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认领
◎一定会有人找过来的。◎
易秋光的笑容是最不好拒绝的。
更何况此时的这个笑容,是独属于乔辽的。
他伸出手,握住易秋光的手腕,问道:“你住在哪一栋?”
“就在前面了,”易秋光抬起手,带着乔辽的手一起指过去,“这个方向,再走几步能看见一棵挺高的树,树旁边有个路灯,然后往左走,走到头。我住的那栋单元楼门口,还停着一辆坏掉的自行车。”
“知道了。”乔辽说。
这个小区太老,车都停在楼下,易秋光走在外侧不太安全。
乔辽下意识拉了拉他的手腕,这个动作的意思,是让易秋光和他换个位置。
下一秒,易秋光偏头问他:“怎么了吗?”
“没事,”乔辽干脆带着他和自己换了个位置,“小区里车太多,你每天回家要多注意安全。”
“谢谢,不过那些车一般都不会撞我,”易秋光笑着说,“我又看不见,还拿着盲杖老老实实地走在路边,那些车干嘛过来撞我。”
乔辽第一次觉得,易秋光说话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歪理还挺多的。
但转念一想,他又觉得挺心疼。
“你别管车怎么想,安全第一,”乔辽放慢步子,用另一只手握住易秋光拿盲杖的手,又带着这只手往旁边动了两下,盲杖也敲上了道路边沿的小台阶,他放开手,带着易秋光站在原地,“感受到了吗,要靠着这边走。”
“知道了,”易秋光再次用盲杖敲击旁边的小台阶,“我以后就挨着这边走,绝对安全。”
乔辽“嗯”了声,易秋光又从袋子里拿出李子喂进嘴里,嚼着问他:“你看到那棵树了吗,应该是小区里最高的一棵树了。”
“看见了,就在前面,但我们现在得绕路,”乔辽说,“再走两步,就要碰到拉警戒线的地方了。”
“那就麻烦你带着我走了,”易秋光笑了笑,似乎是有些无奈,“我没怎么在小区里走过,每次都只走这一条路,实在是不太熟悉。”
“没事,不麻烦。”乔辽带着他往道路另一边走。
他们走到路灯下,旁边就是那棵高树。
这个场景,其实挺像两年前的。
但不是他和易秋光的两年前。
而是易秋光和佟舟的两年前。
是他们牵着手的那天。
那一天,他们也是在这样的大树下,昏黄路灯照在他们身上,易秋光就这么朝佟舟伸出了手。
想到这里,乔辽下意识加重了手中的力度,他故意和易秋光站得很近,在有人经过的时候,又会做出一副很平常的样子。
就好像,这条路,他已经拉着易秋光走了无数次。
他就跟有病一样,想用这种方式告诉那些路过的人,你看吧,我和易秋光感情很好,你看啊,我要带着他回家了。
有什么用吗,屁用没有。
他甚至都想过,在他做出那种假装平常的模样时,到底会是一副什么样子,大概会挺做作的,也可能会奇怪。
但在那种时候,他还挺满足的。
乔辽承认,他这种行为说出去是挺招笑的,要是被郭宝卓知道,肯定还得笑上个几天几夜。
但他的确是不想放手,可这手,又不得不放开。
他带着易秋光在小区里绕上几分钟后,终于走到那辆自行车边上。
他们刚站到那儿,楼道里的灯就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照上那辆自行车。
从外表看,根本就看不出来这车是坏的,最多就是车上有些灰,但也不重。
乔辽挺纳闷的,易秋光怎么就这么肯定,说这辆车是坏的。
“已经到楼道口了,”乔辽问他,“你住几楼?”
“一楼,”易秋光望向停自行车的地方,“这辆车是不是挨着墙放的?”
乔辽说了声“是啊”,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易秋光摇摇头,“上次还是捕山月告诉我的,他那天到我家来接我,说楼道口突然多了一辆自行车,横在这里挡着路了,这车又没锁上,他准备推到一边放着,至少别挡着路,但这车是坏的,推不动。”
“放在这里很久了?那估计是没人要了,”乔辽觉得,不想要的自行车确实可以丢掉,但也不能像这样乱丢,“你在小区里问过吗,没人认领的话,就丢了吧,免得哪天倒下来,你出门会不方便。”
“问过,没人理我。”盲杖敲击地面,易秋光带着他走到门口,抬起拿盲杖的那只手去碰门上的指纹锁,门锁打开,楼道里的灯也暗了下去。
易秋光推开门,示意乔辽先进去。
他迈出一步,走进门又回头看向易秋光,楼道的声控灯在易秋光的脚步声中再次亮起来。
终于,易秋光走到乔辽边上,关上门,那辆自行车也从乔辽视线中消失。
周围陷入黑暗。
几秒后,易秋光打开屋里的灯,电子音说着“灯已打开”,紧接着,他走到餐桌前,把李子放到桌上。
“我也不敢就这么随便丢了,每次都想着,要是哪天就有人找来了呢,要是我把这辆自行车换了个地方,那个人找不到了该怎么办,”盲杖被易秋光收了起来,他拿着那根细枝,慢慢往厨房走,“反正那辆自行车是靠着墙放的,我只需要确定,自行车不会倒就行,只要像现在这样一直放在远处,一定会有人找过来的,就算不要了,也会在某一天拿去丢掉的,对吧。”
“应该是吧,”乔辽不明白易秋光说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好说了一句,“那你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
“好,我会的。”易秋光笑着说道。
乔辽一直跟着易秋光在走,他跟着这人走到厨房边,又看着易秋光打开厨房灯,同样的,也是有语音提醒。
这些灯,是易秋光为乔辽开的。
也不对。
应该说,这些灯,是易秋光为故听打开的。
易秋光没有光感,他其实不需要这些,需要光亮的,只有那些需要用视觉去感知世界的人。
乔辽抬头看向那盏发出白光的灯,又看向那个蹲下身子的易秋光。
这人打开底下的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不太高的花瓶。
细枝被放进花瓶里,易秋光拿着花瓶起身从厨房走出来,他把花瓶放到餐桌上,又摸索着提起那一大袋李子,大概是要去洗。
“我来洗,”乔辽果断从他手上拿过那袋李子,“你吃几个?”
