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雨伞
◎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见到了佟舟。◎
乔辽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抬头问郭宝卓:“这是什么意思?”
“网不好。”郭宝卓连忙说。
“他把我删了,”手机被息屏,乔辽靠上沙发,抬头看着客厅那盏刺眼的灯,“易秋光把我删了。”
“删了就删了,以后肯定还能加回来,”郭宝卓安慰他道,“现在也这么晚了,你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休息,等你睡好了,天也亮了,等天亮起来,我陪你去找易秋光。”
“我现在——”乔辽站了起来,话都还没说完。
郭宝卓立马抬手比画:冷静。
“现在都几点了,易秋光肯定也睡了吧,就算他没睡,在忙工作,但今天真的太冷了,外面雨越来越大,出门不方便,”郭宝卓往窗外指了指,“你看看,外面都没人了,你现在过去找易秋光能干什么,他能让你进家门吗,你们能聊出什么结果吗,你就待在这里,老老实实地等着天亮,到时候我陪着你,一起去找他。”
听完这些,乔辽又哭了起来,眼泪不停往外流,鼻塞也令他感到难受。
郭宝卓也不说话了,过一会儿就给乔辽递一张抽纸,俩人沉默许久,乔辽终于开口:“你说……我和易秋光在一起的那些年,我真的对他好吗,他和我在一起……是痛苦还是开心?”
“他挺开心的,”郭宝卓说,“你也看见过,你们在一起的那些年,易秋光每天都笑得很开心。”
乔辽摇摇头,说道:“不是每天,他也有很多不开心的时候。”
夜晚好长,每一秒都缓慢,乔辽洗完澡躺在床上,关上灯睁着眼。
录音笔就在床头柜上放着,他没有播放录音,但那些沙沙声一直在他耳边,易秋光说的那些话,也会被他想起一次又一次。
乔辽根本没有耐心等到天亮,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友申请也发出去无数次,最终,他决定提前走,大不了就在易秋光家门口等着,外面再冷也没事,待在易秋光家门口,总比待在这里要好得多。
至少,他那种害怕和焦虑的心情能稍微缓解一些。
郭宝卓估计是猜到他会这样,当乔辽推开卧室门走出去时,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坐在客厅里的郭宝卓。
“我就知道你想提前去,辽啊,你撅个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郭宝卓往餐桌上指了指,“给你煮了碗面,凑合着先吃点,吃完我们就走。”
“谢谢……”想哭的感觉又来了,乔辽深呼吸一口气,想要把眼泪憋回去,“挺难得的,你竟然没有说一句怼我的话,每句话还都挺像人话的。”
“我也谢谢你了,我就是人,说的肯定是人话,”郭宝卓往餐桌那边抬了抬下巴,“快去吃吧。”
乔辽“嗯”了声,坐到餐桌前。
他想快点吃,但这面实在是太烫了,吃到最后终于冷了些,乔辽越吃越急,呛得直咳嗽。
不断的咳嗽让他喉咙都疼了起来,乔辽轻捶两下胸口,抬眼问郭宝卓:“你给徐颂良说了没,你等会儿要陪着我出去一趟的事。”
“说过了,你别担心,”郭宝卓说,“我让他在家里待着,要吃什么就给我说,我给他点个外卖,他也喜欢吃外卖,这人总说我做饭太健康了,口味不重。”
“说过了就行。”乔辽又咳嗽几下,接着吃完了碗里的面。
他把碗洗干净放进橱柜里,转身对郭宝卓说:“我们走吧。”
郭宝卓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两把长柄伞,又说道:“先去你家。”
乔辽愣了愣,问他:“去我家干什么?”
“耳蜗和助听器会没电的,”郭宝卓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如果没电了,你要怎么去听易秋光的声音?所以啊,你还是先回家一趟比较好。”
去见易秋光这件事,怎么就这么难。
乔辽拿着郭宝卓递过来的伞,跟着这人去了地下停车场,他坐上车,盯着车窗外。
当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天空刚蒙蒙亮,但雨雪没停,现在这个点路上没什么车,郭宝卓也不敢开太快。
路面容易打滑,车距跟得太近又怕追尾,乔辽心里是着急,但他也知道,安全第一。
他没说什么,估计是郭宝卓觉得他太过于沉默,主动解释道:“一切为了安全,路面实在是太滑了,碰到坡都上不去,你别着急。”
“我知道的,慢慢来,没事。”乔辽说。
江城不怎么下雪,今年倒也是难得下了一次,昨夜雨夹雪让地面落了厚厚一层,这些雪被驶过的车辆反复碾压,又成了冰。
开车只能慢行,走路也只能慢点来。
这次去见易秋光,只能慢慢地,乔辽没办法再跑着去了。
缓慢行驶的车终于带着乔辽到了小区附近,前面那段路估计是堵了车,郭宝卓没办法把车开到小区门口,只能让乔辽先下车,慢慢走回去。
乔辽撑开伞,下了车,他先是去了旁边的咖啡店。
路面实在是太滑了,他迈出去的每一步都十分小心,但还是有那么一瞬差点摔倒。
他给郭宝卓点了杯热咖啡,制作咖啡需要时间,拿着咖啡再回到停车的位置也需要时间。
反正咖啡店里挺暖和的,乔辽干脆拍了一张咖啡店门口的照片,给郭宝卓发了过去,接着就是取餐界面的截图,后面还跟着一句:给你点了咖啡,你先去店里坐会儿,路太滑了,我走得慢,估计要点时间才能回来。
郭宝卓回复:行,那我去店里等你。
路不好走,乔辽心里又着急,好在小区里面已经开始清理路面了,回家的后半段路,总算是变快了一些。
回到家后,乔辽直接进了卧室,他给助听器和耳蜗换好电池,立马转身往门口走。
出小区的路比刚才好走很多,在快要走到咖啡店时,乔辽给郭宝卓发了条消息,他说自己马上就要到了,让郭宝卓从店里出来。
郭宝卓回了个“OK”,乔辽收起手机,往马路上看了眼。
现在还是有很多车,但没再和刚才那样堵着走不动,路面也被清理了一部分,看着就比刚才要好走很多。
乔辽正准备收回视线,突然有个人从他边上走过,这人的伞和乔辽的伞碰在一起。
下一秒,伞面倾斜,雨雪拼命地往乔辽身上落。
他皱了皱眉,看向身边的人。
这是一张很熟悉的脸,对乔辽而言,这张脸简直就是噩梦。
他恨透了这张脸,更恨透了这个人。
乔辽也根本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见到佟舟,在这样一个着急去找易秋光的早上,在这样一个下着雨雪的早上。
就这么毫无准备地,见到了佟舟。
这人似乎也愣了一下,紧接着,乔辽看见佟舟笑了起来。
这人在笑什么,有什么值得笑的事吗。
乔辽看着他没说话,但佟舟开口了。
这一瞬间,乔辽好像回到了两年前,那个时候的他,看不懂佟舟的口型,听不见佟舟说出的话。
现在的他,再次成了这样。
不应该啊,他不是刚给助听器和耳蜗换了电池吗?
为什么会听不见。
坏了?助听器和耳蜗同时坏了?
可是……乔辽扭头看向马路。
他明明能听见车辆驶过的声音。
乔辽收回视线,看向一旁站着的佟舟,这人脸上的笑一看就很嘲讽。
几秒后,佟舟又开口了。
乔辽还是什么都听不见,一个字都听不见。
他看着佟舟,说道:“你哑巴了?”
“哟,你不聋了啊,”佟舟脸上的笑变得更盛,“你怎么突然就不聋了呢,真是太没意思了。”
乔辽抬手拍了拍身上落下的雨雪,说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佟舟突然大笑起来:“你当然不会知道我在说什么,因为我根本就没和你说过话,以前对着你张口闭口的,全都是逗你的,现在不行了,你现在能听见了,哎,不好玩了。”
“你说什么?”乔辽紧了紧握住伞柄的手,“你以前什么话都没说?”
“对啊,”佟舟又动了动嘴,接着就笑着对乔辽说,“我以前就是像这样,假装在和你说话的样子,你是不知道,你以前那种迷茫又愤怒的样子有多好玩,你可比易秋光好玩多了。”
雨雪仍在继续下着,乔辽收起了伞,紧接着,猛地挥向佟舟。
佟舟一瞬间没反应过来,站在那里挨了这一下,疼痛感令他迅速回过神,这人一把夺过乔辽手中的伞,都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乔辽立马一脚踹了上去。
地面太滑,这一脚直接把佟舟踹倒在地,这人摔下去的时候撞到了头,现在正躺在地上,跟条死狗一样。
乔辽朝他那边走了两步,蹲下身子看着佟舟。
“好玩吗,”乔辽问他,“有多好玩?”
佟舟身上那套衣服都脏了,头发也被地上的雨雪弄湿,乔辽伸手拽着这人额前的发,用力扯着佟舟微仰起头,只能看着他。
“那我问你,现在好不好玩。”乔辽又用了点力气,扯着佟舟的头发把这人往上拽,接着猛地松开手。
佟舟再次往后倒,头撞在地面发出一声闷响,这一下估计挺疼的,乔辽听见佟舟倒抽一口凉气。
但下一秒,这人抬起了手。
佟舟手里还拿着那把长柄伞,这把伞的伞顶又长又尖锐。
佟舟紧握着伞柄,用伞顶直对着乔辽眼睛。
这人,是想要乔辽失明。
乔辽一把握住雨伞,正准备站起身。
郭宝卓的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你他妈干什么!”
这人是跑着来的,跑到乔辽边上时,脚下一滑,直接踹上了佟舟的脑袋。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你他妈干什么!”郭宝卓才不管佟舟是什么回答,他只知道,这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我兄弟招你惹你了,你打不过就玩阴的是吧。”
“是我先动手的吗,”佟舟挣扎着想站起身,“我动都没动他一下,是他先打我的!”
乔辽也认得挺干脆,他拽走佟舟手里的长柄伞,站起身说道:“嗯,我先打他的。”
郭宝卓愣了愣,看着乔辽没说话。
“他就是佟舟。”乔辽又说了这么一句。
“哦,佟舟,啊?佟舟!”郭宝卓撸起袖子,看样子是想动手,“我操,你他妈就是佟舟啊!那我兄弟没打错,欠揍的就是你!”
佟舟没有害怕的样子,这人甚至笑了起来,还越来越大声。
“神经病,你们都是神经病,”佟舟指着乔辽,笑得连话都说不清楚,“死聋子,你知不知道,易秋光是瞎子啊,他什么都看不见,他能干什么呢,他只能听。”
乔辽皱起眉,佟舟撑着地面坐起来,似乎是想到了更好笑的事。
“但是啊,易秋光那张脸确实长得不错,这样一个人,就算是个男的,我也愿意为了他去花点心思,”佟舟笑着说,“他最好骗了,我每天都看着他,学着他走路的步子,到最后,他就会以为,我是你。是不是很好笑,他竟然把我认成了你——”
后面的话,佟舟没再说出口。
因为乔辽用雨伞挥了过去,这一下打在佟舟脸上,瞬间划出一条红痕。
佟舟再次摔向地面,乔辽两步上前,掐住他的脖子,把这人按在那里无法动弹。
乔辽挥出的每一拳都十分用力,郭宝卓就站在边上,不说话也不拦着。
人的情绪憋久了确实会难以控制,但乔辽还是有理智的,最后一拳落下,乔辽站起身,用伞顶一下又一下地拍上佟舟侧脸。
“最好玩的那个人是你,”乔辽说,“最好笑的那个人,也是你。”
42名字
◎我现在要开始骂你了。◎
佟舟做的那些事,不是被乔辽打一顿就能解决的。
这顿打也只是暂时出口气,乔辽根本没办法原谅佟舟做的事情,不管打这人多少次,乔辽都不可能给佟舟一点好脸色看。
现在的天已经彻底亮了,乔辽和郭宝卓转身离开,他们走到刚才停车的位置,上了车后,郭宝卓递过去一包抽纸。
“擦擦头发,你身上也全是湿的,”郭宝卓又指了指他的耳朵,“助听器和耳蜗怎么样,你现在听我说话还清楚吗?”
