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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31衣服


    ◎易秋光和谁都这样搞暧昧吗?◎


    乔辽其实还挺喜欢这种互动的。


    至少说明易秋光没把他当外人。


    但易秋光和“故听”认识的时间不算久,说是熟人也有点过分。


    想到这里,乔辽的心情一瞬间又跌了下去。


    他想着,要是把自己刚才和易秋光的互动放进小说里,那就是妥妥的暧昧剧情啊,易秋光这是……在和他搞暧昧?


    前面再走几步就要进单元楼,乔辽越走越快,进了电梯后,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愣住了。


    易秋光怎么能和他搞暧昧呢,易秋光和谁都这样搞暧昧吗?


    这不对劲,这已经非常不对劲了啊!


    易秋光以前就是这样?不是吧。


    这人什么时候成了这样啊!


    “故听老师?”易秋光突然喊了他一声。


    “啊?”乔辽愣了愣,问他,“怎么了?”


    易秋光问道:“你住的楼层很高吗,怎么还没到?”


    没到?不应该啊。


    乔辽往旁边一看,电梯楼层按钮没有一个是亮着的,他压根就没按楼层。


    “是我没按楼层,”乔辽伸手按下楼层按钮,“现在好了。”


    电梯缓缓上行,他们也没再说话,直到乔辽背着易秋光进了家门。


    他先是接过易秋光手里的盲杖,把盲杖放到桌上,接着再把洗漱用品放到浴室门口,最后,他把易秋光放到沙发上躺着。


    乔辽现在也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他站在沙发边上,终于有点缓过神了。


    他竟然真的带着易秋光回来了,易秋光此刻就躺在他家沙发上!


    这是真的易秋光啊,热乎地活着的会说话的易秋光,不是梦啊!


    “故听老师,你还在这儿吗?”易秋光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看,他往两边望了望,最后选择低下头,抬手轻按两下膝盖。


    “我就站在你边上,”乔辽往厨房看了眼,问他,“要喝水吗?”


    “不喝,”易秋光笑着说,“我不渴。”


    乔辽又问:“那你要去厕所吗?”


    “也不用,你带我去洗澡吧,”易秋光指着膝盖说,“我想早点洗澡,然后睡一觉,今天太累了,我现在挺困的。”


    “好,”乔辽往卧室方向看了眼,“那我去给你拿换洗衣服。”


    在看见易秋光点头后,乔辽从兜里拿出手机,转身往卧室走,他点出郭宝卓的聊天对话框,快速打字并发送:兄弟,完大蛋了。


    郭宝卓秒回:卡文别找我,我不认字。


    这人怎么这样,这世界上有那么多想不明白的事,郭宝卓怎么就这么肯定,他是因为卡文才完大蛋的。


    下一步迈出去,乔辽进了卧室,他打开衣柜门,从里面找出两套家居服,抱着衣服单手打字回复郭宝卓:和卡文没任何关系,你兄弟我,把易秋光带回家了。


    这句话刚发出去几秒,郭宝卓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乔辽立马按下接通键,生怕这铃声动静太大,被易秋光听见。


    郭宝卓的脸一下子出现在屏幕上,这人笑得十分猥琐,简直是猥琐笑容里的王中王。


    屏幕里的人抬手比画着:怎么回事,他怎么在你家,你俩和好了?你俩亲嘴了?你俩怎么了?好着急好着急好着急。


    乔辽对着屏幕比画出“等一下”,接着走出卧室。


    沙发上躺着的人听见声音立马望过来,开口说道:“你怎么去那么久。”


    这句话一出来,屏幕那边的郭宝卓眼睛都瞪大了。


    他比画着:是真的易秋光,会说话的易秋光啊!


    乔辽抬手冲屏幕那边做出噤声手势,接着对沙发上的易秋光说道:“抱歉,找衣服花了点时间。”


    “你是不是平时都乱放呢,”易秋光伸出手勾了勾,“给我吧,让我摸摸看,这件衣服是什么样的。”


    “就是纯色的,有两套,”乔辽把衣服递过去,“一套是薄的,穿着睡觉,另一套是加绒的,你要是想坐在床上玩会儿手机,就把加绒的穿上。”


    “行,”易秋光接过衣服,用手捏了捏,又摸了好几下,“带我去浴室吧,麻烦你了,故听老师。”


    “没事,应该的。”乔辽先把手机揣进兜里,接着走到易秋光边上,扶着他站起来。


    他们慢慢走到浴室门口,乔辽打开门,带着易秋光走进去,拉着他的手去碰花洒和那些沐浴用品,在确定这人记得位置后,乔辽从刚才买的那袋洗漱用品里找出毛巾和一次性内裤递过去,又拿来一双拖鞋。


    易秋光伸手接过,在乔辽的帮忙下换了鞋,他说了声“谢谢”关上门,乔辽立马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郭宝卓依旧猥琐地笑。


    乔辽把手机放在洗手池边,冲他比画:你别笑了,吓人。


    屏幕那头的人都笑成翘嘴了,郭宝卓比画着:你俩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来你家了?


    乔辽叹出一口气,提起易秋光的鞋,往门口指了指,意思是:我先去放个鞋。


    放完鞋回来后,他对着屏幕那头皱眉比画:我没注意,让易秋光摔了一跤,他腿疼得厉害,摔跤的地方离我家挺近的,我就把他背回来了。


    郭宝卓抬手鼓掌,无声的那种,他问乔辽:这不是挺好的,有哪里不好吗?


    浴室里的人已经开始洗澡了,水声不停地往乔辽耳朵里钻,他的视线也不受控制地往浴室那边看。


    他也不是想看个什么,这种视线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只要易秋光在浴室里,那乔辽就会在浴室门口。


    视线在门上停留了一会儿,乔辽再次看向屏幕,郭宝卓正支着个脑袋猥琐地笑。


    得了,这人已经是傻的了。


    乔辽冲郭宝卓比画道:他对我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好像是在和我搞暧昧,我是写小说的,你信我。


    屏幕里面的人点点头,比画道:然后呢,那也挺好啊,说明他喜欢你。


    乔辽连连摆手:不对,他不知道我是谁。


    郭宝卓比画道:那更有趣了,二次爱上旧情人,你俩缘分不浅啊。


    算了,不和这人瞎扯,乔辽盯着屏幕,用眼神表达出自己的沉默,接着果断挂了视频通话。


    通话刚挂断,郭宝卓的消息又发来了:我最近认识一个人,有空带你认识一下,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可以带着他出去走一走。


    乔辽答应下来,又问他:谁啊?


    郭宝卓回复:过来找我学手语的人,是突发性耳聋,最近挺害怕出门的,我最近真的忙,但又不敢让他总一个人待着。


    看见这段话,乔辽没忍住叹出一口气,他回了个“好”,浴室里的水声也停了下来。


    他连忙收起手机,从袋子里拿出新买的牙膏和牙刷,浴室门被打开时,乔辽也正好把牙膏挤到牙刷上。


    “故听老师,我洗好了——”易秋光扶着门框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内裤。


    也不知道易秋光后面是要说什么,反正乔辽没让他说完。


    这人视线下移,伸手去拿那条内裤:“我去帮你晾着。”


    “还没洗,没洗!”易秋光拽得也紧,“你带我去洗一下,洗完我自己晾。”


    那怎么行,更何况易秋光的头发还是湿的,但看着不像是洗过头。


    “那你就放在这儿,”乔辽加大手上的力度,一把拽过内裤,“我洗。”


    易秋光还想说什么,嘴刚张开,乔辽就用牙刷把他的嘴堵住了。


    这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着站在那儿,乔辽转身搬来一把椅子,让易秋光坐下去。


    “你先刷牙,我帮你吹头发,弄完之后去床上,给你腿上擦点药,”乔辽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站到这人边上,伸手摸了摸易秋光湿着的头发,“洗澡打湿的?”


    易秋光刷着牙,含糊地“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吹风机声响太大,要是易秋光在这种情况下和他说话,那他肯定一句都听不明白,乔辽吹一吹头发就会看向他的嘴,如果易秋光开了口,那他就停下吹风机,去认真听这人说话。


    但易秋光一直都在刷牙,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身上穿着乔辽拿来的家居服,两套全都穿上了,整个人看着软乎乎的。


    这两套衣服,乔辽也没穿过几次,他以前还觉得这衣服简直白买,但现在,他觉得这衣服买得是真好啊。


    易秋光穿着正合适,还好看。


    在这人刷好牙的时候,头发已经被吹得半干了,易秋光把牙刷递给他,乔辽关上吹风机,接了一杯水,扶起他漱了漱嘴里的牙膏沫。


    “快干了,”易秋光抬手摸了摸头发,“不用吹了。”


    “那不行,”乔辽又让他坐下去,“不吹干会头疼,就剩一点了,很快的。”


    “好吧。”易秋光笑着微低下头,吹风机的声音也再次响起。


    想要吹干最后一点头发,其实花不了多少时间,乔辽心里也着急,他想快点给易秋光擦药,好让这人早点休息。


    头发彻底吹干后,乔辽连忙带着易秋光回了房间,他掀开被子,让这人先去床上。


    易秋光刚躺上床,眉毛就跟着皱了皱,估计是被子里面太凉了,乔辽立马打开空调,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去拿药,给你擦完药就可以睡觉了。”


    “好。”易秋光撩开被子,伸出摔伤的那条腿,把裤子往上撩了撩。


    乔辽的视线自动锁定,人也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没动,直到易秋光抬头问他:“怎么了吗?”


    这人终于回过神了,乔辽快速挪开视线:“没事,我去拿药。”


    药就放在客厅,找到药后,乔辽赶紧回了房间。


    易秋光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一条腿放在被子外,看着就冷,还好他刚才开了空调,现在房间里也已经暖和起来了。


    乔辽坐在床边,打开药水,把棉签伸进药水瓶里,在准备擦药的时候,他还说了一句:“可能有点刺痛,你忍一下。”


    “我不怕疼,我能是那种怕疼的人吗,”下一秒,易秋光倒抽一口凉气,“疼啊——”


    “你看我就说吧……”擦完药后,乔辽又看了看易秋光的脚踝,看着似乎还好,没有红,也没有变肿,“扭伤的地方还疼吗?”


    易秋光似乎愣了一下,接着连忙把腿放回被子里:“不疼,还好,你快去洗澡。”


    “好。”乔辽看了一眼床上的人,拿上药转身往房间外面走。


    仔细想想……这人刚才一路走回卧室,也不是一瘸一拐的,那估计是真的不疼?


    但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易秋光都疼成那样了,坐车都没办法坐。


    嗐,算了,乔辽懒得再想。


    好得快也挺好的,这是好事啊,自愈能力超强。


    不错,不愧是易秋光。


    32心虚


    ◎好爽,易秋光明天没办法走了。◎


    乔辽走出房间,把药放回原位。


    做完这件事,他也不急着去洗澡。


    毕竟还有别的东西等着他洗。


    帮易秋光洗内裤这件事,虽说他在两年前就干过,也是没想到,到了现在还能有干这事的机会,要是能再帮易秋光洗两件衣服就更好了,但这人也没什么衣服可以给他洗的。


    不对啊,等等……


    乔辽突然想起,易秋光刚才洗完澡出来,手里就拿了一条内裤,换下来的衣服根本就没拿出来。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乔辽去了趟浴室。


    果然,被易秋光换下来的衣服还在浴室放着。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会心虚得不行,就像现在,乔辽抱着易秋光的衣服,往卧室看了眼。


    对不起了秋光,这几件衣服,我非洗不可了。


    这人表面说着,担心易秋光第二天去工作室会不方便,实际上,他一点都不想让易秋光去工作。


    走路都不方便,还得坐在那里工作那么久,腿肯定会不好受。


    再怎么说,也得休息一天。


    请一天假而已,应该没事。


    乔辽,不要害怕,大胆地洗衣服吧。


    打开水龙头,往衣服上倒一大坨洗衣液,开搓!


    是的,乔辽不用洗衣机,全靠手搓,但他平时不是这样,常见情况下,他还是用洗衣机的,今天这种情况,属于不常见。


    他愣是全靠手搓洗完了易秋光的换洗衣服和内裤,这几件衣服被他挂在阳台上,拼命滴水……


    有心眼的男人就是如此,他就怕晚上风大,要是给这几件衣服吹干了该怎么办,只有不拧干衣服,才能完美地解决问题。


    但他又怕地上水太多,易秋光走路会摔跤,为此,这人还拿来一个大盆,放在滴水的衣服下面。


    现在好了,衣服也洗了,往下滴的水也接上了,阳台上啪嗒啪嗒地响,还挺吵。


    乔辽站在窗边,一阵风吹进来,吹得他冷得一抖,但这人笑得倒是挺开心。


    好爽,易秋光明天没办法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做完坏事的乔辽美滋滋地去洗了个澡,拿上手机回到房间的时候,一看见易秋光就又开始心虚了。


    他先是“哈哈”两声,别提笑得有多尴尬,易秋光坐在床上扒拉手机,听见他这么笑,也跟着笑了笑,问道:“怎么了?这么开心呢。”


    “突然想到一些事情,”乔辽站在床边,琢磨着应该怎么躺到床上,“挺高兴的,就笑起来了。”


    “能说给我听听吗?”易秋光一脸期待的表情,“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我也想放松一下。”


    这怎么能说啊。


    这要是真说了,易秋光只会压力更大吧。


    乔辽清了清嗓子,直接跳过这个话题:“被窝里冷不冷,你会觉得冷吗?”


    易秋光挑了挑眉,摇摇头说:“不冷啊,你不是开空调了吗?”


    “嗯,”乔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也不笑了,一双眼盯着易秋光身边的位置,心一横,直接躺上床,“你困了吗,是想睡觉还是再等会儿?”