这一大袋李子也太多了……吃完是不是会胃不舒服,再说了,就算他把这些李子都洗了,易秋光也不一定能吃完。
想到这里,乔辽干脆伸手从袋子里抓上一小把,又把袋子放回桌上。
正当他准备去厨房的时候,易秋光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接着就用另一只手去碰他握着李子的手。
这种触碰不是牵手,更不是什么暧昧的试探。
但乔辽却一瞬间紧张起来,大概是太久没和易秋光有这种接触。
这种,有着温度的轻触。
“你拿了多少?”触碰还在继续,易秋光松开拉着的袖口,用掌心托住乔辽握着李子的手,然后用另一只手去数他拿了几个李子。
乔辽这只手握得有些紧,不然他总怕李子会从手里掉出去,易秋光大概是清楚这点,也就没有把他的手掰开数。
而是用掌心包裹着他的那只手,大拇指从指缝中缓慢移动,轻轻地按着。
“这是几个,”易秋光还在轻按,“好像没有几个,你能不能多拿点?”
“能,我先把这点洗了,”乔辽看着易秋光说,“等你把这几个吃完,我再给你洗。”
“那就麻烦你了。”易秋光松开手,站在原地没再动。
乔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把李子握得更紧,转身进了厨房。
他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凉水缓缓流出,打湿了手背,乔辽扭头看向柜子,随手打开一个,从里面拿出一个空盘,用水冲了冲,接着开始一个个洗着李子。
水流滑过手背,流进指缝。
这种触感,都不及刚才易秋光在他手上的那几下轻按来得温柔。
洗完手里的李子,乔辽还是没从刚才的触碰里缓过神来。
应该是太久没有见到易秋光,应该是太久没有和易秋光有过这样的接触。
乔辽心里也明白,就算他和易秋光分开再久,还是无法抵挡住这种触碰。
乔辽端着盘子走出去,易秋光还是站在原地等着,盘子被放到桌面,乔辽拿起一个李子递到易秋光手边:“吃吧。”
“谢谢,”易秋光笑着接过,喂进嘴里咬上一口,“你等会儿带点走吧,我买这么多根本就吃不完,这一袋里面本来就有你的一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就说老天爷开眼了吧,乔辽啊,你真是江城最好命!
还没等乔辽再继续高兴下去。
易秋光又开口说道:“我明天再用袋子装一点,带去工作室给捕山月。”
老天爷啊,你闭眼吧。
乔辽深吸口气,看向易秋光手里那个快要吃完的李子:“你对他还挺好的。”
“他对我也挺好的,”易秋光笑了笑,伸手抽出一张卫生纸递到嘴边,吐出果核,用纸包住,“我在这里也只有他这一个朋友,其实,我不是江城本地人,要是没有他,我应该不会过得这么容易。”
易秋光说的这些,乔辽其实也明白。
环境都是需要适应的,易秋光身边要是没人帮忙,全靠自己会变得很麻烦。
但乔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很大方的人,他能接受易秋光有别的朋友,但他的直觉并不认为捕山月是什么普通朋友。
乔辽拿起一个李子放到易秋光手心,就跟抱着什么希望似的,问道:“你……为什么来江城?”
“有个工作机会挺好的,我就来了,”易秋光没再吃这个李子,他把李子拿在手里,沉默一会儿,突然有些抱歉地对着乔辽笑了笑,“故听老师,你能再帮我一个忙吗?”
别说一个。
一百个都行。
乔辽“嗯”了声,易秋光就跟松了一口气似的,说道:“那太好了,我是想让你帮忙看看,院子里是不是有很多碎玻璃,要是有的话,估计得麻烦你帮我弄一下,但是你放心,我也会跟着一起收拾的,不会让你一个人来。”
“这件事也是有工资的?”乔辽问他。
易秋光点头说:“当然。”
“那你现在欠我两顿饭了,”乔辽问他,“是吗?”
“对,”易秋光笑着说,“你想吃什么都行,我肯定让你吃饱吃好。”
“带我吃什么都可以,你挑地方就好,”乔辽顿了顿,又说,“那你能不能早点有空,我不想等太久。”
易秋光愣了一下,随后说道:“好,一定。”
22牵着
◎我相信故听老师。◎
对乔辽而言,“一定”这两个字,就是肯定的答复。
他其实不需要一个太准确的时间,只需要知道易秋光还会再联系他就够了。
下次见面,就在不久之后。
易秋光把手里那个李子放回盘里,带着乔辽往前走了几步,打开紧闭的窗帘。
外面就是院子了,这个视角还能看见小区里的路灯,就是光照不算太好。
易秋光推动滑门,往边上让了让,示意乔辽先往前走。
在他迈步之后,院子里的灯也被打开。
院子里位置不算大,但被布置得很不错,角落里放着一把藤椅,还有一张不大的圆形桌,不远处被腾出来一块地方,种着花。
乔辽不知道这些花叫什么名字,也没闻到什么花香,他只觉得这花挺好看的。
他站到院子中间,抬头就能看见楼上那几层住户家里的阳台,这边毕竟是老小区,楼层不高又没电梯。
但还好,易秋光住在一楼,回家也算方便。
可住在一楼,也不是事事都好。
玻璃自爆的那户是最顶层,就和易秋光猜测的一样,这个院子里,到处都是玻璃渣,想要清理起来会是一件有些麻烦的事。
但这件事,乔辽不会让易秋光去做。
易秋光不方便,要是被玻璃渣刺伤了手,那才是比收拾更麻烦的事。
“故听老师,”易秋光走到他边上,伸手戳了一下乔辽胳膊,“院子里的玻璃渣很多吗?”
“还好,”乔辽问他,“扫把放在哪里?”
