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味道
◎牵着我的手,往前走吧。◎
乔辽帮易秋光处理完伤口,接着就坐在他边上,慢慢喂着饭。
易秋光刚开始还推了两下,他都这么大的人了,吃饭没必要喂。
但乔辽挺坚持的,只要易秋光一推他,这人就往边上让,最后,乔辽干脆把易秋光的手压到屁股底下坐着。
算了……想喂就喂吧。
毕竟这人爱哭,还总躲起来哭,易秋光每次都听见了,可当他慢慢找过去的时候,乔辽又会当作无事发生一样。
有人给自己喂饭吃,其实是一件挺好的事。
但乔辽这一口饭喂得太快,筷子直接怼在他口腔里,戳得生疼。
易秋光一巴掌拍了过去,乔辽你是不是不会喂饭!
乔辽现在也老实了,主动把碗和筷子递了过去,但这人非常会找机会,时不时就往易秋光嘴里喂一勺汤。
就这么吃了大半碗饭,易秋光都已经撑得不行了,但他想着,反正碗里也没剩多少了,赶紧吃完得了。
反正吃完了还要去散步,诶不对……今天下雨了,应该不会出去,他又刚摔了腿,乔辽估计就更不会带他出去了。
终于,手里那碗饭吃完了,易秋光坐在那里听着乔辽洗碗筷的声音,接着就是浴室响起水声。
听着水声,易秋光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困得不行。
也不知道乔辽把感冒药放到哪儿了,他在桌上又摸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找到。
腿疼,头更疼,易秋光决定去睡觉。
他是侧着身子睡的,等会儿乔辽来睡觉时,可以直接把他抱进怀里,想到这里,易秋光又开始委屈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他的情绪总是起伏不定,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段时间的乔辽似乎也不太好。
这人坐在桌前不停写着什么,易秋光只听见笔尖划在纸上发出的沙沙声,这种声音其实挺助眠的,可他却怎么睡都睡不踏实。
易秋光想着,乔辽应该是碰到了很难解决的事,但这事就难办成这样吗,难到乔辽都不愿意搭理他一下。
早上迷迷糊糊醒来时,易秋光最先听见的就是楼下的自行车声,还有各种吆喝声,他们住的出租屋在老城区,有的路上都没有盲道,但这边还挺热闹的,易秋光每天都能听见好多声音。
他起床的时候往身边摸了摸,乔辽似乎还在睡着,这人一整夜都没有抱他,睡觉的时候也没有牵他的手……
算了,易秋光想着,让乔辽睡吧。
他自己去上班就好了。
去公司的路上,他走得挺困难的,虽说他已经在这条路上走过无数次,但每次碰到的状况都是无法提前预知的。
今天没人送他,也没人给他买早饭。
听着身边的声音,易秋光估计着应该快要走到公司,他准备找个地方先买点早饭吃,可比早饭先来的,是佟舟。
这人先是喊了一声“秋光”,然后问他:“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易秋光说完就往公司方向走,但佟舟还是一直跟着他。
跟着就跟着吧,反正这人也是去上班的。
可下一秒,易秋光听见了乔辽的脚步声。
他猛地停下,仔细听着。
乔辽来了吗?他是不是担心自己,所以想着还是过来看一看。
好饿啊乔辽,你帮我买份早饭吧,这附近有什么吃的,你随便买点什么都行,只要是你买的,那就肯定好吃,就是可惜了,我感冒还没好,尝不出来什么味道,闻也闻不出什么。
脚步声走到他身边停下,易秋光犹豫着伸出手。
身边人牵住了他,带着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易秋光听见了佟舟的声音。
“秋光,”佟舟说,“你好主动啊。”
头皮都在发麻,恐惧感包裹着易秋光。
他一把甩开佟舟的手,大吼着:“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哎哟你别生气啊,是你先伸手的,不是我逼着你和我牵手的啊,”佟舟的语气中都是笑意,但这笑,肯定很恶心,“我没有拒绝你,还愿意和你牵手,你怎么还反过来骂我呢,秋光……你这样让我好伤心。”
“别说这种恶心话,”易秋光握紧手中的盲杖,沉着声音说,“你以后要是再这样,我真的会打你。”
“是吗,”佟舟还是在笑着,“你别这么凶,我会害怕的。”
怕个屁,这人根本就不会害怕。
从那天开始,佟舟确实没再对他动手动脚,但这人还是会学着他的步子,在他身边不停地出现。
易秋光都怀疑自己快疯了。
他常常会恍惚,那道脚步声,到底是乔辽还是佟舟。
这种想法持续了好久好久,久到易秋光都开始害怕上班了。
但生活还得继续,他想着,再忍一忍,反正他和乔辽已经快要去江城了。
时间就这么往前又走了几天,郭宝卓突然去了他们出租屋一趟。
“我要走了。”这是郭宝卓说的第一句话。
“我刚发了工资,”易秋光说,“你要是不着急的话,我们三个一起去吃顿饭,吃顿好的,你还能和乔辽多聊几句。”
“不吃了,等你们以后去了江城,我请你们吃,”郭宝卓说,“我给你们买了车票,发车时间是十二月最后一天,凌晨那趟,你和乔辽记得提前去车站,到了车站就拿身份证去取票,一定要看好车票上面的信息啊,你们也不用去太早,提前一个半小时到车站就行。”
易秋光点点头,说道:“行,我记住了。”
郭宝卓明显不太相信,在走之前,这人又把这件事说了无数次,易秋光每次都耐着性子说:“好,我真的记住了,我真的真的真的记住了。”
“那就好,”郭宝卓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和乔辽都要好好的啊,遇事别打架,忍一下,等你们到时候来了江城,我来帮你们翻译,你和乔辽关系这么好,打架太伤感情了,打完架身上还疼,你说对不对。”
“不会打的,”易秋光说,“我脾气好着呢。”
郭宝卓沉默一会儿,说道:“嗯,是挺好的。”
之后,郭宝卓真的去了江城。
易秋光知道的,郭宝卓肯定会走,他从没觉得郭宝卓是在开玩笑。
他只是觉得时间太快,一下子他们就长大了,又很突然地,各奔东西。
不过也没事,反正乔辽还在他身边,他们也快要去江城了。
这也不算什么各奔东西吧,只能说是有了新的生活,有的新的奔头,就是未来的一切,都有些太空了。
空到易秋光无法想象。
郭宝卓走的那天,他和乔辽没有去送,因为他们都要上班,但那天晚上,易秋光也是突然意识到,接下来的日子,他和乔辽的沟通会变得更加困难了。
另外一件更加困难的事,就是佟舟的神经病根本没有好,但这人的实习期过了。
易秋光干脆把林再川这个麻烦事交给了佟舟。
现在好了,心里舒服一点了,但也只有一点。
易秋光安慰自己,没事的,再坚持一下,去了江城就一切都好了,到了那个时候,他就再也不会遇到佟舟了。
心情不好的结果,就是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
乔辽每次都会拿着那支录音笔一直问他“你还好吗”。
这支录音笔里的声音是郭宝卓的。
太吵了,好烦。
易秋光每次听见录音笔发出的声音,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工作上的麻烦事该怎么说呢,他不知道。
他每天都想把那些事告诉乔辽,可他想了好几种办法,没有一种是可行的。
第一种办法,写字给乔辽看。
他写的字不太好看,每个字都歪七扭八的,写出来还看不懂,根本就算不上是个字,这些话,是福利院的听障小朋友看完后比画出来,最后由老师转达给易秋光的。
第二种办法,比画给乔辽看。
易秋光在福利院和几个小朋友学了手语,但他看不见,学得也慢,最主要他还总忘,学完就跟没学一样。
第三种办法,用触觉手语和乔辽沟通。
这种方法也是易秋光在福利院里学的。
他有时候会在休息日去福利院,给那些视障小朋友讲盲文绘本,讲完后还会陪着他们玩一会儿,其中有一个小朋友是视听双障碍。
福利院的老师告诉易秋光,和这个小朋友相处时只能通过触碰沟通。
易秋光当时就觉得,这样的沟通,不就是他和乔辽的日常吗。
但在老师教完之后,易秋光又不这样认为了,因为他和乔辽的触碰太生活化,那是他们在相处中摸索出的沟通,这种沟通,也只有他们会懂。
触觉手语就挺不一样的。
老师告诉易秋光,想要表达生气的时候,就把手指拢起来,然后放在对方大腿上用力抓,有多生气就用多大力。
易秋光还嫌这种方法费事,都生气了,还有什么好抓的,直接扬起盲杖去打不就完了。
所以啊,这种办法还是不好用。
人和人沟通是一件复杂的事,视障和听障想要沟通是一件难事。
但对易秋光而言,还有一件更难的事。
那就是让佟舟闭嘴。
那天的洪城挺冷的,外面风还大,快要下班的时候,领导又临时开了个会,本来上班就烦,加班就更烦了。
最要命的是,只要领导问一句“还有什么不懂的吗”,那个死佟舟就会立马抢答:“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一下。”
佟舟,你是大傻逼吗,你每天上班都在干什么,在对着空气发呆吗,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啊,你快闭嘴啊,我急着下班!
但这人完全没有要闭嘴的意思,这个会愣是开了一个小时。
易秋光急得不行,外面那么冷,乔辽还等了那么久,要是被冻感冒就完了。
他急匆匆地往公司门口走,还没走多远,身后就传来一阵脚步声,这声音听着还挺着急的。
紧接着,易秋光就听见佟舟喊了他一声:“秋光。”
易秋光没搭理他,佟舟现在已经走到他边上了,这人用胳膊肘碰了碰易秋光,说道:“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啊。”
能不难看吗,你个大傻逼,要说话就好好说话,一天不动手动脚就要死了吗。
还是沉默吧,易秋光只要一开口,这人肯定又要一直逼逼叨叨,太吵,太烦。
“你别板着一张脸,”佟舟说,“我看见你男朋友了,就在公司门口,他肯定是看见你脸上的表情了,这人现在的表情也挺不好看的,看着情绪好大,好像还挺犯愁的。”
这句话一出来,易秋光先是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笑。
易秋光说:“我知道了。”
“现在就对了,多笑笑嘛,别让你男朋友担心,”下一秒,佟舟突然“哎哟”一声,“他怎么走了啊。”
“走了?”易秋光问佟舟,“他往哪边走了?”
佟舟压根没回答这句话,这人脚下的步子也变了,易秋光偏头望向这人的方向,说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啊?你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佟舟笑着说,“我什么都没干啊,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易秋光深吸口气,继续往外走,走出公司后,一阵风吹了过来,这阵风吹得他脸上冰凉。
但在这阵风里,有乔辽的味道。
“佟舟,”易秋光对佟舟说,“别再骗我了,我脾气不好,是真的会弄死你的。”
紧接着,易秋光朝前方伸出手,然后,他牵住了乔辽。
走吧乔辽,就像这样,牵着我的手,往前走吧。
52宇宙
◎我好爱你啊乔辽,超爱你。◎
距离跨年夜还有一周,易秋光心里其实还是挺兴奋的,虽说去江城之后的事都是未知的,心底难免会有点紧张,但他只要一想到是和乔辽一起去,心里那点紧张就会一瞬间变成期待。
最近的天气也是太冷了,易秋光坐在那里忙活工作,手都是冰凉的,从前几天开始,他就有点快要感冒的感觉,上班的时候也觉得有些晕晕乎乎的。
易秋光在今天给领导提了辞职的事,一切都还算顺利,但领导说,他还有工作没有处理完,这几天需要和同事交接一下。
那个和他交接工作的同事,就是佟舟。
易秋光挺不愿意的,但他都要离职了,肯定还是希望自己手头的工作能够好好收个尾。
但这件事,比他想象中更难搞。
佟舟简直是来混日子的,一问三不知,做什么事情都要问好几次,易秋光都怀疑这人根本没带脑子来上班。
在公司待了这么长时间,这人到底是怎么一天天混下来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佟舟又坐到他边上,这人一开口就是问工作,面对这些问题,易秋光还是会好好回答的。
但下一秒,他听见了其他同事的声音。
“哎哟我们公司里要少个人咯,再过几天就没热闹看咯。”这个同事刚说完。
另一个同事又说道:“什么热闹啊,你说谁啊?”
“就是那个眼睛不方便的同事呗,他在公司里待了这么久,整天就往那儿一坐,谁都不搭理,搞得就跟他多厉害似的。”这人的语气听着非常差。
但易秋光懒得和这人计较,随便这些人怎么说,他无所谓。
可那个同事的下一句,彻底让易秋光烦躁起来。
“他不是看不见吗,他男朋友就专门戴上一条铃铛手链,每天来接他的时候都是叮呤当啷的,”同事大笑着,“真他妈和狗一样。”
“你他妈再说一遍!”易秋光站了起来,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公司发脾气。
“我说你了吗,你哪只耳朵听见我是在说你啊,”同事的声音比易秋光还大,“再说了,我说得有错吗,天天戴个铃铛手链走来走去的,不是狗是什么!”