    被窝里好暖和,乔辽的嘴角根本压不住,他慢慢挪着身子,往易秋光那边靠,再有一点点就能和身边人挨在一起了。


    “故听老师。”易秋光突然喊了他一声。


    “啊?”乔辽话音刚落,身边人一巴掌呼到他脸上。


    哦不是,是用手机呼到他脸上。


    “啪”的一声,一听就很打脸。


    “不好意思,”易秋光明显慌了一下,他放下手机,立马去摸乔辽的脸,“我是想给你看个东西的,不知道你挨我这么近,没打到你眼睛吧,疼不疼?”


    乔辽说:“不疼,没事。”


    我的老天爷,好疼!


    但易秋光在摸他的脸诶。


    好值!


    易秋光的指尖从他侧脸一直向上,到了眉头又缓慢向下,接着停留在鼻子上,然后是下巴。


    这人确定没什么事后,又把手机拿了起来,易秋光说:“我刚才刷到一家新开的店,等下次我们一起去吃,评价挺好的,虽然我看不见图片,但好评都说,那些菜又好看又好吃。”


    “行啊,”乔辽问他,“下次是什么时候?”


    易秋光想了想,说道:“等广播剧上线后,会有录制FT的环节,到时候得麻烦你来工作室一趟。”


    “上线时间确定了吗,上次预告微博里没提。”说到这里,乔辽立马拿出手机准备看一眼,说不定其实提了,只是他看漏了。


    微博被点开,广告跳了出来,乔辽都还没来得及点进自己的主页,易秋光就开口说:“上线时间在十二月,就是下个月,跨年那天,FT录制在正剧完结后,明年二月。”


    “哦哦哦这样啊,”乔辽说,“行,我知道了。”


    呜呜呜这样啊,怎么这么久!


    “你都不问问我是要去吃什么吗,”易秋光晃了晃手机,“你看了没?”


    “还没。”吃什么都行,反正只要是易秋光想吃的,那他肯定不挑。


    乔辽拿过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家自助烤肉,这家店开在靠近江边的商场里,这地方有点远,离易秋光的家也远。


    来江城两年,乔辽只去过这个地方一次,那天是郭宝卓带着他去那个商场吃饭,正巧遇上商场做活动,全都是人,一大半都是情侣。


    吃完一顿饭,乔辽也算是半废了。


    郭宝卓又带着他去江边散步,本来就是大冷天,那风吹得乔辽根本睁不开眼,他眯着眼往前走,牵着手的情侣也从他边上走过。


    那一瞬间,乔辽只想一下子冲进江里。


    去你的吧!


    从那之后,郭宝卓也不带他去那个商场吃饭了。


    乔辽还以为自己不会再去那个商场了,其实,那个商场还是挺有意思的,吃的喝的也多,现在正是变天换季的时候,还能给易秋光买两套衣服。


    最重要的是,他能和易秋光一起去。


    乔辽扒拉一下屏幕,电子音响起,但屏幕没反应,他又连着扒拉好几下,每次都是没有反应,易秋光都在边上笑起来了。


    “不会用是不是,我刚开始也用不明白,后来慢慢就习惯了,”易秋光摸索着碰上乔辽的手,带着他的手慢慢移动,“你想看什么,我帮你点。”


    “我想看看店内环境怎么样。”乔辽嘴上这么说,视线却没停留在屏幕上,而是一直看着易秋光牵着他的那只手。


    “怎么样,看见了吧,”易秋光问他,“环境怎么样,你给我形容形容。”


    乔辽根本就没看:“挺好。”


    “还有呢?”易秋光又问。


    “亮堂。”乔辽说。


    易秋光沉默一会儿,突然把手机往乔辽眼前怼:“重新说。”


    乔辽现在不得不看了,他对着图片把店里环境说了一遍,准备要易秋光再帮忙点出菜品的照片,他正好一起说一说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声。


    易秋光也放开他的手,把手机拿开:“有人找你吗?”


    “嗯,”乔辽拿出手机看了眼,是郭宝卓发来的消息,“我朋友。”


    易秋光“哦”了声,往后靠了靠,开始扒拉手机。


    乔辽看了他一眼,接着又看向手机屏幕,点开郭宝卓发来的消息。


    是一家电影院的地址。


    乔辽问他发个地址过来是要干什么,郭宝卓立马秒回两条消息。


    第一条:明天有个无障碍观影活动,你要不要带着易秋光一起来?我正好也要去电影院帮忙。


    第二条:我也这么久没见到易秋光了,怎么说我也是他朋友吧,咱们正好聚一聚呗。


    乔辽还没和易秋光一起看过电影。


    一个看不见只能听。


    一个听不见,只能看,要是碰上没字幕的,那就更完蛋了。


    这次也算是个机会。


    但乔辽还是问了一句:活动肯定不是说开就开的,你要是早就想让我去,也不会到现在才说吧……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


    郭宝卓发来一个省略号,后面还跟着一句:还有件事,那个找我学手语的人明天也在,你们正好认识一下,顺带着帮我照顾一下他,我明天估计挺忙的,他一个人待着……我不太放心。


    乔辽沉默回复:我前脚刚答应你,有空就带着那个人出去走一走,你后脚就憋不住屁了,想着让我帮忙照顾一下。


    郭宝卓回复:好兄弟,谢谢,话不多说,感谢的话说太多就显得假了。


    这件事倒没什么好拒绝的,再说了,这也确实是他答应过郭宝卓的事。


    乔辽打字回复:明天几点,我带着易秋光过去,但你俩别说话,你也别和我说话。


    郭宝卓估计是盯着屏幕等着他回复,这人秒回:几个意思啊,你俩还没相认啊,别搞啊兄弟,我这性感大嗓门一开腔,他立马就能认出我。


    那就别开腔。


    乔辽也确实这么回了。


    郭宝卓回了个“OK”,乔辽没再回复。


    他收起手机,看向身边的易秋光。


    “三季老师,”乔辽犹豫一下,又想到阳台上还在不停滴水的衣服,“你明天……要不还是请假休息一天。”


    “没必要吧,”易秋光停下扒拉手机的动作,偏头看向乔辽的方向,“现在确实没以前那么忙,但我的伤也不严重,请假是不是有点耽误工作了。”


    乔辽现在心虚得更厉害了,那种做错事的感觉也变得更加强烈。


    他恨不得立马站起来,一个滑跪让易秋光别生气。


    衣服一直在滴水,乔辽着急地一直在冒汗。


    “只休息一天,”乔辽顿了顿,又说,“明天……我带你去看电影。”


    “看电影?”易秋光问他,“我可能看不明白,还是别浪费这个钱了。”


    “肯定能看明白,是无障碍观影。”乔辽说完这句,立马又拿出手机给郭宝卓发消息,问这人明天要看的电影是什么类型。


    他盯着屏幕等消息,易秋光这边还是在犹豫。


    几秒后,乔辽手机响了声,郭宝卓回复:喜剧,对了,我提醒你一句,明天人很多,你记得把易秋光牵好。


    大废话,那必须的啊。


    “三季老师,”乔辽也不管那么多了,心一横干脆开口,“我刚才把你衣服洗了,全洗了,你明天去不了工作室,因为你没衣服穿。”


    谁知道易秋光根本没当回事:“没事,明天早上肯定也晾干了。”


    “纯手搓,没拧干,”乔辽再次心虚,“洗衣机坏了,我拧衣服没劲。”


    “真的假的……”易秋光现在有点反应了。


    乔辽都快要不敢看易秋光了:“真真假假的吧。”


    “你就这么不想让我去上班?”易秋光有些无奈地说,“可我现在每天都在忙着你的广播剧啊,你真不让我去上班吗?”


    “衣服没干,”乔辽嘴还是硬,“不是我不想让你去。”


    易秋光提议:“那就用洗衣机甩干,然后再烘干。”


    “全坏了,”乔辽已经不敢看易秋光了,“不然我就用洗衣机给你洗了,干嘛还要手搓。”


    易秋光拉长音调“哦”了声:“我再问你一遍,真的还是假的?”


    听这语气,易秋光好像要生气了。


    乔辽都快要不敢开腔了,他偏头看了这人一眼,小声说:“我想让你好好休息,明天别去上班了。”


    “行啊,我答应你。”易秋光答应得很爽快。


    但下一秒,这人又说:“你是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的?”


    “……朋友,”乔辽说,“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你觉得呢?”


    易秋光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深吸口气,笑着说:“行吧,那我明天就不去工作室了,我们去看电影。”


    33静电


    ◎很乖啊,很听话。◎


    这一夜,乔辽睡得不错,可能是因为今天睡在自己家里,易秋光还在边上,最重要的是,这人还答应自己,明天不去上班,要和他一起去看电影。


    人生新体验加一,真好。


    唯一不好的是,易秋光没关闹钟,大早上的,这人的闹钟就开始不停地响,易秋光直接赖床,选择无视闹铃声。


    乔辽干脆把他手机扒拉过来,关掉闹钟。


    也多亏易秋光带着他用过一次无障碍操作,要不然……关不关得掉就是另一回事了。


    闹钟终于不响了,乔辽也再一次进入睡眠,但这次,他做梦了。


    梦里的主角是易秋光,这人依旧是用那双好看的眼睛望着自己,突然,易秋光对着他笑了。


    紧接着,乔辽听见这人说:“故听老师。”


    乔辽“嗯”了声。


    易秋光还是在笑着:“你还真敢答应啊?”


    “什么意思?”乔辽问他。


    “我是什么意思,你应该知道吧,”易秋光语速放慢,说道,“乔辽。”


    乔辽猛地惊醒,身边人还在睡着。


    但下一秒,易秋光的手机响了起来,电子男声朗读着:来电人,山月。


    这动静把乔辽吓得一激灵。


    易秋光还是没起床,他把手机拿了起来,按下通话键。


    乔辽就在边上躺着,房间里又安静,但他还是听不清电话那头的人在说些什么。


    不争气啊,这听力真是太不争气了。


    努力听了半天,乔辽一个字都没听明白,最后,他听见易秋光说了句:“我明天去工作室。”


    又过了几秒,易秋光“嗯”了声,通话结束。


    “谁啊,”乔辽扯了扯身上的被子,“这大早上的打电话来。”


    “捕山月啊,”易秋光也扯了一下被子,“刚才手机叫那么大声音,你肯定听见了,干嘛明知故问。”


    好大的敌意,一觉睡醒的易秋光怎么还有起床气啊。


    “我没听见,”乔辽顿了顿又说,“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他去我家接我,已经到小区门口了,打电话问我早上想吃什么,”易秋光“啧”了声,“捕山月不是说了今天早上要去接我吗,你应该也听见了啊,故听老师,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啊。”


    ……好猛的起床气。


    第一次见识,有点意思。


    “应该是吧,我总忘事,但记仇还行,”乔辽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你早上想吃什么,点外卖还是出去吃?”


    “点外卖吧,我吃什么都行,”易秋光打了个呵欠,“我们几点去看电影?”


    忘了问这茬。


    乔辽正准备发个消息问问郭宝卓,刚打开聊天软件,就看见郭宝卓发来的消息,这人又把电影院的地址发了一遍,底下还有一条文字信息:下午两点。


    这个时间挺好的,他能和易秋光一起在家里待着,吃完早饭再吃午饭,还能睡个午觉。


    “下午两点,”乔辽看了易秋光一眼,接着就看向手机屏幕,打开外卖APP下单早饭,“你要不要再睡会儿?等外卖到了我再来叫你。”


    “行。”易秋光说睡就睡,扯着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乔辽盯着他看了会儿,看到嘴角都扬起了笑,他放轻动作起了床,先是给耳蜗和助听器换上备用电池,然后走到阳台去看那几件衣服。


    挺好,一件都没干。


    这几件衣服已经没有滴水了,底下放着的盆里倒是接了小半盆,乔辽端起水盆倒掉水,接着就在客厅不停忙活。


    他们昨天回来得晚,易秋光洗完澡就去了床上。


    但易秋光等会儿就要起床了,这里毕竟是新环境,对易秋光而言,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


    乔辽能做的,就是把那些可能成为障碍物的家具挪一挪,再把那些带着尖角的家具用防撞条包裹住。


    防撞条是乔辽很久之前买的,他那个时候就想着,这东西总有一天能用上,就算用不上,那也不算白买。


    乔辽从不怕白买什么,他只担心,易秋光需要什么的时候,他会拿不出来。


    这一通忙活完,点的外卖也正好送到。


    乔辽拿上一双棉拖鞋,又走到洗手池边,提前打开水龙头,调成热水,接着挤好牙膏。


    做好这些事后,他回了房间,走到床边,慢慢蹲下去。


    “三季老师,”乔辽小声喊着,“早饭到了,起床吃饭吧。”


    “嗯……”易秋光深呼吸一口气,扯着被子捂上脸,说话声音听着闷闷的,还带着一股子不情愿,“我知道了,再睡十分钟。”


    乔辽看见易秋光这副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笑着说:“好吧,那你再睡会儿。”


    易秋光没再说话,盖在他身上的被子随着呼吸轻微起伏,乔辽感叹着,这人睡眠质量真好啊,羡慕。


    但没过一会儿,易秋光突然掀开被子,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


    他眨了眨眼,接着伸手指向门外:“外面什么声音?你家漏水了?”


    “没,”乔辽说,“我把水龙头打开了。”


    易秋光问他:“打开干什么?”