乔辽抽出几张纸,擦了擦手说道:“应该没什么问题,买的时候给我说是防水的……”
“先擦助听器和耳蜗吧,”郭宝卓把那一包抽纸放到乔辽边上,“晚上回家赶紧放进干燥盒。”
“知道,”乔辽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这个点,再加上路上要用的时间,去易秋光家已经来不及了,他干脆换了目的地,“去工作室吧。”
乔辽打开地图导航输入工作室地址,开始导航后,把手机递给郭宝卓。
车开始缓缓往前行驶,导航提示下个路口右转。
乔辽取下耳蜗和助听器,抽出几张纸,轻擦着上面落下的雨雪,他的世界,也短暂地失去了声音。
在快要到达工作室的时候,乔辽戴上了助听器和耳蜗,现在的老城区已经变得热闹了,前面的车一辆接着一辆,一辆比一辆速度慢。
“我走过去,你等会儿顺着前面那条路直走就行。”乔辽没耐心再等,给郭宝卓指完路后,他拿上手机,打开车门,撑开伞下了车。
去往工作室的这条路不算难走,盲道上的雪也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路面还是有些滑,每走一步都得注意着放慢步子,乔辽走几步就会看一眼脚下。
当他走到工作室时,第一眼看见的人,是捕山月。
这人正在往门口铺防滑地垫。
乔辽没搭理他,几步往前,就要从这人边上走过,但捕山月突然叫住了他。
“故听老师,”捕山月“哦”了声,又说,“不对,我应该叫你乔辽,对吧。”
“易秋光给你说的?”乔辽回头问道,“他什么时候给你说的?”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真的忍了你很久了,”捕山月低头继续弄着防滑地垫,“秋光根本没给我说过,我只知道有你这个人,但我不傻,我能看出来,秋光对你的态度挺不一样的。”
“你别叫他秋光。”乔辽这句话刚说完,捕山月轻笑一声。
“那我叫什么,叫他‘三季老师’,还是叫他‘易秋光’,我爱叫他什么就叫什么,”捕山月抬眼看向乔辽,“你应该也能看出来,我喜欢秋光,但他拒绝我了,怎么,我现在就连喊他一声‘秋光’的资格都没有?”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些。”乔辽没再看他,扭头就往二楼走。
“你不用上去,”捕山月说,“秋光今天没来,他请假了。”
“那我走了。”乔辽转身说走就走。
“你干吗还要回来找他,”捕山月站起身,看着乔辽说,“当初说不管他的不是你吗,现在你倒是回来了,你回来了又不认他,乔辽,你这人真是有意思。我以前还想着,秋光要是这么喜欢你,那我就帮你一把,只要秋光开心,只要秋光高兴,但你是怎么做的?你连认他都不肯认!既然你不想管他,那我来管,以后你也不用再来这里了,我不想看见你,秋光也不想。”
“我什么时候不管他了,我说过这句话吗,再说了,秋光说过他不想见我?你让他过来,当着我的面说!”乔辽的声音都比刚才大了不少,“你以为我不想认他?我敢认他吗,我敢吗,我他妈没胆子,我害怕,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捕山月说:“你们不合适。”
“关你什么事。”乔辽懒得再搭理他,撑开伞就要走。
身后人往前走了两步,大概是还想说些什么,在快要走进雨雪里时,这人还是选择停下来。
乔辽撑着伞走到马路边,郭宝卓的车也正好开过来,这人放下车窗问他:“见到易秋光了?”
“没,”乔辽打开车门上了车,又打开地图导航输入易秋光家的位置,“去这个地方,他同事说他今天请假了,没来工作室。”
“行,”郭宝卓接过手机看了眼,“这地方挺近啊,很快就到了。”
乔辽“嗯”了声,偏头看向车窗外。
车往前走了一段路,掉头后驶出老城区,现在的路况比刚才好了很多,路上行人也多了不少,在导航提示快要到达目的地时,乔辽看见了易秋光。
这人打着一把黄色的长柄伞,穿着一件厚实的羽绒服,但他今天没围上围巾,羽绒服的拉链也只拉到胸口位置,正好能看见里面穿着的那件毛衣。
是乔辽上次给他穿的那件。
易秋光走在盲道上,但这边的路面还没有被清理干净,被铲起来的雪都堆在盲道边上,还有的直接就堆在盲道上面。
他用盲杖试探好几次,停在那里始终没敢往前走一步。
“我先下车,你靠边停一下。”乔辽匆匆丢下这句话,郭宝卓反应也快,立马靠边停了车,顺带着把乔辽的手机也递了过去。
乔辽接过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伴随着一声“退出导航”,手机被放进口袋。
他撑开伞下了车,加快步子往易秋光那边走。
在没有看见易秋光的时候,乔辽想了很多话要说,但真的当这人站在眼前时,乔辽一下子就不知道应该说哪句了。
易秋光还在用盲杖探路,乔辽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易秋光边上,紧接着,伸手拉住了盲杖。
这个动作来得有些突然,易秋光愣了一下,接着皱起眉头,看样子是要发火。
“秋光。”终于,乔辽开口喊了他的名字。
易秋光沉默着,随后抬手摸向他的耳朵。
“发财了?终于配上助听器了?”手在耳廓边摸索一下,易秋光又收回了手,“我现在应该怎么称呼你,故听老师?”
“乔辽,”乔辽顿了顿,说道,“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的,”易秋光的语气听着有些冷漠,“我也没拆穿你,你完全可以继续装下去。”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乔辽说,“我想……和你好好聊聊。”
“聊什么?我不想和你聊,你先把盲杖放开,”易秋光抬手摸索一下,一巴掌拍向乔辽拉着盲杖的手,“我还有事,没时间和你闲聊。”
易秋光这一巴掌打得不疼,但这人的掌心挺烫的。
“不是闲聊,你可以不说话,只听我说就可以,”乔辽拉着盲杖触碰地面,然后缓缓放开手,“你要是想骂我,也可以。”
“行啊,”易秋光冲他笑了笑,“准备好了吗,我现在要开始骂你了。”
“骂吧。”乔辽站在那儿,看着易秋光的嘴,等着这人的下一句话。
但他等到的不是易秋光的骂声,而是这人的咳嗽声。
乔辽立马伸手,把易秋光身上那件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拉链快要拉到最顶部的时候,易秋光微抬起下巴,乔辽的手背也正好蹭上这人的脖子。
烫的。
和掌心一样,烫得不行。
乔辽立马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抬手在易秋光额头摸了摸,果然,这人发烧了。
“我带你去医院,”乔辽握住易秋光的手,带着他往郭宝卓车边走,“我们现在先去看病,你想打我也好,骂我也行,等你看完病,想怎么样都行。”
“我本来就是去看病的,”易秋光也没有甩开他的手,“不用你带着我去,我自己也可以。”
“我知道,”乔辽说,“我知道的,我看见了,没有我……你确实过得很好。”
走到车边时,乔辽打开后排车门,让易秋光先上了车。
他收好雨伞,上车坐在易秋光边上。
“去医院,”乔辽对郭宝卓说,“秋光发烧了。”
郭宝卓拿出手机打开地图APP,搜出离这里最近的三甲医院,开始导航。
车缓缓行驶,易秋光突然开口:“开车的人是郭宝卓吧。”
“是,”郭宝卓笑了笑,“好久不见了。”
“也没多久,”易秋光说,“上次在电影院才见过,我知道你在那里,就是没说话而已。”
郭宝卓尴尬地笑了几声,说道:“对,我那天有点忙,不好意思啊。”
“没事,”易秋光问他,“我们现在去哪家医院,我先在手机上挂个号。”
郭宝卓说出医院名字,易秋光也拿出手机开始慢慢扒拉着。
这家医院,易秋光以前也去过。
因为乔辽一直在看着他滑动屏幕,有时候易秋光会点错,在点进挂号界面时,乔辽看见了好几个挂号记录,还有一些检查报告的结果。
“这家医院的小程序好像改版了,”易秋光说完这句又咳嗽几声,他偏头望向乔辽,“用你手机登我账号吧,你帮我挂一下号。”
乔辽说了声“好”,拿出手机扒拉起来,易秋光在边上说出了账号和密码,账号登录成功。
乔辽给易秋光挂了个专家号,做完这件事,他又点进挂号记录和检查报告里。
和易秋光相处这么多年,乔辽带着这人去医院的次数其实很少,但在江城的这两年,易秋光去医院的次数真的太多了。
有的是感冒发烧,还有的是受了伤,甚至有几次是在夜里挂的急诊。
乔辽心里不是滋味,他偏头看向身边人,接着握住易秋光的手。
“等会儿看了医生就不难受了,”乔辽用大拇指在易秋光掌心捏了捏,“很快就到医院了。”
“不难受,”易秋光说,“我早就习惯了。”
易秋光就这么任由乔辽握着他的手,掌心的滚烫一次又一次地让乔辽感到愧疚。
“知道了,”乔辽说,“对不起。”
43回来
◎我一点都不好,你快点回来。◎
这个“对不起”没有得到回应。
易秋光一直沉默着,直到他们到达医院门口,郭宝卓看着他们下了车,这人还得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但前面的车一辆接一辆,估计也要等好一会儿。
乔辽带着易秋光走进医院,心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医院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大多数人还都戴着口罩,乔辽根本看不见口型,在这种情况下,他没办法和别人沟通,因为听不懂也看不明白。
乔辽带着易秋光在诊室门口等了会儿,前面几个人看完后,终于叫到了易秋光的名字。
乔辽牵着他走进诊室,医生和易秋光说着什么,乔辽只能听懂易秋光的话,医生戴着口罩,他看不懂也看不明白。
最后,医生开了几项检查,乔辽接过单子,医生又说了些什么。
乔辽愣了愣,正准备问医生说的什么。
易秋光站起了身,摸索着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往门外走。
“他让我先去把检查做了,”易秋光说,“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再把结果拿过来给他看。”
乔辽点点头,说道:“知道了。”
他拿出手机,先在医院小程序上缴了费,接着就牵起易秋光的手,带着这人往做检查的那栋楼走。
“我有盲杖,”易秋光用盲杖在地面划动两下,“你不用牵着我。”
“我不放心,”乔辽把易秋光牵得更紧,“还是牵着吧。”
易秋光问他:“你觉得我不方便,觉得我需要帮忙,是吗?”
乔辽沉默着,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他确实觉得易秋光不方便,但他并不觉得易秋光需要帮忙。
乔辽只是……自己想去帮忙。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易秋光偏头望了他一眼,“那我问你,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没有。”乔辽说道。
“我现在身体不舒服,懒得和你说那么多,”易秋光的语气变得严肃不少,“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易秋光这样子真的挺凶的,乔辽犹豫一下,说道:“人太多了,还有好多人戴口罩,我听不清,也看不见口型。”
“你是戴的助听器?”易秋光问他。
“左边是做的人工耳蜗,一体机,用头发挡着也看不见,”乔辽停下脚步,带着他的手去摸耳蜗外机,接着又带着这只手碰上右耳,“右边耳朵是戴的助听器,黑色的耳内式,挺隐形的,平时也看不出来。”
“这样啊,”易秋光问他,“那我以后也可以随时随地骂你了吧,反正你能听见。”
“能,”乔辽说,“随便你怎么骂。”
“行,继续走吧,”易秋光叹出一口气,把盲杖递给乔辽,“收起来拿着,我现在用不上了。”
这语气,就跟命令一样。
乔辽挺开心的。
他笑着接过,说了声:“好。”
“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在笑?”易秋光往他腿上轻踹一脚,“我难受得不行,早上又什么都没吃,现在走路都是天旋地转的,乔辽,我都这样了,你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没没没,你别误会,我是笑了,但我不是因为你难受才笑的,”乔辽用大拇指捏了捏易秋光掌心,“我是觉得……你需要我,我才笑的,我是在高兴。”
“也不是很需要你,”易秋光顿了顿,接着说道,“两年多了,我学会了好多事,我其实也很厉害的。”
“我知道,”乔辽说,“你一直都很厉害。”
易秋光点头表示同意,但很厉害的易秋光在抽血的时候皱眉了。
乔辽捏了捏他的手安慰着:“没事,已经疼过了,正在抽第一管,现在第二管,好的,第三管了,抽完了。”
“你到底会不会安慰人……”易秋光站起身,把胳膊递过去,“快帮我按着,我好像按偏了。”
“没偏,”乔辽沉默两秒,“就是流血了。”
“你到底能不能行,”易秋光又给了他一脚,“你以前明明会好好照顾我的。”
“我以后也能,”乔辽帮他按着肘窝处的棉签,“对不起,秋光。”
“你是不是只会说‘对不起’,”易秋光好像是想再踢他一脚,但这人刚抬起腿,就又把腿收了回去,“先去做检查,做完去吃饭,我好饿。”
“行。”乔辽带着他去做剩下的检查,做完检查后,又在拿结果的地方坐着等。
易秋光坐在他边上不说话,就是靠在椅背上,看着没什么精神,乔辽伸手去探了探额温,这人估计还是没退烧。
手机振动一下,乔辽拿出手机看了眼,是郭宝卓发来的消息,这人说他停车等了半天,好不容易要进停车场了,停车位又满了,医院门口不让停车,他只能开着车在这附近不停转悠。
乔辽看了眼时间,手机屏幕上正好跳出通知:您的检查报告已经出具,请及时查看。
“检查结果出来了,”乔辽牵着易秋光站起来,“我们去拿一下,拿完了就去给医生看。”
“好。”易秋光现在说话都没劲了,乔辽心里也着急。
取完所有检查结果后,乔辽把这几张检查单拍了张照片发给郭宝卓,并补上一句:刚拿到结果,现在去给医生看,辛苦你再坚持一下,我们看完就出来。
郭宝卓秒回:我不着急,你好好照顾易秋光。
现在诊室门口的人不太多,他们没等多久就进了诊室,乔辽把检查结果递给医生,又让易秋光先坐着。
乔辽不知道医生说了什么,他只看见医生又递来一张单子,易秋光点了点头,接过单子站起身,对乔辽说:“走吧,去拿药。”
“医生说什么?”乔辽挺着急的,他拿过易秋光手上的单子看了眼,“直接喝药就行吗,什么时候能好?”
“医生说我这是流感,退烧之后还会复烧,”易秋光呼出一口气,看样子还是不太舒服,“好好吃药,好好休息就行。”
“那你这几天要请假吧,”乔辽说,“好好在家里休息几天。”
他牵着易秋光走到拿药的地方,前面还有几个人在排队。
易秋光“嗯”了声,说道:“先休息几天。”
“那我去你家陪你,”乔辽顿了顿又说,“等你好了我就回去。”
易秋光问他:“你就这么肯定,我会让你去我家?”
“你不让我去你家也没关系,”乔辽说,“那我就把你带去我家,但我觉得,还是去你家更好。”
“为什么?”易秋光偏头望向他。
“你对我家还不太熟悉,对你来说太不方便了,本来就是养病,环境舒适也很重要,所以,我去你家照顾你。”乔辽带着易秋光往前走了两步,他把医生开的处方单递进窗口,过了一会儿后,窗口处递出来一大袋药。
其实也没几样药,就是药盒挺大的。
易秋光应该是听见了塑料袋的声音,他伸手捏了捏那袋药,嘀咕一句:“怎么这么多药啊。”
“不多,就是盒子大了点。”乔辽带着他走出医院,两个人打着同一把伞往马路边走。
刚走到可以上车的地方,开着车到处转悠的郭宝卓也正好从这边经过。
这人看见他们后立马停下车,在易秋光和乔辽上车后,郭宝卓扭头问道:“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流感,”乔辽提起手里那袋子药给郭宝卓看,“医生开了药,让他好好休息。”
郭宝卓点点头:“行,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先送易秋光回家,”乔辽说完就拿出手机开始点外卖,“然后我再回去一趟。”
郭宝卓都还没说话,易秋光突然问道:“你回去干什么?”
