邻居并列第二,守岛仙则第三名。


    因为在方壶塔接触不到外界,每天闲着无聊,北朔会给自己找些奇怪的解压方式,现在的美貌排行就是一种


    她彻底想出神,下巴磕在扫帚顶部,一副沉思者的深邃神情。


    但祯玉的第三名也不绝对,初见时北朔承认自己有因他的模样恍神,但衣服脱了过后那几个时辰有点减分……西海人不应该技巧更好吗?


    祯玉发觉她的走神,视线散过几次,许久之后才若无其事开口:“你愣着干什么?”


    北朔还沉浸在自己的排行中,但嘴背叛了:“在分析前辈被排在美貌第三名的原因。”


    话落,北朔回神,默默捂住嘴,心里抱怨真言术怎么还没解开,这人的术式持续时间到底有多久……


    祯玉太阳穴突突,他双手环胸,摆着无所谓的表情,阴阳怪气道:“本座知道,小地方修士既没品味也没眼力,能排在本座前面的是哪两位?”


    “第一是敛渊,第二是少宗主和邻居。”


    听见第一名的瞬间,祯玉毫不意外地笑出声,翻起白眼:“能被那畜生的人样迷惑,真没吃过好东西……第二怎么有两个人?”


    “并列,我分不出来他们。”


    祯玉手搭在膝上,意识到她口中的少宗主就是方才离去的九昭,是跟她关系不一般的人。


    他莫名其妙开始回忆那少年的模样,他惯会无视人,所以不关心任何人的长相,现在只有大概印象,只记得比起普通人的确不俗,但怎可能排在他前面?


    “邻居又是谁?”


    “跟我一起长大的邻居。”


    “哼,小地方能长出什么绝世脸蛋,本座倒是好奇你分析本座仅仅排第三的原因。”祯玉咬重仅仅二字。


    北朔:“脾气和体力都很差。”


    殿宇陷入安静,这几日来,祯玉都极力避免再提起那一日两人之间的事,惩戒北朔的理由都是之前她在测验里做的事,好似那场情事从未发生过。


    当祯玉不说话时,一直旁听的金傀灵发表人机意见:“仆人不能在守岛仙面前指出他的缺点。”


    北朔扭头问它:“为什么?”


    金傀灵转悠一圈:“因为他是守岛仙,而你是仆人,我都不能说,你自然也不能说。”


    祯玉的脸彻底黑了,抬手把正教育北朔的金傀灵关进笼子,小东西又开始尖叫,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守岛仙大人,请去稳定洪阶之门的第三次灵流。”


    一个黑色傀灵突然出现在正中间,打断两人一球的乱战。


    祯玉深呼吸,起身拂袖离去,那背影看起来很生气。


    明明说不关心的,听了真话又生气。北朔心里嘟囔。


    北朔趁金傀灵被关进笼子,弯腰坐下。


    自从她刚才从卷轴堆底下出来,站在少宗主捡起蓝底卷轴的地方,就没有移动过位置——


    她悄悄将藏在脚下的小石头揣进兜里,然后钻回自己的隐蔽小窝。


    少宗主自然?*? 知道任何灵力痕迹都逃不过守岛仙感知,所以留下了一颗乌灵石。


    他拿起蓝底卷轴瞬间放在卷轴底下,北朔拾起时便踩住了这颗真正留下的石头。


    乌灵石来自北域边缘,是在百年前才发现的一种新石。


    其分母子石,若以血浸润则能千里感应。能做到这一点的材料很多,乌灵石身处峭壁,若只有这个作用,那没有开采的必要——乌灵石有特别之处,其内部不含一丝灵力,只通过修士血液联系。


    暗杀、战争内应、族门偷窃等等,只要有了乌灵石通信,被发现的几率大大降低,只不过母石稀少且生长过慢,流通在各地的数量极少。


    九昭来方壶塔前就做好了准备。


    如果不能立刻带北朔离开,便把乌灵石留给她。


    北朔低头看石头,发现上面还有少宗主刻的字:「血涂满,握住」。


    她便咬开手指,涂遍石头,然后握住。


    母子石共鸣,心灵感应,远在瀛洲域的九昭终于等到她的消息。


    北朔嘴唇紧闭,脑海中想「这样吗?」


    不一会,就像有谁把听筒放进她肚子里,九昭的声音响在脑海中。


    「……有受伤吗?」


    乌灵石感知不出对方情绪,只有平缓的语言信息。


    「没有,我有守岛仙的灵誓,他不能伤害我」


    「守岛仙为何会愿意立下灵誓?」


    真言术无法在乌灵石上运转,北朔避重就轻。


    「我逼他的,他现在不放我走就是生这气」


    「嗯,你把乌灵石藏好,每次感应时间不能久,否则你的血会被吸干」


    「就完了?我就只能在这儿扫一辈子地吗?」


    「你觉得我会愿意?」


    九昭第一次在她面前没有自称本尊,这句话太急,没法斟酌用词,只能照搬他的心里话。


    「少宗主真好,感恩戴德」


    「……没有你的邻居好」


    这句话结束,北朔被九昭勒令放下乌灵石。


    她睁开眼一看,发现果然石头在吸她的血,不一会表面上的血迹都消失。


    她把乌灵石藏到小窝最底下,为了不忘记,还把骂祯玉的卷轴作为标记。


    离开事宜就交给靠谱的少宗主了,她开心拍手,躺下逛会蓬莱间,接着就闭眼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方壶塔突然震动,狂躁的灵力激荡,北朔被吓醒,连忙钻出去。


    已经进入夜晚,祯玉没有点灯习惯所以塔内昏暗无比。往外望去,四面云雾消散,苍穹之上星辰与新月安静地俯视大地。


    又是一阵可怕的颤动,北朔险些栽倒,来源竟是上方。屋顶的灵纹正闪烁着,流动变得又快又急。


    她本以为这一层已是方壶塔最高,没想到还有一层。


    “仆人,今晚不要到处走。”


    关在笼子里的金傀灵出声,对北朔说道,并未因这颤动而慌乱,明显习以为常。


    北朔:“为何?祯玉前辈在哪?”