“我去拿。”易秋光说完正要转身。
乔辽叫住他,说道:“我跟你一起。”
“好。”易秋光笑笑,带着他转身往前走了几步,接着拐了个弯,打开灯。
这个地方是一个小阳台,放着打扫工具,旁边还有个扫地机器人。
乔辽抬起视线,正好看见旁边那扇窗户。
窗户开一半关一半,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里面房间放着的大床,借着灯光,能看见上面铺着鹅黄色床单,淡绿色薄被整齐地放在床上,还有一个套着鹅黄色枕套的枕头,然后是一张小桌子,旁边的衣柜大概是有点坏了,门还有些敞着,有一种快关上又关不上的感觉。
这个房间应该就是易秋光的卧室了。
乔辽移开视线,看向易秋光:“你先去沙发上坐着,我去打扫一下,很快的。”
“我们一起,”易秋光做出撸袖子的动作,明明这是个穿短袖的季节,“虽然不能帮忙捡多少,但我还是能做的,我只是想让你帮忙看看,要是我没收拾干净,就得让你帮我弄一下了,我怎么能全都让你来弄……那太不好意思了。”
“不用你来,没有多少碎玻璃,我一个人就行,”乔辽犹豫一下,干脆伸手拉住了易秋光的胳膊,带着这人往沙发边上走,“你去坐着就行。”
易秋光被他带到沙发边坐下,脸上露出抱歉的表情,乔辽不喜欢他这样,总觉得有距离感。
“那就麻烦故听老师了,”易秋光说,“谢谢。”
乔辽本来想说“不用对我说谢谢”,但开口还是说:“不用谢。”
他走到那些打扫工具旁边,拿起扫把和簸箕,走到院子里后,又回头看了眼易秋光。
这人还是在沙发上坐着,什么都没干,对面墙上挂着的电视也黑着屏,客厅里安静得不行。
乔辽在院子里慢慢收拾着,时不时就会抬头去看一眼易秋光,但这人就是什么都不做,坐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院子收到一半的时候,易秋光终于拿出了手机,乔辽提着簸箕去客厅倒玻璃渣的时候,正好听见手机朗读着页面信息。
有的信息被完整地念了出来,还有的被快速跳过,但乔辽还是能听出来,那些都是店名。
易秋光估计是饿了,想点个外卖。
想到这里,乔辽拿出手机看了眼,现在这个点确实已经不早了,平时这个时候,他都已经洗完澡,坐在电脑面前盯着屏幕发呆了。
大概是停留时间有些久,易秋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望向乔辽的方向问道:“故听老师,已经清理干净了吗?”
“快了,”乔辽问他,“你是不是饿了?”
“有点,但还好吧,我主要是想给你买点吃的,”易秋光笑了笑,问他,“你想吃点什么?”
“我点吧,”乔辽一边说一边打开外卖APP,开始扒拉,“我已经点了,你不用点了。”
易秋光愣了一下:“这么快?几秒就好了啊?”
“是……我饿得有点着急。”乔辽纯属乱说,他压根就没下单,甚至都还没选好要点哪家。
这个时间能选择的店还是挺多的,炒菜还有,烧烤什么的也已经开始了,他没多犹豫,选了一家易秋光可能会喜欢的店,点了一些烤串和喝的。
费时间最多的,是填地址的时候。
小区能确定,单元楼不太确定。
但那句已经点好外卖的话都说出去了,他也不可能再去问易秋光,干脆就随便选了一个,在备注栏写着:到达小区之后给我发消息。
乔辽收起手机,拿起簸箕正准备转身继续去院子里收拾,易秋光突然喊了声“故听老师”,问道:“你知道这里的地址吗,这个小区有点绕,地址不对的话,容易送错。”
“地址应该没错……”乔辽提起簸箕走到院子门口,拿起靠墙放着的扫把,“我去院子里继续收拾一下,很快了。”
易秋光对着他点了点头,乔辽转身的时候,拿着的扫把碰上簸箕,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已经收拾到藤椅那边了,碎玻璃不好弄,还有的落在角落和那些花里,乔辽只能慢慢来。
易秋光做什么都是靠触碰,他担心自己要是一不注意漏掉一点碎玻璃,就会让易秋光的手受了伤。
所以他只能反复检查,不停地用眼睛去找。
可乔辽又担心自己实在是太慢,会耽误易秋光睡觉的时间。
要是易秋光知道他是乔辽就好了。
那样,他就可以在这里慢慢收拾,不管到几点都行,易秋光可以踏实地去洗澡,去睡觉。
可现在不行。
因为,他是故听。
因为,就算他是乔辽,易秋光也不一定会让他留在这儿。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乔辽正准备再去角落检查一下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一看,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上面标签显示:快递外卖。
他挂断电话,正准备打开外卖APP给外卖员发个消息。
可外卖员挺执着,还没等他点开APP图标,电话就又来了。
乔辽再次挂断电话,放下手里的扫把,快步往门口走,但这电话就跟催命似的,一通又一通。
他没设置过铃声,一直都是用的系统自带,这种铃声反复响起,只会让乔辽心里紧张到不行。
甚至还有些烦躁。
他最不喜欢的事,就是接电话。
对乔辽而言,最好的交流方式是用文字,要是碰上什么着急的事,他会选择打视频通话。
语音通话和打电话,则是他不会考虑的选项。
手机还在不停地振动响铃,挂断也不是,接通也不行。
他现在的情绪,大概都快要说不出话来,乔辽想着,还是得先出门。
只要在小区里绕上两圈,那就肯定能碰上外卖员。
正当他迈出一步的时候,易秋光站了起来。
他问乔辽:“是谁打来的电话?”
“外卖员……”乔辽现在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他紧了紧手中握着的手机,“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给我接吧,”易秋光朝他伸出手,“应该是找不到地方了,小区本来就绕,今天还封了路,更不好找。”
话音刚落,手机响铃也跟着停下,乔辽正准备开口说“不用了”,他趁这个时候正好给外卖员发条消息。
但手指刚碰上屏幕,系统铃声再次响起。
“给我吧,”易秋光勾了勾手,“你要是再不接,外卖都要凉了,还会耽误别人工作。”
“麻烦你了。”乔辽把手机递了过去,手都还没来得及收回。
易秋光接过手机的同时,又用另一只手握住了乔辽的手。
“帮我按一下接通键,”易秋光嘀咕一句,“我也看不见在哪里,你还真不怕我随便乱点,把电话给挂了。”
“在这里,”手指移动一下,乔辽按下接通键,“好了。”
几乎是一瞬间,易秋光放开了手,他把手机拿到耳边,先是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问对面人:“小区今天封了路,我这边有点不好找,我出去拿吧,你现在已经进小区了吗?”
这人说着说着就往门口走,乔辽连忙跟上,他打开门,易秋光也对着电话那头“嗯”了声。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走出门,楼道里的灯亮了起来,易秋光把手机拿离耳边,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界面也消失了,估计是外卖员挂断了电话。
“往小区门口走吧,你还记得路吗,”易秋光突然停下步子“啊”了声,“我忘记拿盲杖了,故听老师,你带着我走吧。”
“好。”乔辽收起手机,伸出手。
他们先是手背相碰,再往上就是手腕位置,在这个时候,乔辽也和易秋光走得更近了些,他的指尖从易秋光手背上缓慢滑过,最后停在手腕处。
他轻握住易秋光手腕,说道:“牵好了,我们走吧。”
这句话其实是有点暧昧的,但却是乔辽下意识说出口的。
他带着易秋光往前走了几步,估计着,刚才那句话应该不会再有回应了。
但下一秒,他就听见易秋光说:“你饿吗?”