“我今天淋了点雨,得回去一趟,拿一下电子干燥盒,”乔辽补充道,“助听器和耳蜗得放在里面几个小时,拿一下很快的,你就在家里等我。”
“知道了。”易秋光只说了这么一句。
把易秋光送到家的时候,乔辽点的外卖也正好到,他点了两份外卖,一份是给易秋光的,清淡点,另一份是给郭宝卓的,这人辛苦一上午,总不能连口吃的都没有。
乔辽帮易秋光把外卖打开,然后把那些需要喝的药拿出来放在一边。
在走之前,乔辽还提醒易秋光一定要喝药,他很快就回来。
易秋光的回答,还是那句:“知道了。”
外卖挺香的,郭宝卓却只能闻闻,吃也吃不上热乎的。
他把外卖袋放在副驾座位上,闻着香味儿开着车送乔辽回家。
“哎辽啊,你现在心里踏实了没,”郭宝卓叹出一口气,“我之前就让你赶紧承认吧,你看,易秋光一不骂你二不打你,还让你牵着他,这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但是……”乔辽顿了顿,继续说道,“我还没给他说,今天遇到佟舟的事。”
郭宝卓也沉默一会儿,说道:“慢慢来吧,你们两个现在都可以沟通了,还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好好聊好好说,别再打架就行。”
“不打了,”乔辽说,“那他要是打我呢?”
“忍着,”郭宝卓说完这句,自己都笑起来了,“你忍得住吗,以前让你忍着,你也没忍住过,哪次没还手啊。”
乔辽语气显得有些无奈:“他才是下死手的那个吧……”
“放心吧,你们现在就算打起来,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郭宝卓说,“你只要记住,你现在可以和易秋光好好沟通就行了。”
乔辽“嗯”了声,偏头看向车窗外,外面的建筑开始变得熟悉,再有一会儿,他就能到家了。
突然,乔辽的手机振动一下,他拿起手机看了眼。
屏幕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你什么时候回来?
乔辽点开对话框,聊天界面显示着通过好友申请的消息,再往上看,就是乔辽没发出去的那条消息。
这条消息前面还带着红色感叹号,乔辽只觉得刺眼。
他点开备注界面,给这个账号换了个备注。
从“三季”改成了“秋光”。
接着,乔辽回复道:很快就到家了,等我拿上电子干燥盒就来。
易秋光秒回:耳蜗和助听器要放进干燥盒多久?
乔辽回复:六个小时,到时候你要是有什么事情找我,可以给我发消息,或者你直接给我说也行,我现在会读唇语。
这条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车也缓缓停下。
“到了,”郭宝卓立马拿起副驾座位上的外卖,扭头对乔辽说,“你赶紧去拿,我就在车里等你。”
乔辽“嗯”了声,撑着伞下车,手里还拿着亮屏的手机。
终于在他刚进家门时,易秋光的消息回了过来:我不太舒服,药已经喝了,饭也吃完了,现在准备去洗个澡睡觉。
乔辽回了个“好”,正准备问一下,那他等会儿应该怎么进门的时候,手机再次振动,易秋光把他家门锁的密码发了过来。
后面还跟着一句:到了自己开门,拿了干燥盒就赶紧过来,衣服不用带,穿我的。
乔辽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次,快速回了个“好”,立马加快步子走进卧室。
虽说易秋光让他不用带衣服,但他现在身上穿的这一套实在是有点脏,乔辽选择换一身干净衣服,然后找出一个黑色的旅行包装上备用电池和充电仓,最后装进干燥盒。
装好这些,乔辽又从衣柜里找出几条内裤和袜子装进旅行包,接着找出易秋光上次在他家穿的那两套家居服。
易秋光穿着很好看,乔辽想看见易秋光再穿一次。
收完这些,乔辽从抽屉里拿上一把折叠伞出了门。
他现在提着一个大旅行包,打着一把伞,手里还拿着一把长柄伞。
郭宝卓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说道:“哟很有觉悟嘛,你准备直接搬去和易秋光住啊。”
“……瞎说什么,”乔辽上了车,把长柄伞还给郭宝卓,接着就把旅行包抱在怀里,“我就是去照顾他两天。”
“行行行,”郭宝卓接过伞,点开导航输入易秋光家的地址,开始导航,“把你送到之后,我就回去了,徐颂良说他一个人在家里无聊,我下午还有点工作,你好好照顾易秋光,有事要帮忙就给我发消息。”
乔辽刚准备开口,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一下,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秋光:你到底干嘛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乔辽愣了愣,把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
接着回复道:刚从家里出来,现在上车了,马上就回来,你还难受吗,吃完药有没有稍微好一点?
车缓缓向前行驶,一个拐弯后,易秋光回复道:我一点都不好,难受,你快点回来。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
倒v的收藏够了,但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不入v,刚开始写这本的时候,没想过评论区会这么热闹,大家都很好,我每天都觉得好幸福,能遇到你们真的很好很好。刚开始写文,就觉得自己表达能力很差,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词,外貌描写什么的是我不会的东西,我努力让画面能够通过对话表达,让人设能用对话体现,最后好像还是没什么用。但我能保证,每一本都是我用心写出来的,我想表达的所有,没有任何遗漏。一开始我真的觉得,这本应该也是一直单机,沉默着直到完结,但现在我觉得,坚持是有用的,这种幸福的心情,我会永远记得,非常感谢大家的喜欢。这本已经快要进入收尾阶段,等番外彻底完结后,会选择完结v,希望大家阅读愉快,天天开心。
44难受
◎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看见易秋光发来的这条消息,乔辽心里也急得不行。
光是想到易秋光没精神的样子,乔辽就觉得心底堵得慌。
这一路上他都在和易秋光聊天,过一会儿就报一下位置,到达小区门口时,乔辽撑开伞下车,他站在车边给郭宝卓说了声“谢谢”,并表示以后有时间一定请他和徐颂良吃顿饭。
郭宝卓冲他摆摆手说:“改天的事改天再说,你赶紧去照顾易秋光,我也回家了,有事要帮忙记得打电话啊。”
乔辽说了声“好”,转身往小区门口的药店走。
他买了两盒退烧贴,又买了一支水银的体温计,易秋光的消息正好在这个时候发了过来。
这人还是那一句:你回来没?
乔辽回复:马上,一分钟。
这句话刚被发出去,乔辽就跑了起来,现在风大,雨和雪也没小多少,他撑着伞跑得太快,风吹翻了伞,乔辽也终于站在易秋光家门口,按下了锁的密码。
门被打开,乔辽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门口摆着的拖鞋,这双拖鞋上面还挂着标签,明显就是易秋光新买的。
乔辽换上鞋,放好雨伞,提着旅行包和刚在药房买的东西往卧室走。
推开门的那一瞬,乔辽只觉得挺暖和的,紧接着,床上躺着的人闷着声音问他:“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房间里拉着窗帘,但桌上有一盏台灯正发出暖黄色的光,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桌上还没有这盏台灯,这灯应该是易秋光新买的。
乔辽关上门,说道:“对不起……回来晚了。”
这种做错事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不管了,道歉就对了。
易秋光没搭理他,乔辽坐到床边探了探这人的额温,还是烫着。
乔辽从袋子里拿出退烧贴,准备贴上去的时候,他伸手点了点易秋光额头:“我要给你贴退烧贴了,贴在额头上,可能有点冰凉,你忍一下。”
“嗯,”易秋光的声音听着有气无力的,“贴吧,我都快熟了。”
“你药喝了吗?”乔辽帮他贴上退烧贴,叹出一口气说道,“体温怎么就是降不下来啊。”
“喝了啊,”估计是被退烧贴冰了一下,易秋光“嘶”了声,把被子裹得更紧,“不知道,可能是我体质太好了吧。”
“你是不是说反了……是体质不太好才对,”乔辽又拿出体温计,打开盖子后甩了甩,他把手伸进被窝,碰上易秋光的胳膊,“别动,量个体温,抬胳膊。”
“没动,老实着呢。”易秋光吸了吸鼻子,但鼻子应该是堵着了,弄得他难受得直叹气。
“等会儿量好了我来看,你闭着眼睛先睡,”乔辽帮他掖了掖被子,站起身说道,“我去收一下东西,要把耳蜗和助听器放进干燥盒了。”
“要放六个小时?我记错没,”问完这句,易秋光又微抬起脑袋问他,“你有什么东西要收?”
乔辽一边打开旅行包一边说道:“我带了换洗衣服,还给你带了两套家居服,就是你上次在我家穿的那两套,我直接放衣柜里行吗?”
“行啊,放吧。”易秋光说完又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
“嗯,”乔辽很快就把衣服全都放进了衣柜,内裤和袜子还是放在旅行包里,他把旅行包放进一个空柜子,接着对易秋光说,“那我现在要摘下助听器和耳蜗了,你要是想和我说话,可以拍拍我,或者给我发消息。”
“好。”易秋光说。
乔辽把电子干燥盒放到桌上,插上电,接着摘下助听器和耳蜗,放进盒子里。
他的世界,将会开始六个小时的静音。
乔辽看了眼时间,现在可以拿出体温计了,他刚转身,正准备往易秋光边上走,突然看见这人拿起枕边的手机开始扒拉,好像是在定闹钟。
明明说好了要在家里好好休息的,乔辽也不知道这人定个闹钟是要干什么。
他坐到床边,把手伸进被子里,在易秋光胳膊上轻拍两下。
易秋光明白他的意思,很快就把体温计拿了出来,递了出去。
乔辽接过体温计看了眼,这人还是在发烧,他拿出手机给易秋光发消息:你想不想喝水?
床上躺着的人拿起手机扒拉两下,然后摇摇头,回复道:你去洗个澡,然后来睡觉,洗漱用品和家居服我都放在浴室了。
这才过午饭点没多久,乔辽确实是有点困,毕竟一夜没睡,但易秋光又还病着,乔辽也不可能睡得踏实。
乔辽回了个“好”。
消息发出去后,他看见易秋光拿起手机扒拉一下,然后就把手机放到枕边,扯了扯被子翻了个身,应该是要睡觉了。
乔辽站起身,把体温计放到另一边的床头柜上,然后从旅行包里拿出一条内裤。
易秋光应该……还是挺在乎他的。
当乔辽站在浴室里的时候,这就是他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
浴室里放着一双拖鞋,还有一套家居服,这套衣服上面还放着一条毛巾,当然了,还有一次性内裤……
乔辽紧了紧自己手里的内裤,在心里想着,对不起了秋光,我这次准备挺足的,自带了。
他今天洗了个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正好看见吹风机在洗手池边放着,旁边还放着一把新牙刷。
乔辽先是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擦了个半干,接着去阳台洗内裤,洗衣服。
阳台洗衣池里放着几件易秋光的衣服,乔辽想着,正好一起洗了。
冬天的衣服其实穿不了多脏,最该洗的估计就是袖口位置。
阳台洗衣池边放着一把刷子,易秋光应该也是用这个刷的衣服。
乔辽以前从不让易秋光干这个,在洪城那间出租屋里时,他就喜欢看着易秋光坐在椅子上,或者是躺在床上,什么打扫啊,洗衣服做饭的,这种事情,他来做就好了。
易秋光嘛,只要在边上待着就行。
但现在不一样了,易秋光确实什么都能干,也干得很不错。
乔辽把易秋光换下来的衣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愣是没找到什么脏的地方,就连袖口位置也挺干净。
莫名地,他总有一种自己不被需要的感觉。
他把这几件衣服手搓一遍,然后放进洗衣机,按下快洗。
做完这些,他回到浴室门口,站在洗手池边刷了个牙。
紧接着,他又去客厅坐着,拿出今天在医院开的药,把说明书都看了一遍,他偏头看了眼电子钟,在心里算了算时间,要是等会儿易秋光的烧还是退不下来,那就得再喝一次退烧药了。
最后,乔辽把吹风机拿到客厅,开着最低档位吹了吹头发,走得离卧室远点,噪声也能小些。
吹完头发,洗衣机也洗好了衣服,他把衣服全都晾好,拿上吹风机放回原位。
乔辽估计着,易秋光现在也该睡熟了,就是不知道烧退了没。
想到这里,他放轻步子走到卧室门口,打开门。
床上的人依旧侧着身睡,乔辽走到床边放轻动作躺上床。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听不见,明明他都是慢慢来的,却还是发出了挺大的动静。
易秋光皱了皱眉,摸索着握住乔辽的手,带着这只手放上额头。
这人的手是凉的,但他的额头依旧烫着,估计还是没有退烧。
乔辽侧起身子,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新的退烧贴给易秋光换上。
下一秒,身边人张开怀抱,大概是想要乔辽抱着他。
乔辽往边上凑了凑,单手搂着易秋光抱进怀里,另一只手则是握着易秋光的手,不停地轻搓轻捏着。
可他搓了好一会儿,易秋光的手还是凉着。
乔辽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再次服用退烧药要等六个小时,正好电子干燥盒在那个时候也结束干燥了,要是喝了第二次退烧药,易秋光还是没好的话,那就带着这人去医院一趟。
怀里的人还在睡着,有时候会动一下,也不知道是做了梦,还是身体太难受。
每当这种时候,乔辽就会轻轻拍拍他的背,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好像也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中,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然后把他推开,睁开眼后,乔辽就看见易秋光坐了起来,开始脱衣服,枕边放着的手机也亮着屏。
屏幕显示着闹钟提醒。
乔辽连忙也坐了起来,他想给易秋光穿上衣服,但他刚把衣服拿起来,易秋光就指了指枕边的手机,接着就往桌上指。
顺着易秋光指着的方向看过去,乔辽看见干燥盒的灯灭了,这说明干燥已经结束。
他放下衣服,掀开被子下了床,把耳蜗和助听器从干燥盒里拿出来,重新戴上。
乔辽听见的第一个声音就是闹钟声,他扭头去看,易秋光还是坐在那儿,衣服没穿,被子也没盖上。
“你突然脱衣服干什么,”乔辽坐到床边,拿起衣服又要给易秋光穿,“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难受,”易秋光关掉闹钟,把手机放到一边,“你也把衣服脱了,然后过来我这里。”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乔辽还是听话地脱了衣服,他靠近床边,正准备再探一探易秋光的额温,但这人突然伸手拉住他,接着就把他拽到床上。
“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易秋光掀开被子,接着又用手去碰乔辽的嘴,“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究竟有多难受。”
易秋光轻按着乔辽的唇,接着又按了按他的牙齿。
“这颗牙有点尖,”易秋光的手离开他的唇,紧接着,他抚摸两下乔辽侧脸,抬手按在乔辽头上,“别弄疼我。”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双更~好爱你们呜呜,希望大家阅读愉快!以后的更新时间还是在晚上八点半,存稿充足的情况下,可能双更,大部分还是一更。但我会努力的,争取让你们隔几天就能看见一次双更![摸头]
最后推一下基友的预收文,是双视角。感兴趣的宝宝可以去收藏一下~谢谢大家。
《保佑》by闻祗,书号:10376258
许请渝自幼就没有离开过那一直在江边的小城镇。
家里的支撑全靠那一张捕鱼网养活。
年幼的许请渝就跟随着父亲下江捕鱼,每当他们下江前总会拜拜那无名神,让那无名神保佑他们平安。
他原本想着这样安宁的生活能陪伴他一辈子,直到那一天,水位上涨了-
谢天祈在小时候就是许请渝的保护区。
长大后是大家的保护神。
每当黑红祭司袍在风中起舞,谢天祈就会成为与无名神沟通的桥梁。
消灾祈福,佑风调雨顺。
如果说无名神是镇子里的信仰,那谢天祈就是真实的存在。
但凡有哪家孩子生病哭闹,只要叫他过去,家里人就能放心不少。
为此,许请渝也常说,那我也是好命了。
因为,神常伴我左右-
渔船经不起摇晃,镇子受不起水位上涨。
突发的状况让生活变得一团糟,渔船不再出现于江面,傩舞却常常出现在大家眼前。
又一次的祈福结束后,许请渝终于开口问他:“无名神会保佑我们吗?”