    她走过去打开金傀灵的笼子,摆出关切守岛仙的忧愁样。


    金傀灵:“守岛仙无事,只不过今晚比较虚弱,你不能去打扰他。”


    北朔:“……虚弱到哪种地步?”


    敛渊说过了,世间没有任何手段能杀死祯玉,北朔相信这句忠告,但她也因此好奇,究竟为何如此BUG般的人物,本身体格却如衰弱之木。


    金傀灵因为她放自己出来而高兴:“嗯,应该是每月最虚弱的时候,骂人也最狠,你被骂哭了也很正常。”


    这小东西被骂过。北朔笃定。


    她想了想,只是被骂的话倒不要紧:“能带我去看看他吗?”


    金傀灵乱飞,尖叫:“当然不行!”


    北朔眼疾手快,猛地抓住它,低声:“如果不带我去,我就告诉守岛仙,你跟我偷懒的时候总讲他坏话。”


    第57章 初玉(五)


    金傀灵没有与太多人交流过。


    自诞生至今数千年, 也只是跟守岛仙相伴,现在多了个每天在身边的北朔,它才意识到,人原来可以这么——


    “你真的是坏蛋!”金傀灵撞击北朔脑壳, 被像蚊子一样拍拍打打。


    北朔:“快点, 我真会告状,你不信?”


    金傀灵:“你、你也说过守岛仙坏话, 还有那些卷轴上的字……”


    北朔眉眼弯弯:“我无所谓, 就算你告诉他, 守岛仙除了让我扫地抄卷轴,也拿我没办法……你就不一样了。”


    她笑着抚摸金傀灵,丝毫不管小东西正不停颤抖。


    金傀灵知道北朔说到做到, 而且是毫不犹豫地执行。


    前几天守岛仙让北朔不要用那把凡人扫帚,塔内并无灰尘,只是有灵力结晶, 用那把扫帚扫不掉结晶。


    但北朔觉得其他扫帚又重又大, 还要用灵力控制,免费劳工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她说不愿意且逼她的话就干坏事, 守岛仙自然损了她一嘴,结果当天方壶塔所有价值千金的扫帚都被扔下去,被护塔法阵烧成一堆灰。


    这些事层出不穷, 祯玉偏偏拿她没办法。因为灵誓存在, 他只能用真言术这种不会伤害她的术式, 久而久之便转移战场, 企图在嘴仗上打赢她。


    万年来,方壶塔初次一直有人说话,每日每夜声音回响在殿宇内, 好似吹散了很多落在人心上的灰尘。


    金傀灵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北朔从仆人变成非常牛的仆人,所以才时不时跟着她鬼混,顺带嘀咕几句刻薄的守岛仙。


    “好吧……但你到了那里绝不能随意走动。”金傀灵语气耷拉,被迫同意。


    北朔其实觉得,守岛仙很看重金傀灵,在这小东西身上放置了数不清的备用术式,方壶塔除了祯玉本人外,金傀灵拥有畅通无阻的管家地位。


    一道定位阵法出现在北朔脚下,紧接着是褪灵阵法和稳定肉身的阵法,再后面她全身上下闪过无数灵纹,好似即将进入手术室的家属,正在全面消毒。


    最后,传送阵法出现在北朔脚下。


    塔内没有楼梯,每次去其他层,都需要这个专属阵法。


    下个眨眼,北朔与金傀灵到了方壶塔最顶端的空间。


    与黑市一样,来者如同置身星辰闪烁的无垠夜空,每一颗悬浮的光点都是正在凝结的灵核,昭示这个空间主人的灵力已经溢出,随意散落于各处。


    金傀灵死死贴在北朔头顶,一旦北朔随意行动,它就要狠狠撞击以阻止。


    北朔环视一圈:“他在哪?”


    金傀灵:“往南行四十九步,你会看到一道阵法,但你必须停在阵纹前,绝对不能踏进去。”


    北朔没有数步子,走了一会,金傀灵突然把她传送回原地:“重新来,往南四十九步,你步子太快了,每三步停一下缓和灵力。”


    “这么严格?”


    “当然,此处是守岛仙的神魂间,上万种阵法交织,任何灵魂在无垠宇宙里踏错一步就会被吞噬。”


    北朔的好奇彻底被勾起。


    神魂间是极少数修士出生自带的天赋,属个人密室,在此处修炼速度比外界高不少,金傀灵绝不该带外人进入此处。


    突然,又是一阵震颤。


    祯玉神魂间的异动能影响到外界,说明他将此空间从肉身抽离,安置在了方壶塔中与其融为一体。


    北朔听从金傀灵指示,默数步子,终于看见了前方蒙蒙的光芒。


    四十七步结束,北朔脚尖前出现了流动的灵纹。


    灵纹向四面延伸,没入此空间边缘——这个阵法大到惊人,北朔光是站在这里,都能感受到构建术式的灵力精纯到了可怕境界。


    “仆人千万不能进去。”金傀灵一再强调。


    北朔仔细寻找,终于在远处看见祯玉的背影。


    他坐在阵法中间,低垂着头,银发流淌浅光,随灵纹共同闪烁,如同两者呼吸共振。


    北朔:“我可以围着阵法绕一圈吗?”


    金傀灵:“嗯……可以,但不能踏进去。”


    她顺着阵纹的弧度散步,不知走了多久,终于来到祯玉前方,后者依然没有发现她,她便蹲坐在地,开始思考一个问题。


    哪怕是想要逃离牢笼的敛渊,把她作为跳板,也只让祯玉中春/药效果,实际伤害堪称零。


    北朔猜测,敛渊说的效果更强的瓷瓶,可能也只是让祯玉失去看管牢笼的余力。


    所以,「守岛仙」为何存在?


    万灵界没有一个强者的名号有「仙」字,因为修士过了千百年依然会死亡,只有传说中飞升的人才会成为永生之仙。


    终于,因为金傀灵不断地催促北朔离开,声响不大,但远方的祯玉还是听见了。


    男人失去焦距的紫眸慢慢回神,看见正坐在前面,抱着膝盖前后摇的北朔。


    少女缩成小小一团,像个不倒翁般摇晃,在广袤又寂静的宇宙里,不停地引起空气的晃动。


    这股流动就像静止世界的风,吹来吹去,最终吹到已经腐朽的死木之上。


    北朔也察觉到祯玉的视线,笑着指头上,怕守岛仙听不见,便大声喊:“它带我来的。”


    金傀灵:?