乔辽估计着,是易秋光太饿了,于是他说:“我快点走,等会儿就能吃上了。”
“我都快饿死了,”易秋光笑着说,“跑两步吧。”
“跑?”乔辽犹豫着说道,“不太安全,我们快点走就行。”
“你不是正牵着我吗,”易秋光晃了晃被牵着手腕的手,“很安全的,我相信故听老师,带着我一起跑吧。”
23一夜
◎家里就这一张床,你跟我一起睡。◎
小区门口距离单元楼不远,乔辽是带着易秋光跑过去的。
他的步子也不敢放得太快,总担心易秋光会摔跤,乔辽过一会儿就会偏头看一眼身边人,易秋光脸上总是带着笑,心情似乎很不错的样子。
在快要到达小区门口时,乔辽看见了外卖员,他冲那边挥了挥手,过去对了一下电话尾号,外卖终于拿到手,乔辽放开牵着易秋光的手,干脆站在原地打开外卖袋,从里面拿出一串烤肉放到易秋光手里。
“你先吃着,垫垫肚子,”乔辽说完又系上袋子,“等会儿到家了再坐着慢慢吃。”
“好,”易秋光把烤串靠近鼻子闻了闻,又喂进嘴里,“很好吃,这是哪一家?”
乔辽拿起外卖袋看了眼上面的小票,报出店名,他伸手正准备牵着易秋光的手腕,带着这人往家的方向走。
但易秋光比他快了一步。
这人握住乔辽的胳膊,吃了一口手里的烤串,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易秋光握住他胳膊的力度不算大,但被握住的地方正好是袖口以下。
掌心的温度不会烫伤人,可此刻,乔辽却觉得自己浑身都烫着,尤其是被掌心包裹的位置。
走路的速度都被放慢,乔辽甚至都快要同手同脚,他走几步就会看向自己被握着的胳膊,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怀疑自己回到了两年前。
回到了他和易秋光还在一起的时候。
在这条路上,他和易秋光短暂地“和好”了几分钟。
他们走在那条回家的路上,每天都是如此,马路两边的店铺会变,偶尔也会出现积水或是封路的情况,唯一不变的,就是他们牵着彼此的手。
可这条路始终会有尽头,暂时的“和好”也会到结束的那一刻,当他们回到家,迈进门的时候,易秋光放开了手。
但那种几乎灼烧的感觉,却没有从乔辽身上消失。
他把外卖放到桌上,插着细枝的花瓶被他往靠墙的位置挪了挪,乔辽敞开袋子拿出一部分吃的,易秋光坐到桌前笑着问他:“现在可以开始吃了吗?”
“吃吧,”乔辽站在他边上,把吃的往易秋光手边挪了些,“我去把院子里剩下的地方收拾一下,等会儿就来,你先吃。”
“别啊,一起吃,”易秋光正准备把烤串喂进嘴里,听见他这么说,连忙也不吃了,“那我也不吃了。”
现在这个点,确实已经该休息了,要是再不赶紧收拾,就会弄到很晚,要是这样的话,易秋光就没办法好好休息了。
乔辽也确实这么说了,易秋光听完后犹豫一下,又拿出手机扒拉两下,客厅里响起了电子音朗读时间的声音。
几秒过去,易秋光收起手机,他先是喊了声“故听老师”,接着就放下手里的烤串:“你住得离这里远吗?”
“还行吧,”乔辽说,“我等会儿叫辆车回去就行。”
“得叫车啊,那还是挺远的,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易秋光笑着说,“你今天就在我这里过一夜吧。”
助听器坏了吗。
耳蜗坏了,完了。
他怎么还出现幻听了。
乔辽盯着易秋光的嘴,轻声问道:“你能再说一次吗,我刚才走神了,没太听清。”
“我说,”易秋光还是笑着,“你要是不着急回去,今晚就在我这里过一夜吧。”
乔辽几乎秒答:“可以。”
口型没错,每个字也都听清了。
易秋光是让他今天就住在这里。
他们一起。
住在一起。
“那你现在能坐下吃了吧,”易秋光往前指了一下,应该是让乔辽坐到对面的意思,“我本来一开始就是想点个外卖给你吃的,结果外卖让你点了,现在外卖到了你又不吃,还要急着去收拾……你这样做,我怎么还吃得下去,要是你等会儿还得叫车回去,那我今晚都得睡不着觉。”
“我没想着不吃,就是想快点弄完,好让你早点休息。”乔辽坐到易秋光对面,说出这些话。
这几句话说得有些着急了,但他还是在努力把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也不知道易秋光听进耳朵里,会不会觉得有些奇怪。
“还没到我睡觉的时候,”易秋光拿起几串手边的烤串,又不敢举得太高,大概是怕签子会戳到对面人,他小心地把烤串递过去,说道,“你快吃,真的挺好吃的。”
“谢谢。”乔辽接过烤串,吃上一口。
易秋光大概是在等着他的回答,这人现在也没接着吃,而是一直望着他的方向,乔辽嚼了嚼嘴里的东西,又拿起一些吃的放到易秋光面前。
“确实好吃,你多吃点,”乔辽说完就拿起手边那杯喝的,插上吸管递了过去,“百香果味的,你尝尝。”
易秋光没有喝,而是问他:“你点了几杯?要是只有一杯,那就你喝吧。”
“两杯,你听。”乔辽端起另一杯,插上吸管,喝上一大口后,轻晃两下杯子,里面的冰块碰上杯壁,发出清脆声响。
“这到底是卖冰还是卖喝的啊,”易秋光笑了起来,摸索着吸管位置,凑上去喝了一口,“我收回刚才那句话,确实是卖的喝的,味道挺好的。”
“喜欢就好,快吃。”乔辽拿起一串烤肉,喂到嘴边咬了一口,他吃得慢,这大概是种习惯。
他总是想等着易秋光先吃饱吃好,他接着吃剩下的就行,乔辽就这么慢慢吃着,脑子里也在不停地瞎琢磨。
晚上睡哪儿呢。
易秋光这里好像只有一间房。
客厅里?沙发上也行。
但这沙发不大,是单人沙发,躺在上面有点硌得慌,平时躺着休息一下还行,要是在上面睡一觉,估计腰会散架。
那睡哪里呢。
易秋光会给他打个地铺?