谢天祈在心里想:我们,要离开这儿。
但他开口:“我会保佑你平安的。”
45缺氧
◎但是我爱你,我很爱你。◎
乔辽有好几次都想抬头去看易秋光,但这人按头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他只要抬头一下,很快就会被再次按下去。
易秋光也不说话,乔辽能听见的,只有这人发出的喘息声。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易秋光发出这种声音。
以前那些年,乔辽都是用手去触碰的,他会把手放在易秋光喉结位置,在这人每次喘息时,乔辽的手也会感觉到微麻的振动。
这种触碰是被乔辽记在心里的,但他更想在这种时候再次感受一下。
触碰加声音……乔辽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
可他刚伸出手,就被易秋光拽住了。
易秋光带着这只手往后,最后,这只手落在了乔辽想不到的地方。
“自己来,反正我也看不见,”易秋光往前靠了点,他亲了亲乔辽的脖子,带着他的手动了动,“这样你会疼吗?”
乔辽刚准备说话,易秋光立马说道:“不疼就不用说话了,疼就‘嗯’一声。”
乔辽没说话,又过了一会儿,易秋光放开手,朝后靠上床头,那只手也再次按上乔辽的头。
“手不要停,”易秋光又把他的头往下按了一下,“乔辽,从现在开始,好好听我的话。”
乔辽很听话,手没停,牙齿也没弄疼易秋光。
他“嗯”了声,在易秋光下一次的喘息声后,乔辽听见这人说:“你为什么不认我?”
乔辽想要抬头,易秋光猛地按了一下他的头,接着沉着声音问道:“你不听话?”
“怎么了,为什么要动,难受?是哪里难受,”易秋光摸索着碰上他的嘴角,“是这里?”
乔辽偏了偏头,在他掌心轻轻摇头。
易秋光笑了笑,接着往前靠,把下巴搁在乔辽肩膀上,摸索着去握他的胳膊:“那是这里?”
乔辽没有回应。
“沉默吗,”易秋光收回手,靠上床头后,温柔地揉了揉乔辽的头,“那我继续说了。”
易秋光的手还是放在乔辽头上,几秒后,易秋光开口说道:“我对你太熟了,真的太熟悉了,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们走路的步子都是一样的,我每次只要听见脚步声就能认出你,还有你身上的气味,我说不出来那种味道,只觉得很好闻。乔辽,我现在走路已经敢大步往前了,但你还是没变,我不可能忘记以前的自己,更不可能忘记你,你的一切都被我记得好好的,除了你的样子……乔辽啊,我他妈就差把你刻进骨子里了,但我要怎么刻啊?把自己划出一条大口子,流着血忍着疼去刻吗?可你不要我的这两年,我哪天不是这么过的,我哪天不疼?那你呢,乔辽,你把我们的感情当什么?你把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年当什么?”
易秋光根本就没打算让他开口,反而是手上的力度一直在增加。
“我们见面的那天,我一下子就认出你了,但你却不肯认我,我当时问你是不是故听老师,你竟然还敢承认,乔辽,我当时真他妈想打死你,”说到这里,易秋光突然笑了声,“我试了好多办法,我想着,有可能你就喜欢温柔的,那我就温柔给你看,等把你骗回来了,我他妈再打你。”
说完这些话,易秋光沉默几秒,声音也变得更小。
“我用了什么办法呢,我让同事给你送伞,我以为你会知道的,那个让同事送伞的人是我,但你好像并不知道,然后啊,我带着你去了我家,你还记得那辆自行车吗,我总觉得,我就是那辆自行车,我就应该待在江城,这样才有被你找到的可能,我每天都在等着,在你出现的那一天,我就知道,我赌对了,”易秋光深呼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之后,你说你来点外卖,你知道我有多高兴吗,我以为你一直都在关心我,一直都在关注着我,我以为……你知道我住在哪里,但后来我就不高兴了,因为外卖员打电话来了,一切都是我想太多,人啊,看不见的人,真的是很会想象。但我很快又把自己安慰好了,你不知道我家在哪里也挺好,那就说明,你不是不想找我,而是真的不知道我在哪儿。”
乔辽心里难受得不行,但易秋光的话还没说完。
他按着乔辽头的速度越来越快,情绪明显也变了不少。
易秋光好像生气了。
“我试探过你多少次,你是一次都听不懂我的意思吗,你写小说的时候反应没这么慢啊,怎么放到现实里就不行了,这是为什么?”易秋光的语气听着挺失望的,“因为你不爱我,乔辽,你他妈根本就不爱我,上次在电影院也是,你想亲就亲,你问过我吗,你不问就算了,亲完了你就跟没事儿人一样,你把我当什么了?我问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不爱就是不爱,既然你不爱我,那你一开始就不该招惹我。”
“我——”乔辽猛地抬头。
他想说,我爱你,我当然爱你,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但下一秒,易秋光是彻底生气了。
“乔辽,你到底知不知道‘听话’两个字该怎么写?”易秋光这次没再按着他的头,而是握着乔辽的手,带着这人转了身。
易秋光捂住他的鼻子和嘴,两个人之间也没了距离。
“疼吗,我想慢点来的,但我忍了两年了,疼就咬我吧,我不还手,”易秋光摸索着撩开他的衣服,碰上他的肚子,轻轻按了按,“记住这个地方,现在,已经在这里了。”
乔辽没咬,疼也还好。
就是易秋光捂住他的鼻子和嘴,不让他喘气,乔辽总觉得大脑有些发晕。
大概是有些缺氧。
“我说过,我应该和你印象里挺不一样的,你现在能了解我了吗,为了得到我想要的,我什么都能做,”易秋光的速度变快了些,他又按了按乔辽的肚子,“嗯……现在是在这里,乔辽,你还记得吗,有一次我摔了一下,那次是我故意摔的,就是为了让你带我回家,就连吃饭的地方都是我精挑细选的,离你家近,你不想带我回去也不行,要是你真不愿意,那我就再摔一次,我他妈就不信你不心疼。”
乔辽现在除了心疼就是大脑发晕,情绪就跟控制不住一样,他想要大口喘气,眼泪却跟着一起流了出来。
“哭了?不要哭,你表现很好,做得很棒,我夸夸你好不好,你别哭了……你以前也爱哭,但你总喜欢背着我哭,可我听见了,每次都听见了,”易秋光的速度开始越来越快,“乔辽,你告诉我,现在……在哪里?你牵着我的手,告诉我在哪里。”
乔辽整个人都是晕的,浑身的力气都快没了。
还没等他握住易秋光的手,身后人又开了口:“乔辽,你知道吗,我恨死你了。你是怎么想的,你怎么敢这样对我的?你到底为什么!”
话音刚落,易秋光也放开了手。
乔辽都怀疑自己快死了,他大口呼吸着,转身看着易秋光,哭着说:“但是我爱你,我很爱你……”
乔辽拉住易秋光的手,把这人往怀里带了带,易秋光现在挺沉默的,乔辽抿了抿唇,凑上去亲了亲他的眼睛。
“我没有不要你,”乔辽的声音一直都在颤抖,“我还以为……是你不要我了。”
“别哭了,”易秋光抬手摸索着给他擦了擦眼泪,“两年多了,你一点都不想我吗,就连我睡在你边上都不行?直到现在,你都对我没什么想法?”
“我……”乔辽犹豫两秒,说道,“你生病了,过几天再说。”
“就现在,对我做点什么,”易秋光拽住乔辽的衣领,把这人往前带,“在等你回家的时候,我就已经准备好了,你可以直接来。”
“过两天——”乔辽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易秋光堵住了。
亲吻是滚烫的,乔辽还是在哭着,易秋光还总爱激他,时不时就来上一句:“以前的你不是这样,没吃饭?”
人的胜负心理在这刻爆发了。
在这种时候,易秋光又会求着他慢一点,乔辽牵起易秋光的手给自己擦眼泪,接着亲了亲他的眼睛:“秋光,我真的很爱你,以前爱,现在也爱,你不要怀疑我,别恨我,别不要我。”
“我……”易秋光说话都有些困难,他大口喘着气,再次说道,“看你表现。”
“看什么表现,”乔辽和他额头相抵,“现在的表现,还是以后?”
“所有。”易秋光说。
两年多了,乔辽也不是没在夜里想起过易秋光,但现在,易秋光就在他身边。
所有的爱意和想念无需再克制。
易秋光颤着声音说:“乔辽,你——”
你什么?你慢一点?
“我爱你,秋光,你的声音真好听,”乔辽吻了上去,“好好感受一下我的爱,然后,用你的声音告诉我,你还爱我。”
在表达爱意时,乔辽一直都在哭着,他偏头靠在易秋光肩膀上哭,有时候还会搂着这人的脖子,去咬一下秋光的喉结。
当这种爱意结束表达时,乔辽还是在哭着,易秋光已经没了力气,他踹了乔辽一脚,说道:“我还在生病。”
乔辽探了探他的额温,又牵起这人的手,放到自己脸上擦了擦眼泪,说道:“已经退烧了。”
“医生说了,我还会反复发烧的,”易秋光又踹了他一脚,接着就用那只擦眼泪的手,轻拍两下乔辽侧脸,“我要是真的又发烧了,那你就等着挨打吧。”
说完这句话,易秋光拿起衣服下了床,乔辽连忙问他:“你要去哪儿?”
“我去洗澡,”易秋光指着自己身上说,“都是你弄的,我没弄你身上吧。”
“没……你别洗了,我给你接盆水过来,把身上擦一擦,”乔辽说,“我怕你等会儿洗完澡又发烧。”
“你应该是怕挨打,”易秋光也没坚持,他坐回床边,说道,“那你去接水吧,水盆就放在洗手池底下的柜子里,不要接太烫的水。”
“好,那我去接水了,”乔辽笑着说,“你别乱动,乖乖坐着等我。”
46秋季
◎我想,你能别离开我,别离开秋光。◎
接点温水要不了多少时间,等乔辽端着一盆水回到卧室时,易秋光还是坐在床边,但这人脸上表情显得挺愁的。
“怎么了,”乔辽连忙把水盆放到一边,“开始不舒服了吗?你哪里不舒服?”
“我后悔了。”易秋光叹出一口气。
乔辽心里一紧,试探着问他:“后悔什么?”
“后悔刚才没发挥好,还是骂你骂轻了,”易秋光在床边老实坐着,让乔辽帮他擦着身上,“我是不是以前对你太温柔了?你就总觉得我没有脾气啊。”
“也不温柔,”乔辽小声说,“你总打我。”
“毕竟……我们不在一个福利院,你根本就不了解我,”易秋光顿了顿,又说道,“我们之间的沟通太有限了,我一直都以为,你就喜欢我装出来的那种样子,温柔又懂事,但我也有忍不了的时候。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现在这样?”