    “免得你等,一起床就能直接用热水洗脸,”乔辽说完又问,“是太吵吗,那我去关一下。”


    “不用,我不睡了,”易秋光伸了个懒腰,身上的衣服跟着他的动作一起上移,露出一小截腰,“睡饱了,我起床用热水洗脸去了,然后再吃故听老师买的早饭。”


    “好。”乔辽视线下移,落在易秋光腰上。


    这人皮肤白,腰身线条也好看,只可惜,易秋光坐了起来,衣服也被他往下扯了扯。


    在易秋光正准备下床的时候,乔辽说了句:“你把脚伸出来。”


    易秋光愣了愣,但还是照做。


    乔辽给他穿上棉拖鞋,接着说道:“好了,去洗脸刷牙吧。”


    易秋光“嗯”了声,却站在那里没动。


    下一秒,这人伸出手,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牵着啊,你干嘛站在那儿不动。”


    乔辽连着“哦”了好几下,他牵着易秋光的手,走到洗手池边。


    他看着易秋光洗脸刷牙,弄完后,又带着这人走到餐桌边坐下。


    乔辽把早饭递到他手边,看着易秋光吃了几口。


    现在天气冷,易秋光身上只穿了一套家居服,另外一套厚一点的还在卧室放着,乔辽没问易秋光冷不冷,他选择回卧室一趟,把那套厚些的衣服拿了出来。


    抱着衣服回到客厅时,易秋光正一勺勺喝着海带汤,手边还放着一碗面,乔辽走到他边上,喊了声“三季老师”。


    “嗯?”易秋光没有抬头,又往嘴里喂了一勺海带汤,“这碗面快噎死我了。”


    “……那我下次不点这家了,”乔辽看着他又喝上一口,才慢慢开口,“等会儿再喝,我给你把另外一套家居服拿来了,你先穿上。”


    “我不冷。”易秋光没动。


    “你冷,”这句话听着没什么情绪,乔辽放软语气又说,“今天温度比昨天低,穿上吧。”


    易秋光放下勺子,伸出胳膊:“穿吧。”


    乔辽还以为,这人得再拒绝一次,没想到还是挺好说话的。


    很乖啊,很听话。


    乔辽慢慢帮他穿好外套,扣上扣子,接着穿裤子,这件事比穿外套麻烦点,易秋光把两条腿伸进裤腿后,还得站起来提一下裤子。


    这人站起来也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嘴角还带着笑。


    乔辽总觉得,他和易秋光之间的距离好像近了一点。


    又觉得,他好像……重新认识了易秋光。


    一个从未了解过的易秋光。


    这顿早饭吃完,易秋光就坐在沙发上懒着,一会儿拿出手机扒拉两下,一会儿靠在沙发上听听歌,哼唱两句。


    坐得久了,偶尔站起来走一走,乔辽就会跟在边上一起走,生怕他会磕到碰到。


    易秋光也懒得理他,时不时伸手碰碰两边有些什么,刚开始还好,碰到的大多是墙壁或是桌子,走到阳台后,他一伸手碰到了窗户,突然被吓得收回了手。


    “怎么了?”乔辽也被吓了一跳,握着他的手来回地看。


    “被电了一下,”易秋光笑着说,“没事,这个季节碰到静电挺正常的。”


    这人说是这么说,在下一次碰到静电后,明显变得不敢再伸手,他抬起手又放下,抿了抿唇,就连眉头都皱了起来。


    “在你右手边,放着一个花瓶,”乔辽说,“空着的,我很久没买花了,以前买花是为了让心情变好点,写作灵感也能多些,最后发现没什么用,干脆就一直空着。”


    易秋光笑了笑,问他:“花瓶好看吗?”


    “还好吧,就是很普通的款式,透明的玻璃花瓶,”乔辽拿起花瓶,又用另一只手握住易秋光的手,“摸摸看。”


    “不了吧……”易秋光果然还是害怕,他晃了晃被握住的手,乔辽也明白他的意思,干脆松了手。


    “那就不摸了,”乔辽说,“你想要什么就给我说,我去帮你拿就行。”


    “没什么想要的,我就是随便走走,”易秋光说着说着,转身往卧室方向去,“房间空调关了吗?”


    “没关,”乔辽跟在旁边问他,“想再睡一觉?”


    “想去被窝里躺着……”易秋光缩了缩脖子,“冷。”


    也不知道刚才吃早饭的时候,是谁说得不冷,说得还理直气壮的。


    易秋光就这么缩着脖子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后,这人一脸满足地靠在床头,拿出手机开始扒拉。


    “还是房间里暖和,”易秋光笑着说,“我在这里正好还能盯着你赶稿,我玩我的,你写你的。”


    “你要怎么盯着我……”乔辽明显不想写,“我也想玩。”


    “你别管我怎么盯着你,”易秋光说,“我还等着你这本小说完结呢,赶紧写,你不准玩。”


    “行,”乔辽老实坐到桌前,打开电脑开始盯屏幕,“我开始写了。”


    易秋光“嗯”了声,继续扒拉手机。


    根本写不出来,乔辽盯着屏幕一直发呆,他支着脑袋回了个头,想看看易秋光在干什么。


    但他回头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拿着手机,对着自己的易秋光。


    同时,手机里发出电子男声:背景白色,长方形书桌上放着电脑,屏幕内无信息,空白页面,桌前坐着一个男人,用手支着脑袋,手边放着鼠标。


    电子男声突然顿了一下,紧接着又出现一句:男人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


    乔辽的脑子都快成糨糊了。


    易秋光也明显愣了一下,几秒后,他放下手机,说道:“你偷懒,被我抓住了。”


    34炒菜


    ◎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故听老师。◎


    乔辽赶紧回头,先让键盘发出动静再说,也不管自己究竟是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一顿操作之后,电脑屏幕显示的终于不是空白页了。


    床上躺着的人还在扒拉手机,乔辽有好几次偷偷回头去看,这人也没再拿起手机对着他。


    “三季老师。”乔辽喊了他一声。


    易秋光“嗯”了声,问他:“怎么了?”


    “你刚才那个……”乔辽问,“那是什么,能帮你看见周围的环境吗?”


    “那个啊,”易秋光笑起来,“是啊,你怕不怕?”


    怕死了。


    怕得一直在心虚。


    “不怕,”乔辽说,“就是以前没看见你用过。”


    “我平时不怎么用,有时候去餐厅吃饭会用,拿着看一下菜单,”易秋光又开始扒拉手机,“你看啊,其实这个软件不是很好用,有时候是乱说的。”


    易秋光拿着手机对上被子,手机里朗读着:正在识别,窗帘。


    手机又被拿高了些,电子男声再次出现:床单,灰色。


    “你看吧,一会儿窗帘一会儿床单,我拍的不是被子吗,”易秋光问乔辽,“是灰色?”


    乔辽说:“差不多吧,深灰色。”


    易秋光听完后点了点头,把手机转了个方向,对着桌子。


    这一下子,乔辽的心都跟着提起来了。


    那个方向,正好放着助听器充电盒,还有一个电子干燥盒。


    电子男声朗读出:正在识别。


    乔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秒,电子男声继续着:这是桌面一角,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的杯子,杯子前面有一个耳机盒,旁边还有一个盒子。


    易秋光点了点屏幕,问道:“盒子上有字吗?”


    乔辽愣了一下,连忙看向电子干燥盒,还好,有字的那一面正对着墙壁,不会被易秋光的手机拍进去。


    果然,电子男声说:上面没有字。


    “这次准吗?”易秋光望向乔辽的方向问道。


    “准的。”乔辽说。


    我的祖宗诶,你快别玩这个了,玩得这么刺激,心脏真的受不了。


    “你中午想吃什么,点外卖还是出去吃,”乔辽只想赶紧换个话题,好让易秋光去琢磨点别的,“吃完要不要睡个午觉?”


    “睡饱了,不想睡,”易秋光叹出一口气,问道,“你每天都是吃外卖吗,家里厨房没开过火?”


    乔辽愣了愣,说道:“开过,你想吃我做的饭?”


    “我做给你吃,”易秋光突然得意起来,“说吧,你想吃什么。”


    “嗯……我想想啊,”乔辽说,“冰箱里有排骨,还有西红柿和鸡蛋,应该就剩这些了,我一个人吃,每次都是吃多少买多少,家里没什么菜,要不,你看着做?”


    乔辽怎么可能让易秋光来做,这人往厨房一站,乔辽就会开始胡思乱想,担心易秋光要是被油溅到该怎么办,又害怕易秋光会一不小心被刀割伤。


    易秋光傻吗?


    当然不是。


    只是乔辽太过于紧张,他以前也没让易秋光做过饭,他不希望,易秋光会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出任何事。


    乔辽想得倒是挺好,可是,易秋光在他视线范围内出事的次数还少吗?


    他看着床上那个人,心里不停泛起愧疚。


    易秋光又冲着他笑起来,乔辽一看见这个笑容,情绪更是瞬间变得乱七八糟。


    “那我就给你做番茄炒蛋吧,”易秋光还是说干就干的那种,看这架势是想立马起床,“我要去厨房做准备了。”


    这人还挺有干劲,乔辽只好想个办法,先把这人劝住,要是不行,那就再换其他的办法。


    “你等一下,”乔辽站起身走到床边,按着易秋光的胳膊,让他又躺了回去,“我们还是点个外卖吧,肯德基吃不吃,麦当劳吃不吃,炒菜?麻辣烫?火锅?有没有你想吃的。”


    易秋光又要起床:“我想吃番茄炒蛋。”


    “但是……你不怕静电吗?”乔辽在心底骂了自己一句,想什么办法不好,偏偏要去吓易秋光。


    但这句话的效果还是挺明显的。


    易秋光明显变得犹豫,最后干脆选择继续躺着。


    “那我不去了,但我就想吃番茄炒蛋,”易秋光做出炒菜的动作,“要吃你做的,不吃外卖。”


    “好,”乔辽问他,“你饿不饿,我是现在去做,还是等会儿再去?”


    “现在吧,”易秋光问他,“你写完了吗?”


    乔辽瞥了眼电脑屏幕:“大概写完了吧。”


    “那是写完了还是没有?”易秋光拿起手机点了一下屏幕,电子男声播报出现在的时间,“还没到午饭时间,你要是还没写完,我可以等会儿再吃。”


    “没事,灵感在脑子里不会跑,”乔辽笑着,“但你要是肚子饿了,胃会不舒服的,你就在床上玩,我去做饭。”


    易秋光说了声“好”,乔辽也转身走出房间。


    他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和鸡蛋,走到厨房后,把这两样东西放到一边,准备先煮个米饭。


    说实话,乔辽有段日子没做饭了。


    他属于能对付一顿就对付一顿,饿不死就等会儿再吃,但他不想饿着易秋光。


    中午这顿,肯定饿不着易秋光,因为乔辽煮的米饭够多,他能吃一碗,易秋光可以吃三碗。


    但他们两个人就吃一个菜……是不是不太好。


    现在这个时间,解冻排骨来不及,用水煮一下又怕煮得太久,肉会变得很柴,那就不好吃了。


    乔辽走出厨房看向卧室方向,决定心虚地点个外卖。


    当然了,番茄炒蛋还是要做的,他只是想要多加几个菜,担心易秋光吃不饱,总不能光吃白米饭吧。


    其实除了点外卖,他现在还有别的选择。


    比如,出个门,去最近的那家超市买个菜,或者直接下单食材。


    但乔辽不想出门,他担心易秋光一个人在家里会不方便。


    要是下单食材,那也有等待的时间,等买的食材到了,还要处理好一会儿,等他做完菜,易秋光肯定也饿得不行了。


    点外卖这件事,乔辽没给易秋光说。


    他想着,反正番茄炒蛋是自己做的,其他菜点个外卖也没事。


    可易秋光在听见门铃声的时候,立马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半路上还撞到了桌角,乔辽在门口拿外卖,听见磕碰声吓了一跳,立马关门往客厅走。


    他庆幸自己给桌子贴了防撞条,易秋光没有受伤,就是被吓了一跳。


    这人摸了摸被撞到的地方,抬头往乔辽的方向望:“你点的外卖?”


    “不是,”乔辽顿了顿,“我点的其他外卖,没点番茄炒蛋,我现在就去炒,很快的。”


    “哦……”易秋光刚才那副样子,似乎是有点生气,但现在,这人又平复了心情,“那你去吧,我在沙发上坐会儿。”


    “你刚才撞到哪儿了?”乔辽吞咽一口,实在是紧张得很,“是不是很疼?”


    “不疼,”易秋光笑着摸上桌角,“上面贴了防撞条吧,就是给我撞了一下,别的什么事都没有。”


    “没事就好,我带你回房间,外面冷,”乔辽往他边上走,“等我把菜做好了就去叫你。”


    “不用了,”易秋光说,“我就在外面等着,躺久了身上不舒服。”


    “也行,”乔辽干脆带着他去了沙发上,“我很快的,一会儿就好。”


    在看见易秋光坐好后,乔辽又去房间拿来一条薄毯,盖在易秋光腿上。


    米饭已经煮好了,炒个番茄炒蛋也不需要多久,等他忙活完这些,又把餐桌收拾了一下,盛上饭,摆好餐具。


    “三季老师,”乔辽朝易秋光边上走,“弄好了,来吃饭。”


    “闻到了,很香,”易秋光拿开腿上的毯子,放到一边,笑着说,“给我都闻饿了。”


    乔辽带着他走到餐桌前坐下,接着就把筷子递到易秋光手上。


    “吃吧。”乔辽握着易秋光的手,带着这只手靠近面前那只碗。


    易秋光笑着先从碗里夹了点米饭喂进嘴里,乔辽又给他夹了不少菜。


    两年前的易秋光也爱吃番茄炒蛋,这道菜,也是乔辽学会的第一道菜。


    发现易秋光爱吃番茄炒蛋后,乔辽时不时就会把这道菜做一次。


    他总怕这人会吃腻,要不然……乔辽应该会每天都做这道菜。


    “故听老师,”易秋光往嘴里喂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嚼了嚼咽下,“你做的番茄炒蛋很好吃。”


    “谢谢,”乔辽说,“那你多吃点。”


    “已经吃很多了,你知道吗,故听老师,”易秋光微抬起头,看向乔辽,“加糖的番茄炒蛋挺少的。”


    真的吗,真的假的。


    他以前也是找同事问的,同事说要放糖,乔辽就以为全世界都放糖,点外卖的时候,他也没点过这道菜,出去吃饭也从不点这个……他是真不知道。


    “是吗,”乔辽试探着问,“那我下次不放糖了?”