    祯玉:“……滚回去。”


    他突然将搭在肩上的披风拉下,遮盖自己胸口,但北朔根本没有看清他在遮什么。


    北朔推开拼力撞击的金傀灵,问:“祯玉前辈,我可以进来吗?”


    祯玉脸色苍白,每呼吸一次,巨大阵法就要闪烁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般怒火中烧,而是平静地笑笑。


    “你真认为有了灵誓就万无一失?”


    北朔:“那就是可以了。”


    在金傀灵的尖叫声中,北朔踏进阵法——


    没有任何异样发生。


    阵法既没有因她进入而崩溃,她也没有受到任何反噬。


    金傀灵只是不想被骂,阵法本身已经稳定到极致,那些影响到方壶塔的颤动不过是因为祯玉正不断地加强阵法。


    祯玉沉默,看着她径直走来,步子迈得很大,从小小的一团变得具体,变得清晰,最终在自己面前盘腿坐下。


    活生生的人,连坐下时都会让他视线垂落,难以直视。


    北朔看向男人,他脸色的确不好,银发微微发光,胸口及以下被遮住,她只能看见隐隐的光从衣料中透出。


    “今晚动静很大,前辈需要我帮忙吗?”


    在安静气氛中,北朔率先开口,“要帮大忙的话,作为回报,前辈就送我出塔吧,这里呆着很无聊。”


    祯玉闻言很久都没答话,双唇微启,最终冷淡道:“你是得知我很虚弱,所以想找机会搞破坏?”


    北朔:“有想过,但神魂间干坏事很危险,所以放弃了。”


    她自行说真话,没受真言术控制。


    真言术在北朔踏进这道阵法瞬间就被压制,被吞噬了灵纹流动,就像铅笔字被马克笔涂掉。


    祯玉:“既然找不到攻击本座的办法,现在还不出去?”


    北朔举起食指:“我有个问题。”


    祯玉无动于衷:“不许问本座问题。”


    北朔看他一眼,双手撑地又靠近,膝盖已碰到祯玉的腿。守岛仙繁复的外袍被夹在中间,北朔伸手抽出来,顺便低头去偷看他遮的地方——被敲了脑壳。


    北朔把祯玉宽大到过分的外袍盖到自己腿上,抚摸上面的金线与宝石:“我很好奇,前辈度过多久年月了?”


    她语气放得很轻,比之前要更温柔,就像在夜色下对亲近者说心里话。


    “……问本座之前,先说你自己吧。”


    北朔伸出手指比划:“从出生在此界,已有十九年,是无父无母的孤儿,在过完十九生辰不久便来到蓬莱。”


    祯玉抿唇,薄薄的下唇被牙齿无意识地咬住,他显得有些无措又有些怔愣。


    见他不说话,北朔又凑过去偷看他遮住的胸膛,结果还是被发现,被提着衣领往后拽。


    就在北朔以为守岛仙依然不会解答时,银发男人看向她,开了口。


    “两万六千三百七十七年。”


    他说完抬眼,观察北朔的反应。


    万灵界记载中寿元最长的修士,也不过五千余岁,大部分强者都陨落在三千岁左右,两万六千余岁已经不算修士,只能称为「仙」了。


    北朔嗯了一声,似乎早有预感地继续:“那前辈到蓬莱的时候多少岁?跟全岛首名的我差距大吗?”


    祯玉沉默片刻,自己的发丝被北朔缠金傀灵玩,他抬手救出挣扎的小东西,北朔便开始用这一缕银光之河缠绕手指,明明没有用力,却像在拉扯他垂首。


    “十七岁。”


    “什么?”


    “本座到蓬莱时只有十七岁,比你还小,别用年龄给自己做的事贴金。”


    这倒让北朔有些惊讶了,她连着问了为何十七岁便到此,祯玉完全不回答,她便借着提问由头,越靠越近。


    “退远点……”


    祯玉皱眉,话还没说完。


    北朔眼疾手快,一下子拉开他遮挡胸膛的斗篷——


    祯玉的皮肤透明,血管消失,心脏被一团光芒替代,称为无数光流的起点,这些浅光溪流四处分裂,布满他全身,好似他整个人都是破损瓷瓶的碎片拼接而成。


    北朔手碰触在他若有若无的皮肤,只感受到冰冷的灵流。


    祯玉在此刻作为人类的血肉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将自己作为身下这道阵法的阵眼,术式与灵纹构建他的身体,取代人该有的温度。


    “真漂亮。”


    在祯玉开口前,北朔头靠在对方胸膛,聆听不存在的心跳,带着笑意说。


    她边说边伸手抚自己侧脸,最终向下来到祯玉的腰间,轻轻环住男人。


    的确漂亮,他正在制作独属于自己的坟墓。


    这份诡异的执着引起北朔的兴趣。


    她仰头,先亲吻男人还存在皮肤的肩膀,然后是脖颈、下巴、侧脸。


    祯玉没有动,最终视线下坠:“你想干什么?”


    北朔正要说话,却被捧住侧脸,男人低头看着她,眼神足够复杂,就像在看山间最没有人性的精怪。


    北朔:“不可以嘛?”


    祯玉:“想都不要想。”


    北朔:“为什么?前辈不愿意……啊,好吧。”


    她边问边低头,发现了症结所在。


    第58章 初玉(六)


    守岛仙三分之二的身体都是透明的, 灵纹取代血肉,所以关键部位可能是发光啫喱。


    北朔陷入沉思,头抵在祯玉肩膀,慢慢把衣服往上提, 遮住对方与阵法相连的下半身。


    要放在之前, 守岛仙会把对方肉身搓成一粒米再扔进灵焰里烧,现在恼羞成怒地斥道:“你滚开!”


    祯玉脸色青白交替, 一把扯回自己衣服, 哪曾想把北朔带得更近, 她整个人坐进他怀中。


    北朔捂单边耳朵,皱眉:“前辈不愿意早说嘛,我刚开始靠过来的时候, 你怎么不说?”