乔辽并不觉得现在的易秋光不好,他反而觉得,这样的秋光比以前更真实,更可爱。
“没,我挺喜欢你这样的,好可爱,”乔辽拧干毛巾,擦了擦易秋光侧腰,“擦干净了,穿衣服吧。”
“不穿,我要睡觉,”易秋光说完就往床上一躺,盖上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我专门定的闹钟,就等你戴上耳蜗和助听器之后马上收拾你,现在收拾累了,我睡了。”
乔辽看了眼时间,说道:“那你睡一会儿,我等会儿喊你起来吃晚饭,我出去买点菜,你想吃什么?”
“吃外卖,我嘴里没什么味道,就连闻味道都闻不出来,”易秋光拍了拍边上的枕头,“别忙活了,你也来睡。”
乔辽犹豫一下,但他不是在犹豫睡觉这件事,而是在想,易秋光这一觉要是睡到晚上该怎么办,现在时间也够了,是不是应该先把药喝了再睡。
但易秋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人明显想偏了:“你干嘛不过来,怕我又干点什么?放心,不做。”
“不是——”乔辽话都没说完。
易秋光又说:“只睡觉,但睡醒之后就不好说了。”
“……你吃得消吗,身体第一,我又不会跑。”乔辽躺到他边上,扯了扯被子盖上。
“吃得消,”易秋光说,“两年多没收拾你,我肯定要多收拾你几次。”
“我跑不掉,”乔辽把这人搂进怀里,在他眼睛上亲了亲,“我也不会跑,慢慢收拾我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快点好起来。”
“你说了不算,我想什么时候收拾你就什么时候收拾,我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易秋光用膝盖往他腹部顶了一下,“还有,我还在恨你,你别觉得我们和好了,没有的事。”
怎么还睡了一觉翻脸不认人呢……
乔辽也没说什么,既然易秋光生气了,那就顺一顺他的毛,不要和他对着干就好了。
“那我就重新追你一遍,希望你能早点答应我,”乔辽笑着说,“睡吧,我爱你,秋光。”
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不错,但乔辽还是被怀里的人烫醒了。
易秋光又开始发烧,甚至比上午还要烧得厉害。
乔辽连忙拿来退烧药给易秋光喝,接着又给这人贴上退烧贴,易秋光睡得迷迷糊糊的,有好几次都想要推开乔辽,这起床气啊……真是挺厉害的。
现在已经到了吃晚饭的点,乔辽问易秋光想不想吃什么,就算是吃点粥也行,好歹垫垫肚子,但这人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要喝水,拿瓶矿泉水就行,在厨房。”
大半瓶水下肚,易秋光并没有好一点,乔辽看着他这样又着急,最后还是去煮了点白粥,他想着还是炒两个菜,要是秋光等会儿又好点了,胃口也变好了,想要吃点该怎么办。
现在出去买菜已经太晚了,点外卖买食材又太慢,乔辽准备去冰箱看看有什么菜。
但当他打开冰箱的那一刻,看见的只有一瓶酸奶。
乔辽关上冰箱门,在手机上下单了一些食材,预约了明天上午的配送,接着,他去厨房煮上粥。
回到卧室的时候,易秋光还在睡着,乔辽就在他边上陪着,时不时去探一下额温。
早知道就不让易秋光瞎折腾了,流那么多汗,能不复烧才怪。
想到这里,乔辽恨不得打自己一顿,要是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他绝对不会再听易秋光的。
不行就是不行,养病才是最重要的事。
身边人的呼吸又变重了些,乔辽连忙拿出体温计给他量体温,在这期间,乔辽不停地用手去探额温,有时候还会和易秋光脸贴脸,或是额头轻碰。
乔辽只觉得很烫很烫,但他没办法判断易秋光现在到底烧到多少度。
体温计被拿出来的时候,乔辽只看一眼就瞬间慌了。
这人体温都快要四十度了。
乔辽也不管易秋光的起床气了,他连忙拿上衣服给易秋光穿上,然后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再给助听器和耳蜗换上电池。
弄完这些,他坐到床边轻轻拍了拍易秋光的胳膊:“我带你去医院,你现在体温太高了,退烧药根本不管用。”
易秋光没说话,就连呼吸都显得吃力,乔辽着急得不行,他赶紧去门口换好鞋,刚把易秋光的鞋拿到手上,准备去给这人穿上时,卧室里传出了呕吐声。
回到卧室时,乔辽看见的就是一脸不安的易秋光。
“我是不是吐在床上了?”易秋光坐在那里没敢动,“我没想吐的,但我真的好难受……我不舒服,浑身都难受。”
“我知道,我们去医院,没事的,很快就没事了,”乔辽走到床边,把被子往边上扯了点,接着就给易秋光穿上鞋,围上围巾,“稍微等我一下,我把被子上面用水冲一下,然后放进洗衣机洗。”
易秋光“嗯”了声,低着头坐在床边,一动不动。
乔辽不敢耽搁,他快速拆下被套,去阳台一通忙活。
忙好之后,他回到卧室背上易秋光,走到门口拿上伞,出了门就开始叫车。
乔辽说:“难受就给我说,别硬撑。”
易秋光又是一声“嗯”,这声音太小了,听得乔辽越来越着急,好在叫的车来得快,乔辽一上车就给易秋光挂了一个急诊。
这一路上,他一直把易秋光搂在怀里,在易秋光发出难受的喘气时,乔辽就会安慰着说:“我们很快就能到医院了,你等会儿就不会难受了。”
这种安慰当然没用,到了医院之后,易秋光也没有好多少,乔辽心里着急得不行,直到这人输上液了,乔辽心里还是发慌。
这个时间的急诊,人还是挺多的,易秋光躺在角落的一张病床上,乔辽就坐在边上,心疼地看着他。
急诊室里挺吵的,脚步声和哭声混合在一起,全都是家属的无助和病人的痛苦,时不时还会有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
易秋光的眉头一直皱着,他突然动了动手,像是在找什么。
“怎么了?”乔辽握住易秋光的手,往前凑近了些,这里太吵了,他担心自己会听不清易秋光说的话。
“我们什么时候回家?”易秋光大概是有些迷糊,语气中也带上了哭腔,“你是乔辽吧……我想回家。”
“我是乔辽,”乔辽捏了捏他的手,轻声说道,“我们在医院输液,等一会儿好不好,等输完液就可以回家了。”
易秋光问他:“还要多久?”
“有三瓶药水,估计还要一会儿。”乔辽帮他掖了掖被子,接着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易秋光的额头还是烫着,这人说话都带着闷:“还要一会儿是多久?”
“我也说不准,你再睡一会儿吧,我就在你边上陪着,哪儿都不去,”乔辽摸了摸秋光的脸,哄着他说,“听话,好好睡一觉。”
“我不想睡了,我想回家,”易秋光哭了起来,“你带我回家吧,我不喜欢这里,我害怕,乔辽……你带我回去好不好?”
“我会带你回家的,但不是现在,你生病了,高烧退不下去,我希望你能快点好起来,那样就不会难受了,”乔辽帮他擦了擦眼泪,又在他眼睛上亲了一下,“我们秋光最听话,对不对。”
易秋光不说话了,就是一个劲地哭,乔辽看着心里也难过,除了擦眼泪就是在这人脸上亲了又亲。
最后得到的,就是易秋光抬起手,朝他嘴上打过来的一巴掌。
“我不喜欢这里。”易秋光还是在哭着。
乔辽摸了摸他的手,说道:“我知道。”
“我以前就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易秋光越哭越厉害,乔辽根本就哄不住。
最后这人哭得睡着了,乔辽的心也跟着揪成一团,输完液的时候,易秋光的体温终于下去了些,但还是在烧着。
乔辽背着他出了医院,用一只手兜着易秋光屁股,另一只手按着输液贴。
易秋光撑着伞,靠在他肩膀上,用脑袋蹭了蹭乔辽的脸:“我们现在是要回家吗?我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但我肚子好饿。”
“嗯,我们现在回家,”乔辽微偏着头,用脑袋轻碰一下易秋光的脑袋,“我煮了粥,现在肯定已经煮好了,回去就能喝。”
易秋光“嗯”了声,问他:“我们要坐车回去吗?”
“对,”乔辽停下步子,看了眼输液贴的位置,现在已经没有出血了,他拿出手机说道,“我现在叫车。”
“走回去吧,我不想坐车,太闷了,会晕,”易秋光偏头又蹭了蹭乔辽的脸,“不坐车了,好不好?”
“好,那我走快点,”反正医院离易秋光家很近,现在也没什么风,只有雪还在下着,“回去之后你先喝点粥,等我换好被套,你就去床上躺着休息,工作室那边能再请两天假吗,你现在这样……我不太放心。”
“到时候再说吧,我不想耽误工作,”易秋光沉默一会儿,他偏了偏手中的伞,似乎是在感受着什么,“这是下的什么,雨夹雪吗?”
乔辽说:“没下雨了,现在下的是雪。”
“我不喜欢下雪,下雪的时候会找不到盲道,就算有好心人带着我站上去也没用,我踩在上面感觉不出来……”易秋光的声音好小,在这种安静的夜里却显得特别清晰,“你知道吗,盲道还滑,我去年冬天在盲道上摔了好几次,还有辆电瓶车从我边上过去,速度好快,直接把我盲杖压坏了。”
“那你……后来是怎么回去的?”乔辽带着他走到树下,再有一段路就要到家了。
“我那天走到大半夜才回去,没盲杖找不到路,手机还正好没电了,我也听不了导航,”易秋光提起这件事的语气,听着还挺无所谓的,“我就在那条路上一直跟鬼打墙一样绕圈,边上还有人在笑,但那人就是不愿意过来帮我一下。”
“以后我接送你,”乔辽顿了顿,又说,“别让捕山月来了。”
易秋光叹出一口气,无奈地笑着:“你就这么不喜欢他啊。”
“嗯,不喜欢。”乔辽也说得直接。
前面就要走到易秋光家,乔辽真的走得很快,他也没想到,走了这么长一段路,还用这么快的步子,竟然不会觉得累。
打开家门的那一刻,乔辽突然想到,可能是因为秋光太瘦了,所以他才不会觉得累。
乔辽把易秋光放到餐桌前坐着,然后给他盛来一碗粥,易秋光喝粥的时候,他就去卧室换被套。
出门的时候走得急,空调也忘了关,卧室里还是暖和的。
乔辽快速套好被套,走去客厅看易秋光。
这人根本就没吃多少,最多也就吃了半碗,估计还是身体不太舒服。
听见乔辽走过来的声音后,易秋光放下勺子,抬头对着他笑:“吃不下了,我想去床上躺会儿。”
易秋光这个笑,乔辽看得心里直发酸,他牵着秋光回了卧室,给这人换上家居服。
乔辽也换了衣服,在床上抱着身边人。
“要睡会儿吗,”乔辽伸手探了探他的额温,“还是有点烧,你要多休息。”
“不睡了,睡不着,”易秋光沉默了好一会儿,说道,“乔辽,你别那么讨厌捕山月,他真的不坏,我认识他很多年了,在洪城的时候我就认识他了,捕山月帮了我很多。你也知道,我脾气不太好,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我就没什么朋友,你有郭宝卓,但我什么都没有,郭宝卓和我关系好,也只是因为你和我在一起而已。捕山月应该算是我朋友吧,我一直都把他当朋友,之前……我在洪城碰上……他帮了我很多,我一直都很感谢他。”
易秋光的话只说了一半,说到最后还总沉默一会儿再继续,这人似乎还想接着说些什么,但他张了张嘴,最终选择沉默。
“其实,我今天来找你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了佟舟,还和他打了一架,佟舟说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还有那支录音笔……你还记得吗,就是郭宝卓给我的那个,录音笔是郭宝卓收拾家里的时候突然找到的,里面录到了你的声音,你问我是不是不爱你,问我是不是很恨你,”乔辽沉默了一会儿,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这两年,我一直以为是你不要我了,那是因为在两年前,就是说好去江城的那天,我在马路边等出租车,准备去福利院找你,那天没什么空车,我都打算走着去福利院了,走到半路的时候,我看见你了,你和佟舟站在一起,你还朝着佟舟伸出了手。”
“那你怎么不过来找我,要是你当时过来找我就好了,”易秋光深呼吸一口气,“你说,这个世界是不是还挺奇怪的,我又没招谁惹谁,怎么就会碰上佟舟这个神经病,他怎么还会来江城,他来江城是要干什么啊……”
易秋光的情绪起伏挺大的,乔辽抱着他亲了亲,轻声问道:“之前在洪城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说给我听吗?”
“我一直都想说给你听,我有好多好多事情想说给你听,但我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说,”易秋光想了想,说道,“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被领养过一次,后来被退养了,我不是个多听话的小孩儿,我还看不见,说白了,我就是个麻烦。那个时候的我还以为,我再也不会有家了,但你出现了,你给了我一个家,一个有着我们的家。”
这件事,乔辽根本就不知道,他握住易秋光的手,说道:“我还在,我们的家也还在,真的……真的对不起,秋光。”
“你来江城的时候没带上我,但我还是在洪城等了你一段时间,后来,我觉得,我还是应该来江城,至少在这里,遇见你的几率会变大,”易秋光慢慢说着,“等我来到江城,这里已经是春天了,三月初,你知道我刚到江城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吗?”
乔辽问他:“在想什么?”