    “放吧,”易秋光笑着说,“我喜欢放糖的。”


    这顿饭吃完,易秋光说什么都要帮忙收拾,乔辽只说了一句:“厨房有静电,水也有静电。”


    易秋光老实了。


    他坐在沙发上等着乔辽收拾完,外面本来还阴着的天,突然出了太阳。


    阳光透过窗户落入阳台,又照在易秋光身上。


    乔辽端着一杯水,站在餐桌边看着易秋光,只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太好了。


    好到他都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收拾完了?”易秋光偏头望过去,“我听见厨房的水声停了。”


    “嗯,收完了,”乔辽走到易秋光边上,把手里端着的水放到他手里,“喝点水。”


    这杯水接得挺满的,易秋光喝了一口就不喝了,他说:“我们等会儿不是还要去看电影吗,你想让我一直往厕所跑?”


    “我怕你噎着……”乔辽说,“想上厕所也没事,我陪你去。”


    易秋光伸出一根手指:“你这个逻辑有问题,第一,我吃完饭已经有一会儿了,你都收拾完了,我要噎死早就噎死了。”


    确实……乔辽正准备开口说话,易秋光又开了口。


    “第二,”这人现在的手势,就跟拍照时比出的剪刀手一样,“我喜欢男的,你陪着我去厕所,是不是不太好。”


    “……也不会吧,我们两个不都睡在一张床了,”乔辽瞥了他一眼,“我不跟着你进去,就站在门口等你。”


    “那如果我把你拉进去呢,”易秋光突然笑起来,“防人之心不可无啊,故听老师,你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吗?”


    做了就做了,我们以前都这样那样又这样了,还差这点儿事?


    乔辽没说话,易秋光呼出一口气,又说道:“故听老师,你觉得,我们熟悉吗?”


    “还好吧,”乔辽说,“怎么了?”


    易秋光沉默两秒:“没怎么,我就是想告诉你,其实我,应该和你印象里挺不一样的。”


    “是吗……”乔辽确实也发现了这一点。


    其实说白了,他们现在才算是真正地认识,乔辽一直都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又觉得,易秋光以前是真的爱过他的。


    乔辽死死地抓着以前那些爱意,反复从那些回忆里得到安全感。


    易秋光以前爱他。


    那以后,他也有机会,再次得到易秋光的爱。


    重新认识又怎么了,他愿意和易秋光认识千千万万次,但乔辽也希望,他能和易秋光相爱千千万万次。


    “不说这些了,你就当我是随口一说,”易秋光说,“我的衣服干了吗?”


    “没干,”乔辽根本就不用去看,虽说那些衣服没滴水了,但只要用手一摸,还是能摸到一手的湿,“你穿我的,我的衣服也厚一点,今天虽然出了太阳,但温度还是挺低的。”


    易秋光没有拒绝他,而是站起身:“走吧,回房间换衣服,你帮我换。”


    帮忙换衣服啊,那不就是要脱光吗……乔辽越想越多,步子也越来越慢。


    易秋光突然偏头问他:“你是不是害怕了?”


    “我怕什么?”乔辽问道。


    “怕我刚才说的那些话,”易秋光笑着说,“你猜猜看,我会对你做什么。”


    做什么,易秋光会对他做什么?


    管他的。


    不管现在易秋光想对他做什么,乔辽都会接受。


    全部接受。


    35感谢


    ◎但他不知道我的感受。◎


    房间里的空调还开着,一进门就是一股暖意扑到身上,易秋光坐在床边,脱下一件家居服。


    “你要给我穿什么?”易秋光问乔辽。


    “穿一件毛衣,再加一件薄绒外套,”乔辽说,“裤子也穿薄绒的。”


    “那很暖和了……”易秋光想了想,又说,“不会热吗?”


    “这都几月份了,你别感冒就行,”乔辽一边说,一边从衣柜里拿衣服,“先换上衣还是先换裤子?”


    “上衣。”易秋光伸出胳膊,意思是让乔辽帮忙脱一下。


    乔辽站到他面前,低头看着易秋光,这个姿势,这种距离,他可以直接把易秋光按倒在床上。


    但他没这么做,主要是怕挨打。


    乔辽慢慢帮易秋光脱下衣服,接着套上毛衣,进行到这一步,易秋光应该把胳膊伸进毛衣袖子里,但这人没有。


    “抬一下胳膊,把衣服穿好,”乔辽扯着毛衣袖子,又伸手轻点两下易秋光的胳膊,“快穿上,别弄感冒了。”


    易秋光没搭理他,而是一抬手拽住毛衣袖子,力气用得还挺大,乔辽没反应过来,一下子被拽到床上,易秋光也跟着往后倒,躺了下去。


    “故听老师,”易秋光放轻声音,“故听。”


    “嗯。”乔辽不敢动,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现在的他们,额头相抵,距离近到乔辽可以看清易秋光的每根睫毛。


    这人本来就没穿好衣服,毛衣刚套进去,就跟没穿衣服一样。


    乔辽紧贴在易秋光身上,甚至都能感受到这人每一次的呼吸。


    “你猜猜看,我现在想干什么。”易秋光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温热的气息,说出的话似乎也带着温度。


    乔辽瞬间变得紧张,他吞咽一口,就连呼吸都跟着变得滚烫:“不知道。”


    易秋光抬手,轻轻在他脸上碰了碰,几秒后,这人突然笑起来:“逗你的,快帮我穿衣服,穿好就出门吧。”


    脑子都快转不动了,乔辽说了声“好”,人却没动。


    “不想起啊?”易秋光用双手捧着他的脸,轻轻动了动脑袋,和他蹭了两下额头,“真不起来?”


    完蛋了。


    再这样下去,肯定要出点什么事。


    乔辽对自己的控制能力有把握,但在这种情况下,他也说不准。


    “起了。”乔辽果断起身,什么话不说了。


    他只想赶紧给易秋光穿好衣服,然后出去喝点水冷静一下。


    但在给易秋光换裤子的时候,乔辽还是没控制住自己的视线。


    他只瞥了一眼。


    没看错的话……易秋光应该和他一样,需要冷静冷静。


    换好衣服后,乔辽又给自己换了一套衣服。


    他没在房间里多停留,果断选择去客厅,乔辽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现在这个天气,喝点冰水都能把脑子冻上,但这大半瓶喝下去,乔辽心底还是无法平静。


    正准备再喝点的时候,易秋光走了出来。


    他是真的怕了静电,就连墙都不敢碰,走过来的每一步都是慢慢的,眉头也皱着。


    “故听老师。”易秋光现在不喊他“故听”了。


    多了“老师”两个字,乔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就好像,他们的关系又往后退了一步。


    易秋光那声“故听”,直接让乔辽的心都乱了,他“嗯”了声,又喝了一大口冰水:“我们现在就出门吗?”


    “对,”易秋光停了下来,他拽着袖口轻扯两下,“我的衣服没干,就先放在你家,你这套衣服我就先穿回去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还给你。”


    “你今晚不在这里住了?”乔辽心里也明白,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根本不用问。


    易秋光不可能一直在他家住着,就连有没有下一次,都是一件很难说的事。


    “我今晚要回家,明天真的要去工作室了,”易秋光笑着说,“你舍不得我啊?”


    乔辽说:“嗯。”


    舍不得,非常。


    “那怎么办,”易秋光叹出一口气,“那我辞职吧,不干了。”


    “啊?”乔辽听见这话立马懵了。


    “啊什么啊,”易秋光说,“不就是工作么,我不干了,什么广播剧啊,不管了,我就在你这里,哪儿都不去了。”


    乔辽的脑子转不动了,他张嘴又闭上,最后来了一句:“我们签了合同的,要是真不干了,你是不是要赔我钱啊。”


    死嘴啊,叽里呱啦说的什么,这是人话吗,这是现在该说的话吗!


    乔辽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次。


    他也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开口说胡话。


    但他打手语的时候就不会这样。


    “不知道啊,我又没见过你的合同,”易秋光实在是憋不住了,笑得声音特别大,“哎不和你闹了,赶紧出门,等看完电影,我就回家了。”


    “好。”乔辽带着他走到门口,拿上盲杖。


    他们一起出了门,进到电梯里。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是什么时候,更不知道易秋光还会不会再来他家里。


    但易秋光身上还穿着他的衣服。


    他家里阳台上还晾着易秋光的衣服。


    想到这里,乔辽心里也跟着踏实了些。


    衣服是要还的,他们也一定还会有下次见面。


    电梯到达一楼,乔辽拿出手机叫了辆车。


    接着给郭宝卓发了条消息:我和易秋光已经出门了,你今天别和我说话,一句话都别和我说。


    在他们坐上车的时候,郭宝卓的回复发了过来:知道了大哥,我不开口,只打手语,行不行。


    乔辽回复:行,还有件事,你那个朋友知不知道我的名字,你让他别叫我名字,叫我笔名。


    郭宝卓回了个“OK”,后面还跟着一句:已经给他说了。我也给你说件事,他刚戴助听器没多久,手语也不太会,属于一个听不明白也比画不明白的情况,你多帮我看着他一点。


    这种事不用郭宝卓说,乔辽都会帮忙看着点的。


    他问郭宝卓:我怎么称呼他?


    郭宝卓秒回:他叫徐颂良。


    “我们还没到吗?”易秋光突然用胳膊肘拐了乔辽一下,“这么远啊。”


    乔辽给郭宝卓回了个“知道了”,接着收起手机往车窗外看了眼,这附近挺陌生的,乔辽也没去过那家电影院。


    “应该快到了吧,”乔辽问他,“是不是坐太久了腿疼?脚踝呢,疼不疼?”


    乔辽一边问一边上手,他轻碰着易秋光的膝盖和脚踝,又问了一次:“疼吗?”


    “不疼,”易秋光笑着说,“我今天都能走路了,真没事,就是擦伤,你不是看见了吗。”


    就和易秋光说的一样,伤势确实不严重,但怎么说也是摔了一跤,乔辽越想越觉得心里不对劲,他明明知道易秋光受了伤,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想着要带这人去看电影。


    但现在都在半路上了。


    “等会儿看电影的时候,你要是腿疼或是脚踝不舒服,就把腿搭到我腿上,”车速减慢,应该是快到目的地了,乔辽连忙又补上一句,“别硬撑,不舒服就给我说。”


    “好,”易秋光叹出一口气,“我现在就不舒服。”


    车已经停稳了,乔辽赶紧拿出手机付了钱,带着易秋光下了车,他们站在路边,乔辽紧张地问:“你哪里不舒服?”


    “这里,”易秋光抬手点了点太阳穴位置,“你有点吵。”


    乔辽闭嘴了,沉默地拉上易秋光手腕,带着这人往电影院走。


    “你怎么不说话了?”易秋光晃了晃被牵着的手。


    “怕你烦我。”乔辽小声说。


    易秋光挑了挑眉:“你竟然这么听话?”


    乔辽又不说话了,牵着身边人的手腕继续往前走着。


    突然,易秋光停下步子,偏头望向乔辽,语气里带着无奈:“你听不出来吗,我是逗你的。”


    乔辽拿不准主意,易秋光刚才那句话,他是真的听进心里去了,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说多了怕易秋光嫌他吵,说少了又怕易秋光嫌他太较真,搞得就像是自己生气了一样。


    其实乔辽根本就不生气。


    他就是太害怕了。


    “嗯,”乔辽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我知道了。”


    易秋光笑了笑,问他:“真的知道了?”


    “真的,”乔辽轻轻捏了捏易秋光手腕,“现在可以继续往前走了吗?”


    “走吧。”易秋光被乔辽带着往前走了两步。


    过了一会儿后,他又偏头望向乔辽:“故听老师。”


    “嗯,”乔辽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想跟你说声谢谢,”易秋光说,“现在这个季节,静电真的太多了,我看不见,每次伸手都害怕……你帮了我很多,谢谢你。”


    “没事的,”乔辽听完这些,心里挺不是滋味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你都可以直说,我每天都有空,随叫随到。”


    易秋光笑着说:“行,你到时候别嫌我麻烦就行。”


    “不会的。”电影院在五楼,乔辽带着易秋光走到电梯前,按下向上的按钮。


    一会儿后,电梯下到一楼,他们走了进去,电梯门关上。


    “故听老师,”易秋光突然开了口,“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给你说过的,那个前男友。”


    乔辽说:“记得。”


    “他以前对我很好很好,天气冷起来后,静电就跟缠着我似的,哪里都是,每当那个时候,他就会成为我的手,彻底的手,”说到这里,易秋光望向乔辽的方向,“但那个时候,我们也不是一直都在一起,我要上班,他也是,我每天都盼着下班,盼着他来接我,只要他牵着我,静电就不会再出现了。”


    电梯缓缓上行,乔辽的心跳也变得越来越快,到达五楼时,乔辽带着易秋光走出电梯。


    “挺好的,”乔辽说,“那个时候,他肯定也盼着能早点见到你。”


    “我知道,”易秋光沉默一会儿,“但他不知道我的感受,我们也没好好聊过,如果有机会,我还是想让他知道,比起恨他,更多的……是感谢,我很谢谢他,那些年对我的照顾。”


    “他会知道的,”乔辽紧了紧握住易秋光手腕的手,“他应该……也会感谢你,谢谢你那些年对他的包容。”


    不是“应该”,是一定。


    乔辽很感谢易秋光对他的包容,比起包容,更多的,是爱。


    乔辽很感谢易秋光爱他。


    那种爱意,是能被感受到的。


    乔辽感激着,也庆幸着,易秋光能够爱他。


    就算这种爱,只存在于曾经。


    36自卑


    ◎你们分开那两年,他应该过得挺难的。◎


    记忆或许会模糊,但爱意的重量,永远都不会变。


    如果没有易秋光的那些爱,乔辽恐怕都不会有一个很好的明天。


    这么说或许会有些夸张,但乔辽就是这样认为的。


    其实,福利院的老师们都对他很好,郭宝卓也很好,可他总是会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自卑”这两个字,一直都是长在他心底的。


    视障可以触碰,可以沟通,在与人的相处里,他们缺少了画面,也多了许多不安全感。


    听障也可以触碰,但他们无法沟通,并不是全世界的人都是听障,手语也不是人人都会的。


    无法开口的命运,让乔辽恐惧着周围的一切,世界是什么,眼前人在说什么,进入眼里的所有事物都是静音的,包括他自己。


    乔辽活在别人的表情里,他也只能通过别人的情绪去看这个世界。


    耳聋让他与世界隔绝,他也把自己沉入了无法看见光的地底。


    但易秋光带着他走了出来,见到了最好的世界。


    一个有着易秋光的世界。


    说句招笑的话,每当易秋光打他的时候,乔辽都会觉得这人真的是在试图理解他的内心。


    虽然有时候……那种理解是有误差的,甚至可能是误会。


    但易秋光会表达自己的内心,愿意把情绪展露出来,而不是和别人那样,用善意的笑容,一次又一次地把他隔开。


    乔辽的这种想法被郭宝卓知道之后,这人对他比画着:你纯属想多了,易秋光就是脾气不好,他打你那几下就是在发泄情绪,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但乔辽却比画道:可他把我当人看了,一个健全的人。


    郭宝卓表示不理解,乔辽也没必要让他理解,毕竟那种感受,也只有自己才能明白。


    他和易秋光相处那么多年,乔辽能感觉到,易秋光对他的好,对他的包容,那种把他当健全人看待的态度……乔辽都能看见。


    他一直都很感谢易秋光,但同时,他对易秋光也有愧疚。


    在恋爱期间,他真的做了太多错事,一切都是因为耳聋而导致的错事。


    郭宝卓也安慰过乔辽,这人比画着:听不见不是你的错,易秋光也知道你听不见,感情是双向的,他选择了你,他肯定也不会怪你。


    乔辽当时没回应,郭宝卓又接着比画:你还是自卑,你干嘛总觉得自己不好?