“你真的听见了?”易秋光打开盲杖,往那个同事的方向走过去,“他那条手链上面的铃铛,根本就不会响。”
紧接着,易秋光扬起盲杖。
忍了很久了,他忍这一群傻逼很久了。
反正也要离职了,现在就算是被开除也无所谓,易秋光一边打一边骂,最后他说:“我是看不见,但我能听见,你们每个人的声音我都记得,你们的声音都太难听了,人肯定也长得不怎么样,又丑又傻逼。”
这件事结束,易秋光也不用交接工作了,领导让他下午先别来了,在今天下班之前回公司,把离职手续办了就行。
易秋光当时“嗯”了声,拿上盲杖转身出了公司。
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不少,从明天开始,他就再也不会遇到佟舟了,林再川那个碎嘴子也遇不到了。
挺好的,简直是太好了。
易秋光想着,反正现在时间还早,正好可以去福利院一趟,他也有段时间没和老师聊聊天了。
正好可以说一下自己要去江城的事,还可以和小朋友们玩一会儿,然后告诉他们,只要自己有时间,肯定还会回来的。
易秋光在马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没过多久就到了福利院。
他刚走进福利院大门,就碰上一个视障小朋友,这孩子冲他笑着,问道:“是小易哥哥吗?”
“对啊,”易秋光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说道,“我回来看看你们。”
“我昨天都梦到你了,”小孩儿的语气听着委屈巴巴的,“我梦到你给我讲故事了,但你讲完一个就不讲了,我让你再讲一个吧,我好想听啊,但你说来不及了,你要去上班,没空给我讲故事了。”
“我今天就给你讲,”易秋光笑着牵上他的手,“但在讲故事之前,你先带我去找一下老师吧,哥哥不知道老师在哪儿。”
小孩儿说了声“好”,带着易秋光往前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这孩子还往易秋光手里放了个东西。
易秋光拿着捏了捏,问他:“这是什么?我没摸出来。”
“是糖啊,专门给你留的,”小孩儿说,“我给你留了好久,你总是不回来,还好现在天气冷,糖不会化掉。”
“谢谢你,”易秋光捏了捏这颗糖,慢慢打开糖纸喂进嘴里,笑着说道,“好甜啊,真的很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糖了。”
“是吧!我就说这个糖很好吃,”小孩儿高兴得不行,连忙又说,“如果下次还有这种糖吃,我就再给你留着,但你要早点回来啊,要是你再这么久不回来,那我就不给你留了,让你再也吃不到这么好吃的糖。”
“哎哟还会吓唬我了,”易秋光又在他头发上搓了搓,“哥哥知道了,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小孩儿高兴地牵着易秋光的手晃了晃,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后,易秋光听见了老师的声音。
老师笑着说:“秋光回来了啊,外面冷得很,你快去坐会儿,屋里开了空调,坐会儿就不冷了。”
“外面还好,不太冷,我围了围巾呢,”易秋光带着小孩儿坐到椅子上,接着对老师说道,“我这次回来,是想给您说一声,我过几天就要去江城了,准备去那边工作。”
“跑那么远啊,”老师“哎哟”一声,“你和谁去啊?工作安排好了吗,住的地方定下没?”
“我和乔辽一起去,郭宝卓也在江城,工作还没定下来,住的地方也还没找,”易秋光笑了笑,“您别担心,江城也不是很远,我要是过得不开心,立马就回来了。”
“哥哥……”身边坐着的小孩儿开始闹了,你刚刚才答应我要早点回来的,现在怎么又说要走啊,江城在哪里?过去要多久啊,我走路能走过去吗?”
易秋光在心底叹出一口气,哄着身边的小孩儿说:“不远,但你走着去不行,要坐车的,而且我也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啊,哥哥是去上班的,等我挣到钱了,就回来给你买好吃的,哥哥不骗你。”
小孩儿不说话了,就闷在那里坐着,老师也是没了办法,哄了好几句都没得到回应。
过了一会儿后,老师突然喊了易秋光一声:“秋光啊。”
“嗯,”易秋光问,“怎么了?”
“你最近有空吗?”老师说,“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回来住几天?”
易秋光刚准备问,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
老师紧接着又说出下一句:“我们这里前两天来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刚来这里,对环境不熟悉,我们这儿没有视障老师,孩子每天都闹,情绪波动挺大的……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回来帮帮忙?其他孩子也都挺想你的,每天都会问我,小易哥哥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每次都说你快回来了,他们一听都高兴得不得了,天天盼着你能早点回来。”
“那我明天过来吧,”易秋光说,“我回去收拾一下行李,明天上午就过来。”
“那可太好了,”老师的语气听着就很高兴,“那你今晚应该没什么事了吧,干脆就留在这里吃饭,那些孩子们要是知道你回来了,肯定都得比平时多吃不少。”
“今天吃不了,我还得回公司一趟,工作上面还有些事情没处理,”边上的小孩儿依旧沉默着,易秋光抬手揉了揉小孩儿的头发,继续对老师说,“我再待一会儿就走了。”
老师的语气都变得有点失落:“这样啊……外面那么冷,你这穿得也不多啊。”
易秋光轻轻拍了拍自己身上的衣服,笑着说:“看着不多而已,我现在坐在这儿都要流汗了。”
“屋里开了空调啊,”老师说,“外面可比屋里冷多了。”
“放心吧,真不冷,我好着呢。”易秋光知道的,老师是担心他生病。
易秋光小时候就体质不好,福利院孩子又多,他总怕自己会给老师添麻烦,每次遇上身体不舒服就装作无事发生,最后越拖越严重。
和乔辽在一起之后,易秋光倒是没像小时候那样经常生病了。
因为乔辽只盯着他一个人。
乔辽真的把他照顾得很好,穿得好吃得好,一切都好,虽说易秋光还是会有生病的时候,但那都是小问题,喝点药很快就能好。
想到这里,易秋光突然就很想知道,自己到底长什么样呢,乔辽怎么会对他这么好啊,他是不是长得可好看了,那乔辽呢,乔辽又长什么样,摸也摸不出来,猜又猜不出画面,好想叹气啊。
这个问题,易秋光琢磨了好一会儿。
老师带着他在福利院里走了走,半路上还给易秋光拿来两个橘子,易秋光边走边吃,边吃边想,最后,老师带着易秋光去找那些小孩儿,那些孩子一听见易秋光的声音先是一愣,接着就是一声又一声的“哥哥”。
易秋光摸完这个小孩儿的头发,又去揉另一个小孩儿的头发,他坐在那里给这些孩子们讲了好几本盲文绘本,讲累了就和他们聊聊天。
聊着聊着,易秋光突然问了句:“你们说,我到底长什么样啊。”
“不知道啊,我们又看不见,”其中一个小孩儿说,“但我觉得,你应该就是电视里说的那种大帅哥。”
“是吗,”易秋光乐了起来,“有多帅啊?”
“超级无敌帅,”另一个小孩儿猛地一拍桌子,盲文绘本也从桌面掉到地上,“宇宙第一帅!”
易秋光问他:“为什么不是世界第一帅?”
“小易哥哥,你好笨啊,”离他最近的那个小孩儿说,“当然是因为宇宙最大啊,宇宙是超级大超级大的。”
易秋光心里美得不行。
乔辽!!!你小子占大便宜了!
我是全宇宙最帅的!
全宇宙最帅的人,最最最爱你了。
我好爱你啊乔辽,超爱你。
53手心
◎你到时候去接我,好不好?◎
准备从福利院离开时,那些小孩儿念叨了好久,一会儿说舍不得,一会儿又让易秋光就在这里住着。
小孩儿拉着他的衣服不肯放手,弄得易秋光也开始难过起来,最后还是易秋光再三保证明天一定会来,这些小孩儿才终于松开手,对他说道:“那你明天要早点来。”
“一定的,”易秋光说,“我一睡醒就立马过来。”
走出福利院后,全宇宙最帅的易秋光又开始烦了。
因为他现在要回公司。
时间也不早了,易秋光还是选择坐个出租车回去,当他下车的时候,第一个传进耳朵里的声音,是佟舟喊了他一声“秋光”。
易秋光没搭理他,直接从这人边上走过,进了公司。
佟舟也跟着他一起往前走,这人一边走一边说:“你真的要辞职啊,怎么这么突然?”
“不突然。”易秋光只说了这么一句。
“这还不突然啊,我还以为能和你当一辈子同事呢,”佟舟往他边上靠了靠,挨上易秋光肩膀,“遇见一个好同事多难啊,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你的。”
易秋光已经懒得搭理这人了,他选择直接去办离职,等一切都结束之后,乔辽也会来接他了。
想法是好的,但很多事情是无法预知的。
在易秋光办完离职手续之后,他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再有几步就要走出公司门,一阵脚步声突然出现在他身后。
这种脚步声,是他自己的,也是乔辽的,还有可能是佟舟的。
易秋光下意识想要加快步子,但身后那个人一把拉住他,这种动作,甚至可以说是连拖带拽。
这个动作太突然了,易秋光都来不及反应,再然后,他就闻到了厕所的味道,听见厕所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人一把将他推进去,易秋光的后背和脑袋直接撞上墙,撞出一声闷响,撞得他都有些头晕。
他拧着眉,扬起手中的盲杖,那种熟悉的脚步声又出现了,厕所门也被关上。
易秋光紧握住手中的盲杖,胡乱挥着,他有几次打到了那个人,但那人一直都不说话,就跟感觉不到疼一样。
紧接着,他的盲杖被拽住。
这人往前走了几步,猛地拽住易秋光的围巾。
围巾瞬间收紧,他难受得快要说不出话。
下一秒,这人加大了拉拽围巾的力度,松开拽住盲杖的手,这只手,轻抚上易秋光的脸,然后又在他的唇角碰了碰。
易秋光难受得不行,他都怀疑自己快要交代在这里了。
这种感觉挺难受的,他想抬腿去踹,但浑身使不上劲,只觉得大脑都开始缺氧,手里的盲杖也快要拿不稳。
恍惚中,他听见外面好像有脚步声,终于,这人松开了手,打开厕所门走了出去。
易秋光瞬间蹲下身子,不停干呕,大脑的眩晕让他的手脚都开始发麻,他抬起手扯了几下围巾,但那种难受的感觉并没有得到缓解。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多,现在应该是下班的时间了。
易秋光撑着墙站起身,身体的不适感让他再次干呕几下,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后,他终于往前迈了一步。
现在的他,已经没办法去认真听周围的声音了,易秋光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快点去找乔辽。
他想回去。
他想让乔辽快点牵上他,带着他回到那间出租屋。
可今天的乔辽,好像没那么温柔了。
易秋光的手腕被他拽得紧紧的,这种感觉,让他有些害怕。
这种害怕让他停下步子,易秋光甩开他的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我好疼,你别拽我这么紧。
易秋光都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
他以前听福利院的老师说,听障都是靠表情去判断对方的心情,那他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乔辽能看出他在害怕吗。
大概是没有。
可能没有。
因为乔辽拍了拍他的后背,然后握住他的手腕捏了捏,接着又轻轻吹了吹。
为什么不是一个拥抱呢,我现在只想让你抱抱我。
我什么都不要。
只要你抱着我。
紧接着,乔辽碰了碰他的眉毛,然后就是嘴角。
什么意思?
是问他想不想吃饭吗,还是在让他别皱眉头,笑一个。
可他现在不想吃饭,也不想笑。
易秋光摇了摇头,下一秒,乔辽在他手心画出屋顶的一角。
回出租屋吗,好。
易秋光点头了,快点回去吧,我只想回去。
我想回家,那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这一路上,易秋光都觉得难受,他总是会反复想起刚才在厕所里发生的事情,当他们走到出租屋门口时,乔辽突然碰了碰他的围巾。
这个动作,让易秋光瞬间紧张起来,他下意识地抬手,一巴掌将乔辽的手拍开。
但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这个人是乔辽啊……他为什么会成这样,怎么会恍惚到认不清身边的人到底是谁。
几秒后,易秋光摸索着敲了敲门。
快点开门吧,我想早点洗澡去床上躺着,然后抱着你好好睡一觉。
可等他洗完了澡,躺到床上之后,乔辽也没有要去洗澡睡觉的意思,这人好像一直站在床边,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终于,乔辽坐到了床边,易秋光心底那种委屈一瞬间就被放大。
他翻了个身,摸索着握住乔辽的手。
易秋光在他掌心写着:我今天在公司真的好害怕,那个人肯定是佟舟,佟舟你还记得吗,他把我拉进厕所里面,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乔辽懂了吗,乔辽懂了没。
下一秒,乔辽在他胳膊上画了个问号。
是他写得太快了,肯定是。
易秋光放慢速度,继续在他手心写着:我今天被佟舟拉进厕所里面了,他拽我的盲杖,还扯我的围巾,我真的好害怕,我敢肯定,那个人绝对是佟舟。
乔辽没有回应,易秋光干脆继续写着:我今天辞职了,明天要去福利院,我想在福利院多待几天,你到时候去接我,好不好?
身边人没有回应,是没看懂吗,是他写的字太难看了吗。
但易秋光已经够努力了,每一笔一画,他都好好地写出来了,乔辽真的一个字都没看懂吗?
那种快要无法呼吸的感觉又出现了,易秋光都怀疑自己快要疯了,紧接着,乔辽打断了他,把手也拿开了。
易秋光紧了紧拳,再然后,他听见了郭宝卓的声音。
乔辽在播放录音笔里的录音。
你还好吗?你怎么了?你怎么了?你还好吗?你还好吗?你还好吗?你还好吗?你怎么了?