“我想着,春天应该就是这样,先是闻到夜晚春的味道,后是听见路人说花开了,你大概会牵着我的手在公园里散步,带着我穿过小路,路上全都是开满花的树。我想过很久这样的日子,还想与你一起经历更多的四季,想让你陪着我一起度过很多的秋季,”易秋光的声音颤抖着,好像是要哭起来,“我想……你能别离开我,别离开秋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进入回忆,从秋光的视角去听。[摸头]
47声音
◎一切都是为了乔辽的声音。◎
易秋光一直都觉得,乔辽是不会离开他的。
他们确实没什么钱,但生活过得还是挺好的,乔辽处处都会照顾他,虽说有些时候确实气人,但易秋光能忍,毕竟他们沟通不方便。
要是真碰上忍不了的时候,大不了就动手。
反正乔辽会还手,谁也不便宜谁。
易秋光也不怕和乔辽打一架,他总认为,这只是属于他们的沟通方式。
他们是永远都会在一起的,怎么打都打不散。
但这个“永远”会好远好远,远到易秋光都开始焦虑。
但这种焦虑不是来自他和乔辽的感情问题,而是来自看不见的未来。
和乔辽在一起的这些年里,易秋光换过几次工作,有的是工资实在太低,还有的是和同事没办法处好关系。
倒也不是易秋光总和同事闹矛盾,而是他对同事太温柔了。
易秋光的性格并不是温柔的,这种温柔只是他的一种保护色。
对待陌生的人,易秋光一直都是以微笑对待,他主动与他人拉开距离,客客气气的,可有些事情不是他不想招惹就能避免的。
有的同事会因为他的好态度而阴阳怪气,还有的同事会因为他的好脾气而变本加厉。
出现这种情况,易秋光只能选择辞职离开,至于辞职的理由,易秋光只需要随便编一个,骗骗郭宝卓就好了,反正这人会转达给乔辽。
至于乔辽信不信,那易秋光就不管了。
他们没办法沟通,不信也没办法。
辞职是肯定要辞的,要不然,他就再也装不下去了,易秋光每天上班都想一拳一个同事,迟早会控制不住动手。
在外人面前装温柔真的太累了。
但在乔辽面前装,就又是另一种感觉。
易秋光确实捉摸不透,乔辽到底是喜欢什么样的人。
喜欢他装出来的温柔人设吗,还是喜欢他忍不住时动手的暴脾气。
易秋光不知道,他也没办法去问乔辽,他能做的,就是维持这份喜欢,继续在乔辽面前装下去。
温柔不好装,装久了还挺累的,但只要乔辽喜欢,他可以装一辈子,就是挺无奈的,他除了要在乔辽面前装,还得在郭宝卓面前装,谁让乔辽和郭宝卓关系好呢。
郭宝卓还是个能说话的,这人可以告状啊,要是这人给乔辽说,你知道吗,易秋光的脾气其实可差了。
只要这一句话说出来,那不就完蛋了吗。
易秋光认了,装就装吧,反正他和郭宝卓的相处也不太多,装一下也没多累,只要能留住乔辽就行。
只要乔辽不离开他,易秋光愿意收起脾气,藏起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其实有时候,他也想过,乔辽会不会喜欢他原本的样子呢,脾气虽说有点大,小情绪也不少,但会不会在乔辽心里,这样的自己也是能被喜欢的。
乔辽会不会觉得,这样的易秋光还是挺可爱的。
“可爱”这个词,还是他在福利院的时候被老师这样夸过,那个时候的易秋光开心得不行。
他好想让乔辽也这样夸夸他。
但下一秒,这种想法又被易秋光在心里画上一把大大的叉。
可爱个屁啊可爱,辞了职就肯定还要找新工作,他一想到有可能又要遇见一些大傻子同事,简直烦得想一拳把地球锤爆。
可他真的不能再像这样一直换工作了。
实在是太不稳定,攒下来的钱也让易秋光看不见未来。
易秋光去残联问了问,最后又问了几个福利院的老师,在这期间,乔辽总是让他别去工作了,干脆就在出租屋里休息一段时间,当然了,这些话是乔辽让郭宝卓转达的。
才不呢。
易秋光还是想去工作的,他希望,他和乔辽的生活可以越来越好,等有钱之后,他还想给乔辽配一个助听器,那样,他就可以和乔辽说话了。
也不知道乔辽的声音是什么样,肯定会很好听吧。
工作的选择还是挺多的,但大多都有点远,上班会有些麻烦,最后,易秋光选择了一份电话客服的工作。
这家公司是卖麦克风和监听耳机的,客服就负责解决售后问题,要是有本地客户,也有可能会遇上客户到公司来的情况,到时候就得当面帮客户解决一下问题。
这份工作工资不高,却是那些可以选择的工作里,距离出租屋最近的一个。
毕竟乔辽每天都会去接他下班,要是工作的地方太远,那就太麻烦乔辽了。
所以啊,距离才是最重要的,工资什么的……易秋光想着,等这份工作稳定下来,他可以多加加班,到时候也能多拿点工资。
到那个时候,他就能把工资卡交到乔辽手上,乔辽肯定会很开心,然后亲一亲他。
这人还会抬起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一捏,那条铃铛手链也会跟着响起来。
哦不对,铃铛手链已经不会响了。
说起这个,郭宝卓前段时间刚告诉易秋光,这人说,乔辽准备去图书馆工作了。
易秋光听见这句话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那条铃铛手链。
要在图书馆工作,整天戴着一条会响的手链肯定是不行的。
想让铃铛不响,也是一件挺简单的事,只需要在乔辽睡着之后,弄些碎纸塞进铃铛开口处,直到铃铛摇晃时不再发出声音就好了。
这件事,其实趁着乔辽醒着的时候去做也行,但易秋光不知道该怎么给乔辽表达,他琢磨过这件事,最后嫌太费脑子,想了想还是决定趁乔辽睡着了再做。
反正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可惜,这条手链再也不会响了。
但没关系,只要乔辽能成功入职,工作能够顺利就行。
易秋光当时想着,这件事等过段时间遇见郭宝卓的时候,让这人给乔辽说一声就好,但易秋光工作也忙,这人忙着忙着,就把这件事给忙忘了。
新工作其实还不错,偶尔会有些忙,但遇到的那些客户都还是挺好的,也不记得是哪天了,公司来了一个客户,那个人说监听耳机出了点问题,想拿去维修一下。
其他同事都在忙,只有易秋光正好闲着,这件事就只能交给他去办了。
易秋光拿起盲杖,往公司门口走,心里还默念着那个客户的名字,总害怕等下会认错人,毕竟他没有手机,又看不见。
没办法了,碰运气吧,到时候只能遇到一个人就问一下,要是问错了,那就接着再问。
好在那天公司门口没什么人,在听见脚步朝他走过来时,易秋光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开了口:“您好,请问是林先生吗?”
“对,我是今天约好过来维修监听耳机的,”这人说道,“我叫林再川。”
林再川的声音很好听,笑起来也是,易秋光突然想到了乔辽。
他想着,乔辽笑起来会是什么样的声音呢,要是以后能听见就好了。
在这一刻,易秋光那种一定要好好工作的念头变得越来越强烈。
一切都是为了乔辽的声音。
易秋光带着林再川去了维修的地方,接着又带着这人忙活一通,终于解决这件事的时候,林再川对他说:“今天实在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易秋光笑了笑,“这是我的工作,问题解决了就好。”
易秋光以为,这句话就已经是结束语了。
但这个林再川又开了口:“方便问一下怎么称呼你吗?”
易秋光说:“我叫易秋光,容易的易,秋天的秋,光明的光。”
“很好听的名字,”林再川笑着说,“还有一件事,说出来可能会有些冒昧。”
这话说得,知道冒昧就别说了。
但怎么说这人也是客户,易秋光客气地说道:“没事,您说。”
林再川说:“你的声音很好听,有没有考虑过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什么工作,还要出卖声音,一听就不太正经啊……
“谢谢您的建议,”易秋光说,“我暂时不考虑换工作。”
“你拒绝得好果断,”林再川的语气听着挺遗憾的,“再考虑考虑吧,我真的觉得你很合适,因为我本身就是干这行的,配音演员这个工作你听过吗,我之前配过几部广播剧,你有空的话可以听一听,就当是了解这行了。”
易秋光已经不想听了,他敷衍着回了一句:“知道了,谢谢您。”
但这个林再川真的是个碎嘴子,这人还在继续说着:“你直接下载一个可以听广播剧的APP,搜索我的名字或者工作室的名字就行,我叫捕山月,工作室叫失眠行星。”
话太多了,话好多,小嘴巴闭起来啊!
“挺好听的,这个工作还要取艺名啊,”易秋光尴尬地笑笑,“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也得回去继续工作了,以后如果还有什么问题,您可以打公司电话,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联系我们。”
“行,那你加我一个联系方式,”林再川说,“如果你哪天想通了,我就带你去工作室体验一下,我们工作室在江城——”
林再川的话都还没说完,易秋光打断了他:“林先生,不好意思,我没有手机,也没有联系方式。”
这确实是实话,但林再川似乎不这么认为。
这人就跟一根筋似的,说道:“那等我下次过来维修的时候,再找你要一次联系方式吧。”
“我们公司的产品质量还是挺好的,”易秋光说,“林先生,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见,我眼睛不太好,看不见,出了公司会迷路,就不送你了。”
48朋友
◎别动手动脚的,我们关系没这么好。◎
易秋光都说得这么直接了,这个林再川简直就是脑子缺根筋,这人竟然来了一句:“那我等会儿送你回去,我开车来的,保证给你送到家。”
真服了啊,有病你就去治,治不了你就去住院啊。
易秋光深呼吸一口气,笑着说道:“不用了,我男朋友会来接我的。”
“这样啊,”林再川说,“我知道了。”
林再川嘴上说得好,还说什么“我知道了”,他知道个屁。
这人从那天开始,经常会到公司来找易秋光,不是麦克风坏了就是监听耳机坏了,易秋光都怀疑这人是故意来找茬的。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也不知道是这人第几次过来找茬了,易秋光语气不太好地问了一句:“你到底想干什么,是和我有仇吗?这次又是什么东西出问题了,你去看过耳朵没?”
易秋光本来都做好准备了,大不了就和这人吵一架,不就是丢工作吗,呜呜呜完蛋了。
这份工作一丢,那他就离乔辽的声音更远了,助听器啊,我什么才能买上啊。
可林再川根本就没有生气的意思,听这人的语气,似乎还挺兴奋的。
“就是这种情绪,这种情绪真是太好了!”林再川就跟疯了一样,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智商不太高的感觉,“趁你情绪还在,来来来,我这边有一个试音,你赶紧来试一下。”
易秋光满脑子疑问,这人也没管那么多,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最后还来了一句:“听懂了吗,那我们开始吧。”
“没懂,”易秋光问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那个什么工作室是不是要倒闭了?”
“呸呸呸啊,晦气晦气,瞎说什么呢,我们工作室好着呢,”也不知道林再川到底是在坚持什么,“试试吧,你就试一下又不吃亏,再说了,你干这行肯定比你干客服工资要高。”
听见“工资高”这三个字,易秋光其实是有一瞬间心动的,但他从没想过去什么江城,在洪城待得好好的,去江城干什么。
再说了,乔辽也不会去江城的。
易秋光才不要。
他板着脸,冲着林再川说:“不试。”
这已经是很明确地拒绝了,林再川的脑子绝对是有问题,这人不仅听不懂,甚至还开始装傻子。
林再川说:“那就下次,下次你一定要试试啊,我跟你说,就你这声音,绝了,绝对绝了。”
绝你大爷啊,你绝对是疯了,纯疯了。
易秋光懒得再搭理这人,是客户又怎么了,像这种爱找碴的客户,最好是别再来了。
可易秋光没想到的是,林再川这人很坚持,愣是隔段时间就来一次,就跟不会累似的。
好在公司来了新同事,易秋光想着,只要等这个同事熟悉了工作,就立马把林再川这个麻烦东西交给新同事。
新同事叫佟舟,这人每天都嘻嘻哈哈的,有一种和大家关系都很好的感觉,佟舟还总爱笑着和易秋光搭话。
每当那种时候,易秋光都会下意识远离这个人。
直觉告诉易秋光,佟舟不是什么好东西。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后,这种想法也变得越来越强烈。
佟舟每天都和闲得慌一样,总爱找他搭话,经常还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有的时候,这人会夸他衣服颜色真好看,还有时候,这人会问他,身上穿的新衣服是在哪儿买的。
面对这些问题,易秋光都是随便敷衍几句,对待佟舟的态度也是越来越冷漠。
但这人就跟感觉不到似的,每天都会和易秋光聊天,就算没得到什么回复,也还是会一直坚持。
易秋光觉得,他和佟舟的关系并不好,但这人似乎不这样认为。
佟舟开始给易秋光带早饭,中午也想跟着他一起去吃饭,易秋光每次都是拒绝,他说自己已经吃过早饭了,午饭也习惯了一个人吃,不习惯有人在边上坐着。
可这些话,根本就没办法让佟舟别再跟着他。
易秋光吃饭都是在食堂,要么就是在公司附近随便买一点垫垫肚子,佟舟想要找到他,是一件很简单的事,只要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那就肯定是佟舟。
这人坐下后也不吃饭,就是一个劲地和易秋光说话。
佟舟先是问他:“你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你自己看。”易秋光加快吃饭的速度,准备吃完赶紧走。
佟舟似乎又往他边上挨近了些,带着笑意问他:“秋光,你想不想喝点什么?我去给你买。”
“不用了,”易秋光说,“我有汤喝。”
“好喝吗,我还没喝过这个汤,”佟舟似乎是伸出了手,“能给我尝尝吗?”
“不能。”易秋光话音刚落,就听见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大概是碗被端起来了。
紧接着,他听见佟舟说了一句:“嗯,味道还不错,我也来一碗好了。”
“这碗给你,我不喝了。”易秋光说完就要站起身。
佟舟突然一把拉过他的手:“秋光,我们是同事诶,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漠吧,我只是想和你当朋友而已。”
这话说出来就挺恶心的,谁说过想和他当朋友了,易秋光从未想过和这人当朋友,更别说这玩意儿现在还拉着他的手。
“放开。”易秋光一把甩开他的手,饭也没吃完就走了。
易秋光想着,只能等晚上下班再去吃点了,或者在家里让乔辽帮自己煮碗面。
这些事情光是想想,易秋光就会觉得很幸福,他都开始盼着下班了,因为只要一下班,乔辽就会来接他,那他就可以牵着乔辽的手,一起回出租屋了。
时间慢慢往前走,快要到下班点的时候,易秋光听见有几个人正在议论他。
其实有这种事也正常,他之前在别的地方上班时,也碰到过这种情况,易秋光不生气,也不想管,那些人想说什么就去说呗。
他就当是那些人放屁了,把那些听见的话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了就行。
但今天,那些人显然不想只是说两句就结束,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大,笑声简直刺耳,易秋光的拳头紧了又紧,心里不停想着,忍一下,要攒钱买助听器,工作一定不能丢。
可下一秒,易秋光听见了佟舟的声音:“干什么!你们也是上班太闲了,说别人坏话都敢当面说了?”