    这个问题挺有意思的。


    其实乔辽从未觉得自己哪里好,他要是真的好,就不会拉着易秋光的手,让这人陪着自己走过这么多年。


    无声的世界有多恐怖,乔辽是知道的。


    他怎么会想着拉上易秋光,陪他一起过这种日子。


    易秋光本来就看不见,他每天被乔辽牵着,回到那个出租屋的时候,会不会感到害怕?


    屋内安静,身边人无声。


    易秋光肯定会害怕。


    肯定。


    想到这里,乔辽手上的力度又大了不少,估计是握得太紧,让易秋光感觉到了疼痛,他微微晃了晃手,偏头问乔辽:“你怎么了?”


    “没事。”乔辽说。


    “你——”易秋光的话都还没说完,不远处突然走过来一个人。


    这个男人走到他们面前,笑着说道:“你们好,你们是来参加观影活动的吗?”


    “对。”乔辽点头。


    “那先跟着我过来吧,”男人往前面指了指,“已经来了不少人了,大家都在那边,电影还得过一会儿才开场,你们先去那边坐着歇一会儿。”


    易秋光“嗯”了声:“谢谢。”


    男人在前面带路,乔辽带着易秋光跟在旁边,就和男人说得一样,今天过来参加活动的人很多,还是挺热闹的。


    他们两个刚找到一个空位坐下,郭宝卓就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这人边上还跟着一个人,应该就是徐颂良了。


    郭宝卓一下子就看见了乔辽,他抬手挥了挥,快步走过去,在近距离看见易秋光的那一刻,郭宝卓没忍住叹出一口气。


    他比画着:易秋光变了。


    乔辽看了眼正在扒拉手机的易秋光,接着挪开视线,对郭宝卓比画:哪里变了?


    郭宝卓又看了易秋光一眼,比画道:看着比以前成熟了,好像吃了不少苦。


    乔辽偏头看向易秋光,没明白郭宝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比画着问郭宝卓:你在说什么?


    郭宝卓比画着:他以前每天都是乐呵呵的,跟在你边上就跟个挂件一样,你做什么他就做什么,现在不一样了,他好像长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就好像孩子出门逛了一圈,再回到家的时候,突然就长大了,我反正觉得他吃了不少苦,你们分开那两年,他应该过得挺难的。


    乔辽沉默着没回应,郭宝卓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接着比画道:我旁边这个人就是徐颂良,他等会儿也要看电影,我现在要去忙了,就先把他交给你和易秋光了。


    乔辽点了点头,郭宝卓又对徐颂良比画道:那我就先去忙了,晚点再来找你。


    徐颂良“嗯”了声,扭头看着郭宝卓走远,场面一下子就变得尴尬。


    易秋光低头扒拉手机,乔辽沉默看着徐颂良,徐颂良站在他们面前,似乎也挺无奈的。


    “三季老师,”乔辽抬手轻碰两下易秋光肩膀,“我朋友带来一个人,让我们帮忙照顾一下,他今天挺忙的,有工作要做,正好这个人也要看电影,就想着让我们帮帮忙。”


    “谁啊,已经来了吗?”易秋光终于不扒拉手机了,他往两边望了望,“怎么帮忙照顾,我不会看孩子啊。”


    “不是孩子……”乔辽说,“同龄人,已经在我们面前站着了。”


    易秋光愣了两秒,脸上立马挂着笑,对着前面说了句:“你好啊。”


    “你好,”徐颂良应该是没反应过来,他说完这句,又看向乔辽,“故……故、故、故什么来着。”


    易秋光憋不住开始笑,接着抬手拍了拍乔辽胳膊:“咕咕咕,他叫你呢,小公鸡。”


    “……你好,我叫故听,”乔辽指了指身边人,介绍道,“他叫三季,一二三的三,季节的季。”


    徐颂良“嗯”了声,说道:“我叫徐颂良。”


    又没人说话了。


    好尴尬的场面。


    碰到这种事,还是得靠易秋光,这人摸了摸自己身边的位置,确定这个位置还是空着的,紧接着,他指着空位对徐颂良的方向说道:“我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你先坐在我旁边歇会儿吧。”


    徐颂良又是一声“嗯”,他坐到易秋光边上,整个人看着还是有点紧张,乔辽往后仰了仰身子,抬手冲着他挥了挥,接着比画道:你还好吗?


    就和郭宝卓说的一样,徐颂良对手语不太熟悉,他还琢磨了一会儿,才对乔辽比画道:人太多了,我有点害怕。


    乔辽点点头,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他本来就不太会社交,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但他也是答应了郭宝卓的,说会帮忙照顾一下,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乔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故听老师,”易秋光往他边上凑了凑,声音压得有些低,“这个什么徐颂良,好像没有哪里需要我们照顾的啊,他怎么了吗?”


    乔辽也学着他的样子,压低声音说:“他最近遇到一些事情,心情不太好,我朋友担心他会胡思乱想。”


    “那你和他聊两句啊,”易秋光越凑越近,整个人都快贴进乔辽怀里,“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干什么。”


    “知道了,”乔辽干脆搂住易秋光,轻拍两下哄了哄,“我们两个换个位置,我和他聊聊。”


    “好。”易秋光站起身,和乔辽换了个位置坐。


    乔辽偏头看了徐颂良一眼,这人也扭头看着他。


    “故听,”徐颂良先开了口,“我现在记住了,刚才不好意思。”


    “没事的,”乔辽抬手指了指耳朵,问他,“在这种环境下,你感觉怎么样?”


    徐颂良反应有些慢,估计是听不太清,几秒后,这人拿出手机开始打字给乔辽看。


    屏幕上显示着:感觉不太好,有时候听不清,有时候听不懂,有的人说话口型不明显,我猜也猜不准,想比画手语又想不起来。


    乔辽干脆也拿出手机打字:郭宝卓应该教得不错啊,你是哪方面记不住?


    徐颂良打字给乔辽看:脑子记不住,手语还分什么南北方,还分通用手语和自然手语,每个地方的又不一样,那我就更记不住了。


    这也确实……乔辽点了点头,打字给他说:平时多练练,要是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随时和我联系,我们面对面练习也行。


    徐颂良点了点头,低头打字:郭宝卓给我说过,他把你联系方式推给我了,我还没加,加了也不知道说什么,我怕给你添麻烦。


    乔辽摆摆手,比画道:没关系,不会添麻烦的。


    “故听老师,”易秋光又贴了过来,他小声问乔辽,“你怎么不说话了,别把他一个人晾在那里啊。”


    “我在和他说,”乔辽顿了顿,又说道,“用手机打字说的,没开口,放心吧,我没把他晾在一边。”


    乔辽还担心易秋光会问他什么问题,比如为什么不开口,又或者是为什么要用手机聊天。


    但这人一句都没问,只说了一句“那就好”,然后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手机也不玩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身旁坐着的徐颂良也不说话了,乔辽抿了抿唇,犹豫几秒后,伸出手握住了易秋光的手,他轻轻捏了捏这人的手,小声说:“是不是挺无聊的?”


    “还好,”也不知道易秋光是怎么想的,这人顺势靠到乔辽肩膀上,舒出一口气,“我没觉得无聊。”


    乔辽“嗯”了声,又轻捏两下易秋光的手,身边的徐颂良还在沉默着,乔辽抬手在这人眼前挥了挥。


    然后在手机上打字:你加我一下吧,没事的,你是郭宝卓的朋友,那就也是我的朋友,在生活上,你要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给我发消息,郭宝卓最近确实太忙了,但他挺担心你的。


    看完这些话,徐颂良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乔辽在心底叹了口气,给郭宝卓发了条消息:这里人太多了,你朋友看着挺害怕的,我和他也没什么话说,但我让他加我好友了,有空可以找我练习手语,要是碰上你忙的时候,遇到什么事也可以找我。


    郭宝卓这次回消息挺慢的,应该是正在忙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人终于回了一句:谢谢。


    紧接着,手机振动一下,郭宝卓又发来一句:我知道他害怕,但我更不放心他一个人待着,前段时间……他情绪不太好,人差点就没了,就这种情况,我怎么可能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没办法,我只能麻烦你和易秋光了,等会儿活动结束,我请你们吃饭。


    37想亲


    ◎太可爱了。◎


    吃饭倒是没必要了,帮忙照顾徐颂良这件事,乔辽其实也没做好,他只是和徐颂良聊了两句,帮忙看着点,确定这人是在好好地坐着,没有任何危险。


    更何况,郭宝卓这人的嘴停不下来。


    要是在工作中,他可以做到不开口乱说,只干好眼前的活儿,但要是在生活里,这人的嘴就跟鞭炮一样。


    一个响了又接着一个,一挂鞭炸完还有一挂。


    所以这饭,还是算了吧。


    乔辽回复道:不吃了,你先忙你的,徐颂良在这儿待着挺好的,你放心。


    郭宝卓也没再劝。


    只回复道:麻烦你们了,那就改天再请你们吃,我先去忙了。


    乔辽又看了一眼徐颂良,这人也不玩手机,就坐在那里低着头,两只手握在一起,时不时还会用大拇指用力地在手背上掐一下。


    突聋这件事,对一个人的打击肯定很大,这件事不是嘴上说说就能过得去的,也不是有了陪伴就能过得去的。


    想要迈过这道坎,需要很多时间,也有可能,这个时间是看不到尽头的。


    乔辽没忍住叹出一口气,易秋光动了动脑袋,头发也在乔辽脸上蹭了蹭。


    “怎么叹气了,”易秋光问他,“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吗?”


    “没什么,”这毕竟是徐颂良的事,乔辽也不好直接给易秋光说,“就是挺纳闷的,感觉这个世界有点不公平。”


    “这个问题还挺复杂的,”易秋光学着乔辽刚才的样子,也叹出一口气,“真是没想到,你小小的脑子里,还能想出这种问题。”


    易秋光这个语气,听着还挺无奈的,好像还有点骂人的意思。


    “你是不是骂我呢,”乔辽问他,“你说我不聪明?”


    “我可没说,”易秋光笑了起来,“但我觉得你反应挺迟钝的。”


    乔辽正准备问为什么,下一秒就看见郭宝卓走了过来,这人抬手冲乔辽比画:可以进场了。


    这句话比画完,郭宝卓就转身去忙别的事了,乔辽微低着头,对易秋光说:“走吧,要进场了。”


    易秋光说了声“好”,乔辽牵着他站起身,又对边上的徐颂良说:“要进场了,我们走吧。”


    徐颂良终于抬起头,他冲着乔辽点点头,什么都没说。


    他们三个一起排队进场,刚一进去就看见郭宝卓在里面忙前忙后,徐颂良应该也是看见了,他的视线在郭宝卓身上停留一会儿,最后和郭宝卓对视。


    郭宝卓脸上一下子就露出笑容,他抬手对着徐颂良挥了挥,接着就往旁边指了一下,对徐颂良比画道:你们到这里来坐。


    “他在说什么?”徐颂良明显没看明白,干脆扭头问乔辽。


    “他让我们去那边坐,”乔辽说,“你走在前面,我带着三季跟在你后面。”


    徐颂良说了声“好”,往座位那边慢慢走,等他们坐下后,过来几个工作人员开始发耳机。


    耳机发到易秋光手里的时候,那张本来还没什么表情的脸,瞬间变得无比期待,他用胳膊肘碰了碰乔辽,问道:“你有耳机吗?”