我操!
易秋光一巴掌拍掉录音笔,猛地抓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写着:佟舟欺负我,他欺负我,我辞职了,我明天要回福利院,你要来接我,你懂了吗!
易秋光真的要崩溃了,他边写边问:“你看懂了吗,乔辽,你懂了没!”
但乔辽似乎没懂。
这人好像,一点都不理解他的意思。
易秋光突然想到了触觉手语,害怕应该怎么表达来着?
晃腿吗,好像是。
应该怎么晃,轻晃吗,但他真的好害怕。
这一刻,易秋光彻底明白了触觉手语。
情绪真的能通过触碰表达出来,他的晃动越来越强烈,但身边人似乎根本就不能理解他的心情。
乔辽抬起了手,易秋光连忙拽住这人的胳膊,他还有好多话想说,他的委屈和害怕真的太多了。
易秋光的手往下摸着,他想去握住乔辽的手,可当他碰上那条铃铛手链时,突然就想到了同事说过的话。
同事说,乔辽戴着铃铛手链,和狗一样。
他突然开始怀疑自己,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给乔辽戴上铃铛手链,乔辽听不见,要是以前也有人说他,还是带着笑去说他,那乔辽会不会就觉得,那人是在表达善意。
这条手链不能再戴了,真的不能再戴了。
易秋光把这条手链取了下来,放到桌上,做完这件事,他准备再和乔辽好好聊一聊,在掌心写字确实不好理解,但他可以再慢点写,只要乔辽能够明白。
哪怕只有一点。
可下一秒,他听见了乔辽的笑声。
这种笑,听着好无奈,甚至还有些烦躁。
乔辽烦他?为什么?
他有哪里做得不好吗,受委屈的难道不是他吗,乔辽到底对他有什么不满的?
易秋光感觉自己真的快要疯了,他已经很努力地去和乔辽沟通了,但他办不到,他做出的一切都是徒劳。
真他妈想和乔辽打一架。
这个念头刚出现,易秋光就下了床,他拿起盲杖挥了过去。
乔辽还手了。
一点都没有要让着他的意思。
这一架打得易秋光好累,他满脑子都只剩下一个问题。
乔辽,你到底爱不爱我?
在这场架结束的时候,易秋光也笑了,他开口对乔辽说:“乔辽,你打得这么用力,是很恨我吗,你不爱我吗,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很疼啊……我真的很疼。”
我真的很疼,后背和头撞到墙上会疼,被围巾勒住脖子会疼。
但现在最疼的,是你打在我身上的每一拳。
这一夜,易秋光都睡不着,他一闭眼就会害怕,就算是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也还是会怕到浑身发冷。
易秋光就这么一直躺着,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外面的声音也变得多了起来,易秋光估计着,现在应该已经天亮了。
他起了床,开始收东西。
收拾着属于自己的所有东西。
反正他要去江城,早收晚收都得收拾,早点收拾好也省事了,免得到时候麻烦乔辽。
他的东西本来也不多,一个旅行袋就够了,易秋光想着,剩下的几天,干脆就在福利院住着。
他在乔辽手心写过了,乔辽应该……乔辽真的明白了吗?
乔辽应该,明白了吧。
就算没明白,乔辽也肯定知道他在哪儿。
乔辽一定会去福利院接他,然后,他们会一起去江城。
开始新的生活。
54秋光
◎乔辽……终于来接他了。◎
一定会吗?
一定吗?
不一定吧。
易秋光在福利院待了好几天,乔辽都没有来找他。
距离去江城的日子还有一天,易秋光彻底失眠,房间里开着空调,身上盖着老师刚给的新被子,软乎乎的,被套上还有一股刚洗过的香味。
在这种气味里,他应该能有一个很好的睡眠,可他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乔辽怎么还不来。
终于,他熬到了天亮,这一夜过去,他的感冒也变得严重,本来还只是有些晕乎,喉咙有点难受,现在突然就成了鼻塞加头痛。
易秋光去吃了早饭,又陪着小朋友们玩了一会儿,再然后,他就一直在福利院里等着。
等着乔辽来接他。
行李早就收好了,直接提上就能走,他也换好了衣服,只要乔辽过来找他,他们就能马上出发。
可乔辽来得好慢,易秋光也不想再继续像这样等着了。
他给老师打了招呼,说自己准备走了,等以后有空了,肯定还会回来的。
老师还是挺担心的,给易秋光说了好多话,什么要照顾好自己啊,一定要记得吃饭啊,工作要是太累了就休息。
易秋光笑着说:“我都长这么大了,别太担心我了,放心,再说了,也不是我一个人去,是乔辽和我一起去,江城还有郭宝卓呢,真的没事。”
“我知道,但我和他们不熟啊,我只能让你好好照顾自己,”老师叹出一口气说道,“你小时候就只和他们玩,但你们毕竟不在同一个福利院,能在一起玩的机会也不多,后来你们去了同一所学校,我也跟着放心不少,当时我就想着,你终于不会再一个人待着了……但你去江城这事儿,我一想到就觉得心里不踏实,你这孩子心里太能藏事了,有什么事都不说,我怎么可能放心啊……”
老师说完后,在易秋光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易秋光说了声“好”,站在原地等着。
他还以为老师会给他拿来一点吃的,易秋光估计着,袋子应该不会大,到时候直接往旅行袋里一放就行。
可他没想到的是,老师提来了两大袋东西。
老师说,袋子里有刚买的橙子和橘子,还有一些腊肉,快过年了嘛,虽说人在外地,但还是得吃点有年味的菜。
老师还在说着,易秋光越听心里越难受,他刚到福利院的时候,谁都不爱搭理,是老师每天陪着他,时不时还会夸夸他,老师教他盲文,教他写字,教他画画……易秋光以前还问过老师,他为什么要学这些。
出了社会,能用上盲文的地方实在是太少,画画也是一样,他画出来的画,自己都看不见,靠触碰也想象不出来,写字就更不用说了,写得难看,老师有时候都看不懂。
老师听完他的话后,先是“嗯”了声,然后说道:“可是你小时候很喜欢,有些东西,不一定非要有意义才去学,能让你感觉到快乐也是一种意义,我以前就想着,只要你能快快乐乐,健健康康地长大,那就是最好最好的事情了。”
易秋光已经健康快乐地长大了,但老师也变老了,刚来福利院的时候,老师问他想不想给自己取个名字,易秋光点了点头,但他也不知道应该给自己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老师拿来一张纸。
老师说,这上面写着百家姓,易秋光不认识也没关系,只要他用手去指就好了,易秋光犹犹豫豫地伸出手,然后落下。
老师说,被他指到的那个姓,是易。
他现在是有姓的小孩儿了。
老师又问他,两个字的名字和三个字的名字,他更喜欢哪一种,易秋光当时想了好一会儿,他觉得两个字的名字好听,三个字的也好听,但他现在觉得好幸福,取名字的过程也很美好,那就选三个字的名字吧。
易秋光只希望,这个过程能再久一些。
但他叫什么名字才好呢,老师也琢磨了一会儿,最后给他定下了最后一个字,光。
老师说,这个字是对他最好的祝福。
然后老师问他:“你有什么最喜欢的吗?”
易秋光想了想,说道:“我喜欢秋天,因为秋天不冷不热,捡到的那些吃的可以放好几天,不会坏,还不会被冻硬,穿衣服也方便,有时候穿一件就可以了,不会热得出汗,也不会冻得一直咳嗽。”
易秋光。
一个喜欢秋季的孩子,一个得到了祝福的孩子。
老师每天都会告诉易秋光,你一定要开开心心的,好好长大,现在的老师也是这样对易秋光说的。
“去江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别嫌我唠叨,你之前怎么说都还是在洪城待着,突然要跑这么远……”老师说完就往边上走了两步,再回来时,把一个有点重的东西放到易秋光怀里,“拿着,我昨天刚买的一提酸奶,你路上喝点。”
“拿一瓶就够了……”易秋光顿了顿,又说,“东西太多了拿不下,我先去找乔辽,等他来了帮我一起拿。”
易秋光又开始期待了,他想着,乔辽现在应该正在出租屋里收拾,他们上次虽说打了一架,但他们怎么说也是在一起这么多年。
打一架肯定是打不散的。
乔辽估计就是有点生气,只要他过去找这人,抱着哄一哄,然后再亲一亲就好了。
易秋光是走着回出租屋的,他想着反正也没多远,下次再回洪城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正好还能好好听一听洪城的声音。
到了这种时候,他其实还是挺舍不得的。
易秋光一直都觉得,洪城的风都是有气味的,这种气味存在于他的记忆里,他慢慢走着,听着周围的声音。
只可惜,他现在闻不到味道,还是挺遗憾的。
下一秒,易秋光放慢步子,仔细听着周围的一切,先是车流声,然后是路人的聊天声和笑声,马路对面还有一家卖面包的店子,一直在循环播放着“面包买一送一”,声音大得不行。
还有什么声音呢……易秋光微偏着头,然后,他听见了乔辽的脚步声。
易秋光瞬间停了下来。
这道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他面前,这人……是乔辽吧。
易秋光朝前伸出手,牵住这人。
他最先摸到的,是手套,再往上就是那条铃铛手链,易秋光用食指轻轻拨动铃铛,心里也跟着踏实不少。
乔辽……终于来接他了。
再然后,乔辽带着他往前走着。
这不是回出租屋的方向,易秋光想着,乔辽应该是要带他去别的地方,可能是想买些什么东西拿着车上吃,或是带着他去哪里逛一逛。
无所谓了,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乔辽在他身边就行。
可乔辽也不带着他停下来,就是一直往前走,再然后,乔辽带着他拐了个弯,似乎是走进了什么地方,往前走了几步后,易秋光听见有人说:“您好,请问您是要办理入住吗?”
这是哪儿啊?酒店?
乔辽带他来酒店干什么……
易秋光捏了捏乔辽的掌心,接着在这人掌心画出一个问号。
他想问乔辽,为什么要来这里,我们等会儿不是要去车站吗?
可乔辽没有回应他的话,而是带着他继续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后,乔辽带着他停下。
盲杖在地面敲击的声音变了,接着就是缓缓上行的感觉,他们现在,应该是在电梯里。
也不知道为什么,易秋光突然就挺心慌的,他把乔辽的手握得更紧,试图找到一些安全感。
可他的心慌越来越强烈,当乔辽牵着他往外走时,易秋光的胳膊碰到了电梯门,这一下撞上去还有点疼。
易秋光拉着乔辽停下来,松开手,接着指了指自己的胳膊。
你今天怎么回事?撞到我了啊,好疼。
到了这种时候,乔辽应该会帮他揉揉胳膊,然后在他额头亲一亲。
可今天,乔辽没有管他。
这人再次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前走。
乔辽变了,短短几天就变了吗?
易秋光想不明白,他干脆用盲杖碰了碰乔辽的鞋,意思是:你怎么了?
只要他用盲杖碰上乔辽的鞋,那就是询问的意思,乔辽一定明白,也一定会为他停下脚步。
乔辽确实停下了,但他拿走了易秋光的盲杖。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易秋光都来不及反应,紧接着,乔辽又带着他走起来,这次的步子明显要比刚才快,但易秋光已经不想再走了。
因为这个乔辽给他的感觉不对劲。
现在牵着他的人,更像是佟舟。
易秋光停了下来,伸出手往前摸索着想要拿回盲杖,但他听见的,却是盲杖断掉的声音。
心慌到极点,还有点想吐,这个地方太陌生了,没有盲杖,易秋光就连一步都不敢迈出去。
他深呼吸一口气,想甩开这人的手,但这个人实在是握得太紧,易秋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往前迈出一步,再然后,他就可以踹这人一脚。
可他这一脚都还没踹出去,这人立马放开了手,往旁边走了两步,开口说道:“想什么呢,就你现在这样,还想打我?”
这是佟舟的声音,这人好像还在笑。
脚步声再次响起,佟舟还是学着他的步子,这人走到易秋光身边,握住他的手腕。
佟舟现在没戴手套了,而且这次,他用的力气很大,像是生怕易秋光不会疼,这种感觉,就好像易秋光只是一件物品,只能任人摆布。
“你知道我等今天等了多久吗,从见到你的那天起,我就开始等了,”佟舟越走越快,语气里的笑意也变得更浓,“你放心,我会好好对你,会让你很舒服的,等会儿……你什么都不用做,好好享受就行。”
佟舟说出来的话,简直让易秋光恶心到极点。
他现在被佟舟拽着往前走,根本就跟不上这人的步子,易秋光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他想伸手去拽这人,但他看不见,什么都拽不住。
在几步路之后,佟舟终于停了下来,估计是走到房间门口了。
房间肯定不能进去,易秋光只能想办法在门口耗着,然后找机会,弄死佟舟。
“等一下,”易秋光压着情绪,冲着佟舟笑了笑,“你……是不是喜欢我?”