地铺打哪啊……客厅吗。
也行吧,他晚上还能帮忙看个门。
乔辽瞎琢磨了好一会儿,吃完那些东西之后,易秋光也没让他收拾。
易秋光说:“碎玻璃渣我确实收拾不干净,但这个好收拾,我自己可以。”
说是这么说,乔辽还是会不放心,他把吃完的签子全部扔掉,确定没什么东西会戳伤划伤易秋光后,才放心地回到院子里。
吃饱了好干活。
这句话果然是真的。
吃完之后干活是带劲了,但这瞌睡也找上门来了,乔辽一边收拾一边打瞌睡,在快要十一点的时候,他终于把院子里的碎玻璃收拾完了。
乔辽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趟,确定院子里真的已经被收拾干净后,才算是彻底放下心。
他把打扫工具放回原位,离开院子关上滑门,但客厅里已经没有易秋光的影子了。
乔辽站在原地喊了声“三季老师”,无人回应,他干脆又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餐桌边上。
餐桌已经被收拾干净,一大袋李子被分成了三份,分别用保鲜袋装着,那个靠墙放着的花瓶也被挪到了中间。
紧接着,他听见旁边那间房里有水声。
乔辽刚往前迈出一步,准备去看看,发出水声的房间突然变得安静,房门被打开,易秋光从里面走了出来,手上还拿着毛巾正擦着头发。
乔辽站在原地没动,易秋光大概是察觉到身边站着人,他偏头望过来,停下擦头发的动作:“故听老师,院子里弄好了吗?”
“弄好了。”乔辽回头看看客厅,地上没有打地铺,沙发上也没有放被子。
所以……他是要在易秋光房间打地铺?
挺好,有赚到。
“那你快去洗澡吧,辛苦你这么久了,”易秋光往身后的房间指了指,“我给你拿了毛巾,我之前买的新的还没用过,还有一套居家服,我穿过几次,昨天刚洗过,也不知道你穿着合不合适。”
“谢谢,”乔辽说,“那我先去洗澡。”
“行,”这句话刚说完,易秋光突然脱下脚上的鞋子,“你换这双鞋去洗,我家里没其他鞋了,不穿鞋容易摔跤,那我先回房间了。”
易秋光就这么光着脚转身,往房间慢慢走,好在家里是木地板,现在这个月份,踩在上面也不会冷,乔辽站在浴室门口,看着易秋光走进房间。
过一会儿后,他取下助听器和耳蜗,把这两样东西和手机放到客厅桌上,接着换上鞋子,进了浴室。
浴室里还有未散尽的水雾,沐浴用品的气味也有些许残留,置物架最上面放着一套纯色居家服和一条毛巾,乔辽脱下衣服,打开花洒。
他下意识抬腿,用鞋底在地上蹭了蹭,地面做了防滑,易秋光现在……应该不会再摔跤了。
那些沐浴用品也都被放在置物架最底层,不用蹲下,不会撞头,站着伸手就能拿到。
乔辽往前一步看了看,沐浴用品一共三瓶,全都是三合一的,就是香型不一样。
也挺好的,方便。
他随便选了一种,味道也挺好闻的,和刚才浴室里残留的气味不太一样,在他洗好澡正准备关上花洒的时候,门突然被打开了。
乔辽愣了一下,甚至还有点被吓到,毕竟他现在听不见任何声音,就算听得见……洗澡的时候突然被打开门,会吓到也纯属正常。
门不是自己打开的,而是被易秋光打开的。
这人扶着门框,手里还拿着一个东西,他把手中的东西递上前,对着乔辽说了一句什么,浴室里水雾太大,他没看清口型,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办法静下心。
虽说易秋光看不见,但这人吧……还是会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两年没在别人面前脱了,今天就这么脱了,还是在易秋光跟前。
多难为情啊。
哎你看这事整的,要是易秋光真能看见就好了。
自信这块儿,拿捏了。
乔辽关上花洒,接过东西,易秋光也立马关了门。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乔辽果断看向手里那个东西,包装袋上写着:一次性男士内裤。
不得不说,易秋光考虑得还是挺全面……
他换上衣服,把浴室窗户打开透气,去客厅戴上助听器和耳蜗,把手机放进居家裤的口袋里。
这口袋挺小的,手机只能放进去一半,要是走路步子迈大点,估计还得掉出去。
乔辽又把手机往口袋里塞了塞,发现确实没办法之后,选择放弃。
屋里还是挺安静的,洗好内裤,晾在阳台后,乔辽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去哪里,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易秋光说话的声音。
但易秋光不是在和他说话,听着像是在打电话,易秋光说着“知道了”,一会儿又说着“那就这么说先挂了”。
话音刚落没多久,易秋光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望向乔辽的方向,问道:“要吹头发吗,吹风机在我房间里。”
乔辽抬手摸了摸头发,说道:“不用,我没洗头。”
“那走吧,进房间。”易秋光在前面慢慢走,乔辽就跟在他后面。
进到房间后,乔辽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怎么没给他打地铺啊。
乔辽停下脚步,站在床边问道:“我睡哪儿?”
“床上啊,”易秋光指着床说,“家里就这一张床,你跟我一起睡。”
24适应
◎睡在我边上的人是易秋光哟。◎
我的天。
谁说楼上这玻璃爆得不好,这玻璃可爆得太好了!