    “没有,”乔辽笑着说,“你这次能好好看场电影了。”


    “好期待,”易秋光戴上耳机,语气里都带着高兴,“超级期待。”


    看见这样的易秋光,乔辽的心情也会跟着一起变好,他看着易秋光期待的模样,和这人一起等待电影开场。


    边上的徐颂良还是挺沉默的,他拿着手机不停扒拉着,乔辽瞥了一眼,徐颂良是在给郭宝卓发消息,发出去的消息还不止一条。


    但对面人没有回应,因为郭宝卓就在不远处忙着。


    几分钟后,影厅里暗了下来,徐颂良也收起了手机,银幕亮起,电影开始播放。


    这部电影很不错,不仅有字幕,就连环境音也有补充描述,这种方式挺好的,乔辽也是第一次这么沉浸式看电影。


    易秋光应该也看得挺开心的,这人一直在笑着,有时候还会歪着头思考。


    真可爱啊,乔辽觉得,易秋光真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好可爱啊,易秋光这样的人,怎么就正好被他碰上了呢。


    太可爱了。


    想亲。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的下一秒,易秋光突然偏头往乔辽那边凑,大概是想说什么,但乔辽的脑子已经快要转不动了。


    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亲上去。


    于是,这人也凑了上去,一个吻正好落在易秋光唇上。


    也不知道电影放到哪儿了,影厅里一瞬间安静得不行,乔辽也愣在那里,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易秋光反应比较快,他抬手掐了一下乔辽的脸,迅速离开这个吻。


    “你干什么?”易秋光小声问他。


    “没干什么。”乔辽心虚地说。


    “他亲你了。”徐颂良在一边小声地说。


    乔辽扭头看了徐颂良一眼,他突然觉得,这人还是沉默的时候比较好。


    看着挺不爱说话的一个人,怎么一开口就这么惊人。


    后面的电影讲的什么呢,乔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心底挺紧张的,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电影结束。


    影厅里再次亮起灯光,易秋光脸上看不出什么不对劲,但乔辽心里还是直犯嘀咕。


    他们都还没来得及起身,工作人员就已经站到了银幕前,让他们一起去前面拍一张大合照,乔辽又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就和易秋光穿一件颜色差不多的衣服了,那他还可以骗骗自己,这是情侣款。


    乔辽和易秋光个子高,站在最后一排,徐颂良没来拍照,他说人太多,凑在一起站着,心里挺紧张的。


    拍完这张照片,乔辽牵着易秋光走出影厅。


    徐颂良在边上继续沉默,易秋光倒是挺兴奋的,这人一直在说这部电影很好看,这次活动很好之类的话。


    偏偏对刚才那个吻,只字不提。


    徐颂良提了,但这人是在郭宝卓面前提的。


    这人一看见郭宝卓就开始比画,这手语可以说是乱七八糟了,但好在比画得十分生动。


    徐颂良先是指了一下乔辽,接着就指向易秋光。


    乔辽看见徐颂良撅了噘嘴,两手抬起,伸出两根食指一碰。


    哦不对,是一碰一碰又一碰。


    干什么啊!我明明就亲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比喻手法!太夸张了吧!


    郭宝卓都震惊了,他比出大拇指冲着乔辽点了又点,比画道:兄弟啊,真是猛虎下山,亲一次还不够啊,你这是嘴上糊了胶水,分不开是不是。


    乔辽正牵着易秋光,不好抬手比画,他用眼神示意这人就此打住,接着开口对徐颂良和郭宝卓说:“那你们先忙,我和三季就先走了。”


    “好。”徐颂良点了点头。


    郭宝卓抬手摆了摆,那一脸的嫌弃,都快溢出去了。


    看电影的人太多,乔辽又不想带着易秋光挤电梯,愣是在电梯口等了一趟又一趟,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下去一楼的电梯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你等会儿要去干什么?”易秋光偏头问乔辽。


    “不知道,”乔辽说,“你想去干什么?”


    “我啊,”易秋光顿了顿,说道,“我准备回家。”


    电梯到达一楼,乔辽牵着易秋光走了出去。


    易秋光拿出手机就要叫车,乔辽连忙说了句:“这附近挺热闹的,我带着你逛逛,等会儿吃了晚饭再回去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回家也不是去休息的,”易秋光叹出一口气,“人在家中坐,工作天上来啊,我赶着回去忙工作呢。”


    这句话说出来,乔辽也不能再拦着他回去。


    “那我送你回去,”乔辽说,“我叫车就行。”


    “真不用了,”易秋光还是拒绝了他,“没必要折腾来折腾去的,我是真的着急回去,就不麻烦你了。”


    乔辽还准备再说两句,但易秋光已经叫了车,很快就有司机接单。


    这个司机离这里还近,一个拐弯就到了。


    乔辽看着易秋光上了车,这人放下车窗对他挥挥手:“那我就先走了。”


    这次就连“下次再见”都没有,乔辽张了张嘴,开口的速度还是没有车的速度快。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越驶越远,当那辆车从视线里消失,乔辽拿出手机,给易秋光发了条消息:下次见。


    几秒后,易秋光回复:嗯。


    就这一个字,易秋光竟然只回了这一个字。


    乔辽拿着手机,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就连刚才那个吻,都像极了一场梦。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乔辽听见有人喊了他一声,回过头后,看见的就是郭宝卓和徐颂良。


    郭宝卓冲乔辽比画:你一个人?


    “易秋光走了。”乔辽开口说道。


    “那你跟着我们一起去吃饭,”郭宝卓往前指了指,“就在前面,随便吃一口,省得你回去点外卖了。”


    乔辽看了一眼徐颂良,这人也开口说道:“一起吧。”


    “好。”乔辽说。


    他跟在郭宝卓和徐颂良后面,这俩人在他前面也是慢慢走。


    郭宝卓应该是在教徐颂良手语,一边说一边慢慢比画地教着,徐颂良学得慢,有时候一句话要重复好几次,但在徐颂良学会的时候,郭宝卓就会抬头揉揉他的头发。


    然后用手语比画着:好棒。


    最后再对着徐颂良笑着说一句:“你学会了,真的好棒。”


    真是稀奇,这玩意儿竟然还有这种温暖人心的一面。


    倒也不是乔辽对郭宝卓有刻板印象,主要是他们认识这么久,乔辽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郭宝卓。


    虽说这人偶尔会冒出几句特有水准的话,但在乔辽面前,郭宝卓依旧是那个没什么脑子,乍一看还有点神经兮兮的东西。


    乔辽跟着他们走进一家餐厅,郭宝卓帮着徐颂良拉开椅子,让这人先坐下去,然后自然地坐在徐颂良身边。


    “坐啊,”郭宝卓指了指对面的位子,对乔辽说,“再不坐下来,我就把你椅子踢飞。”


    乔辽瞥了他一眼,坐下后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啊,郭宝卓这狗玩意儿不对劲啊。


    这人怎么和徐颂良之间有点怪怪的呢。


    实在是太奇怪了。


    38回复


    ◎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


    这顿饭吃得挺快的,郭宝卓估计是饿急了,吃得就跟三天没吃饭一样。


    乔辽干脆也放快速度,但他不是很饿,吃完一碗就歇下了。


    他支着个脑袋,坐在那里盯着对面那两个人看。


    啧,郭宝卓竟然还会给徐颂良夹菜。


    哦哟,郭宝卓还会帮徐颂良擦嘴。


    我的天老爷,郭宝卓是不是被脏东西缠上了。


    当郭宝卓吃完手里那碗饭,放下碗后,他看向乔辽说的第一句就是:“看什么看,你没吃过饭啊。”


    “没吃过。”乔辽说。


    郭宝卓深呼吸一口气,说道:“我等会儿送他回去,然后我们两个去喝一杯。”


    “去哪儿喝,”乔辽看了徐颂良一眼,问道,“你不去?”


    “不去,我回家。”徐颂良是这么说的。


    这句话,乔辽在十几分钟后终于明白了。


    原来徐颂良说的“回家”,是指回郭宝卓家。


    “你俩住一起啊?”乔辽站在门口问郭宝卓,“你把客卧租出去了?”


    “没租……”郭宝卓语气挺无奈的。


    他让乔辽在门口先等一会儿,接着就带着徐颂良进了家门,乔辽看着郭宝卓在客厅里交代这个交代那个,最后一脸不放心地走到门口。


    又回头对徐颂良说:“我晚点就回来,你不要出门。”


    徐颂良明明都点头了,郭宝卓还是补上一句:“门口有监控,我能看见,你哪里都不能去,记住了吗?”


    “我知道,”徐颂良笑了笑,“记住了。”


    郭宝卓终于关门了,门被关上的那一瞬,乔辽立马抬腿踢了身边人一脚,问道:“你俩怎么回事?找你学手语还能包住宿的?”


    “瞎说什么乱七八糟的,”郭宝卓叹出一口气,走到电梯边上按下按钮,“我是觉得他一个人挺不容易的……之前他不是找我学手语吗,那个时候还挺有干劲的,但没过多久,他整个人都变了,那张脸上整天见不到笑,也不爱开口说话了,我还给他说过,不开口不行,手语学不会可以慢慢来,但他每天都必须开口说话,要是对话变少,影响了语言能力,那就真的完了。”


    乔辽“嗯”了声,电梯门打开,他和郭宝卓走了进去。


    “然后呢,他怎么说?”乔辽问。


    “他说他没办法控制音量,受不了别人的眼光,交流也变得困难,”电梯缓缓下行,郭宝卓眉头都皱了起来,“他说,他不想说话。”


    乔辽挑了挑眉:“然后你就给他带到家里来了?”


    “他一个人在外面租的房子,上次他不是想不开吗……那事儿之后,房东就把他赶了,我能理解,谁都不想自家房子里死个人啊是不是,我真能理解,”电梯门打开,郭宝卓迈步走出去,“他那个时候给我打电话,说没地方住,问我能不能给他找个便宜地方,我问他多少钱是便宜,他说一百多就行,他什么都不要,只要有个地方能待着就行,没床都行。”


    乔辽跟在他后面出了电梯,在地下停车室走了两步,走到郭宝卓车边时,这人突然问了乔辽一句:“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把他带回家?”


    “你当时怎么想的?”乔辽问。


    “挺心疼的,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想着反正我家里空着一间房,还不如就让他住进来,”郭宝卓打开车门,往车内指了指,示意乔辽上车,“但他住了进来,我就得负责任,我得照顾好他,你说对吧。”


    不知道。


    乔辽就连自己的事情都没弄明白,他只觉得郭宝卓挺冲动的,这人明显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们随便找了一家酒馆,坐下之后,郭宝卓就一直在叹气。


    现在这个点不算晚,酒馆里都还没客人,他们是第一桌。


    郭宝卓一看就是来买醉的,这人完全没有细品的意思,一杯酒两口喝光,喝完再来一杯。


    乔辽端着酒杯盯着他看,说道:“你别喝多了。”


    “我就是奔着喝多来的,”郭宝卓又喝下一大口酒,“辽啊——我压力太大了,真是压力太大了,这一天天的,弄得我每天都失眠。”


    “怎么还失眠了,”乔辽问他,“你睡不着都在想什么?”


    “想徐颂良啊,我想着,他以后怎么办,又想着……他要是哪天突然想不开,我又不在边上,那该怎么办,”郭宝卓愁得不行,他抬手胡乱抓了抓头发,“我得负责啊,我得照顾好他,我希望他能好好的,能把手语学会,能大胆开口说话,能够重新交朋友……我希望的太多了。”


    郭宝卓这几句话念叨太多次了,他估计也快喝多了,嘴里一直不停重复着“责任”和“照顾”这种话,说到最后,这人的声音都变得哽咽。


    时间越来越晚,店里的客人多了起来,挺吵的,乔辽也快要听不清郭宝卓在说什么,只能看见这人一直在不停开口。


    乔辽干脆抬手比画:我觉得你挺在乎徐颂良的。


    郭宝卓瞥他一眼,比画道:我有责任。


    又是这一句,乔辽也懒得和他纠结了,直接比画道:行,这是你的责任,现在也不早了,各回各家吧,徐颂良不是还在家里等你吗?


    听见这话,郭宝卓端起手边的酒一口气喝光,他拿出手机扒拉两下,接着就对乔辽比画着:稍等一会,我叫了代驾,你别着急,代驾来了就先送你回家,现在确实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休息。


    乔辽点头,比画道:知道了。


    刚比画完这句,乔辽放在一边的手机亮了屏,他拿起看了眼,是一条好友申请,备注信息写着:徐颂良。


    好友申请通过后,这人直接发来一句:挺晚了,郭宝卓什么时候能回来?


    乔辽回复:很快就回来了。


    徐颂良先是回了个“知道了”,接着又发来一句:谢谢。


    乔辽没再回复,点开备注,给这人改好备注后,又点开易秋光的聊天界面,犹豫一会儿发出去一句:三季老师,你休息了吗?


    一分钟过去,易秋光没有回复。


    两分钟过去,易秋光还是没有回复。


    直到代驾都过来了,乔辽都回家了,易秋光还是没有回复。


    在电影院里的那个吻,就跟某种告别仪式一样。


    这种断崖式告别来得太快,对乔辽的打击也太大。


    他其实也有给易秋光发消息,但这人每次都是爱答不理的样子。


    还有些时候,易秋光根本就不会回复。


    这种感受,和失恋没什么区别,唯一有区别的,就是乔辽心里明白,他和易秋光根本就没有和好。


    他每天除了坐在电脑前码字,就是去易秋光的微博看一看,要是没什么事,乔辽甚至都不会出门。


    这段时间里,正在连载的文也完结了,易秋光有没有来看呢,乔辽不知道。


    因为那个名叫“季”的读者没有评论。


    其他读者在评论区问乔辽,下本新文准备写什么,乔辽没有回复。


    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任何灵感,下一本写什么呢,他也不知道。


    乔辽都怀疑,自己已经快要写不出小说了。


    这段日子,乔辽一直都过着重复的生活,直到跨年前一天,他收到了失眠行星工作室发来的微博消息。


    乔辽也是没想到,他就是那么随手一转发,竟然还能中奖。


    工作室那边让乔辽给个地址,乔辽没有回复。


    他打开聊天软件,点开易秋光的聊天界面,打字发送:三季老师,你今天有空吗?