“当然,我肯定喜欢你,”佟舟抬手摸了摸易秋光的脸,“你都不知道我为了你费了多少心思,你还在公司的时候,我每天都看着你,但你总是不肯让我靠近,那我该怎么办呢,那我……就只能让同事去欺负你,可我每次看见你被欺负,心里还挺不舒服的,你那副受了气的样子真的好可怜,可是没关系,我会帮你的,我一次又一次地站出来帮你,你终于还是对我有了一点好脸色,可你为什么要辞职?就这么一份破工作,要不是为了你,我早就不干了,我为了你留在那儿,你却说走就走,秋光……是你先对不起我的。我哪里不好了,我比那个聋子好多了!他还敢让你一个人在路上走,你知道这样会有多危险吗,要不是我一直跟着你,你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他就是不管你,他一点都不爱你,会管你的人只有我,最爱你的人,也只能是我。”
“是我对不起你,”易秋光伸出手,在佟舟脸上摸了摸,“我现在知道错了,但你这样会让我害怕,你抱抱我好不好,就当是安慰我了。”
“进去再抱,”佟舟偏头在易秋光掌心蹭了蹭,接着把他拉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等我们进了房间,你想怎么抱都可以。”
这个距离就可以了,就是现在。
易秋光瞬间抬手勒住佟舟的脖子,接着就踹了这人一脚。
他对这附近的环境太不熟悉,只敢把这人按在地上打,情绪实在是压抑太久,易秋光胡乱挥着拳,一句话都不说。
可能是动静太大,也可能是佟舟的骂声太吵,易秋光突然听见房间门被打开的声音,这声音离他有些距离。
房间里走出来一个人,几秒后,这人大声问了一句:“秋光?是秋光吗?”
易秋光懒得搭理,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想去琢磨这人到底是谁。
但这人朝他走过来了,甚至还想把他拉开。
“别打了,”这人说,“再打就出事了!”
“我凭什么不打!”易秋光偏头望向这人,吼道,“你知道他是怎么对我的吗,你说让我别打就别打了?不可能!”
这人也不说话了,就站在那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易秋光的拳头没有停下,佟舟的骂声却停下了。
“秋光,”边上站着的那个人似乎是蹲了下来,“真的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事的。”
“他死了吗,”易秋光笑着问这人,“他,死了没?”
“没死……”这人顿了顿又说,“但快了,你真的不能再打了,这是在酒店,人太多,我先带你走。”
快死了?
易秋光在佟舟脸上摸索着,想摸摸看这人还有没有呼吸。
可他最先摸上的,是带着湿润感的东西,易秋光皱着眉准备再摸一下,但身边人拉住他的胳膊,说道:“是血,别再摸了,我带你走。”
易秋光被这人带着站起来,这人问他:“你的盲杖呢?”
“被他弄坏了。”易秋光往佟舟的方向指了指。
这人沉默一会儿,说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易秋光说,“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下,断掉的盲杖在哪里?”
这人说:“在前面。”
易秋光听见脚步声从自己身边走过,再然后就是这人走回自己身边,说出一句:“给你。”
易秋光接过盲杖,他心底那点希望也彻底没了。
这根盲杖没办法带他回出租屋,甚至都不能带着他走出这家酒店。
他偏过头问身边人:“现在几点了?”
说完这话,易秋光干脆摸索着去碰身侧的墙,然后顺着墙慢慢往前走。
身边人说:“十点多了。”
“十点多少?”易秋光问。
这人说:“十点二十,你要回家的话,我可以送你,我开车来的,又不耽误事,再说了,你盲杖也坏了,一个人出去不方便,这边人挺多的,盲道附近都是夜市摊,路不好走。”
易秋光没再说话,他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认真听了听周围的声音,接着,他又把身边人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终于,他开口说道:“那就麻烦你了,林再川。”
55钥匙
◎他听不见我的敲门声。◎
林再川听见易秋光这么说,立马问道:“需要我带着你走吗?”
“我握着你胳膊吧,”易秋光说,“稍微快点走,没事的,我赶时间。”
林再川说了声“好”,但他的步子还是不算快,估计是怕易秋光跟不上。
他们一起走到地下停车场,林再川帮易秋光打开车门,让他先上了车。
车里挺暖和的,易秋光却觉得浑身发冷,等林再川上车后,他连忙把地址告诉这人,又问道:“从这里过去要多久?”
“要不了多长时间,”林再川说,“我看导航了,十几分钟就能到。”
十几分钟没多长,但易秋光坐在车上就是觉得挺煎熬的,他紧握着手中那根断掉的盲杖,一颗心都快要蹦出去。
当车缓缓停下,易秋光简直一刻都不能再等,他把断掉的盲杖放到座椅上,立马打开车门下了车,但下车的第一步就踩得不太稳,他一下子跪倒在地,林再川听见这动静被吓了一跳,连忙下车把他扶了起来。
去出租屋的这一路,林再川一句话都没说,易秋光没让他帮忙,这人就一直跟在边上,直到上楼梯的时候,林再川才问了一句:“需要我带着你走吗?”
“不用,我能行。”易秋光是这么说的。
但他上楼梯还是麻烦了些,有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当他站在出租屋门口时,易秋光那股子委屈劲一下子就憋不住了。
“我没带钥匙……”易秋光哭了起来,“他听不见我的敲门声。”
“你给他打个电话,”林再川安慰他道,“打个电话就好了。”
“我没有手机啊,他也没有……”易秋光边哭边敲门,“他会不会已经走了啊,我们本来约好了今天去江城的,我也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种事……我真的没想到。”
“你别哭,我没带纸,你别哭了,”林再川说完这句,突然顿了顿,又说道,“有人上楼了,说不定是他回来了。”
听见这话,易秋光马上擦了擦脸上的眼泪,他仔细听着这道脚步声,但可惜,脚步声不是乔辽的。
可这脚步声还在往上,最后停在了易秋光面前。
“诶,你怎么来了?”这声音,是房东。
这话是什么意思?易秋光都还没开口去问。
房东又说道:“和你一起住的那个小伙子已经退租了啊,房间里都搬空了,你们忘东西了啊?”
退租,搬空。
易秋光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小声说了句“没有”,接着就摸索着墙,慢慢扶着墙往下走。
林再川也不说话了,就一直跟在他边上,当他们走到车边的时候,林再川才问他:“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不饿,”易秋光说,“你再送我去个地方吧。”
听见地址的时候,林再川沉默了好一会儿,但他还是什么都不问。
到福利院后,林再川才开口问他:“你要去找谁,往哪边走?”
“谁都不找,我是在这里长大的,”易秋光拿上那根断掉的盲杖,下了车后对他说,“你帮我看看哪里有灯亮着,然后带我过去就行,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再川走到他边上,说道,“能帮上你就好。”
他带着易秋光慢慢往前走,过了一会儿后,易秋光听见了老师的声音。
“你手上是怎么弄的,怎么都是血啊,”老师的语气听着挺担心的,“你不是说带着乔辽一起回来吗,怎么弄成这样回来了?”
“我没事,盲杖坏了,走路没注意就摔了一跤,”易秋光晃了晃手中的盲杖,笑了笑说道,“半路上遇到朋友了,他正好开了车,就把我带回来了。”
老师又说:“那乔辽呢?”
“他啊……他最近有点事要处理,”易秋光说,“乔辽说,等年后再去江城,我这段时间就不走了,好好陪您过个年。”
老师明显不太相信易秋光说的话,叹出一口气后,又问他:“你饿不饿,我去煮点面。”
易秋光都还没回答,老师就已经去煮面了,听着老师走远的脚步声,易秋光把坏掉的盲杖放到桌上,接着就在桌面摸了摸,摸到一包湿巾后,他抽出两张,擦了擦手,偏头望向身边的林再川,说道:“坐会儿吧,别站着了。”
也是没想到,林再川竟然是那种说一步做一步的人,易秋光让他坐会儿,这人就坐着,易秋光让他吃个橘子,这人就接过橘子慢慢剥皮,吃的时候还分给易秋光一半。
过了一会儿后,老师煮好了面,还蒸了一些饺子,端来放到桌上。
饺子和面都是两份,老师说,晚上太冷了,既然朋友来了就在这里住一晚。
最后,老师又对林再川说:“谢谢你带秋光回来。”
说完这句,老师就回房间休息了。
林再川现在又不动了,易秋光偏头望向他的方向,说道:“吃啊。”
“好,”过了几秒后,林再川说,“好吃。”
这人突然就变得好沉默,比以前沉默多了。
一碗面吃完,蒸饺也吃了大半,易秋光实在是撑得不行,林再川在边上闷着打了个饱嗝,还是一句话都不说。
易秋光站起身慢慢收拾着碗筷,对林再川说道:“老师让你今天在这里住,你就跟着我一起凑合一夜吧,我房间有两张床,那个小孩儿读大学去了,还没到放假的时候。”
“我来收拾就行,”林再川接过他手里的碗筷,然后就是抽出几张卫生纸的声音,大概是在擦桌子,几秒后,这人问道,“洗碗的地方在哪里?”
“我带你去。”易秋光拿上坏掉的盲杖,带着他慢慢往前走。
现在的易秋光,也不用再扶着墙走了。
福利院的环境对他而言还是挺熟悉的,偶尔会碰到一些东西,但这里所有带着尖角的东西都被贴上了防撞条,就算是撞上去也不会疼。
他带着林再川去了厨房,两个人分工洗完了碗,再然后就是回房间。
易秋光先是把那根坏掉的盲杖放好,接着就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家居服,递给林再川后,又带着这人去洗澡的地方,做完这件事,他还得再回房间,给林再川铺个床,一通忙活下来,易秋光终于也洗完了澡,躺到床上。
他躺在那儿沉默着,也不知道该干些什么,睡觉吗?可他一点都不想睡。
易秋光就这么躺在那儿,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后,他听见了翻身的声音,林再川小声喊着:“秋光。”
“嗯?”易秋光问他,“你还没睡啊。”
“我睡不着,”林再川犹豫半天,终于问了一句,“你今天和佟舟是怎么回事?”
易秋光沉默着,几分钟后,他把佟舟做过的那些事全都说了出来,说完的下一秒,林再川都快要从床上跳起来了。
“我的天啊他疯了吧,还好我这次来洪城出差了,要是我这趟不来,我都不会知道这种事!他怎么是这种东西啊,你们公司的产品我不会再买了,我还要投诉他,我要把他挂网上,还要喊我同事一起挂他,我要买推流,我……我操!”林再川说完又用力地拍了一下被子,“我要去干死他,我要把他的头拧下来,他长得跟个人似的,结果连狗不是,骂他畜生都太对得起他了,这人怎么能长歪成这样啊,这得是神经病吧!”
“你好吵……什么挂什么流啊,我听不懂,你别瞎闹,我已经辞职了,你买不买那家公司的产品都随你,产品是好的,你倒也不用这么激动,该买还是买,”易秋光叹出一口气,“我只希望,佟舟以后别再出现了。”
“那个什么乔辽,是你男朋友吧,”林再川顿了顿,说道,“你以后准备怎么办,有想过吗?”
“不知道,”易秋光说,“脑子里一片空白,我现在什么事都想不明白,连说话都觉得累。”
“那就不说了,”林再川说,“睡觉吧,睡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好了。”
这种安慰的话,是最没用的。
因为易秋光一整夜都没睡,但他又什么都没想,那些情绪全都压在心里,他在等着。
等着乔辽来接他,等着乔辽牵住他的手,等着乔辽摸一摸他的头发,然后再把他抱进怀里。
到了那个时候,易秋光就可以好好地大哭一场了。
他现在不能哭,他现在应该,好好等着乔辽。
可他等了好久,这一等,就等到了三月。
他买了新盲杖,但旧的还是没丢,因为那根盲杖是乔辽给他买的,他用了好多年,就算是没办法再用了,那根盲杖也会被他好好收着。
在这段时间里,林再川时不时就会到福利院来一趟,这人每次过来都带着一大堆东西,有时候是吃的喝的,还有时候是盲文绘本和玩具。
那些小孩儿也都熟悉林再川了,有时候还会让林再川给他们念绘本,好在绘本上还有文字,林再川讲完一本,孩子们就会让他再讲一本,这人每次都会答应下来,一遍又一遍地去讲那些故事。
易秋光突然就想到,林再川之前提过的那个工作,叫什么大棉花工作室,好像还是什么纯棉的……出卖声音真的能挣钱吗?
最重要的是,那个工作室正好就在江城。
要是他去江城,是不是就能见到乔辽了。
当林再川又念完一本盲文绘本时,易秋光喊了他一声,问道:“你那个什么大棉花工作室,我还能去吗?”