乔辽就这么盯着床一直看,表面毫不在意,实则,那颗心早就飞到床上躺下了。
可到了这种时候,他又开始犹豫,本来一切都在脑子里想得挺好。
不就是脱鞋子然后躺上去,再盖上被子闭眼吗。
现在好了,他就连脱鞋都办不到了。
易秋光已经躺在床上好一会儿了,他偏头望过来,拍了拍旁边放着的靠枕。
应该是客厅沙发上的。
“上来啊,你不困吗?”易秋光说完又拍了两下靠枕。
“困,”乔辽心一横,脱了鞋一迈腿踩上床,站在上面跟个大爷似的,“我上来了。”
“我知道……能感觉到,”易秋光指着那个靠枕说,“家里只有一个枕头,我就给你拿了一个靠枕,要是你用不习惯,我们就换一个,你用枕头。”
“不用,这个就可以。”乔辽把靠枕立起来靠着床头。
接着就坐下,靠上。
他盖上薄被,往床边挪了挪,这张床说大不大,说小嘛,两个人躺在一起又不会紧挨着。
乔辽现在就连腿都不敢乱动,虽然他和易秋光都穿得好好的,但要是在这种时候突然碰上对方的腿……
不能再想了,要是再想下去,今天晚上就真的不用睡了。
他再次往边上挪了一下,手机放在口袋里有点硌得慌,乔辽干脆把手机拿了出来。
身边人好像也没准备睡觉,易秋光和他一样,拿着手机扒拉来扒拉去。
乔辽听着屏幕朗读的内容,估计易秋光是在忙工作的事。
乔辽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好做,码字吗,不太行,他根本静不下心,打游戏吗,他也没什么游戏可玩的,聊天软件里倒是有几个红点,猜都能猜出来,这几条消息里面肯定有郭宝卓。
果然,点进聊天软件后,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郭宝卓的消息,剩下的都是广告或是群消息。
乔辽扒拉两下屏幕,点进郭宝卓的聊天界面。
这人简直就是手上长了张嘴,怎么会有这么多话要说,乔辽往上扒拉好几下,才看见他发来的第一条消息。
郭宝卓:好兄弟,我喝大了,巨大无比。
郭宝卓:好兄弟,我要去找心动对象好好聊一聊,你觉得我能成功吗?
郭宝卓:我被打了,你来救我。
郭宝卓:兄弟,我说我被打了!!!
郭宝卓:哈喽,我被打了。
郭宝卓:你不用来救我了,我已经走了,我走得洒脱我走得自然我走的直线。
什么玩意儿。
指尖在屏幕上停留好一会儿,乔辽回复了一句:你的心动对象打你干嘛?
郭宝卓秒回:情敌打的,因为我总偷拍心动对象发朋友圈,但你放心,我抗揍,没大事,不用带我去医院,也不用打120,我很好,im fine,thank you哟兄弟。
这已经不是喝大了……这得是喝疯了。
乔辽没回复,而是先点进这人朋友圈看了眼,根本就没有什么心动对象的照片,要真是和他说的那样,因为这件事挨打,那也没得话说。
偷拍这件事,本来就不对。
乔辽回复:知错就改,我看你朋友圈里也没有照片了,删了就行,以后别这样了。
郭宝卓:没,那些朋友圈你看不见,因为我屏蔽你了。
乔辽沉默回复:知道了,挨打是你的命。
郭宝卓:别写小说了,开个视频陪我聊聊。
拒绝的话都还没发出去,视频通话的声音先响了起来,乔辽被吓了一跳,易秋光也看了过来,问他:“谁啊?”
“朋友,”乔辽按下挂断键,“没什么事。”
他快速打字,回复道:不方便。
然后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里,有乔辽压不住嘴角的笑脸,还有易秋光的胳膊和身后的床头。
郭宝卓先是回复:哦哦哦你要睡觉了啊。
下一秒,这人又回复:你家换床了?
大概是终于发现了重点,郭宝卓发过来好几个感叹号,再次回复一句:哦天哪你买了一比一等身娃娃!!!
哈哈哈哈哈无语死了郭宝卓你个神经病。
乔辽快速打字回复:错,大错特错,睡在我边上的人是易秋光哟。
这句话发出去之后,对话框最上方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也不知道这人在琢磨什么,几秒后,对话框里跳出一条语音,还有点长。
乔辽正准备把这条语音转成文字看一下,易秋光突然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动作来得突然,乔辽手里一抖,直接点了下去。
房间里本来还是挺安静的。
在语音条被按下去的那一刻,房间里都快要吵死了。
郭宝卓那条语音什么话都没说,就是一味地喊。
好像那个土拨鼠一样。
啊——!!!
语音播放结束,房间里沉默好一会儿,易秋光的手还戳在他肩膀上,似乎是在思考,刚才那死动静到底是什么。
“我朋友发的语音……有点喝多了,”乔辽解释道,“你别害怕。”
“没怕,”易秋光笑着说,“我还以为你在看动物世界呢。”
“是有点像,”乔辽瞥向易秋光戳在他肩膀上的手指,“你是有什么事要给我说吗?”
“我是想和你互关一下微博,后期发预告的时候需要你帮忙转发一下,”易秋光收回手,拿起手机扒拉一下,“你微博名叫什么?”
乔辽快速回复郭宝卓的消息,让这人赶紧回家洗漱睡觉去,接着就打开微博:“我的微博名就叫‘故听’。”
“我叫‘失眠行星三季’,”易秋光问他,“你搜到了吗?”
“搜到了,已经关注了。”何止是关注,乔辽已经看起来了。
易秋光微博还挺有意思的,除了工作,他偶尔还会分享一下生活上的事情,评论区也很热闹,这人时不时地还会和大家互动一下。
就是有个账号挺扎眼的。
账号名字叫:失眠行星捕山月。
整得和情侣名似的,乔辽也想改名,叫失眠行星故听。
“我也关注你了,”易秋光说完后还打了个呵欠,“故听老师,你困了没?”
并没有。
但他也不可能拉着易秋光一起熬夜,毕竟这人明天还要去工作室,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事。
于是乔辽说:“有点,我关灯吧,睡觉。”
“行,”易秋光放下手机,偏头整理一下枕头,接着躺了下去,“那……晚安。”
“晚安。”乔辽侧着身子,伸手关上灯。
房间里瞬间陷入黑暗,但这黑没持续多久,他的手机就响了声,乔辽说了声“不好意思”,立马拿起手机看了眼,是郭宝卓发来的消息。
“没事。”易秋光说。
乔辽没再说话,他先把手机调成静音,又点进聊天界面。
郭宝卓这次没再乱喊,他问乔辽:你们怎么睡上了?
乔辽回复:纠正一下,是睡在同一张床上,注意你的用词。
郭宝卓:好的,你今晚不回去了?