    易秋光这次回得倒是挺快:有点忙。


    这三个字一出来,乔辽一下子就不知道该回什么了,在他犹豫的时候,易秋光又发来一条:恭喜你啊,中奖了。


    乔辽看了眼时间,现在距离工作室下班还早。


    他回复易秋光:谢谢,我收到工作室消息了,反正我就在江城,也没必要寄,我现在有空,能直接去工作室拿。


    这句发出去后,乔辽没敢再看手机,他把手机丢到一边,打开衣柜拿出一套衣服换上,又去镜子前捯饬了一下。


    忙完这一通,乔辽终于拿起手机。


    他先是眯着眼睛,不敢看得太清楚,这种情况下,只能隐约看见易秋光回复了一句不太长的话。


    手机被慢慢拿到眼前,乔辽把眼睛睁大了些,他看见易秋光回复道:好,那你直接来拿吧。


    只要有这句话就够了,只要今天能见到易秋光就行。


    乔辽压不住心底的高兴,他笑着戴上助听器和耳蜗,拿上手机立马出了门。


    今天应该是个好日子,乔辽从出门的那一刻就这样认为。


    先是微博中了奖,有了见易秋光的理由,接着就是一出门正好碰上空出租车,这一路上都是绿灯,就连司机都说稀奇。


    乔辽的心情越来越好。


    他都开始觉得,这是命中注定的事情。


    今天的他,本来就应该去见易秋光。


    当出租车在老城区停下,乔辽下了车几乎是跑着去工作室的,今天的天气冷得不行,跑起来时,冷风直往脸上吹。


    乔辽也不想管这些,他只想快点,再快点,他希望,下一秒就能看见易秋光。


    可很多事情,不会和他想象中那样顺利,那些太过于美好的期待,在乔辽见到易秋光的那一刻,瞬间破灭。


    易秋光应该是听见他和别人说话的声音了,更何况,那些人也喊了他“故听老师”,易秋光不可能没听见。


    但易秋光根本没有抬头望向他,只顾着忙手头的工作。


    捕山月倒是和他说话了,这人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放着一张明信片。


    “故听老师,”捕山月拿着文件袋晃了晃,“这是你抽中的奖品。”


    “谢谢。”乔辽伸手接过,看都没看一眼,他的视线越过捕山月,停在易秋光身上。


    乔辽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捕山月就开始开口赶人了:“故听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乔辽瞥了他一眼,脸上表情大概也不算好看。


    “那你就早点回去休息吧,”捕山月笑着说,“我们这边还得忙一会儿。”


    易秋光依旧低头忙着,看样子是不打算搭理任何人。


    一个多月没见,这人好像瘦了点,眉尾的横眉钉也被头发盖住,易秋光今天穿了一件大衣,脖子上还围了一条纯色围巾,但这条围巾没围好,乔辽正想上前几步,帮忙把围巾整理一下。


    但他刚迈出一步,捕山月就“诶”了声:“故听老师,你还有什么事吗?”


    “这个问题,你刚才已经问过了。”乔辽现在的语气明显变得不好,就算他反应再迟钝,也能感觉出来,捕山月对他有点意见。


    乔辽正准备怼回去,易秋光突然抬起头,对着捕山月那边说道:“你很闲吗,赶紧去忙自己的事。”


    这句话说完,易秋光又低下了头。


    紧接着,乔辽听见易秋光说:“故听老师,你也先回去吧,不早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摸头]


    39沟通


    ◎那支录音笔录到了易秋光的声音。◎


    易秋光变了,变得陌生了。


    就好像……前段时间的相处全都是一场梦,他们之间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远。


    乔辽拿着文件袋走到咖啡店,买了一杯新品。


    这杯咖啡挺苦的,不太好喝。


    心里苦,嘴里也苦。


    他边喝边往回家的方向走,反正等会儿也没有事情做,他不急着回家,更不急着去见谁。


    回家的距离再远也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浪费一下也没关系。


    走回去这一路,乔辽一脑袋问题,但他想不明白,也不想去琢磨,因为那些问题的答案都很糟糕。


    他担心自己瞎琢磨的结果会成真,更害怕这些问题就连一个结果都没有。


    但这些问题缠着乔辽,白天夜里都不肯放过他。


    跨年那天,广播剧上线,有些读者给那本小说评论,希望能看见新的番外,还有些则是在微博上私信他,表达自己对这本小说的喜爱,期待了这么久的广播剧终于上线,制作也非常好。


    乔辽在今天被爱意包裹着,可他心底还是空落落的。


    因为易秋光没有给他发消息,就连一个句号都没发来。


    跨年夜晚上,郭宝卓带着徐颂良,叫上乔辽一起去喝了几杯,借着微醺的酒劲,乔辽给易秋光发了消息。


    他说:辛苦三季老师了,广播剧改编得很好,读者和听众都很满意,我也是。


    半个小时后,易秋光终于回复了。


    三季:谢谢,期待下次合作。


    结束了,似乎……一切都结束了。


    郭宝卓端起酒杯和乔辽碰了碰,接着喝上一口。


    这人放下酒杯后,对着乔辽比画:新的一年,希望你越来越好。


    乔辽笑了笑,也喝上一口,比画道:你也是。


    徐颂良抬了抬手,慢慢对着乔辽比画出:祝你一切顺利,天天开心。


    这次比画挺好的,乔辽不用靠猜就能看懂。


    他笑着对徐颂良比画:你也是,希望你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美好的。


    徐颂良点了点头,对他比画着:谢谢。


    祝福是挺好的,但这些希望实在是太难办到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易秋光和乔辽的联系也没了,唯一留下的,就是易秋光那几件衣服,还有那些没人再来用的洗漱用品。


    衣服被乔辽叠得好好的,放在衣柜里,洗漱用品也被他收到了抽屉里。


    乔辽每天都是掐着日子过,广播剧的更新时间实在是拉得太长,最后一集就跟一直看不到头一样。


    日子是熬着过的,晚上是睡不踏实的,乔辽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写点番外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就连开头都写不出来。


    脑子里空有个画面,主角就跟定格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算什么?失恋的后遗症吗。


    大概不是。


    这是失去易秋光的后遗症。


    两年多了,从未好过。


    值得庆幸的是,时间终究会走到那一天,就算日子再难过,乔辽等待的那一天,也还是会到来的。


    二月,广播剧正剧完结。


    失眠行星工作室发了微博,内容大概是感谢听众的陪伴和喜爱,现在开始征集FT问题,大家可以在评论区积极发言,到时候会从评论区挑选留言放入FT访谈中。


    问题征集在一周后结束,FT形式为录播,嘉宾是双主役,还有三季和故听。


    刚看完这条微博没多久,易秋光的消息就发来了。


    这人先是把微博转发给他,后面还跟着一句:辛苦故听老师,录制的时候要麻烦你到工作室来一趟了。


    乔辽也是没想到,等了易秋光这么久,会等到这样一条客气到不行的消息。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回复道:不麻烦,具体几号去工作室?


    易秋光很快就把时间发了过来,乔辽回了个“好”,聊天在这里也结束了。


    问题征集进行挺顺利的,评论区里很热闹,乔辽偶尔会去看一眼,有些问题他都有点回答不上来,这种事他不擅长,更何况,这段时间他都没怎么说话。


    乔辽都怀疑自己快要不会说话了。


    离录制那天越来越近,易秋光给乔辽发来录制流程,还有那些被挑选出来的留言问题。


    最后,易秋光又发来一句:你先看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我们到时候当面说。


    乔辽还是只回了一个“好”。


    好。


    只要是易秋光说的,是什么都好。


    下一次见到易秋光的时间是具体的,具体到上午十点。


    现在的日子比之前更难熬,乔辽甚至还有些害怕。


    他害怕见到易秋光,也害怕和易秋光说话了。


    这段时间,郭宝卓忙得不行,这人没空陪着乔辽聊天,乔辽也担心自己这些事,说出去会让郭宝卓感到困扰。


    他们是朋友,应该是交换快乐更多,不该是一味地听他的心烦事,乔辽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但他也快要撑不住了。


    挺累的。


    看这个世界很累,说话也好累。


    一天接着一天地失眠,在录制FT的前一夜,乔辽彻夜未眠。


    他睁着眼等到八点,起床洗漱一下,换上一套衣服,围上围巾,戴上助听器和耳蜗后,拿上手机出了门。


    现在时间还早,乔辽也没什么胃口,他买了一杯豆浆慢慢喝,今天的天空阴沉着,天气预报也显示,今晚会迎来雨夹雪。


    这种天气会持续好几天,温度只会下降,短时间内不会上升。


    乔辽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喝上一口豆浆,他慢慢往工作室的方向走,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一下。


    拿出手机,点亮屏幕。


    乔辽第一眼看见的,是郭宝卓发来的消息:你今天有空没,到我家来吃晚饭,我最近换了新家具,家里也换了风格,你正好过来看一眼。


    也不知道今天要忙到几点,乔辽也不好给郭宝卓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只好回复:我今天有工作,不知道忙到几点,估计去不了。


    过了几分钟,郭宝卓回复道:那很可惜了,我买了好多菜,还有个好消息想告诉你。


    乔辽问他:什么好消息?


    郭宝卓:我和徐颂良在一起了。


    真是进展神速啊……乔辽向这人送上一大串祝福,接着回复道:等我有空的时候,请你和徐颂良吃饭吧,我们也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郭宝卓回复道:别花那钱冤枉钱,我最近新学了几道菜,你到我家来吃就行,有空了就来啊。我也不和你说了,家里乱得很,我收拾一下。


    下一秒,这人又发来几张图片。


    前几张是他家的客厅和阳台,一眼看过去,家里确实挺乱的,但乔辽还是能从照片里看出来,这人换了一个大点的电视,家里还多了不少摆件,茶几也是新买的。


    后几张是主卧和客卧的照片,同样也是乱得不行,主卧房间里多了一盏落地灯。客卧的床换了一张,比之前那个小,桌子也换了一张,比之前那张桌子要大不少。


    桌前摆了两把椅子,一把椅子前面摆的电脑,应该是新买的,另一把椅子前面摆着书,还有些本子和笔,估计是郭宝卓工作时用的。


    挺好的,看着挺有家的感觉。


    乔辽是发自内心地为郭宝卓感到高兴,他又发出去好多祝福的话,最后让这人赶紧去收拾,他也要去忙工作了。


    这些话发出去,乔辽看了眼时间,收起手机。


    现在还早,他还能慢慢走,但手里那杯豆浆已经快冷了,乔辽几口喝光,丢掉空杯之后深呼吸一口气,冷空气钻进鼻子里带着刺痛,今天这天气啊,还真是挺冷的。


    这一路走到工作室,乔辽腿都酸了,但他没觉得身体有暖和起来,手是冷的,就连脸上也被风吹得冰凉。


    还有十几分钟就要到十点,乔辽走上二楼,第一眼看见的是捕山月。


    这人对着乔辽笑了笑,这笑看着还挺客气的:“来了啊故听老师,进棚吧。”


    “好。”乔辽回给他一个笑,跟在这人边上走。


    几步路后,乔辽终于看见了易秋光,他和另一个主役正在说着什么,乔辽就站在那儿,一直看着易秋光,直到他和那个人说完话。


    易秋光终于望向乔辽那边,他冲乔辽招了招手,说道:“故听老师,你过来吧,我先跟你讲一下等会儿录制的流程。”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乔辽朝他走过去,坐在他边上。


    “捕山月老师给我发消息说的。”易秋光明显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说完这句,他就开始给乔辽讲录制FT的事。


    乔辽确实不了解这行,他只能好好听易秋光说的话,在录制时做到最好。


    这次FT的主持人是易秋光,开始录制后,乔辽还有些不适应,每次开口前都要反复在脑子里过一遍,但两位主役老师和易秋光都很会活跃气氛,乔辽那种紧张的情绪也慢慢被缓解。


    很快就到了回答问题的环节,这一环节也是乔辽最不想面对的。


    有些问题不用他回答,可有好几个问题,也只有他能回答。


    乔辽这几天一直在琢磨,那些问题应该怎么回答才好,但他一直都没有想出一个很好的答案。


    或许,有些答案根本就是想不出来的。


    有些答案,等时间到了,自然而然就会被解开。


    乔辽深吸口气,看向身边人,易秋光脸上带着笑,开口说道:“大家坐好了啊,开始回答问题了,这位叫‘我吃得真好’的听众想知道,在平时工作时谁最凶,有没有各自的口头禅呢,在广播剧录制期间大家应该都很熟悉了,谁和谁的关系最好呢?如果可以,请说出一件对方不知道的事情。”


    “前两个问题我会,”捕山月叹出一口气,偏头看向易秋光,“我们三季老师是最凶的,他的口头禅就是‘再来一遍’。”


    易秋光笑得挺开心的:“那这两题我也会啊,我们捕山月老师的口头禅是‘饿了’,一天能饿八百次。”


    另一位主役表示同意,他说:“我做证,三季老师说的都是真的,捕山月老师每过两个小时就要说一次‘好饿’,每天都跟吃不饱似的。”


    “嗯,那你的口头禅是什么?”易秋光问道。


    “我的口头禅啊……”另一位主役想了想,笑着说道,“我好像没有这个东西啊。”


    “那你快别说了,”易秋光偏头望向乔辽的方向,问道,“我们的故听老师呢,你的口头禅是什么?”


    “我啊,”乔辽想了想,说道,“我好像也没有,平时说话挺少的。”


    “嗯,听懂了,故听老师平时很高冷,都不爱搭理我的,”易秋光接着说道,“第三个问题谁来回答呢?你们要是都不说,那我可就随便点人了啊。”


    “诶,你别瞎点,”捕山月主动回答,“我和三季老师的关系好点吧,但我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没办法,关系就是这么好。”


    乔辽瞥了这人一眼,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子,直接开口说:“我不这么觉得,和三季老师关系最好的人,也有可能是我。”


    “哦?”易秋光似乎对这个回答挺感兴趣的,“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故听老师,你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


    这不是挖坑给自己跳吗……


    乔辽笑了笑,说道:“下一个问题。”


    “哎,故听老师还是放不开啊,行吧,下一个问题,”易秋光说,“这位叫‘见云朵’的听众想问故听老师,当初为什么要把两位主角设定成脾气暴躁的人呢,这两位总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闹不明白就打一架,这样的感情真的能维持下去吗?”