“那不然呢,不当面说还背着他说啊?”其中一个说闲话的人笑了起来,“你还帮着易秋光出头啊,他才不需要你出头,别人有男朋友管的,天天下班还来接呢,两个人牵着手走的,关系别提有多好了。”
听见这些,易秋光倒是没觉得意外。
他平时也没故意避开同事,这种事没必要避着,谈恋爱而已,又不是什么别的不好的事。
倒是佟舟,这人反应还挺大的。
这人吼了一句:“男朋友怎么了!碍着你们什么事了!秋光的工作做得比你们好多了,他也不会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
易秋光真觉得佟舟没必要这么激动,他自己都没什么反应,这人发什么疯,怎么还冲出来替他出头。
“他当然不会在背地里说其他人坏话了,易秋光又看不见,”笑声又开始了,现在还是好几个人一起笑,“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边上坐着的人是谁吧。”
易秋光还是没反应,说就说吧,他等会儿就能下班了,只要牵着乔辽回了家,就听不见这些话了。
什么同事什么公司啊,都去他的吧,全世界最好的人,只有乔辽,其他人都不重要。
易秋光继续忙着手头的事,佟舟却直接站起身,冲过去和刚才说话的同事打了起来。
那个同事在公司待的时间很长,佟舟这次入职,也是让那个同事帮忙带着的。
这件事闹成这样,同事也不想教佟舟了,当场就撂了挑子,大吼着:“你不是喜欢帮着易秋光说话吗,那你就让他带你,你他妈最后肯定连实习期都过不了!”
佟舟这么一闹,易秋光要是继续不搭理他,那就显得不太好了。
不管怎么说,这人刚才确实是替自己出了头,虽然这件事,纯属没有必要。
但现在,易秋光也不好再对着佟舟摆脸子了。
这人也挺没脸没皮的,走到易秋光边上后,一把握住他的手,接着带着这只手往上,佟舟说:“你摸摸我的脸,摸到了吗?”
“怎么了?”易秋光甩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我们关系没这么好。”
“你没摸出来啊……”佟舟语气听着挺委屈的,“刚才那个人用文件夹打我来着,在我脸上划了一道,好疼。”
“那你擦点药,”易秋光顿了顿,又说,“刚才谢谢你,但以后没必要这样,他们爱说什么是他们的事,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那不行,我看不下去,”佟舟坐到易秋光边上,拿起一支笔不停按着,“我今天都闹成这样,以后就真的没有人带我了,你管管我吧,秋光,我要是实习期没过……那可怎么办啊。”
“能过,放心吧,”易秋光敷衍着,“我觉得你没问题。”
话刚说完没几天,这人就让易秋光知道了,什么叫真的没脑子。
很简单的问题,佟舟愣是什么都不会,领导问他,这段时间是谁带的,佟舟竟然来一句:“是易秋光带的。”
那一瞬间,易秋光简直想问候他全家。
也不知道领导是怎么想的,最后竟然把易秋光叫去单独聊了聊,易秋光说他根本就没带过佟舟,但领导摆了摆手,说道:“他说是你带的,那就是你带的,我再给你每个月多加点工资,你好好带带佟舟。”
早这样不就完了,既然加了工资,易秋光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更何况领导也没为难他什么。
加工资挺好的,加工资就可以更早买上助听器了。
易秋光刚高兴了没多久,领导又说:“从明天开始,你多在佟舟身上费费心,每天晚上带着他加班,给他多讲讲。”
“加班多久?”易秋光问道。
“半小时左右,”领导说,“看你想怎么教,多教一会儿也没事,我会给你算加班费的。”
49江城
◎乔辽身边是最好的避风港。◎
半小时的加班时间,其实也还好。
就是得麻烦乔辽多等一等他了。
易秋光在心底不停叹气,他光是想想以后的日子,都觉得糟心得很,但人嘛,出来上班都是为了挣钱的,有钱不挣王八蛋啊,带就带吧,只要佟舟别发疯就行。
但到了下午,佟舟就开始发疯了。
易秋光这两天本来就有点感冒,整个人晕晕乎乎的,还有点鼻塞,他坐在那儿给佟舟慢慢讲着,说着说着还会清清嗓子。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佟舟伸出手往他额头上碰,接着又摸了摸他的脸,“还好,没发烧。”
“你别碰我,”易秋光深吸一口气,往边上坐了点,想要和这人拉开距离,“以后别这样,我讨厌别人碰我。”
“你看看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是在关心你啊,又不是想干些什么别的,”佟舟笑着说,“不过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易秋光问:“什么?”
“你那个男朋友,应该对你很好吧,”听声音,佟舟似乎喝了一口水,“他肯定对你很用心,把你养得这么好,长得好看,皮肤还白,好羡慕你男朋友。”
“我不想和你聊这些,”易秋光说,“刚才说的那些工作上的事情,你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吗?”
“不要这么严肃嘛,我就是想和你随便聊聊。”佟舟说完这句话,又喝了一口水。
易秋光挺纳闷的,佟舟刚才过来的时候,手里拿水了吗,他没听见水杯放下的声音,也没摸到桌上多了什么。
想到这里,易秋光伸手往边上摸了摸。
“你要喝水?”佟舟“哎哟”一声,语气中带着点歉意,“我刚才把你的水都喝完了,现在反正也没什么事,我带着你再去买一瓶。”
“不用了,”易秋光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你别再动我的东西了。”
佟舟什么都没说,还是一直坐在边上,也不知道究竟是想干什么。
爱坐在那儿就坐着吧,反正今天该说的也说完了,易秋光不想再和他多说一句。
可当他站起身要去厕所时,佟舟也跟着站了起来,这人没跟在他边上,而是一直在后面走。
易秋光走一步,他就跟着走一步。
最后,他们的步子快要变得一样。
这一瞬间,易秋光感到有些害怕,因为在恍惚之间,他竟然会把这种脚步声误认成乔辽。
但下一秒,易秋光那种恐惧变得更深。
因为他突然想到,脚步声就算再怎么容易模仿,也不可能一次就学会。
佟舟……到底跟着他走了多久?
这种心慌一直持续到下班之后,当乔辽牵上他的手,易秋光心里还会有些犯嘀咕。
他时不时就会想着,这个牵着他的人,到底是乔辽还是佟舟?
感冒就是会这样,嗅觉失灵,吃什么都没味道,就连听力都变得不太好。
易秋光心里纳闷得不行,下一秒,他突然意识到,这条街道是陌生的,乔辽很少带他来这边。
所以现在牵着他的人,是佟舟?
易秋光晃了晃他们牵着的手,带着这人停下来,接着就在这个人手掌心里画了个问号。
意思是:你要带我去哪儿?
这个人抬起了手,在他嘴角点了点,然后又快速轻点几下。
什么意思啊。
但这个人,应该是乔辽没错吧,佟舟不可能会知道这些,肯定不会。
身边人牵着他继续往前走,过一会儿后,易秋光听见有人说:“您好,欢迎光临,两位是吗?”
易秋光一下子就紧张起来,他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握紧身边人的手。
身边人继续带着他往前走,这个地方还挺吵的,易秋光心里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紧接着,又有人走了过来,这人说:“您先看一下菜单,最上面的几道菜是我们店的招牌菜,有多种口味可以选择。”
原来是来吃饭吗,怎么突然来这种店里吃饭……
发工资了?那也不对啊,还没到乔辽发工资的时间。
那是为什么?
易秋光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琢磨明白。
算了,不想了,本来就头晕难受,想些问题更是累得不行,他在心底叹出一口气,身边人突然在他坐着的椅子上轻拍两下,大概是让他坐在这儿,先不要动。
易秋光点了点头,身边人也站了起来。
旁边一下子空了下来,易秋光又开始害怕了,他突然想到今天在公司里,佟舟做出的那些事,这人到底为什么要模仿他的步子?
易秋光坐在那里放慢呼吸,仔细听着身边的声音,当一阵脚步声朝他走过来时,他立马笑着抬起头望过去。
这道脚步声,一定是乔辽的。
易秋光非常肯定。
当乔辽坐下后,易秋光摸索着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捏着乔辽每一根手指,关节部位也会轻捏上两下。
他想要更熟悉身边人,也想让这种触碰变得更加深刻,最重要的是,易秋光此刻太缺安全感了。
乔辽大概也感觉到了他的情绪,这人在他手心画出一个问号,大概是在询问易秋光:你怎么了?
太烦了,我不太高兴,我好累啊,感冒了好难受,今天有同事说我坏话,虽然我不在意,但我现在开始委屈了,烦死了,那个佟舟也是神经病,他还摸我来着,你赶紧过去揍死他。
但这些话,易秋光都没有告诉乔辽。
因为他没办法表达出来,最后,他只是笑着对着乔辽摇了摇头。
我没事,我很好啊,就是今天好想你。
只要待在乔辽身边就好。
乔辽身边是最好的避风港。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点的菜终于上桌了,乔辽就和以前那样,一直往他碗里夹菜,还都是他爱吃的菜,虽说他感冒了,没尝出什么味道,但幸福的心情是不会变的。
易秋光高兴地吃着,听着身边人动筷子的声音,他想着,反正乔辽也在吃,就算他没什么胃口,也会陪着乔辽一起吃完这顿饭。
最后,他实在是撑得不行,吃了好多菜,还把手里那碗饭也吃完了,他放下筷子,乔辽也跟着把筷子放下。
易秋光冲着他比出一个大拇指,意思是:好吃。
这些菜到底是什么味儿啊,没吃出来。
但乔辽吃了这么多,肯定是很好吃的味道,夸就对了。
这顿饭吃完,易秋光还以为他们要回家,但乔辽又带着他去了别的地方,这条路还是挺熟悉的,乔辽应该是想去找郭宝卓。
这样也好,易秋光正好能让郭宝卓帮忙转达一下,自己从明天开始要加班的事。
走到一半的时候,乔辽带着他停了下来,然后他听见了郭宝卓的声音:“你们怎么过来了,哟,刚才去吃饭了啊?”
“刚吃完饭,”易秋光说,“乔辽带着我过来的。”
再然后,他就不知道郭宝卓和乔辽在说什么了。
乔辽牵着他,去了郭宝卓出租屋,带着他坐到床边。
郭宝卓递给他一罐冰的东西,实在是太冰了,易秋光都没忍住吸了吸鼻子。
他把这东西拿在手里摸了摸,摸着挺像是什么喝的,他正准备摸摸看开罐的拉环在哪里,但下一秒,手里的东西就被拿走了。
易秋光愣了愣,不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紧接着,易秋光听见了搓手的声音,然后就是乔辽的手碰上了自己的脸。
这人在他脸上一通摸,一会儿额头一会儿侧脸,又往他喉结上碰了碰,最后在他大腿上画了个问号。
易秋光估计着,是自己刚才吸了吸鼻子,被郭宝卓听见了,然后这人给乔辽告了状,郭宝卓啊……在告状这方面,你真是第一名。
易秋光对着乔辽的方向摆了摆手,接着对郭宝卓那边说:“我没事,喉咙也不疼,就是有点堵鼻子,别的什么事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后,易秋光又说:“你顺便帮我给乔辽说一声,我们公司最近来了个新同事,他对工作不是很熟悉,我要带他一段时间,最近下班可能会晚点,大概比平时晚半个小时。”
再然后,郭宝卓开口说:“我给乔辽说了,他说,你下班再晚都没事,他还是会在之前那个地方等你的,他说,说不定你哪天又能早点下班了,不用等半个小时,但他不想迟到,所以没关系,他还是会在那个时间去等你。”
乔辽怎么会这么好。
要是他现在给乔辽说,自己遇到一个傻逼同事,乔辽会不会立马心疼地抱着他,然后捏捏他的掌心,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
这个想法刚出现的下一秒,易秋光就想着,算了。
没必要说。
谁还没遇到过有病的同事啊,这种事说出来只会让乔辽担心,还是算了吧。
易秋光就这么坐在那儿,感受着乔辽抬手比画时带起的风,很轻柔,就和乔辽一样。
只可惜他看不见,坐在这里也确实挺无聊的,易秋光只能时不时和郭宝卓说一句话,大多时候,易秋光都是在问:“乔辽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这个问题问了多少次,郭宝卓又回答了多少次,身边人突然站起身拿了个什么,然后,易秋光听见了打开拉环的声音。
乔辽把那罐喝的递到他手边,易秋光接过后,先是放到鼻子边闻了闻。
但可惜,他什么都没闻出来。
易秋光喝了一小口,挺冲人的。
“这是什么?碳酸饮料吗,”易秋光嘀咕一句,“我一感冒就闻不到味道,也尝不出来,只觉得有汽。”
“对,”郭宝卓说,“是可乐。”
几秒后,郭宝卓又说:“乔辽说,他等会儿带你去买点感冒药。”
这句话结束后,郭宝卓就没再说话了,身边坐着的人好像也没再抬手比画。
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很奇怪,易秋光都感到有些尴尬,他把可乐递到嘴边又喝了一口。
难喝死了。
好难喝,好无聊,好烦啊。
易秋光都快要在这里待不下去了,郭宝卓突然喊了他一声,接着说道:“我准备去江城工作了,你们两个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去?”