乔辽:我已经快要睡着了。
郭宝卓:那你带电池了没?助听器和耳蜗还得戴一夜,你总得带一个备用电池吧。
那确实没有,一个都没带。
但乔辽估计着,应该能撑到第二天早上,只要他早点回去就行。
乔辽让这人别担心,等他改天有空的时候一起出去喝两杯,现在先踏实睡一觉,睡醒就一切都好了。
郭宝卓发来一个“OK”的表情,回复道:我以前也总这么安慰你,你也知道,这句话根本就没用,睡了,你也睡吧。
说到这里也不用再回复了,乔辽刚准备熄屏手机,郭宝卓的消息又发来了。
他说:反正你们现在可以沟通了,也躺在一起了,要是能好好聊一聊,就还是好好说说,别打架,用嘴说。
乔辽回了个“好”,把手机熄屏放到床头柜上,在这种不熟悉的环境下,对位置的判断会不准确也是正常。
他一个伸手,手机直接摔到地上,手背也碰上床头柜一角。
手背被戳到的那一瞬间还挺疼的,乔辽没忍住“嘶”了声,他坐起来,弯腰去捡手机,手碰到地面,左右都摸了两下,正当他摸到手机准备捡起来的时候,后背突然被人碰了一下。
“没事吧,”易秋光的声音从他背后响起,“手磕到了?我听见你抽了口凉气,受伤了没,要不要擦药?”
房间里的空调不算太冷,易秋光碰上后背的手带着温热,在这一刻,乔辽的后背几乎僵硬,他不敢动,只想好好感受。
“没事,不用擦药。”乔辽捡起手机,轻微直起后背,想要与这种温度靠得更近,可当他坐好的时候,易秋光也拿开了手。
手机被乔辽放到床头柜上,这次他是先摸好位置才放的,身边人也没再说什么,乔辽估计着,易秋光应该是困得太厉害,他干脆也别再说什么了。
他现在这种身份,突然坦白说开也挺奇怪的。
乔辽在心底叹出一口气,正要重新躺好,易秋光翻了个身,没再平躺着,他伸手握住乔辽的手,开始轻轻捏着。
“是这只手撞到了?”易秋光现在是什么表情呢,会皱眉吗,可他的语气听着还挺平静的。
“是……真没事,”乔辽突然想着,易秋光不会听完这句就放手吧,于是他又连忙补上一句,“我能忍,不算很疼。”
易秋光在他手背上轻碰两下:“哪里疼?”
“这里。”乔辽握住他的手,带着这只手从指尖位置缓慢上移,停在手背正中间。
乔辽说:“就是这里疼。”
易秋光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也不敢用太大力气,接着又用指腹小心地在那里轻蹭两下。
“破皮了没,我没摸出来,”易秋光一下子收回手,看样子是想下床,“我还是去拿药吧,给你擦一点,你等我一下,很快。”
“不用了,没破皮,”乔辽一把拉住他的手,“睡吧,我没事了。”
“不疼了?这么快?”易秋光也没甩开他的手,而是坐在床边,轻声问道。
乔辽牵着他的手,轻晃两下:“已经好了。”
房间里陷入沉默,易秋光不说话也不动,乔辽牵着他的手,用大拇指在易秋光掌心轻按两下。
“你……”乔辽抿了抿唇,话到嘴边,他又换了一句,“你当时适应这个地方,应该花了不少时间吧。”
听见这话,易秋光突然紧了紧被握住的手。
他问乔辽:“怎么了,干嘛突然问这个。”
25怀中
◎我就在这里等你。◎
这个家里的家具都有着尖锐的角,乔辽只是一个不小心就会磕碰到手背。
易秋光在这里住着,出现这种情况的次数只会更多。
“就是想问问,”乔辽顿了顿,又说,“我就是觉得,你家里的家具不太合适,尖角太多,容易磕碰。”
“还好吧,”易秋光似乎是在笑着,“刚住到这里的时候,确实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我是买的二手精装修,家具什么的我也没换过,慢慢熟悉就好了,反正是每天都要回来的地方。”
“我也是买的二手精装修,”乔辽犹豫一下,还是说道,“你一个人适应也挺难的,不容易。”
大拇指又在易秋光掌心轻按两下,视线差不多适应黑暗了,乔辽现在能看见易秋光的轮廓,能看见易秋光正望着他的方向。
就好像,他们正在对视着。
“没有,我当时不是一个人,”易秋光的手渐渐从乔辽手心抽离出来,“那个时候,捕山月经常陪着我,要不然,我肯定还会在这间屋子里磕碰更多次。”
手心里的温暖残留了一些,但没过几秒,这点温度就被空调凉风吹散了,乔辽握了握空着的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捕山月。
又是捕山月。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捕山月绝对喜欢易秋光,这是百分之百的事,易秋光似乎也不抗拒这个人的接近。
在他最需要帮助和陪伴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还是捕山月。
一直都是捕山月。
他们两个人……不会已经在一起了吧。
易秋光已经重新躺好,就好像刚才那个牵手只是正常触碰,不过也是,能从那个牵手里感受到心动和暧昧的,只会有乔辽自己。
“那也挺好,有个人陪着是挺好的。”现在已经没什么话可以劝住乔辽了,他现在反倒是觉得困了,累得慌。
身边人轻声“嗯”了一下,乔辽躺到床上,翻了个身,又说了一句:“挺好。”
易秋光没再回应,乔辽就这么侧着身子睡,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变得平稳,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易秋光睡觉时的呼吸声,这种感觉挺奇妙的。
就好像有那么一个人,在你生命里存在了很久,你们每天都能见面,一起生活,但在这一刻,这个人突然就变得很具体。
声音的存在,是很重要的。
在以前无声的世界里,想要找到易秋光全靠眼睛。
但他也有被噩梦惊醒的时候。
眼睛需要时间去适应黑暗,他却需要得到安全感。
爱人依旧还在身边的安全感。
伸手去触碰是最不该的,他担心自己的力度把控不好,会让易秋光的睡眠变得糟糕,那个时候的乔辽,能做的只有等待。
等着双眼适应这片黑,等着看清身边人的轮廓,等着安全感重回。
乔辽深呼吸一口气,认真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拥有如此之多的安全感,此时的每一分一秒,都令乔辽感到满足。
在这种时候,周围的一切也变得不再陌生,只因为他身边躺着易秋光。
这个人,能让乔辽适应一切不习惯。
从呼吸声可以听出来,易秋光应该已经睡熟了,乔辽放轻动作,扯起一角被子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他最先感受的是微凉,接着就是淡淡的香味,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味道,但这种气味挺好闻的。