    “我当时给他们定下的其实不是暴躁人设,准确来说,应该是缺少沟通,”乔辽顿了顿,接着说道,“他们的每一次争吵都是有交流的,不是说打就打,当然了,我不提倡这种行为,在感情里,动手是不对的。”


    说到这里,易秋光突然朝他这边望过来,似乎是在等着乔辽说下一句。


    “两位主角动手的原因,是出于恋人对自己的不理解,到了后期,他们也能做到好好沟通,有话直说,”乔辽继续说道,“其实……我身边也有这样一个人,他应该也是想和我沟通的,但那个时候的我,没办法做到这点,对我而言,当初有很多遗憾,也有很多歉意,这些情绪,都是一道又一道迈不过去的坎。所以啊,大家如果在感情中遇到矛盾,一定要好好沟通,去听去看,用心去感受。”


    说完这些话,乔辽下意识看向身边人。


    易秋光没什么反应,也没再偏头望向乔辽的方向。


    录制结束的时间比乔辽预估的要晚,但雨夹雪却比天气预报里来得早。


    天都已经彻底黑了,外面也冷得不像话。


    易秋光却没有要走的打算,他说,他还有工作要忙,捕山月和另一个主役也要在工作室多留一下。


    要走的人,只有乔辽。


    他看着易秋光忙碌的身影,无奈离开。


    转过身的那一刻,乔辽听见易秋光咳嗽几声,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对上的却是捕山月的视线。


    这人皱着眉头,似乎是想让乔辽快点走。


    乔辽再次转身,心里也沉得很。


    快要走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乔辽的手机振动一下,他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


    发来消息的人是郭宝卓。


    这人说:你赶紧来我家一趟,我收拾家里的时候找出一支录音笔。


    乔辽停下脚步,回复道:录音笔怎么了?


    郭宝卓秒回:是我以前给你的那支录音笔,里面录到了易秋光的声音,你赶紧过来。


    40摇晃


    ◎大力摇晃是特别害怕的意思。◎


    乔辽跑了起来。


    地面是湿的,空气是冷的,雨水夹着雪落在他身上,但乔辽不想停下脚步,现在时间不早了,老城区这边没什么车,叫车也一直没司机接单。


    他只能不停往前跑,越快越好。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有辆空出租车驶了过来,乔辽立马抬手挥了挥,一上车就说出了目的地,车辆缓缓往前,他偏头看着车窗外驶过的建筑,脑子里乱得不行。


    但他什么都不敢想,只盼着能赶快到目的地,能快点看见那支录音笔,听见两年前的易秋光到底说了什么。


    终于,车停了下来,乔辽付完钱下车,拢了拢围巾就开始跑。


    郭宝卓住的那栋楼离小区门口不远,乔辽却觉得这一路实在是太长了。


    路灯的昏黄光亮照着乔辽脚下的路,雨夹雪越来越大,落在地面的小水洼里,打破水中路灯的倒影。


    乔辽一脚踩进水洼,那些水溅上裤脚,弄脏他身上那件长款羽绒服。


    前面那栋楼就是郭宝卓住的地方了,乔辽快步走到电梯口,按下上行按钮。


    刚才跑得太急,呼吸都变得急促,等电梯下到一楼,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这个时候,乔辽都怀疑自己快要不会呼吸了。


    难受得很。


    他盯着楼层数不断变化,最后停了下来。


    乔辽走出电梯,走到郭宝卓家门口,抬手按下门铃。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乔辽最先感觉的,是空调暖风吹到脸上,接着就是郭宝卓拉着他的胳膊,把他带进了门。


    郭宝卓根本就没拽他,但乔辽还是踉跄一下。


    可能是刚才跑得太急。


    可能是外面太冷,冻得他反应都变慢了。


    也可能,是他现在心里太慌,根本就没办法对郭宝卓的动作做出任何反应。


    郭宝卓皱着眉,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接着比画道:你怎么浑身都是湿的?


    “我……”乔辽声音都是哑的,“我跑来的。”


    “你淋雨了?今天雨夹雪啊,外面那么冷!”郭宝卓的眉头还是皱着,“你的助听器和耳蜗还好吗,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能,我能听见,”乔辽挺着急的,语速也变得有些快,“录音笔呢?录音笔在哪里?”


    语速变快的后果,就是说话声音会变得奇怪,听着也不太清楚。


    但郭宝卓能听明白,他往卧室指了指,说道:“在卧室里,我去拿,你就在沙发上坐着等我。”


    “好。”乔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上面全是雨水,就连衣服也是脏的。


    算了,还是别去沙发上坐着了,身上衣服太脏了,乔辽站在门口没动,视线一直看着卧室方向。


    郭宝卓从卧室走出来时,乔辽立马往这人手上看。


    那支录音笔被郭宝卓拿在手里,乔辽站在那儿,死死盯着那支录音笔,郭宝卓离他越来越近,录音笔也离他越来越近。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去沙发上坐着,”郭宝卓说话的声音不大,“我现在这个音量怎么样,你能听清吗?徐颂良刚睡着,我怕声音太大会把他吵醒。”


    “能听见。”乔辽的视线还是停在那支录音笔上。


    “那就行,走啊,去沙发上坐着,”郭宝卓说完就往沙发那边走,走到一半又回头,发现乔辽还在门口站着,“你别愣在那里,赶紧过来啊,沙发这边离空调近,正好能帮你把头发吹干。”


    “我……我鞋脏,衣服也脏,”乔辽看着录音笔,说话声音也变得更小,“你能不能先把录音放给我听?”


    “能,我找一下,”郭宝卓说完就坐了下来,“好了找到了,你快点过来,隔太远了会听不清。”


    郭宝卓已经开始放了吗,录音笔发出声音了?好像没有,是不是隔得太远了?


    下一秒,乔辽脱了鞋,他把那件羽绒服也脱了下来,随手扔在地上。


    郭宝卓脸上的表情,看着还是挺愁的,但在乔辽往沙发那边走之后,这人明显没那么愁了,他把空调温度又调高了些,拍了拍自己边上的位置:“过来坐。”


    乔辽坐到他边上仔细听着,那支录音笔就在郭宝卓手里拿着,可他现在依旧是什么都听不见。


    “开始放了吗?”乔辽看着录音笔,“我怎么什么都听不见。”


    “现在就放。”郭宝卓说。


    呼吸好像都变慢了,乔辽看见郭宝卓在录音笔上按了一下,录音开始播放。


    乔辽只听见了沙沙声,这种声音持续了很久,但乔辽知道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他永远都忘不了那天,也不可能忘记那天。


    在沙沙声里,易秋光开了口:“你看懂了吗,乔辽,你懂了没!”


    又过了一会儿,录音里响起一声轻响,应该是易秋光取下了那条手链,把手链放到桌上时发出的声音。


    紧接着,他听见了一声轻笑。


    原来他那个时候真的笑出了声音。


    这个声音……怎么说呢,听着挺无奈的,甚至还带着一些烦躁。


    录音还在继续,脚步声响了起来,是易秋光下了床,拿起盲杖。


    然后,他们打了一架。


    这段录音带着乔辽重回那天,越往下听,他心里的那种烦躁也越来越重,终于,他们停了下来,乔辽听见了易秋光的笑声。


    眼眶开始泛酸,易秋光的声音再次出现。


    这句话,终于被他听见了。


    易秋光说:“乔辽,你打得这么用力,是很恨我吗,你不爱我吗,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很疼啊……我真的很疼。”


    原来是这句话。


    原来是这样。


    录音后面,又成了沙沙声,在这种声音停下后,郭宝卓递给他一张纸巾,说道:“这支录音笔是我收拾家里的时候看到的,我刚开始还以为这支录音笔是我工作时用的,但我听了一下,发现不是。我估计……是你刚来江城,买了房搬家那次,我帮你收拾,实在是忙糊涂了,看见一支录音笔就以为是自己的,拿着带回家,随手一放,时间久了就忘了。”


    “嗯,”乔辽已经说不出话了,他沉默好一会儿,又说,“再放一遍吧,我想再听一遍。”


    “好。”郭宝卓说。


    沙沙声响了起来,易秋光在两年前说出的那些话,又被乔辽听了一次。


    听完后,乔辽就一直沉默着。


    他和郭宝卓谁都不说话,直到乔辽再次说出那句:“再放一遍。”


    一遍又一遍,易秋光也说了一次又一次。


    “很疼”这两个字,不停在乔辽脑子里打转,他也不知道这段录音被放了几遍,乔辽只知道,易秋光说的那些话,每个字都会让他越来越难受。


    沙沙声又响了起来,乔辽也跟着这些声音,再次想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易秋光拍掉了录音笔,易秋光猛地抓过他的手,易秋光开始在他手心写字,用力晃动着他的腿,他抬起手想让易秋光冷静一下,但易秋光拽住他的胳膊,摘下那条铃铛手链……


    等等……铃铛手链?


    录音里有铃铛的声音吗?


    “再放一遍,”眼泪根本止不住,录音笔在乔辽眼里都成了模糊的,“最后一遍。”


    郭宝卓没忍住叹了口气,他在录音笔上按了一下,沙沙声也再次响起,这遍录音听完,乔辽很久没有说话。


    郭宝卓跟着他一起沉默,过了好一会儿后,这人说:“现在太晚了,你也别回去了,就在我这里住,我去给你拿条毛巾,你先去洗个澡。”


    “郭宝卓,”乔辽终于抬起头,他看着郭宝卓问道,“你刚才……在录音里听见铃铛声了吗?”


    “没有。”郭宝卓说。


    “怎么会没有铃铛的声音,”说话都是哽咽的,乔辽说几个字就要停几秒,“我当时戴了铃铛手链啊,易秋光还把那条手链从我手上拿下来了……不应该没声音,怎么会没声音?”


    “你先冷静一下,你听我说,”郭宝卓把录音笔放到一边,又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我记得你那条铃铛手链,但是,那条手链很早就没有声音了,那个铃铛根本就不会响。”


    “怎么可能!”乔辽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满脑子只剩下这个问题。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啊!


    “铃铛手链的声音的确是很响,但那只是一开始,我也不记得具体是哪天了,反正这个铃铛就是突然不响了,”郭宝卓说,“更何况,你之后不是去了图书馆工作吗,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把铃铛弄成这样的,毕竟在图书馆工作,戴着一条铃铛手链肯定是不行的。”


    “没有,我没有……”乔辽抬起右手,摸着手腕位置,“那条手链就戴在这里,易秋光每次都要靠着铃铛声来认我,每一次都是,我只要抬手晃一晃,只要铃铛响了,他就能认出我……”


    “乔辽,”郭宝卓深吸口气,用手语比画出“冷静”,“我很肯定,绝对没有记错,那条铃铛手链就是没有声音的。你说易秋光靠铃铛声来认你,但你有没有想过,你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在没有铃铛手链之前,他是怎么认出你的?易秋光看不见,但他听得见,他的听力是很好的,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只要你站在他面前,什么都不用说,他就能知道那个人是你。”


    乔辽看着郭宝卓,问道:“不靠铃铛声?那他怎么才能认出我?”


    “脚步声,还有气味,”郭宝卓说,“我认识的几个视障朋友,他们能听出朋友的脚步声,他们说,每个人身上的气味也不一样,很好认。”


    乔辽彻底愣在那里,郭宝卓抿了抿唇,看着挺无奈的,他叹出一口气,把手放在腿上,接着就往沙发上靠。


    看见这个动作,乔辽皱了皱眉,他伸出手,把手放到郭宝卓腿上晃了晃,接着加大力度,不停摇晃。


    “怎么了?”郭宝卓看见乔辽这样,也不敢继续靠着,他坐直身子,又问了一次,“你想说什么?”


    “那天晚上,易秋光就像这样晃着我的腿,不停在我手心上写字,”乔辽又开始轻晃郭宝卓的腿,“刚开始就是这样,慢慢地,轻轻地晃。”


    郭宝卓问他:“然后呢?”


    “然后就是这样,”手上的晃动变得强烈,乔辽说,“我到现在都不明白,易秋光这是什么意思。”


    郭宝卓沉默了很久,最后说道:“我之前去外地学习,学到了一种沟通方式,叫‘触觉手语’,这种手语能让视听双障碍者通过肢体接触,与他人进行沟通,在触觉手语里,轻晃腿是害怕的意思,大力摇晃是特别害怕的意思,会害怕到发抖的那种。”


    “害怕?”乔辽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回答,“易秋光是在告诉我,他很害怕?”


    “不确定,但这个动作确实是这个意思,”郭宝卓问他,“易秋光当时在你手心写了什么?”


    “佟舟,他写了佟舟……其他的我没看懂,”乔辽说,“所以,他是在告诉我,他害怕佟舟,很害怕佟舟,是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有易秋光知道,”郭宝卓站起身,往浴室指了一下,“现在真的太晚了,你赶紧洗个澡睡一觉。”


    乔辽没点头,也没摇头,他看着郭宝卓走进客卧,再出来时,手上也多了一条毛巾。


    “去洗澡,然后睡觉,”郭宝卓把毛巾递给乔辽,“你别哭了,眼睛都肿了。”


    乔辽接过毛巾,还是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他拿出手机问郭宝卓:“我是不是该给易秋光发个消息?”


    “发啊,”郭宝卓说,“想发就发。”


    “那我说什么?”乔辽说,“我想问得太多了,现在也不早了,他是真的认出我了吗,他会不会不回我消息?”


    乔辽心底乱得不行,说出来的话也没什么逻辑,东一句西一句的,郭宝卓看了眼乔辽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凌晨了。


    “你就问他,还在忙吗,睡了没,”郭宝卓说,“等他回了,我们再想想该说些什么。”


    乔辽说了声“好”,打字发送:还在忙吗,睡了没?


    下一秒,屏幕上跳出红色感叹号,消息发送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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