    祯玉突然哑火,他嘴张了又闭,最后撇过脸去重重冷哼一声。


    只冷哼不解释。


    让北朔以为冷哼是他无声反驳的标点, 听不到是她的问题。


    北朔摊手, 腰背挺直,坐在他怀中不动。


    祯玉看她:“……你又在干什么?”


    北朔保持动作半晌, 摊开的手放下:“前辈还是没推开我。”


    “看来前辈呆在这阵法里很不开心,想与别人多说说话。”


    北朔直觉起身,坐到离他一步远的距离。


    守岛仙的手没有碰触北朔, 从心脏开始往下此时没有人类该有的知觉, 当她起身离开时, 胸口突然变得空落落, 她带走唯一的暖意,只剩下极冷的术式与他本身浅淡的呼吸。


    祯玉安静半晌,生硬地将话题转开:“……你也算法系, 怎么看这阵法?”


    北朔:“很大。”


    祯玉:“本座要是你的师尊,打死也不认你当过门生。”


    北朔不以为意:“我没有师尊,因为能力太强,所以没有去仔细学习。”


    祯玉被她坦然的态度震惊,眉头蹙起:“你的伴生器在本座手上,无法展开能力的你如何自保?”


    北朔膝盖上下晃悠,边说边打哈切:“这需分情况,若是必须赢的局面那就同归于尽,若是无所谓的场合就迂回作战,比如给前辈扫地。”


    数日下来,祯玉明晰她能力的所有细则,除创造间与冠名室,祯玉不认为她还有与人「同归于尽」的手段。


    不对。


    祯玉紫眸闪过晦色,他竟然会犯低级错判,北朔表现得太自然,让他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对撞,祯玉率先看向她的右臂,北朔适时用右手挥挥,无声肯定他的推断。


    祯玉眼底的诧异一扫而空,抬眼看她,专注且平静:“以肉身献祭伴生器,是武系强者为突破界限才会采用之法。如果不能突破九十级大关,那就代表终生残疾、寿元折损。”


    “献祭时的痛苦可不是一般斩臂断脚那般轻松,你会愿意为了战胜他人而舍弃未来?”


    伴生献祭是回报与付出最不对等的选择,守岛仙见过的修士,哪怕是在死亡边缘,也不会做这件事,因为献祭所产生的痛苦会否定身为人存活意义——是对精神与肉身最极致的摧毁。


    祯玉第一次没有嘲讽北朔,而是以修士论法的态度询问她。


    北朔注意到这点,笑了笑:“终归有人并不排斥死亡与疼痛,更何况痛苦是胜利需要付出的代价,那我不计代价。”


    祯玉:“哪些胜利是可以不计代价?”


    北朔右手食指点点下巴,找出记忆中的例子:“镇里的霸王小孩非要抢我的午饭、老李漂亮院子被强盗偷灵鲤、赌坊里掌柜出老千……”


    “抢回午饭、拿走灵鲤、赢下那盘赌局,这些事情上我都抱着不计代价的态度。”


    她边说边点头,自己很认可这些例子。


    祯玉越听脸色越平静,最后五官合成的情绪称得上寂灭,半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后悔自己这般认真地与她讨论。


    “还有,当知道必须这么做的时候,自然不计代价。”


    北朔右手搭在膝上,视线垂落。


    祯玉瞳孔针缩,胸口的光团如冬日逐渐上涨的炉火,不断燃烧他本身,也不断将供养出来的火焰铺满黑暗。


    好像他停在此处许久,突然出现了相似者,在黑暗中拉住他的手,说要顺从自我的意志,这样是对的。


    不知过了多久,北朔打破安静:“……我说了这么所行之道,前辈还不同意吗?”


    祯玉从茫然中回神,下意识回答:“等会才行。”


    北朔啊了一声,搓搓手:“我说的是……收徒的事情。”


    祯玉浑身一僵,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句等会才行指的什么。


    “收徒?本座怎不知有收徒这件事?”


    他迅速扭开脸,话题也顺势接上,只剩微微泛红的耳尖没法掩饰。


    北朔是方才听祯玉提起师尊二字时,才想起收徒的事情。


    当初去黑市,第一次见到正在接任务的荀鲸,有人透露过这条消息。


    他们说,完成三十件黑市交易,即可得到一次飞升指引。


    黑市不能用飞升珠,需要完成极为严苛的任务才能获得商品,这是一种挑选实力者的手段,人们便推测身为黑市主人的守岛仙之所以定下这条规矩,是想挑有天赋且合心意的苗子收为徒弟,帮助其跨过飞升。


    北朔身体前倾,做自我推荐:“我与前辈都是法系,此乃一合;前辈叫我扫地我便扫,此乃二合;前辈喊我抄卷轴我就抄,此乃三合……”


    祯玉先是不明白为何有收徒的传闻,边听她说边翻白眼:“停……停下!先不论本座根本没有收徒打算,你这般情况就算是万年前放在我师门,当个记名弟子都不行。”


    北朔对手指,坚持不懈:“怎么会呢,前辈用各种珍稀物品磨砺强者,依次给有天赋的顶尖者给予指导,不就是想要一个足够强的飞升候补吗?”


    祯玉全身一顿,声音变低:“其他人足够强,但若你去,能完成三十件黑市交易吗?”


    北朔笑起来:“前辈把圆盘还给我,我自然可以证明。”


    绕来绕去,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祯玉神色不变。


    一团光出现在北朔头顶,她接住,圆盘躺在手心。


    “前辈愿意相信……”北朔兴高采烈的声音戛然而止,她低头看着圆盘,表情惊讶。


    经过第二轮这一遭,她的注视级至少到达70。


    注视级每稳定在70及以上十天,就可以获得一次创造间开启机会。


    【区域注视级:50-已锁定】


    【倍率上限:32-已锁定】


    【创造间剩余次数:0】


    已锁定是什么意思?