“江城?你怎么突然想着去那么远?”易秋光想了想,说道,“你这几天就要走了吗?”
“对,我已经把工作安排好了,”郭宝卓说,“怎么样,你和乔辽想不想跟着一起来?”
“去是可以去,就是找工作挺麻烦的,可能要麻烦你去残联问一下,你也知道,我适应一个地方需要时间,”易秋光说,“而且我们那个房子的房租要等到十二月才能退,不然要扣押金,钱挺多的,我还是想把钱拿到手了再走。”
“可以啊,不用着急,残联那边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去问问的,”郭宝卓说,“主要问题就是,我要先去江城,你们两个又没有手机,我要是走了就联系不上你们了,所以我想提前和你们商量一下,要是你们愿意过去,我就帮你们买票,定好时间,我到时候再去接你们。”
“知道了,”易秋光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听乔辽的,他说去就去,不去就不去。”
易秋光说完这些,又过了一会儿,郭宝卓对他说:“乔辽说,他都可以,如果你喜欢江城,那就去。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其实江城离这里也不远,你们要是想回来待几天,随时都可以啊,等我到时候有钱了买辆车,你们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郭宝卓刚说完这些,乔辽就往易秋光手里递了什么,郭宝卓立马开口:“吃吧,是西瓜。”
西瓜不太冰,吃进嘴里也尝不出什么甜味,这个感冒真是太烦人了。
易秋光咬上一口,乔辽就帮他擦一擦嘴,易秋光一边吃一边想,江城啊……江城到底好不好啊。
没去过,他也不知道那边到底怎么样。
但人嘛,还是想去更多地方的,易秋光也想听见更多的声音,闻到更香的花,再用手去触碰另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城市。
于是,在吃完手里那块西瓜之后,易秋光说:“那就去。”
那就去吧,反正只要有乔辽在。
他就什么都不怕。
【作者有话说】
加更一章。[摸头]
50委屈
◎怪我没用。◎
现在的易秋光,是对未来有期待的。
他想着,既然都要去江城了,那他就把手头的事好好做完,这份工作一定不能再出岔子,要不然,等到时候去了江城,手上的钱会不够的。
好好工作,多多挣钱。
到时候就能和乔辽一起,在江城租个大点的房子,乔辽也能戴上助听器了。
易秋光越想越觉得生活有盼头,恨不得现在就冲去公司开始加班。
但他现在面对的不是加班,而是喝药。
药难喝,药还苦,易秋光挺纳闷的,为什么他吃什么喝什么都没味道,偏偏这个药……一喝就能喝出苦味。
好难喝,感觉药在嘴里打架。
易秋光握紧手里的杯子,想找个地方偷偷藏起来,但乔辽估计就在边上盯着他,真服了。
没办法了,易秋光又喝上一口药,接着继续摸手里的杯子,装作他现在很忙的样子,喝药什么的,等会儿再说吧。
但乔辽能看见,这人走到他面前,在杯子上点了点,大概是想说:别摸了,喝药。
好吧,喝就喝。
易秋光一口气喝光杯子里的药,下一秒就差点吐出去,乔辽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接着就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这就是乔辽的夸奖了。
易秋光在这一刻还挺骄傲的,看吧,我喝药多快!这药可好喝了,再来两杯也可以!
他笑着站起身,准备去洗一下杯子,但乔辽又让他坐了回去,这人拿走他手中的杯子,走到洗手池边慢慢洗着。
乔辽总是这样,从不让易秋光干些什么,这人是不是觉得他什么都干不了啊,他怎么说也是在福利院长大的,能适应集体生活,自理能力肯定也不会差。
但在乔辽这里,易秋光好像什么都不会做。
这个问题,他也问过郭宝卓,这人当时说:“乔辽心疼你,他恨不得连班都不让你上,只要你好好的,那他就能幸福一辈子了。”
幸福一辈子啊。
易秋光听见这句话,刚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后面又觉得乔辽这人也太能胡说了。
什么一辈子啊,这事儿太长了,又太远。
下一秒,洗杯子的水声停了下来,接着就是放下杯子的声音,乔辽也朝他走了过来。
易秋光突然就觉得,好像……他也可以幸福一辈子。
这事儿确实太远,但这种幸福实在是太具体了,易秋光好想好想和乔辽在一起一辈子。
可是……乔辽会不会嫌他事儿多啊。
比如之前,乔辽买了个新杯子,摸着有图案,应该是陶瓷的,易秋光其实用过几次,但有一次,他放下杯子时,位置没找准,差一点就让杯子掉到地上了。
其实易秋光挺喜欢用杯子喝水的,但他总害怕自己会给乔辽添麻烦。
摔碎杯子就是一个麻烦。
碎掉的杯子需要收拾,还需要很久去慢慢收拾,乔辽是个细心的人,他肯定会在家里拖拖扫扫忙活半天,确定每个角落都收拾干净后,才肯放下心。
说实话,易秋光很喜欢这种时候,每当乔辽为他忙前忙后,易秋光就会觉得自己非常非常幸福,那是一种非常不懂事的感情。
就像一个做错事的人,却不害怕会被责骂,也不怕自己收拾不了残局。
易秋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一切都有乔辽。
在公司的时候,易秋光也不会用杯子,他大多数时候是用公司的一次性纸杯,还有时会买一瓶矿泉水喝。
也有同事问过他,怎么不买个杯子放在桌上,想喝水的时候去接一杯就好了,这份工作本来就得久坐,去接杯水还能顺便走动走动。
当时的易秋光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现在想了想,还好他没真的买个杯子带去公司。
其实易秋光可以买个塑料杯,或者买个不锈钢的,但他每次都嫌麻烦,懒得去买。
也还好他真的没买。
要是他真的买了,又被佟舟那个神经病拿起来喝一口的话,那这个杯子就要被易秋光扔进垃圾桶了。
买杯子是要花钱的,但被佟舟喝过的杯子是恶心的。
扔了心疼钱,不扔恶心人。
去他的佟舟!纯神经病啊!
易秋光在心里骂了佟舟一夜,第二天去公司之后,在听见这人的声音时,又把这人骂了好久。
真的怎么骂都骂不够。
今天的佟舟比昨天更有病,这人还是一直跟着他走,模仿着他的脚步,到了晚上加班结束时,还拿着一把伞说要送他。
送个屁啊,我有男朋友接的!
易秋光没搭理佟舟,打开盲杖就往公司外面走,但他能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一直都跟在自己身后。
“你为什么要学我走路?”易秋光皱眉问道。
“我没学啊,”佟舟笑着说,“我走路的步子跟你很像吗,那我们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没缘分,你别再和我说话了,”易秋光说,“我男朋友看见要误会的。”
佟舟“嗐”了声,说道:“不会的,他要是真的误会,那就是太小气了,对你一点信任都没有。”
紧接着,易秋光听见撑开伞的声音,佟舟说:“我送你回去吧,下这么大的雨,你也不方便。”
易秋光摇了摇头,说道:“我男朋友来接我了。”
“没来,”佟舟笑着拽住他的盲杖,“我没看见他啊,他肯定有事去忙了,我送你就好了。”
放屁,我都听见乔辽走路的声音了。
乔辽肯定来了。
下一秒,佟舟放开了盲杖,易秋光朝脚步声传来的方向伸出手。
这只手,是乔辽的没错。
他被乔辽带着往前走了两步,走进了伞下,易秋光听见雨水落在伞面啪嗒啪嗒响着,这声音,在此刻也不显得吵,因为易秋光心情好。
“你就是秋光的男朋友啊,我听秋光提起过你,”佟舟笑着说,“我本来是准备送他回家的,既然你来了,那我就把他交给你了。”
“他听不见,”易秋光的语气明显不太好,“就算他今天不来,我也不会跟着你走。”
佟舟没搭理易秋光,也不知道这人是在干什么,乔辽也一直不带着他回去,就这么站在公司门口。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乔辽终于带着他往回去的方向走。
但乔辽走得太快了,下雨的地面还有些滑,他匆忙收起盲杖,轻捏两下乔辽的手,在这人掌心画出一个问号。
乔辽牵着他的手晃了晃,大概是想告诉他:没事。
真的没事吗?
可这人走得好快,也没帮他好好撑着伞。
易秋光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后背都被淋得湿透了,他的感冒还没好,今天又被这么淋了一通。
他不信,乔辽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终于,他们走到出租屋楼下,上楼梯时,乔辽还是牵着他,易秋光打开盲杖,慢慢碰着台阶往上走。
然后,他们走到屋门口,乔辽打开了门。
淋雨好难受,还是先吃药,然后洗个澡比较好,易秋光进了门,走到桌边站着,他在桌上摸了摸,也没摸到感冒药被放在哪里。
他想着问问乔辽,但这人怎么半天都没进门。
易秋光回过头,朝着乔辽的方向歪了歪头,他想问乔辽,你怎么还不进来,站在外面干什么呢,是想挨打吗?
要不是看在乔辽今天心情不好的份上,易秋光肯定会打这人一顿。
哎算了,淋雨而已,乔辽都烦成这样了,自己也帮不上什么。
易秋光想着,等下次有机会碰到郭宝卓,他一定要问问,乔辽是不是碰到什么麻烦事了,心情不好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要是有什么他能帮上的,那他肯定不含糊。
等乔辽终于走进来的时候,易秋光后背的衣服都贴在身上了,窗外吹进来的风也弄得他总想咳嗽。
他望着乔辽的方向,伸手指了指浴室,意思是:我先去洗个澡。
接着,他听见了脚步声,然后是锅铲轻碰的声音,估计乔辽是要做饭了。
易秋光点了点头,然后从收纳箱里拿出一套衣服,进了浴室,关上门。
估计是感冒变得厉害,也可能是他今天本来就心烦,打开花洒淋到水的那一刻,易秋光心底闷得不行。
他今天在公司里被佟舟这个傻逼气了一天,回来路上还被雨淋了一通。
说实话,易秋光是有点委屈在心里的,但他也知道,自己没办法和乔辽沟通,谁不会有委屈啊,谁都会有。
同样地,乔辽要是碰到了烦心事,他也没办法帮上乔辽的忙。
关心和陪伴是感情里需要的,沟通和吐槽也是感情里不可缺的。
但这些,乔辽做不到,他也做不到。
想到这里,易秋光弯下腰,摸索着洗发水的位置,接着挤出一点,可当他直起身子时,那点洗发水应该是从指缝滑出去了一些。
掉在哪儿了?易秋光站在那儿不敢动了,他又看不见,要是一脚踩上去,滑倒了就完蛋了。
可他总不能一直站在那里,手里还有点洗发水没用,澡都没洗完,花洒也不能像这样一直出水,那不是浪费水吗。
洗吧,早点洗好,早点出去吃饭。
可他刚迈出一步,还是很小的一步,脚下突然一滑,易秋光摔倒在地上。
最先落地的是膝盖,然后是双手,最后是脑袋,在墙上撞得一响。
好疼,这一下撞得这么响,不会把脑袋撞坏吧,他会不会变傻啊。
易秋光想站起来,但他试了好几次,总是站不起来。
膝盖实在是太疼了,地面还滑。
好委屈。
突然就很想哭,但他哭了又能怎么样,乔辽根本就听不见。
那他就出去哭,当着乔辽的面哭,可他现在又站不起来。
花洒还在不停出水,易秋光想着,反正也起不来,那就先把澡洗完吧。
但这个澡真是越洗越委屈,他哭一会儿就洗把脸,最后边哭边说:“烦死了,我怎么就是看不见呢……”
这个澡洗得慢,用的时间长,易秋光哭得累,心情也不好,他连头发都不想擦了,手疼,不想擦。
易秋光抱着换下来的衣服,走出浴室,他的头发还在不停滴着水,刚换上的衣服也都被打湿了。
在听见乔辽的脚步声后,那种想哭的感觉又出现了。
易秋光朝乔辽伸出手,这人牵着他,走到床边坐下,乔辽把他怀里的衣服拿走,接着就开始给他吹头发。
吹风机好吵,膝盖好疼,鼻子也开始发酸。
易秋光低着头不敢让乔辽看自己,他努力忍着,但情绪还是很难忍住,就和腿上传来的疼痛一样。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轻轻压一压。
易秋光想着,别疼了,早点好起来吧,感冒好难受,我今天还想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上班的。
摔倒这件事,易秋光没打算给乔辽说。
他有很多事情都没给乔辽说,因为那些事都是说不明白的。
他的确需要乔辽安慰,但人嘛,得到一点就想要更多。
乔辽一旦开始安慰,他就想把这段时间的委屈一股脑儿地全说出去,可这样不行,他不知道那些事应该怎么说,也不知道乔辽会不会理解错误。
要是真的理解错意思,那就是给乔辽添麻烦了。
有的事情,自己憋着就行,没必要带着爱人一起彻夜难眠。
大概是他的情绪太过明显,乔辽最终还是发现了。
易秋光放在膝盖上的双手被乔辽点了点,这一个动作,简直快让易秋光崩溃。
也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脸上是什么表情,应该不会吓到乔辽吧。
易秋光扯出一个笑,他想告诉乔辽,我没事。
下一秒,乔辽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接着拿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帮他卷起裤子。
膝盖真的受伤了吗,严不严重,乔辽会担心吧。
对不起啊乔辽,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
怪我看不见,怪地太滑。
怪我没用。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琢磨番外的事,目前定下的番外有两章。
乔辽×易秋光(甜蜜日常)
郭宝卓×徐颂良(相识过程+甜蜜日常)
虽然只有两章,但应该每章都挺长的,希望大家能够喜欢~
你们如果还有其他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里告诉我,俺这两天琢磨一下,到时候来写。owo
爱你们爱你们爱你们啵啵啵!!!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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