“什么大棉花?哪儿来的棉花?什么花?”林再川愣了好几秒,说道,“祖宗……工作室的名字叫失眠行星,你当然可以来,随时欢迎。”
易秋光最终还是决定去江城,在三月初的春天,他带着老师给的一大堆东西,还有自己的行李,上了林再川的车。
老师站在车边说了好多话,说得易秋光都快要舍不得走了,最后,老师递给他一张盲文纸,易秋光接过后摸了摸,上面戳出来的内容都是数字,应该是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电话,要是遇到事儿了想找人说说话,你可以随时打给我,江城太远了,你没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老师揉了揉易秋光的头发,说道,“我们秋光啊……怎么就长大了呢,一下子就要走这么远了。”
易秋光正准备开口,老师打断他的话,又说道:“借你朋友的手机给我打个电话也行,反正只要让我知道你一切都好,那就行了。”
买手机这件事,其实易秋光根本就没考虑过,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可能真的需要买个手机。
手机可以联系老师,还可以找到乔辽。
但他也不知道,买手机需要花多少钱。
好好挣钱吧,只要挣到了钱,他就可以买手机了。
去江城的一路上,易秋光都没说话,林再川倒是没闲下来,这人一边开车一边放广播剧给他听,有时候听见什么很奇怪的动静,林再川就会马上来一句:“剧情需要,你把耳朵捂上。”
每当这种时候,易秋光就会特别敷衍地捂住耳朵,然后说道:“嗯,听不见了。”
去江城的路太长,车窗都关得紧紧的,易秋光闻不到什么气味,也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一路用了多少时间。
当车窗终于被打开的时候,林再川说:“下高速有一会儿了,江城今天有点冷,但外面挺热闹的,可吵了。”
易秋光往车窗那边挪了挪,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确实很热闹,但对他而言,不算吵。
他就这么听了好久,当车停下的时候,林再川对他说:“到工作室了,我先带你去感受一下氛围。”
易秋光打开车门下车,他打开盲杖,在地面轻敲着。
林再川带着易秋光往前走了两步,笑着对他说:“欢迎来到失眠行星。”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结束回忆~[摸头]开始甜蜜恋爱!
56睡吧
◎秋光,我爱你,睡吧。◎
失眠行星很好,林再川也很好,他带着易秋光在工作室里待了会儿,到了晚饭点的时候,他们一起吃了饭,林再川又带着他去江边的公园散步。
春天就是这样的。
夜晚的风很温柔,春的气息全都在风中。
他慢慢往前走着,有人从他边上走过,易秋光听见这人说:“公园里的花都开了,真好看啊。”
易秋光往两边望了望,接着又偏头去问林再川:“是什么花?有多好看?”
“不认识,有多好看我也说不出来,颜色挺多的,有粉的还有红的,”林再川说,“这条路的两边都是树,树上开满了花,就是没什么花香味,隐约能闻到一点。”
易秋光“嗯”了声,说道:“香味是挺淡的。”
他轻敲着盲杖继续往前,脑子里却乱七八糟的,非要问他此刻正在想什么,易秋光肯定会说,好想乔辽。
我好想乔辽。
想让乔辽牵着我散步,想让乔辽别离开我,想抱抱乔辽。
但他已经找不到乔辽了。
“秋光,”林再川喊了他一声,接着说道,“你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到失眠行星来,我这边随时欢迎你,只要你点头。”
“我可能学得有点慢,”易秋光说,“但这份工作还挺有意思的,我很喜欢。”
林再川现在挺开心的,听语气就能听出来,这人正在笑着:“那你给自己取个名字吧,取个你喜欢的。”
取名字啊……
易秋光想了一会儿,说道:“就叫三季吧,春夏秋冬里,我最喜欢秋天。”
喜欢秋天的三季买了手机,他存上老师的号码,给老师打了个电话报平安。
那天晚上,易秋光就和以前一样,从大袋子里拿东西吃,老师把橘子和橙子混装着,易秋光每次都是随手一拿,拿到什么就吃什么。
但今天他摸到了袋子底部,应该是橘子和橙子快要吃完了,易秋光又往袋子边上摸了摸,突然就摸到一个只有巴掌那么大的小袋子。
易秋光把这个小袋子拿出来,打开后摸了摸里面的东西,刚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猜错了,这东西怎么摸都像是现金。
当他摸到这东西上面的盲文时,才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没猜错,这真的是现金,还都是一百的现金。
易秋光在心底叹出一口气,把这些钱好好收起来,他想把生活过得更好,不让老师担心,成为老师的骄傲。
他开始试着去一些陌生的地方,不带林再川,只带上手机和盲杖。
当盲杖碰上什么东西时,易秋光的第一反应就是说“不好意思”,终于,易秋光能够大步往前走了,他的步子,不再是以前那样了。
网友都说,三季运气真好,刚下海就火了,三季是温柔的,说话总是带着笑,一听声音就知道,这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
但只有易秋光知道,他的温柔人设是假的,他只是希望乔辽能找到自己,乔辽听不见没关系,郭宝卓能听见就行。
郭宝卓应该能听出他的声音,然后再告诉乔辽。
易秋光也是没想到,他明明已经不用再装温柔了,但他却愿意这样,就算乔辽不在身边,他也要继续装下去。
因为乔辽只认识这样的他。
他不敢变。
可是啊,这个很温柔的易秋光总是会在夜里一直骂乔辽,骂完之后再哭一场。
易秋光都开始怀疑,乔辽离开他的时候,给他留下的是眼泪。
这些眼泪一直积攒着,越攒越多,在洪城时,他还能忍着,可到了江城之后,这些眼泪就再也憋不住了。
他每天都会在夜里大哭一场,白天又会笑着去工作。
眼泪流不干,乔辽太难找。
易秋光不适应江城的一切,租的房子住着不适应,一个人待着也不适应,尽管林再川已经说过无数次,有任何事情需要帮忙都可以联系他,但易秋光还是选择自己解决。
摔倒自己站起来,摔了碗自己收拾,生活不方便,每天的工作也很累。
他有次回出租屋,半路上就开始迷路,问了路人才知道,原来是高层住户家里的玻璃自爆了,路上都是碎玻璃,物业拉了警戒线,想要回去就只能绕着走。
易秋光当时点了点头,正准备麻烦这人带着自己回去一下,但下一秒,这人就走了,没了办法,他只能自己慢慢回去,也是没想到,他竟然能在小区里绕一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回了家,易秋光累得不行,只想洗完澡赶紧睡觉,但这一夜睡得不太好,一直都在做梦。
在梦里,他先是听见窗户自爆的声音,然后就是手心传来疼痛感,就像是有无数碎玻璃扎进肉里一样,疼得他双手都在颤抖,他站在原地不敢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
乔辽去哪儿了?
乔辽……你来帮我吧。
我一个人,真的不行。
但乔辽还是没有来,这个梦的最后,就是易秋光在极大的恐慌中惊醒。
在江城待了一年,易秋光通过努力买了房子,他现在遇到事情可以自己解决,就连以前不会做的事情也能摸索着慢慢完成,但林再川还是对他挺不放心的。
易秋光每次都让这人放宽心,他是个成年人,又不是三岁半的小孩儿。
但林再川听不进去,他总是担心有人会欺负易秋光,担心佟舟那样的人还会再出现。
这种过度担心也让易秋光有些困扰,但他知道,林再川的心是好的,林再川也是一个很好的朋友。
但这人却对易秋光说:“我喜欢你。”
易秋光当时拒绝得非常果断,他说:“可我不喜欢你啊,而且……我还在等他。”
林再川问他:“等谁?”
“等乔辽,”易秋光说,“他一定会来找我的。”
他一定会来的。
他会找到我,牵住我,把我搂入怀中。
易秋光等了两年,等到他都怀疑乔辽再也不会出现了,乔辽好像是不要他了。
好像,乔辽真的不想管他了。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乔辽把他的嘴捂住了。
“我不可能不要你,也不会不管你,”乔辽把易秋光抱得更紧,偏头轻轻抵了一下易秋光的脑袋,接着松开捂着嘴的手,亲了这人一下,“秋光,我真的很爱你,也真的……很对不起你。”
“你怎么总说对不起,我没觉得你对不起我,我就是觉得……你好像不相信我,不信我对你的感情,”易秋光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有些无奈地说,“你又哭,你怎么这么爱哭啊,别哭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还有什么好哭的。”
乔辽的语言系统大概是坏了,他嘀嘀咕咕半天就是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蹦出来的那些字还全都带着口音,听着就像外地人一样,最后,这个外地人选择把脑袋搁在易秋光肩膀上一直哭。
易秋光现在还没退烧,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他只觉得,自己脖子上好像在下雨。
说完那些两年前的事,他仿佛又把那些事情重新经历了一次,此时的情绪挺复杂的,有庆幸,有害怕,但他也很生气,还挺恨自己的。
庆幸,是因为他真的等到了乔辽。
害怕,是因为那些过去很难忘记,佟舟做的事情对易秋光而言,全都是噩梦。
生气,是因为乔辽没早点去福利院接他。
恨自己,是因为自己看不见,因为自己没早点回出租屋去找乔辽。
易秋光有时候也会想着,要是他能看见,那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发生,要是他能看见,那他和乔辽的沟通是不是就不会那么难沟通了,要是他能看见……
算了,不可能的。
易秋光从没怪过乔辽,听不见又不是乔辽的错,再说了,爱情是双向的选择。
他和乔辽之间不存在谁更需要帮助,感情是平等的,他们缺少的只是沟通。
他们以前总是把沟通这件事想得太简单,也从不担心感情里有矛盾,总想着,只要两个人还在一起,那就不会有任何问题,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
他们熟悉彼此的生活习惯,自以为很了解对方的心情,在这种情况下,盲目的自信也会被无限扩大。
他们是分不开的,这是他们一直都相信的事情。
但他们还是分开了两年。
大概,人是需要成长的,他也需要离开乔辽,学会大步往前,学会自己生活,乔辽也需要去听见世界的声音,学会开口说话。
分开的这两年,或许不是坏事,但也算不上是绝对的好事。
只能说,还好他们依旧爱着彼此。
乔辽不太好哄,易秋光哄着哄着就睡着了,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最后是被乔辽叫醒的。
这人说他还在发烧,接着就把药放到他手上,说道:“把药喝了再接着睡。”
易秋光皱着眉喝完药,最后还得到了一个亲吻奖励,他迷迷糊糊地让乔辽来睡觉,乔辽说他等会儿就来。
再然后,易秋光听见阳台上的烘干机开始工作,估计是乔辽在烘干被套。
过了一会儿后,乔辽回了房间,熟悉的安全感也回到易秋光身边。
易秋光捧着他的脸,和他抵着额头蹭了蹭,说道:“你亲了我这么多次,会不会也得流感啊……”
“我身体好,不会的,”乔辽揉了揉他的头发,“睡吧。”
“你也睡,把助听器和耳蜗摘下来再睡,”易秋光说,“戴着睡不舒服吧。”
乔辽“嗯”了声:“是有点,但没关系。”
“摘了睡,好好睡一觉,”易秋光说,“等我睡醒了就叫你。”
“你怎么叫我?”乔辽问他,“是抱着我晃一晃,还是亲一亲?”
易秋光想了想,说道:“我给你一巴掌,你马上就能醒。”
“这是奖励吗,”乔辽笑着说,“那我很喜欢了。”
乔辽怎么是这种玩意儿……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
易秋光抬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问道:“这个力度怎么样,喜欢吗?”
“还行,你可以再重一点,”乔辽说,“我不怕疼,就怕你不敢。”
“睡吧……你等着我睡醒了奖励你,”易秋光扯了扯被子,“快摘下来,弄好之后过来抱我。”
“好。”乔辽说完这句,连忙拿起手机给外卖平台发了个条消息,也不知道他买的那些食材什么时候会到,要是来得太早,把易秋光吵醒就不太好了,干脆就让外卖员送到之后,把东西放在门口。
做完这件事,乔辽把助听器和耳蜗摘下来拿去充电,他的世界也瞬间没了声音。
回到床上后,乔辽抱住易秋光亲了亲。
他在心里想着:秋光,我爱你,睡吧。
57哥哥
◎秋光哥哥。◎
这一觉睡了好久,乔辽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踏实了,易秋光也没有用打巴掌叫醒他,乔辽是自然醒的。
但他睡醒后,身边根本就没人。
乔辽第一反应就是愣住,接着立马下床戴上助听器和耳蜗。
当声音再次回归,他听见了易秋光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打电话,应该是在聊工作上的事。
乔辽出了房间,都还没来得及走到易秋光边上,这人就朝他这边望了过来,接着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然后往餐桌上指了一下。
他顺着易秋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餐桌上放着一碗面和一杯豆浆。
易秋光的电话也在这个时候打完了,他收起手机,往乔辽那边走。
“我已经吃过了,”易秋光说,“没出门,我是点的外卖,外卖到的时候,正好你点的外卖也一起到了,我就都拿回来了,该放冰箱的食材已经放进去了,剩下的我放在厨房了。”
“你真好,”乔辽坐到餐桌前,先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豆浆,“你怎么醒这么早,睡好了吗?”
“当然啊,我不仅睡好了,还退烧了,”易秋光走到餐桌前,接着用双手撑住桌面,低头对他说道,“你摸摸看。”
乔辽伸手摸了摸,确实是退烧了,他捏了捏易秋光的脸,又问道:“是同事打的电话?”