    北朔发现盘身比之前重了一些,仔细看盘心有颗小小的金石,怎么拽都拽不走。


    与此同时,祯玉的身体开始恢复原样,他起身抬手,眨眼之间两人回到方壶塔。


    他脱离神魂间后长长舒气,神色平静地对北朔说。


    “那是本座炼化的制灵石,制约了你那伴生器的灵力纳入,在被制约期间它会停止成长。”


    祯玉本没有理由说后半句,但他沉默片刻还是开口:“……前几日冠名室控制了蓬莱,你的伴生器会引起注意。”


    引起注意?引起什么注意?


    虽然50级说高不高,但绝对不低,足够应付很多事情,但她还是板着一张脸,眉宇之间皆是被陷害的困苦。


    祯玉扫她一眼,抿抿唇:“别摆出这幅样子,本座没有义务把此物交还于你,此物可控制岛屿,本该直接毁掉,就算是灵誓也阻拦不了本座动手。”


    “那为了补偿我,前辈就让我绑定吧。”


    “……什么?”


    祯玉以为自己听错,怎么会有人在他面前既要又要的。


    “绑定,我与守岛仙同生共死,自然没有后顾之忧……伴生器被前辈私自做了手脚,这是我该得的补偿。”


    北朔圆盘到手,直接变脸。


    私自、手脚、补偿……几个字回旋在祯玉脑海中,他最初因为好奇查看这圆盘,发现任其成长会带来可怕后果,本想直接销毁,但不知为何前几天改了主意。


    或许在他心底深处,其实也倾向于,北朔是最适合飞升的人选——留下她的伴生器,那就是留下了她所代表的可能性。


    他辛辛苦苦用自己精血才炼化的制灵石,结果被人一句「动手脚」概括了。


    祯玉下颌绷紧,冷道:“伴生器拿回来。”


    北朔揣好:“不要,这是我的。”


    祯玉:“没收!”


    灵力化形,拖着她来到守岛仙身边,北朔怎么用力都跑不了。


    等被祯玉提住后衣领,北朔仰头,让前者的手指陷入她后脑勺柔软的发丝中。


    她停止挣扎,语气放软:“前辈别与我说这些伤情谊的话了,我与前辈不都是师徒关系了吗?”


    祯玉去拿她双手紧抱的圆盘:“自说自话,本座就算修为折损也不会收你为徒。”


    北朔哪管这些,缩成一团耍赖:“与我绑定可是有好处的,前辈你不想要吗?可是非常大的好……哎。”


    圆盘竟然被金傀灵趁机叼走,它发出人机般的笑声,终于找到机会报一箭之仇。


    “仆人大坏蛋,求我才还给你!”金傀灵在空中高兴地转圈,飞得极快。


    但它得意忘形,到殿宇边缘时还要向北朔示威,结果圆盘直接从它口中掉落——下面就是能烧毁一切的护塔阵法。


    祯玉表情平静,刚要抬手用灵力抓回圆盘,结果眼前一个影子飞速闪过。


    北朔毫不犹豫地跳出边缘,抓住了圆盘,堪堪转身看向男人,然后在祯玉面前像一片羽毛似地掉下塔。


    她自杀并不算灵誓「不伤害」的范畴,祯玉没有救助义务,或许现在是威胁与机会并有者唯一消亡的机会。


    祯玉突然听不见声音。


    他瞬间抬手,有史以来最准确的定位传送展开,光芒刹那而过,她重新回到自己面前,连下坠的风都没有吹动她发丝。


    北朔全程眼睛都没闭。


    坠落时看着他,回到原位时也看着他,就像毫不介意自己沉船的跨越者,只为让海洋承认,它已足够重视人类。


    “这就是不计代价,师尊。”——


    作者有话说:祯玉对北老师:伴生器献祭的痛苦balabala(省略五百字


    祯玉对少宗主:想变强?献祭呗


    第59章 初玉(七)


    祯玉刚才因为紧张而蜷缩的手指放下, 闻言盯着北朔,没有回答。


    他没有收过徒弟,并且北朔一定不是好的人选。


    守岛仙活得太久,修士世界也更迭多代。


    他的时代中, 哪怕是在西海, 师徒之间必须保持距离,且有极多规矩, 若是跨过那条线, 轻则落人话柄重则门派除名。


    他们两人……


    “师徒之事, 绝无可能。”祯玉一字一顿,拂袖坐回台阶榻上。


    北朔重新系好圆盘:“那绑定呢?”


    祯玉没再拿她的伴生器,这人还是不依不饶, 他道:“想都别想。”


    北朔乖乖嗯一声,然后声调拉高:“那我就要叫师尊,师尊师尊师尊。”


    “停下!”


    祯玉愠怒, 她每叫一次「师尊」, 脑海中就会浮现数日前她发丝勾缠在自己胸膛的模样。


    在漫长岁月中忘却的规矩突然被人一脚踢塌,滚落的石头在他的脊背与心脏上狠狠撞击。


    “停、你……啧, 好!别喊了!”祯玉一把拽住她,后者却翻滚一圈坐在他旁边。


    北朔把圆盘翻至反面,抬眼看气得扭过头的祯玉。


    “前辈不能像上次一样把锁链轰成灰。”


    “……你绑不绑?”


    【注视绑定开启】


    【是否绑定对象(守岛仙)?】


    北朔顿了顿, 这是第一次绑定时没有显示对象真名。


    锁链从盘面飞出, 缠绕祯玉手腕, 但无法真正贴合, 好似对方身上穿了无敌防身衣。


    北朔看祯玉,后者撇开视线,将所有灵力撤掉, 锁链在尝试数遍后才成功。


    【绑定成功】


    【守岛仙-情感注视级:50】


    还挺高,北朔心想。


    不管是区域注视级还是情感注视级,跨过一半都是重要节点。前者有50,则她在本区域的存在感相当于重要人物,几乎大半人都知晓其名字;而后者50,说明面前人会在一群人中首先看见她。


    祯玉看着手腕,锁链扣住两人,这般近的距离不管做什么动作,都会传递给对方。


    北朔又想起敛渊的忠告,任何手段都无法杀死祯玉,意思是他强到无人能敌,还是客观意义上的无法死亡?


    紧接着,她开口:“绑定后,如果我受了致命伤会怎么样?”


    祯玉:“你不知致命伤三个字何意?”