“是林再川,”易秋光说完又顿了顿,“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工作室,我说我明天就回。”
乔辽刚掰开一次性筷子,面都还没来得及喂进嘴里,听见易秋光这么说,他连忙又把筷子放下,说道:“要不再休息两天……等彻底好了再去,而且你还要继续输液的,要连着打三天针。”
“非要去吗?”听易秋光的语气,这人是打算不去了。
“流感会复烧的,你也知道生病会不舒服,对不对,要听话啊秋光,我们吃完午饭休息会儿就去医院打针,”乔辽顿了顿,又说,“明天还是别去了,就在家里休息。”
“不行啊,”易秋光叹出一口气,直起身子后,走到乔辽面前,跨坐在这人身上,搂着他的腰,把脑袋往乔辽肩膀上一靠,“工作好多啊,根本忙不完,三季老师好累啊。”
乔辽拍了拍他的后背,易秋光又来了一句:“啊——好累啊,累啊,啊。”
“三季老师好厉害,说话还有回音,”乔辽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说道,“你如果非要明天去工作室,那我们就早点起来,去医院打针,我到时候定个闹钟叫你起床,打完针后,我再陪你去工作室,我要盯着你喝药。”
“同事会笑我吧……”易秋光突然夹起嗓子,“哎哟三季老师喝药还要人盯着啊,哎哟真是难得一见啊。”
“让他们说去呗,我帮你把耳朵捂上就听不见了,”乔辽说,“要不然我不放心啊……看着你喝完药我也不走了,就在工作室陪着你,不会打扰你工作的,我就在休息室待着,保证乖乖的。”
“算了吧,我忙起来没空搭理你,”易秋光还是叹气,“你回家等我就行,困了就睡,我估计后面几天都要加班,也有可能在大半夜突然就被叫去工作室……这种事情还挺多的,三季老师好累啊,三季老师随时都有可能加班。”
“加班就带上我,”乔辽说,“我也要赶稿子,番外还没写,新文也没影子,故听老师还要努力啊,你带着我一起去加班,我正好努力一把。”
“到时候再说吧,我还是喜欢你在家里等我,”易秋光捏了捏他的腰,“快吃啊,你要是再不吃,面就要坨了。”
现在这种姿势,乔辽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吃面,他挺怕把面汤溅到易秋光身上的……
但他确实是饿得不行,面也确实快坨了。
让易秋光先别抱着自己这件事,乔辽办不到。
但要是让他别吃面,乔辽更办不到。
太饿了,纯饿。
乔辽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面喂进嘴里,面汤也十分丝滑地溅到易秋光衣服上。
现在的乔辽完全不敢吱声,他满脑都是等会儿洗衣服的流程,先手搓再机洗,洗不干净就用力搓,这世界上就没有他洗不干净的衣服!
一碗面吃完,乔辽总算是没那么饿了,他拿着豆浆慢慢喝,易秋光靠在他肩膀上问道:“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你今年想怎么过?”
“和你过,”乔辽顿了顿又说,“还是说,你想回洪城一趟,但我怕你老师不想看见我,两年前,我们约好一起去江城的那天,你满手都是血地回到福利院……老师肯定担心得不行。”
“放心吧,老师从没说过不想见到你这种话,”易秋光又在他腰上捏了一下,站起身说,“老师现在是年纪大了,但人还聪明着呢,我那个时候手上都是血,老师也没说给我拿点药擦擦,肯定是看出点什么了……我这几年也忙得不行,每年都是打电话给老师,没回过洪城,没办法,工作太忙了。”
乔辽也站了起来,他一边收拾桌面,一边说道:“那就回去一趟,你今年工作忙吗?”
“我刚刚说过多少次了,”易秋光抬手在乔辽身上打了一下,“三季老师很忙的!我今年还是打电话吧,等有空了再回洪城好好待两天。”
“好,听你的。”乔辽说完这句又进了厨房。
他看见厨房台面上有一座用食材堆成的小山……也不知道易秋光是怎么办到的,能把这些食材一个接一个地摞在一起,还能不倒。
然后,他又去看了眼冰箱,嗯,冰箱里面也有一座小山。
秋光真是好可爱啊,好喜欢秋光,想亲。
“你中午想吃什么,”乔辽走到他身边,抱着这人亲上一口,又把那些食材报了一遍,“辣的不能吃,还是要先吃点清淡的。”
“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易秋光笑着说,“别忘了啊,你还在追我呢,好好表现。”
乔辽当然不会忘,追易秋光嘛……原来追人的时候还可以亲亲的吗,那他真的很好命了。
中午那顿饭,乔辽简直是超常发挥,就是饭煮得太多,两个人一人吃两碗,锅里的饭还有一大半。
做的那些菜也剩了不少,易秋光吃饱了都不想说话,他就跟浑身没力气了一样,直接往乔辽腿上一躺,说道:“好饱,我晚上不想吃了。”
“晚上的事晚上再说,”乔辽摸了摸他的头发,说道,“歇会儿了喝药,然后睡个午觉,醒了就去医院打针,回来后吃晚饭,然后洗澡睡觉。”
“你还安排得挺好,但我不听你的,我不想睡觉,”易秋光抬手摸了摸乔辽侧腰,又轻轻捏上一下,“我想出去逛逛,趁今天有空,我们去买点年货回来。”
“嗯……等一下啊,”乔辽说完这句,就低下脑袋和他碰了碰额头,“行,额头不烫,可以去,但要多穿点,把口罩戴上。”
“不戴,戴上口罩你就听不清我说话了,”易秋光伸出食指摆了摆,“我不戴。”
乔辽握住他的食指,轻轻捏了捏:“那怎么办呢……那就不去了吧。”
“那我就生气了,我要开始闹了,”易秋光深吸一口气,说道,“我戴口罩,现在行了没?”
“好,”乔辽在他额头上亲了亲,“等你打完针,我们就去买年货。”
易秋光满意地“嗯”了声,起身和乔辽一起收拾碗筷,他们在家里休息了一会儿,到了喝药的时候,易秋光又开始磨磨唧唧的。
在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易秋光喝药还是挺主动的,但在身体好点之后,只要一碰上喝药,他就会开始耍赖。
如果是胶囊,他就会把药握在手里,半天不喂进嘴里,如果是冲剂,这人就会剩下一点不喝。
乔辽不说,易秋光就当不知道。
乔辽说了,他就会来上一句:“不知道啊,我以为喝完了。”
算了,秋光挺可爱的。
但是,最后一口药还是要喝的。
乔辽选择直接往易秋光嘴里灌,易秋光选择接受,并送上他爱的抚摸。
被打之后的乔辽还挺高兴的,他说:“谢谢你又奖励我。”
易秋光彻底无奈了,他冲乔辽勾勾手,让这人和他一起去卧室换衣服,换好衣服后,易秋光拿上盲杖往门口一指:“去医院打针,然后去买年货。”
“稍等一下。”乔辽连忙拿上易秋光换下来的衣服,放进阳台洗衣池里,接着就拿上洗衣液,开始往那些溅上面汤的地方倒。
他做这件事的动静不大,但挺心虚的,易秋光站在门口喊了声“乔辽”,接着问他:“你在干什么?”
终于,所有溅上面汤的地方都被倒上了洗衣液,剩下的,就是等他回来用力手搓了。
“没干什么啊,”乔辽洗了洗手,走到客厅看着这人,随后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没忘,”易秋光回答得非常果断,接着这人又问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乔辽盯着这人,快速说了一句:“我吃面的时候把汤溅你衣服上了我不敢说我怕你说我但你既然已经发现了那我就说了行了别犹豫了奖励我吧。”
一口气说完,不带一点停顿,易秋光听完后站在原地,满脸都写着四个字。
无语死了。
客厅里变得十分沉默,乔辽走到他边上,说道:“你忘记戴口罩了,把口罩戴上吧。”
易秋光说:“我家里没有口罩。”
“那我点个外卖买一下,你戴上了再出门,”乔辽拍了拍餐桌边上的椅子,“你过来坐一会儿。”
易秋光站在原地不动,沉默一会儿后说道:“口罩在抽屉里放着,我去拿。”
诶,这不就对了。
乔辽看着这人拿出口罩,准备戴上之前又说:“你要是听不清我说话该怎么办?”
“你可以打字给我看,直接发消息也行,我会知道你在说什么的,”乔辽说,“你刚退烧没多久,身体都还没好全,抵抗力不行,外面人又太多了,所以,口罩一定不能摘下来,知道吗?”
“知道,话真多。”易秋光说完这句,戴上口罩,打开门往外走。
话很多的乔辽笑着跟上易秋光,他关上门,牵上易秋光的手。
外面有风但不大,天气阴着,雨和雪已经停了,但雪还是没有融化,易秋光走两步就会用盲杖去戳戳那些雪,有时候还会踩到雪上跺跺脚。
去医院这一路,他们走得挺慢的,但易秋光看着很开心,乔辽每次都会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快到医院的时候,易秋光拿出手机,打字问他:你到底在笑什么?
乔辽抬手戳了戳他的脸,说道:“我会笑,是因为幸福啊,我真是全宇宙最幸福的人,你快问我为什么不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易秋光乖乖打字问他:你为什么不是全世界幸福的人?
“秋光哥哥你好笨啊,”乔辽在他额头亲了一下,笑着说道,“当然是因为宇宙最大啊,宇宙是超级大超级大的。”
听完这个回答,易秋光愣了几秒,最后,乔辽得到了来自秋光的奖励。
爱的一脚。
这一脚踢过去,乔辽老实了,但易秋光心底不对劲了。
就因为乔辽那声“秋光哥哥”。
易秋光还想再听一次,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等着输液的时候,他满脑子都在琢磨这件事,最后,他选择给乔辽发消息。
内容是:你再喊我一次。
喊什么?
乔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最后凑到易秋光耳边喊了声:“易秋光。”
易秋光沉默了,他深吸口气,摇了摇头。
“秋光。”乔辽又喊了一次。
易秋光继续摇头。
乔辽盯着这人,琢磨好一会儿后,喊了声:“秋光哥哥。”
应该就是一瞬间的事,易秋光感觉自己的耳朵都红了。
“秋光哥哥,你耳朵红了诶,”乔辽捏了捏他的耳垂,“好可爱。”
易秋光低头打字:不想挨打就老实坐好。
“好,”乔辽非常听话,瞬间收回手,“坐好了。”
58真好
◎行行行行行行行行。◎
输液挺无聊的,时间还长,易秋光拿出耳机盒,戴上一只耳机,开始听小说。
乔辽偏头看了眼,看见易秋光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自己写的小说。
身边人突然在屏幕上点了点,接着打开聊天软件,给乔辽发了条消息:番外什么时候写?
乔辽想了想,说道:“还不知道写什么,等我想出来就写。”
易秋光抬头朝他的方向望了眼,接着又开始打字:你现在写。
“行。”乔辽说完这话,就开始放空自己。
写什么好呢,番外肯定要写甜蜜的内容,要能让读者一看就觉得,哇这对小情侣真是太幸福啦。
所以,写什么才好呢……
乔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写点日常怎么样,我之前写过两位主角在河边看别人钓鱼,两人对钓鱼还是挺感兴趣的,就是都没试过,要不……就写这个吧。”
易秋光点了点头,接着就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可我也没钓过鱼,”乔辽叹出一口气,“钓鱼怎么写啊。”
易秋光打字给他看:那就去试试啊,尝试一下就会了。
秋光说得很有道理啊,乔辽打开天气预报看了眼,过几天就有个晴天,温度也不错,正好适合钓鱼,就是这大冬天的,到底能不能钓上来鱼……这是个问题。
乔辽也是行动力很强了,决定好这件事后,他立马在网上下单了两把钓鱼竿,各种钓鱼需要的东西也买了不少,最后还买了一个蓝牙感应浮漂,这个浮漂可以给易秋光用,只要有鱼咬钩,手机就会有声音提醒。
真好啊,可以和秋光一起钓鱼了。
乔辽越想越开心,买完后马上美滋滋地给易秋光说:“过几天带你去钓鱼,我已经准备好了。”
易秋光点点头,打字给他看:我要是工作太忙,可能就得改天。
“没事,那就等你有空了再去,”乔辽笑着说,“很快就要升温了,好天气很多,我的时间也很多,只要你有空,我随时都可以。”
听见乔辽这么说,易秋光笑着点了点头。
输液结束后,他们在输液室坐了一会儿,乔辽帮易秋光按着输液贴,确定不会再出血后,他才牵着易秋光走出医院。
乔辽捏了捏易秋光的手,问道:“决定好去哪里买年货了吗?”
身边人摇了摇头。
“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说想吃自助烤肉,那家店开在江边的一个商场里,那个商场挺大的,”乔辽看着易秋光说,“想去吗,想去的话,我就叫个车,但我们今天不吃烤肉,等你彻底好了再去吃。”
易秋光点点头,打字给他看:那你叫车吧。
去商场的这一路上,乔辽的心情很是不错,终于啊,他终于能带着易秋光去那个商场逛一逛了,逛完还能去江边走一走,就是这天总是阴着,乔辽又担心江边会太冷。
这种想法刚出现没多久,车驶过下一个拐弯时,太阳出来了,易秋光偏着头望着窗外,似乎是在感受阳光的暖意。
乔辽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道:“我们运气真好,天气突然就变好了,我等会儿带你去江边散散步。”
易秋光点了点头,在下车之后,这人打字问他:你以前来过这个商场吗,我感觉你对这儿还挺熟悉的。
“郭宝卓以前带我来过一次,”乔辽说,“那个时候,我就想和你一起来了。”
易秋光笑着抬手,摸索着捏了捏乔辽的脸,接着继续用手机打字:我想买点吃的喝的,然后买些布置家里的东西,布置家里的东西你帮我挑,吃的喝的你别管,我就算现在不能吃,以后好了也能吃。
乔辽当时说了声“好”,他想着,易秋光估计不会买多少,毕竟他平时也没怎么看见易秋光吃零食……
但这件事,是他想错了。
进了超市之后,易秋光就开始不停打字问乔辽,一会儿问饮料在哪儿,一会儿又问薯片在哪儿,一路问一路拿,看这架势,易秋光过年都不用吃饭了,零食直接成主食。
乔辽捏了捏易秋光的手,问道:“你晚上想吃什么?”