    北朔:“什么?”


    祯玉淡淡道:“变成一具尸体的意思。”


    北朔摆手,一脸道友有所不知的表情:“但我与前辈已经绑定,我变成尸体,前辈也会变成尸体。”


    祯玉轻缓地发出一声笑,单手撑头看向她:“本座从未告诉你,绑定的同生共死对本座也有效。”


    北朔不信,咬一口自己的手指,血珠冒出。


    锁链颤动,祯玉洁白的指腹也冒出浅浅的痕迹,眨眼之间消失不见。


    “这不是有吗?”北朔疑惑,但想着守岛仙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骗她,边说边把把血擦在守岛仙衣服上。


    “小伤会共享,但我死亡的话,前辈不会死亡?”


    祯玉抓回自己外袍,撇她一眼,没有回答,明显是默认。


    “……别以为这就能把本座当保命法宝,你到处找死,既不受灵誓保护,又不会影响本座,自然不用救你。”


    北朔叹气,环抱双臂坐直,也闭上了嘴。


    殿内安静,晨曦慢慢从东方出现,刺破层层云雾,照亮玉石地板和散落各处的卷轴。


    北朔每隔一会就叹气,坐在守岛仙位置上不挪动,后者装听不见,用灵力翻阅着一本古老术典。


    他神色平静,术典自行翻页,阳光照在他银发上,就像一条闪烁的溪流。


    北朔又叹气,自言自语:“好难过。”


    术典翻过一页,速度变慢。


    “……世上让你不如意的事多着,别在本座旁边抱怨。”


    说完他顿了顿,继续道:“随意找死的人活不久,好好呆着就没危险。”


    北朔没有回答,术典也没有继续翻动。


    突然,她问:“前辈不猜我为何难过?”


    祯玉背对她,没有回头:“别跟本座装可怜。”


    北朔:“我难过在……前辈竟然骗我。”


    祯玉愣住,突然感受到背上重量,一下又一下,让他的心也莫名加快。


    她在干什么?这个动作显得暧昧又没有分寸。


    撞击声富有节奏,终于,祯玉转头。


    只见北朔抓着瑟瑟发抖的金傀灵,用小东西撞他背,他的护身灵流把傀灵都刺冒烟了,没法再飞——


    紧接着北朔抡圆手臂,一下子把金傀灵扔出塔外,傀灵尖叫声从近到远,最后还是祯玉抬手,傀灵在被阵法烧毁前传送回来。


    “看,刚才前辈也这样救我了。”


    北朔抚摸已经恢复的金傀灵身边,小东西猛地撞她脑壳,然后边飞走边大喊坏蛋。


    祯玉一直沉默不语,北朔歪头看着他,等他终于把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她微笑。


    “别骗人,我会难过的。?*? ”


    八个字不知是真话还是戏弄,但她的视线笔直,让人心生波澜。


    许久之后,祯玉缓慢地错开视线,重新看向术典。


    时间缓缓流淌,这本典籍直到日阳高悬,也没有再翻过一页。


    北朔没被赶去干活,她暗道赚了,挨着一直看书的守岛仙,在他硬硬的玉石榻上补觉,本来挺冷的,等睡着又不冷了。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个傀灵出现在殿内。


    “禀报守岛仙,瀛洲域比武场出现飞升珠夺取战单人指名。”


    黑色傀灵静立在台阶之下,声音吵醒了北朔。


    北朔揉眼,翻个身,守岛仙的外袍正盖在她身上当被子。


    “是获得飞升指导的几人之一?”祯玉从长久的恍惚中回神,望向傀灵。


    守岛仙没有如传闻所说,有收徒意向,而是准备了其他奖励。


    完成黑市三十件交易,并获得飞升指导的修士有许多优待,比如在比武场可以指名一百场比武做飞升珠夺取战,被指定者必须到场,输则将指定者规定的飞升珠交出,且指定者失败没有惩罚。


    “那就按规矩办,不必禀报。”守岛仙收回眼神。


    黑傀灵:“若被指名者未参与,是否采用传送阵?”


    祯玉:“嗯。”


    下一瞬,祯玉手指抬起,傀灵的传送阵被强行中断,碰撞的灵力把北朔电得一激灵。


    “哎哟,干什么?”她以为是祯玉做的,一巴掌拍在后者背上,结果正好打在灵力流,痛得她彻底清醒。


    祯玉没有管北朔,垂眼看向傀灵:“谁指定的?”


    “飞升候补名九昭,共指名「北朔」进行飞升夺取战一百场。”


    一百场。祯玉脸色变黑。


    指定者若一次性指名多场战斗,可自行安排时间,两场争夺战最长间隔六十日,被指名者除参加正式测验外,在此期间不能离开瀛洲域。


    方壶塔不在瀛洲域。


    那曌灵的继承人,飞升珠也不要,就只钻空子让北朔出来。


    旁听的北朔坐起来,心想少宗主真是靠谱,不管干什么都很快。


    北朔安静掀开自己的‘被子’,刚脚触地,就被人拉住。


    祯玉:“……你想去哪?”


    北朔神色诚恳:“我身为前辈的备选弟子,自然要履行前辈定下的规矩。”


    祯玉张嘴想要说什么,但似乎许多理由都一碰即碎,他只能生硬道:“你卷轴未抄完。”


    北朔慢慢抽手,祯玉洁白的手指从她大臂滑到小臂:“我过几天回来继续誊抄。”


    祯玉:“……塔内到处都是灰。”


    北朔继续挣脱,守岛仙堪堪握住她的手腕,最后勾住指尖:“没灰啊,前辈抬抬手指就能把那些结晶清掉。”


    在即将分离时,祯玉冷下脸色,一把将她抓回来。


    北朔看他一眼,居然乖乖坐下,然后把脸凑近:“我与前辈已绑定,不管我在哪里,前辈都能找到我,卷轴自然能抄,地等我回来也可以扫……前辈难道怕我游出蓬莱不成?”


    祯玉不语,黑傀灵静立在前,却没有如金傀灵那般看眼色退下,好似这份规矩立下就必须执行,并且最终的监督者不是守岛仙。


    最终,祯玉看见了自己手腕的锁链,另一头连在她手上,不管多远都能看清去向。


    他终于慢慢松开手,撇过头,用熟悉的刻薄语气:“呵,料你也没这般神通广大,本座与你的账还未算清楚,别以为就此作罢。”


    北朔连连点头,走到黑傀灵身边,传送阵下一瞬开启。


    她朝祯玉摆手再见,结果后者背对她,连纱幔也层层落下,将男人遮掩在模糊的金线中。


    ————


    瀛洲域,比武场。


    黑傀灵的传送阵比祯玉要差不知多少,甚至比不上金傀灵一半平稳,导致北朔重心悬浮,落地时打了个趔趄。


    头顶太阳高悬,她站在高高的圆石擂台上,四周被灵力围挡不能离开,擂台下方围了一圈又一圈修士,全盯着她的位置,似乎已经等待许久。


    比武场的切磋都是开放的,所有人皆可观战,九昭的指名由傀灵递送,一开始就被许多人得知,且由于被指名者的特殊性,无法避免地吸引人们。


    没等北朔反应过来,人群发出一波惊呼。


    “那就是北朔!她、她真只有一级!”


    “她怎么做到登岛跟第一轮首名的?!不会有诈吧!”


    “这么说,她身上至少有两千四百珠?怪不得少宗主指名她,这般肥羊,我要是拥有指名权……”


    “少宗主要是一场就拿了她所有飞升珠,哈哈哈前面功夫白费!”


    北朔安静听着,抬头望向前方。


    少宗主穿了一身月白锦袍,竖起马尾,头上银冠折射光芒。


    黑傀灵走到两人中间,向九昭提问:“请指名者规定飞升珠数量,最多不超过被指名目前所有数,不能规定零数。”


    “少宗主她有两千多颗!”


    “对啊,快抢她的。”


    “此女能力不明,少宗主小心些——”


    北朔与九昭对视,她装模作样地捂住自己锦囊。


    九昭叹口气,也不知是叹自己还是对她无奈,抬头对黑傀灵开口,声音被幸灾乐祸的所有人听见。


    “1颗。”


    第60章 春雷之前(一)


    “我听错了?。”


    “……你听的几颗?”


    “一。”


    “都听错了, 我也听成一颗。”


    人们交头接耳,哪怕都听错成一颗,也没人觉得真是曌灵少宗主所要求之数。


    “本场飞升珠争夺战,指定数为一颗, 不能再战或认输视为败者, 认输需在一刻钟后,傀灵离场后战斗开始。”


    霎那间人群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听见黑傀灵宣布的规则, 指定数一颗昭示着其实没人听错, 人们脸上的惊讶神色大同小异。


    一颗?曌灵少宗主指名北朔的用意,并非飞升珠的话,还能是什么?


    没人给出答案, 轰隆一声响起。


    黑傀灵结印,擂台四周的灵力围挡升入天空,浅色屏障隔绝内外, 声音也变得模糊不清。


    黑傀灵比起其他颜色的傀灵, 外壳没有灵纹,质地却更加细腻, 界内千金难求的西海墨矿在其面前如街边废料。


    并且有人推测,黑色是蓬莱最高阶的傀灵,实力相当于一位八十级强者。


    三息后, 黑傀灵消失, 擂台上只剩下北朔和九昭。


    九昭看向她, 视线从下到上。没有受伤, 气息稳定,看起来刚起床,明明日上三竿了。


    在方壶塔, 在视她为眼中钉的守岛仙身边,也能找到睡觉地方?她果然是不管如何,都不会委屈自己的人。


    与此同时,北朔也看对面人,来回扫视几遍,说:“这月白色真适合少宗主,很好看。”


    九昭没有说话,他只是恰巧穿了这套新衣。


    衣名月婵,是盛名的织仙阁所造,界内共有两件月婵,一女一男,皆多年来被票选为最美仙衣榜首,有缥缈流光,见者倾心的传闻——而在九昭成年礼时,织仙阁阁主亲自将月婵作为礼物相送。


    阁主与宗主调笑,若有一日少宗主想要获得哪位女修的注意,织仙阁已提供了最好的助力。


    九昭轻咳一声,今日急着递送指名,随意穿的,恰巧罢了。


    北朔越看衣服越觉得漂亮,就差眼睛掉在上面——有点想要,可惜是男装。


    他们迟迟未动手,擂台下的人几乎把耳朵贴在灵力屏障上,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人群中出现猜测,这两人认识!


    怎可能呢?北朔其人,名头虽响,但出身却低,只是中洲一边缘镇中散修,连最普通的入门师长都没有。


    她与曌灵少宗主认识,等于路边刚出生的凡人小狗与上古神兽是家人。


    由此,许多人反驳此猜测。


    “我知道了,少宗主要试探她的术式!”


    “……这倒是在理,九昭根本不缺飞升珠,他看重的只有飞升。”


    “能退远点吗?我正在用记录石。”


    近日蓬莱间讨论最多的,除了焚天萧氏两兄弟陨落,便是北朔了。


    关于她为何拥有一个大门次席未婚妻身份、她是否为联盟派往焚天的卧底、她能与荀鲸相抗衡的能力、她登岛与第一轮测验如何获得首名等等,围绕数不清的问题,人们分出不同的态度。


    一是纯粹看热闹的大部分人,二是坚信她是心术不正、用了肮脏手段的邪术散修,三是认为她是多方势力中的一枚棋子,她本身拥有一些特殊的价值……


    因为北朔在第二轮中途消失踪迹,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她在方壶塔,没现身的这些时日,她逐渐成为一种代表观点的符号。


    九昭扫一眼擂台下的围观人群,他曾下令让影部阻拦捏造北朔谣言的传播,但测验中被毁掉的岛屿就像被打破的瓷瓶,关注她的声浪如洒落之水,难以阻挡。


    北朔不知道,短短几日,瀛洲域的两大派别——散修与高门慢慢显露出不稳定的前兆,导火索就是她。


    “一刻钟结束,你便认输,对外说你与本尊谈判,同意曌灵的招募条件,将受曌灵庇护……”


    九昭还没说完,就被北朔疑惑的声音打断。


    “为何我要认输?”她抬脚前进,离九昭越来越近,后者薄如蝉翼的外裳因为她引来的风而晃动。


    “真切磋,也是我赢吧。”


    北朔背手,眨眨眼,找到了无数理由论证不应该是她认输。


    九昭嘴角变平,他自然知道北朔为何要这般固执。


    九昭:“……你连一颗都不愿意给?”