你要是敢说晚上吃零食,那你就完蛋了。
下一秒,易秋光在购物车里摸了摸,拿起一包薯片加一瓶可乐。
我就知道!
乔辽沉默两秒,说道:“晚上在商场随便吃点,零食等回家再吃,这个不能当晚饭。”
乔辽似乎听见易秋光“啧”了声,紧接着,这人打字给他看:家里还有剩菜剩饭,别在外面吃。
“这不是你想吃零食的理由,再说了,剩菜剩饭我吃就行,”乔辽说,“我晚上带你在商场吃点。”
易秋光应该是又“啧”了声,这人表达不满的方式,真是太直接了……
买完吃的,易秋光又买了一些生活用品,大多数都是给乔辽买的,买东西的半路上,乔辽还偷摸着拿走两袋薯片,放回了货架上。
易秋光突然停下步子,指了指购物车里的东西,摸索着拿起一条毛巾,放下后,他拿出手机打字给乔辽看:我很久以前就想买这些东西了,其实我在以前也买过,那个时候你还是故听。那次你来我家,我就给你用过,你走了之后,那些东西我也没丢,我当时就想着,你下次说不定还会再来的,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开始期待了,现在你终于回来了。
看完这些,乔辽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把易秋光往怀里搂了搂,在这人额头上亲了一下。
往收银处走的时候,乔辽把那两袋放回货架的薯片又拿了下来。
算了,拿四袋吧……或者拿五袋?
纠结几秒后,乔辽决定拿六袋。
听见薯片落入购物车的声音,易秋光什么都没问,虽然易秋光戴着口罩,但乔辽总觉得,这人好像在笑。
从超市出来时,这俩人手里一人提着一个最大号的购物袋,他们把东西放到寄存处,继续慢慢逛着。
“你晚上想吃点什么,”乔辽用大拇指按了按易秋光掌心,“零食不行。”
易秋光打字给他看:我不饿。
“你以前答应过我的,说要请我吃两顿饭,现在还差我一顿,”乔辽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会饿的,你带我去吃饭吧,反正我都吃了,你就跟着我一起吃一点。”
易秋光打字给他看:行行行行行行行行。
哎这人……
乔辽微低下头,牵起易秋光的手,把这手带到唇边,接着就在易秋光手背上落下一吻:“你怎么这么可爱啊。”
下一秒,易秋光快速打字:可爱个屁啊!
“就是可爱,”乔辽笑着说,“发脾气也可爱。”
确实很可爱啊。
喝奶茶可爱,吃小吃可爱,喝第二杯奶茶也可爱,吃面包也可爱……
等等。
易秋光这是压根就不打算吃晚饭吧!
这人估计是吃不下了,吃到一半就把面包递给乔辽,接着低头打字:好吃,你尝尝。
真的是因为好吃才给我尝尝的吗,不是因为吃不下了吗。
乔辽接过面包咬了一口,确实好吃……
下一秒,易秋光又把手里提着的那杯奶茶递了过去,并打字给他看:你也尝尝这个奶茶,挺好喝的,你喝完吧。
“谢谢……”乔辽接过还剩下大半杯的奶茶,“你真不喝了?”
易秋光点头,接着开始打字:不客气,给你喝,都是你的。
秋光真好。
乔辽好撑。
他把手里的面包袋子和空奶茶瓶丢进垃圾桶,接着就抬头往楼上看了眼。
“我们去买衣服吧,过年嘛,还是要穿新衣服的,”乔辽说,“现在也有春款出来,正好也能一起买了,我都好久没给你买过衣服了,之前你说要到这边来吃自助餐的时候,我就想着要给你买衣服了。”
易秋光打字问他:你想给我买什么样的衣服?
“舒服的,好看的,质量好的,”乔辽说,“不过你穿什么都好看,不穿也好看。”
易秋光完全没管乔辽前面说了什么,这人直接打字问他:所以你最喜欢看我什么都不穿?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但确实很好看,嘿嘿。
“都喜欢,”乔辽笑着说,“只要是你,不管是什么样的你,我都会喜欢。”
易秋光在乔辽眼里,就是最好最好的。
最好最好的易秋光穿什么都是好看的,易秋光试一件,乔辽就想给他买一件。
最后,乔辽给自己买了两套新衣服,给易秋光买了五套新衣服。
看着易秋光穿上新衣服是一种享受,乔辽只觉得自己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好幸福啊好幸福啊啊好幸福啊啊啊!
大概是他高兴的一直笑,易秋光偏头望向他,打字问道:乐什么呢,疯了啊。
“嗯,”乔辽笑着说,“疯了。”
乔辽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这人笑着把刚买的新衣服全都寄存,接着继续牵着易秋光去逛。
易秋光打字给他看:要买对联,买绿植,还要买一些有新年氛围的东西,这几天好好把家里布置一下,都买双份,你家里也要布置。
既然秋光都这么说了,那乔辽肯定就得把这件事办好,经过他的精挑细选,易秋光家和他家,肯定能红红火火一整年。
除了绿植,其他东西全是大红色,一看就喜庆。
买的时候开开心心,买完就不开心了。
东西太多,他们两个人真的弄不回去,除非让易秋光帮忙拿一点,但要是这样,乔辽就没办法牵着秋光了,这附近的人又太多,易秋光要是走着走着碰上什么,乔辽都没办法立马腾出手去拉住他。
所以,他只剩下一种办法了。
给郭宝卓发个消息。
这人比较好使,还能帮忙把他们送到家门口,送到之后还可以帮忙把东西提进家里。
乔辽也是说干就干,他站在寄存柜那里,拿出手机给郭宝卓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消息是这个商场的定位。
第二条消息内容是:好兄弟,你想不想来商场逛逛啊,逛完了再去江边溜达两圈,顺便送我和我对象回家,东西买太多了回不去,哎你说什么,你问我对象是谁吗,那肯定是易秋光啦,哎呀真是的,你怎么知道易秋光对我可好了,他可喜欢我了,吃什么东西都想着喂我一口,好了不说了,再说下去你该嫉妒我了,你赶紧过来,我好急。
郭宝卓是秒回,这人先是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回了一句:他喂给狗吃也是一样的,狗不会说话,但你会说话,比较有情绪价值。
紧接着,这人又回了第二句:来了,徐颂良也在,他不想逛商场,但想在那边吃饭,你俩老实等着,十几分钟就到,到了之后我请你们吃个饭,吃完再去江边走走。
59包间
◎乔辽生日那天,在江城大酒店。◎
十几分钟其实过得挺快的,乔辽都感觉自己还没和易秋光聊上几句呢,郭宝卓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这人问他们具体位置在哪儿。
乔辽把具体位置发了过去,并拍了一张旁边的寄存柜,后面还跟着一句:我和秋光就在这里站着。
郭宝卓回了个“OK”,几分钟后,这人带着徐颂良过来了。
“郭宝卓和徐颂良过来了,”乔辽带着易秋光转了个方向,“这俩人还穿的情侣装呢。”
易秋光听完后笑了笑,接着就抬起手挥了挥。
“东西呢?”这是郭宝卓走到他们面前时,说出的第一句话。
下一秒,郭宝卓伸出双手,又说道:“给我提着,你俩怎么都弱成这样了,买点东西还弄不回去啊。”
“稍等一下。”乔辽说完这句,立马转身去开柜门。
好像是提前过年了,市区也不禁鞭了,柜门啪啪啪地打开,郭宝卓也把手收了回去。
“你俩来商场抢劫啊,”徐颂良看向那些打开的柜门,然后又对着乔辽和易秋光比出一个大拇指,“太厉害了,胆儿真大。”
“也还好吧,都别客气,一人提一点。”说完这句,乔辽就开始把东西一个接一个地往外拿。
徐颂良默默帮忙,郭宝卓嘀嘀咕咕地帮忙。
“你俩这是买的什么,怎么全是红的,”郭宝卓提起一大袋东西,往袋子里面看了眼,又说,“你俩办婚宴啊,日子定下了吗,在哪个酒店?”
易秋光笑了起来,这人突然摘下口罩,望向郭宝卓的方向说道:“定下了,乔辽生日那天,在江城大酒店,你到时候记得带着徐颂良一起来啊。”
乔辽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轻拽着易秋光的袖子,晃动两下后,凑到这人耳朵说道:“我还什么都没准备……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啊。”
“你不用准备什么啊,”易秋光笑着说,“我已经准备好了。”
“真的啊?”这句话是瞪大眼睛的郭宝卓问的。
“真的假的?”这句话是已经愣住的徐颂良问的。
“真的啊,我定了个大包间,两张桌子,能坐四十个人,包间真的很大,我和乔辽也没这么多朋友,所以啊,你们可以把自己的朋友都带上,工作室的同事我也会带上,”易秋光对着郭宝卓和徐颂良的方向笑了笑,说道,“人多热闹嘛,你们要是想表演个节目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包间里面大的可以翻跟头,连续后空翻也没问题。”
郭宝卓点点头,说道:“行,那我到时候带着徐颂良过来翻跟头。”
刚缓过神的徐颂良也跟着点了点头,接着就从寄存柜里拿出两大袋东西提上,说着:“行,那我到时候和郭宝卓一起来后空翻。”
再然后,没人说话了。
郭宝卓往直梯那边指了一下,接着就和徐颂良先往前面走,乔辽给易秋光戴好口罩,挽着这人的胳膊走在后面。
他们四个人,没有一个人手里是空着的,到达地下停车场时,郭宝卓都有点着急了,这人一边走一边念叨:“下次不能再把车停这么远了。”
“我也想买车。”乔辽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买呗,”郭宝卓回头看了他一眼,“买完了就去报个驾校,然后去测个听力,接着就可以开始看科目一的题目了。”
“为什么要买完车再去报驾校,”乔辽问他,“我就不能先报驾校,等考上了再买吗?”
“因为你很容易纠结,买车不会太快,”郭宝卓终于带着他们走到车边,这人打开后备厢,把手里提着的东西放了进去,然后又把徐颂良手里的东西一起放进去,“要我说啊,你干脆就从今天开始看车,等你拿到驾照那天,正好去提车。”
乔辽琢磨着郭宝卓的话,觉得这人说得有道理啊,他确实容易纠结……而且买车这件事,还得带着易秋光一起,要是他随便买了一辆,但易秋光坐着觉得膈应呢,那不就完大蛋了嘛。
乔辽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后备厢,接着又把易秋光手里的东西放了进去,再然后,乔辽对着郭宝卓比出一个大拇指,说道:“还是你有办法。”
听见乔辽这么说,郭宝卓立马变成翘嘴,接着就对身边的徐颂良说道:“看到没,我就是这么有用,我提出的建议永远都实用,你就说我厉不厉害吧。”
“厉害,实在是太厉害了,”徐颂良鼓了鼓掌,接着瞥了郭宝卓一眼,“现在能带着我去吃饭了吗?”
“能,”郭宝卓牵上徐颂良的手,对着乔辽和易秋光说,“走吧,去吃饭。”
乔辽看了看易秋光,他看见这人先是吞咽一口,接着摸了摸肚子,开口说道:“我——”
我什么?
我不饿,我不想吃,我刚才吃撑了?
不知道了,因为易秋光的话被郭宝卓打断了。
这人摆了摆手,说道:“别你啊我的,我们都多久没在一起吃饭了,徐颂良也不吃正餐,他就喜欢吃个披萨喝点果汁什么的,你就和乔辽一起来呗。”
“那行,”易秋光说完这句,又说道,“吃披萨行。”
挺好,反正除了正餐,这人什么都能吃。
去吃披萨的这一路,易秋光一直在打字给乔辽看。
这人一会儿问乔辽:我等会儿能吃个十二寸的吗?
过了一会儿又说:十寸吧,我不太饿。
几秒后,易秋光再次打字:加杯可乐。
乔辽其实是觉得,易秋光不能这么吃,今天杂七杂八的吃了太多,晚上又吃个披萨喝个可乐的,很难说这人晚上回家后,会不会再吃点零食……在这种情况下,易秋光的肠胃真的能受得了吗。
但乔辽又想到,易秋光刚才说,他定了一个能连续后空翻的大包间,是用来办婚宴的,虽说两个男的办婚宴什么的……我愿意!!!
秋光真的太好了,吃点披萨又怎么了,他现在又这么开心,乔辽当然不能扫他的兴。
吃吧,他等会儿和易秋光抢着吃就行,反正不能再让秋光吃太多了……别弄得流感还没好彻底,就又把肠胃给吃坏了。
决定和易秋光抢着吃之后,不管这人再打字说什么,乔辽全都回答:“好。”
终于,他们几个人走到了吃披萨的店里,郭宝卓要了两份菜单,一份给易秋光,另外一份他们三个人看。
易秋光拿到菜单后,立马就拿出手机扒拉两下,接着就把手机对着菜单慢慢移动,他一边听一边跟着念,乔辽就在边上支着个脑袋,看着他笑。
乔辽光顾着笑了,不管易秋光在菜单上指什么,他都说“好”。
点的那些东西被端到桌上时,乔辽才知道自己失算了,这么多吃的,他就算是撑死也吃不完。
这件事也说明了一个道理。
和易秋光相处的时候,还是需要留一点理智的。
但好在郭宝卓和徐颂良是真的饿了,这两个人吃完了还没饱,干脆又提议再去商场逛一圈。
易秋光听见后,那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乔辽就知道,那种什么奶茶啊面包啊小吃的路线,又会再走上一次。
但这次,他带上脑子了。
哦不是,他带上理智了!