    北朔:“嗯。”


    九昭:“一颗!”


    北朔:“少宗主给我钱。”


    围观人们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只见北朔脸色波澜不惊,对面九昭倒是咬牙切齿。


    众人惊呼,少宗主定是受到她的挑衅!


    北朔不容小觑,短短两句,就可以让蓬莱最顶端者之一红脸。


    九昭不是受到挑衅,而是感到深深的绝望,因为在北朔拒绝他提议的瞬间,他就明白不管如何她都不会让步。


    北朔见对面人扶住额头,想起是九昭想办法把她从卷轴堆里捞出来,便煞有其事地说:“那少宗主要不试试?万一赢了呢,没尝试的话总归会挂念。”


    轮到九昭陷入沉默,他半晌后抬首,手缓缓搭上刀柄:“若我赢了,你便照我刚才所说行事。”


    北朔点头,往后退上几步,若有若无地扫过台下众人。


    接收她眼神的数人皆一愣,既似引导又如展示,陌生人被她带走注意力,纷纷看向她拿起圆盘的手。


    上扬的头颅如抽芽春枝,等待着吹动他们的第一场风。


    人们脑海中出现同一个念头:那就是她的伴生器?


    同一时间,对面的九昭动了,身形快到出现残影。


    九昭很清楚北朔的强大,必须在她能力发动前战胜她——双刀皆出鞘,白光在半空中拉长,灵力冲涌将擂台屏障震得摇摇欲坠,迫使围观者们纷纷后退。


    【已注视对象】


    北朔的视线从少年脸挪到他身上,那好看的月白外裳正在翻飞。


    【变化趋势:物体-外裳-晃动】


    【外裳晃动幅度×32】


    九昭做好了一切准备,全身上下任何一处部位若是受加倍影响,他都预留的调整空档,但偏偏这次作用对象并非他的动作。


    月白外裳像被虚空中的手提起,来回翻飞,九昭一愣,下意识做出反应,身体如蝴蝶般在半空旋转一圈,瞬间挣脱这件外裳。


    外裳太薄了,先是受力上扬,等九昭回头,其才缓慢回落,就像从天而降的一片云雾白纱。


    他不明白北朔想做什么,刚要抬手抓回外裳,一双手比他更快抓住拿两边衣袖。


    北朔两步作一步,双手高举,攥住月白薄裳袖侧,然后轻而易举地将这片云雾拽下。


    两人距离变近,外裳边缘从九昭头顶往下,拂过前额、眉眼、鼻尖和唇瓣,在他企图挽留的手掌上离开。


    月白薄裳盖她头顶与肩背,她抬眼,视线从下至上,满含笑意。


    “少宗主输了,给我钱或者这件衣服。”


    九昭还没说话,只见北朔转头看向台下人群:“人来得太多,不同立场的人都看见了我,这不算坏事。”


    她在告诉对面人,自己很清楚现在是什么局面。


    九昭:“……你不做防范?”


    北朔将外裳慢慢拉下,露出坦诚的脸:“散修跟高门打架又不关我的事,总不会有人来找我麻烦吧?”


    九昭微微捏紧拳头:“一定会有。”


    外裳不再笼罩她,北朔摇头。


    【已注视对象】


    【变化趋势:术式-灵力屏障-不稳】


    少宗主双刀出鞘时,强大的灵力总是会溢出,冲向四面八方。


    【灵力屏障受冲击强度×32】


    北朔:“至少今天过后,大家都会谨慎一些。”


    区域注视级50能应付足够多的事情,是因为最高的32倍率,能使她所挑选去的世界线大部分都能执行。


    少年的一道灵力只会使其晃动,那三十二道呢?


    轰!黑色傀灵建立的灵力屏障像玻璃一般碎裂,浅色的碎片如雪花,降落在所有围观者的头顶。


    惊呼过后就是沉默,没有人再敢多说一句北朔作为主语的鄙视之言。


    蓬莱最高阶傀灵的术法,连八十级的九昭双刀出鞘时,都只是晃动分毫,北朔只是握着伴生器看了一眼——效能是承担修士攻击的屏障,在她的注视中脆弱如薄纸。


    九昭在一片静默中,突然问:“我刚才那般提议,可是对你的傲慢之言?”


    正享受所有人仰望的北朔顿了顿,转身将薄裳搭回九昭的头顶,但没有弄好,所以大片盖住他面部,遮挡视线。


    北朔:“好看是好看,但衣服太大了。”


    九昭:“……嗯。”


    没了屏障,所有人都听见他们这几句话,但百思不得其解,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先说话。


    万一北朔她盯过来,自己也碎掉怎么办?咱们肉身可比这屏障脆弱多了。


    九昭看向黑傀灵:“我认输。”


    黑傀灵:“本次飞升珠争夺战,指名者失败,还剩余九十九场,请提前递送战斗时间。”


    九昭抽出一个传送阵卷轴,光芒闪过,他与北朔离开原地,围观者们才开始喘气。


    “……我的记录石,全程记录此战,有谁出价不?”


    ——


    传送卷轴是回到九昭的空中殿宇,曌灵宗内还有各种事,他便送北朔返回悬崖小院,临走前系了一块玉佩在她腰间,说近几日会来找她。


    北朔看着少宗主飞远的背影,想了想还是推门出去。


    院中一切照旧,红发青年立在池塘边,没有再喂食池中灵鲤。


    北朔凑过去看,发现池塘里的灵鲤变得极胖,就像膨胀的气球,全都贪婪地往上汲取空气,它们除了在水里死去就是被人提出来砍头。


    “北朔回来了。”


    顾无咎没有转头,嘴角勾起,如独自在家守候者般语气自然:“刚才送客比之前干脆许多。”


    北朔挠挠下巴,先没有回答,而是后仰去看他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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