易秋光估计也是真的吃不下了,整个人都老实不少。
郭宝卓和徐颂良这俩人吃饱后,选择在商场里消消食,乔辽也趁着这个时候,又给易秋光买了几双新鞋,郭宝卓和徐颂良倒是没买什么,但郭宝卓买了两个挺大的红包。
这人说:“等你生日那天给你,我和徐颂良一人给你一个,最好的祝福送给最好的兄弟。”
最后一句……这人怎么还说得有点哽咽呢。
乔辽盯着这人,郭宝卓深吸口气又说道:“太激动了,情绪有些失控,不容易啊你真的不容易,兄弟为你感到高兴。”
“想哭就哭,别憋出毛病来了,”徐颂良抬手在郭宝卓后背上拍了拍,“你别憋到晚上躲在被子里哭,哭得被子都得重几斤,压得我晚上直流汗。”
易秋光听见徐颂良这么说,连忙用胳膊肘碰了碰乔辽,然后用手机打字问道:郭宝卓真的哭了吗?他哭起来什么样?
“没有,”乔辽凑到易秋光耳边说,“他现在这个表情,看着像是便秘了……”
易秋光是真的笑出声了。
郭宝卓还问乔辽:“易秋光在笑什么?”
“不知道,”乔辽说,“我哪知道。”
下一秒,易秋光笑得更厉害了。
他们把买的东西放回车里,接着就去江边散步,这个时间,天也黑了下来,乔辽没能带着易秋光晒太阳,只能带着这人晒月亮了。
他又怕易秋光吹太多风会复烧,最后选择把围巾围在易秋光头上,就跟狼外婆一样。
现在的易秋光不笑了,他走两步就要晃晃脑袋,像是想要把围巾晃悠下来,但又不好意思直接取下来,只能用走一步晃两下的办法,试图让围巾从头上下来。
最终,易秋光办到了。
围巾晃晃悠悠掉下来,这人笑着打字给乔辽看:围巾掉下来了。
掉了就掉了呗,掉了我再围上去就是。
再然后,易秋光又不笑了。
他就这么顶着狼外婆的造型,在江边溜达了一圈,坐到车里准备回家的时候,这人终于能把围巾取下来了。
易秋光把围巾递给乔辽,接着摘下口罩。
“你把我裹得这么严实干什么?”易秋光皱眉问道。
“江边风大,”乔辽说,“我怕你复烧。”
郭宝卓在前面来了一句:“江边风大~”
然后就是徐颂良的声音:“我怕你复烧~”
“那你就把我裹成这样啊?”易秋光指着自己的头发说,“你看我头发,是不是乱七八糟的!”
“不乱啊,”乔辽说,“挺帅的。”
“不乱呀~”郭宝卓夹起嗓子了。
“好帅哦~”徐颂良也夹起来了。
“你听,”乔辽笑着说,“郭宝卓他们也觉得你这样很帅。”
易秋光深吸一口气,接着就抬起手,一巴掌不偏不倚,打上乔辽的脑袋。
乔辽就知道,奖励从不会迟到,只会早到或是晚到。
60红包
◎平安喜乐。◎
回家没用多少时间,一路上都是绿灯,到家门口的时候,郭宝卓和徐颂良帮忙把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提了进去,全都堆在餐桌上。
易秋光让他们去沙发上坐会儿,郭宝卓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说道:“不了,我还得回去办正事,改天再来你这儿坐啊。”
这人说完这句就牵着徐颂良走了,易秋光盯着门口的方向,听见关门声后,问乔辽:“他们有什么正事要办?”
“不知道啊,但我知道你现在也有正事要办,”乔辽说,“先喝药,喝完药就去洗澡睡觉。”
“东西还没收拾,”易秋光指着桌上那些大包小包,望着乔辽的方向说道,“收完就去洗澡。”
“那先喝药,”乔辽说,“我去给你倒水。”
“那我先去洗澡了,”易秋光说,“等我洗好再来收,就这样决定了,拜拜。”
乔辽拿着杯子站在原地,看着这人回到卧室,然后抱着家居服走出来,接着打开浴室门,关上浴室门,花洒水声响起。
易秋光到底几岁……
趁着易秋光洗澡的时候,乔辽把新买的衣服和鞋子全部拿了出来,该洗的就放进洗衣机,然后再把洗衣池里那件被溅上面汤的衣服搓得干干净净,一起放进了洗衣机里,剩下的那些,该放进鞋柜的就放进鞋柜,不用洗的就放进衣柜。
收完这些,桌上也空了不少,紧接着,乔辽就把药拿了出来,就在这个时候,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了下来。
易秋光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刚打开浴室门,立马就听见了乔辽的声音,这人说:“喝药。”
谁家好人追着喂药的啊……
易秋光闭着嘴,把这人往边上扒拉两下,乔辽连忙又跟上来:“要洗的衣服给我拿着,你把药拿着就行。”
下一秒,乔辽就拿走他怀里的衣服,把药放进他手里。
这人去阳台之前还丢下一句:“喝吧,我等会儿过来看你喝完了没。”
看就看,谁还怕让你看啊。
易秋光一直听着阳台上的水声,在水声停下,脚步声响起的时候,他终于把药喝光了,当脚步声走到他身边,易秋光立马笑着把杯子往前递:“喝完了。”
“好棒,”乔辽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秋光真是太棒了。”
被乔辽夸奖过的易秋光瞬间变得干劲十足,在乔辽洗完澡后,俩人一起把那些东西收拾了一下,家里也瞬间有了年味。
弄完这些后,易秋光走到抽屉边,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两个红包,红包封面写着一个很大的“囍”字。
易秋光把红包递给乔辽一个:“这个红包是我前几个月买的,那个时候正好碰上同事结婚,我家里又没什么能用的红包,干脆就买了这个,一买还只能买一大包。”
“反正以后还能用的,”乔辽说,“买多了也没事。”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一包确实是有点太多了,”易秋光一边说着,一边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支记号笔,“买红包的时候,我用手机拍了两张照片,然后用无障碍识图软件看了一下,那个软件说,这个红包有一面什么都没有。”
乔辽看了看手里的红包,说道:“确实是什么都没有。”
“马上就会有什么了,”易秋光把记号笔递给乔辽,说道,“带着我写字吧,写什么都行,就写在红包没有字的那一面。”
乔辽打开笔盖,接着把笔放到易秋光手里。
他握住这只手,带着易秋光慢慢写下四个字:平安喜乐。
“另一个你随便写吧。”易秋光笑着对他说。
乔辽想了想,在另一个红包背面写下:长长久久,新年快乐。
易秋光把这两个红包用剪刀戳出一个小洞,然后用两根红绸系上,紧接着,他拿出一根光秃秃的树枝。
“这是什么?”乔辽问他。
“你送给我的礼物啊,”易秋光说,“就是那根细枝,我有好好地收着。”
乔辽愣了愣,说道:“我还以为你已经丢了……”
“怎么可能,这可是你送给我的。”易秋光把系上红绸的红包递给乔辽,“交给你了,把红绸系到细枝上,系好看点啊,我要发微博的。”
“好。”乔辽拿着那根细枝,慢慢把红绸缠上去,再系紧。
他拿着细枝轻轻晃了晃,挺好的,不会掉,好不好看什么的……他其实也不太确定。
再然后,易秋光拿来一个透明的花瓶,他让乔辽把细枝放进去,然后把这个花瓶摆到电视柜那里。
易秋光问他:“家里现在是不是挺好看的?”
乔辽说:“挺红火的。”
“行,”易秋光拿出手机,打开相机,他说,“你对着前面比个剪刀手,我也比个剪刀手,咱俩拍个照。”
乔辽听话地比了个“耶”,易秋光伸出手后,突然握住乔辽伸出的那两根手指。
紧接着,易秋光说道:“牵紧我。”
画面在此刻定格。
易秋光问他:“能发微博吗?”
“能啊,”乔辽说,“但是……你真的要发微博吗,发在三季的那个账号?”
“你怕吗,”易秋光望着他的方向,说道,“朋友圈都是熟人,微博不是。”
乔辽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说道:“我不怕,就算读者知道我是谁也没关系,读者喜欢的是我的文字,和我是谁没关系。”
“那我就更不怕了,我是配音演员诶,听众喜欢的是那些角色,和我也没关系啊,更何况……我这也不是什么人人喊打的事吧,”易秋光说,“我就是没什么安全感,总觉得,要是我把你拉进自己的生活里,被更多人知道,只要这样,你就再也不会离不开我了,就算你真的要离开,‘三季’这个名字,也会一直跟着‘故听’,这个想法是挺自私的,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不发了。”
“这有什么不愿意的,”乔辽拉着他坐到沙发上,接着就躺到易秋光腿上,搂着这人的腰,“我巴不得你发呢。”
“那我发了啊,”易秋光扒拉着屏幕,打开微博后,开始编辑,“写个什么呢?”
“不知道,”乔辽说,“我最不会写的就是文案。”
易秋光想了想,又问:“你刚才在红包上写的什么?”
“你的那个红包上面,写的平安喜乐,”乔辽说,“我那个上面,写的长长久久,新年快乐。”
“为什么我的红包上面只有四个字?”易秋光“啧”了声,“你懒得写字啊?”
“你怎么误会我呢……”乔辽用脑袋蹭了蹭易秋光腹部,“平安喜乐就是我对你的祝福,只要你好好的,那就一切都好。”
易秋光不说话了,紧接着,乔辽听见他的手机开始朗读。
电子音说着:一切都好,每秒都好。
“微博发出去了,”易秋光用手抬了抬这人的脑袋,“去床上睡觉。”
“等下啊,我转发一下。”乔辽拿出手机,点开易秋光的微博。
转发的时候,乔辽还带上了一句话:一直都好,你是最好。
易秋光估计还是有点担心的,这人和乔辽回到床上之后,就一直没再拿起手机。
乔辽靠在他怀里,时不时就戳一戳这人的脸,问道:“想什么呢?”
“怕被听众骂,”易秋光顿了顿,又说,“我抗压能力不行。”
“不会的,”乔辽笑着说,“听众骂你干什么,别乱想。”
再然后,他听见易秋光叹出一口气,这人的眉头也微皱着。
乔辽抬手碰了碰他的眉毛,接着又轻轻碰了碰那个横眉钉。
他问易秋光:“你这个眉钉是什么时候打的?”
“来江城半年的时候打的,”易秋光笑着说,“那个时候我总是皱着眉头,很多时候我根本就没意识到,皱眉这件事,就好像是从我睡醒的那一刻开始的,也有可能,我睡着了也是这样,工作室里的同事总会问我是不是不开心,我每次都说没有,但其实,我确实挺不开心的。”
乔辽在这人脖子上亲了亲,问他:“所以……你就打了眉钉吗?”
“嗯,”易秋光说,“刚打眉钉那几天,其实还挺疼的,我每次一皱眉都会疼得不行,但这样也好,至少,疼痛能提醒我,不能再皱眉了。”
“但你还是会皱眉,”乔辽碰了碰他的眉毛,“比如现在。”
“我现在不是正在犯愁吗……”易秋光拿起手机叹出一口气,“行了,我准备好了,让我来听听,有没有人骂我。”
“肯定没有,”乔辽也拿起手机,“那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人骂我。”
易秋光的手机不停朗读着评论,乔辽也把每条评论都认真看了一遍。
“一个开骂的都没有,”乔辽说,“大多是祝福,还有一部分是没明白什么情况,另一部分是问我们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合作。”
“我这边还好,”易秋光顿了顿又说,“因为林再川评论了。”
乔辽问他:“评论的什么?”
易秋光直接把手机递到乔辽眼前,屏幕上显示着林再川的评论:祝你们幸福。
“挺好,”乔辽点了点头,“是个好人。”
看完评论,乔辽又去私信看了眼,有些读者表示,想看他和三季老师的故事,问他能不能开本新文,就写自己的甜蜜爱情。
甜蜜吗,当然甜蜜。
但这个故事……也有不那么甜的时候。
写易秋光和他的故事吗,或许,他真的能写出来。
“我准备开新文了,先存稿吧,”乔辽说,“等番外写完就开始存。”
“新文写什么?”易秋光问他,“又是互殴啊?”
“应该是吧……但也不是,”乔辽说,“写我们两个的故事。”
“行啊,那你好好写,”易秋光笑着说,“给我写温柔点,就是那种全宇宙最温柔的人。”
乔辽沉默一会儿,看着这人说:“既然要写我们的故事,那是不是得写实一点?”
“乔辽。”易秋光只是这样喊了他一声。
“诶,最温柔的三季老师,”乔辽老实说道,“你放心,我落笔心里有数,你的温柔人设肯定稳了。”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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