乔辽眨了眨眼,微低下头,让被子盖住大半张脸,眨眼的那一瞬,他感觉到了干涩,还带着点疼痛,接着就是鼻头一酸。
这个夜晚,和他以前想象出来的画面不太一样。
他本来以为,要是哪天真的和易秋光遇见,在他们和好之后,第一次躺在床上应该会彻夜长谈。
谈一谈分开这两年,都经历了什么,再说一说他们之前的那些年,回忆一下曾经那些好的,或是不好的。
想得远了,甚至还会觉得,他们会不会拥抱着彼此留下一个绵长的吻,又或是和以前那样,在夜里感受着彼此的体温。
乔辽想得多,就是没想到过,他们重逢后,两个人第一次躺在一张床上,会是这种模样。
谁都不挨着谁,中间空着一大块地方,连对方的体温也没办法感觉到,乔辽甚至都不敢平躺着,他只敢像这样蜷缩着身子,面向看不见易秋光的地方。
这个夜晚还挺长的,保持侧睡姿势太久,乔辽的腰也有些发酸,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
他一会儿想着,正在连载的小说后面该怎么写,一会儿又琢磨着,今晚吃的烧烤有没有分店,经营一家烤串店是不是挺不容易的。
乔辽越想越远,最后都想到,要是他开了一家烧烤店,会开成什么样。
熬夜这方面,他肯定没问题,说起这个,他还是有话语权的,烤串味道这方面,他没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店里肯定得招人。
好像有点想太远了,还是想点近的比较实在,乔辽干脆想了想,门面要租在哪个地段,店里要装修成什么风格,店名呢,要叫什么才好。
问题一下子就变得多起来,乔辽睁着眼,挨个慢慢想着那些问题的答案,但他总是想不明白,经常想到一半就会卡住。
深吸一口气后,鼻酸的感觉再次出现。
找再多的问题都没用,变着法地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也没用。
睡不着就是睡不着,想易秋光就是想,哭了就是哭了。
哭得厉害了,鼻塞也跟着来了,这感觉挺难受的,他轻吸两下鼻子,正准备抬手擦一下眼泪。
突然,身后人翻了个身,把胳膊搭到他腰上。
身体下意识僵硬,就连呼吸都放缓,乔辽认真听着房间里的动静,可易秋光没再有下一步。
估计就是睡太熟了,习惯性地翻了个身,没有其他意思,也不用去琢磨这个触碰的含义。
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易秋光就躺在身边,睡得安稳,他们之间不用再说什么,只要记住此刻就好。
就算只有乔辽一个人记得,那也是好的。
可是啊。
可是……他真的好想侧过身去,把易秋光搂入怀中。
但他要是真的这么做,今天晚上注定不能像这样简单地结束,要么会被易秋光当成变态,要么,就是坦白地告诉易秋光。
他是故听,也是乔辽。
网上不都说,成年人从不做选择,要么全不要,要么全部要。
但乔辽不这样认为。
两个选项,他都不要,但他要选第三个。
这第三个选项,是乔辽刚想出来的,就在几秒前。
他决定往后挪两下,反正易秋光都把他搂住了,白送的怀抱,不要白不要。
做出决定的下一秒,乔辽就往后挪了一下,易秋光的手也跟着他的动作一起往下。
本来还只是搂着他的侧腰,在移动位置后,乔辽被易秋光搂进了怀里。
这次的暖意比刚才更强烈,夏季的衣服本来就没多厚,乔辽能感受到易秋光呼吸的起伏,还有来自他胸口的温度。
可这种温度没停留多久,易秋光猛地收回胳膊,还坐了起来。
乔辽其实是想装作不知道的,但他的身体比他更快做出反应。
他先是翻了个身,看向易秋光后,也坐了起来。
易秋光听见他起身的动静,轻声喊着:“故听老师。”
这人肯定还没睡醒,语气里都还带着睡意,听着迷迷糊糊的。
“嗯?”这一瞬间,乔辽挺心虚的。
虽说刚才把胳膊搭在他身上的人是易秋光,但往后挪了点的人,确实是他自己。
“不好意思……我睡得太沉了,平时一个人睡习惯了,忘了你也在边上,”易秋光往边上挪了挪,“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乔辽说完这句,就听见易秋光下床穿鞋的声音。
他的视线早就适应了黑暗,现在也是一直看向易秋光的方向,在这人往前走了几步后,乔辽开口问他:“你去哪儿?”
易秋光停下步子,偏头望过去:“我想去一下厕所,你也要去吗?”
“嗯,”乔辽说,“一起吧。”
其实他现在根本就不需要去厕所,但他得陪着易秋光去。
刚睡醒的时候本来就迷糊,要是在厕所里摔一跤就不好了。
其实,这是个挺小的事,去个厕所而已。
易秋光一个人去也可以。
乔辽知道的,易秋光绝对可以。
从走进这个家的那一刻,乔辽就知道了。
易秋光把这个房子布置得很好,色彩不单调,但也不扎眼,家里的卫生做得很好,卧室里更是有一种温馨的感觉,桌子上放着办公用品,东西挺多的,却不会显得乱,靠墙位置还放着几个亚克力立牌。
这一切都在告诉乔辽一个事实。
你看吧。
易秋光现在,过得很好。
是啊,易秋光过得很好,他能一个人出门,能交朋友,能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做出成绩。
只是去个厕所而已,易秋光有什么不行的?
可乔辽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
两年前,易秋光在浴室里摔倒,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那一关。
这件事没办法过去,不管时间往前走了多少年,乔辽都没办法原谅当时的自己。
永远。
易秋光走在黑暗里,乔辽也没有开灯,可当他们走到浴室门口时,易秋光却按下了灯的开关。
头顶的灯一瞬间亮起来,是暖黄色的。
“故听老师,”易秋光走到门边,抬手握住门把手,“你要先去吗?”
“不用,你去吧,”乔辽想往前再走一步,但他没能迈出去,最终还是停在原地,“我就在这里等你。”
易秋光沉默了一会儿,最后,他朝着乔辽的方向笑了笑:“好。”
26因为
◎我恨他。◎
当易秋光走进浴室关上门,乔辽就和两年前那样,一直看着眼前那扇门,什么都不干。
就是等着。
头顶的灯替他照亮周围,可他只是站在这里,哪儿都没去。
易秋光的世界里一片漆黑,再亮的灯都没办法照亮什么。
但易秋光要去地方太多太多,乔辽也没办法再成为他的灯。
冲水声响起,乔辽眨了一下眼睛,易秋光打开浴室门,走了出来。
“我好了,”易秋光说,“你进去吧。”
“我不想去了。”乔辽说完这句,易秋光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他问乔辽:“现在几点了?”
乔辽愣了一下,随后偏头看向客厅,他看过去的位置放着一个电子钟,在这种不开灯的夜里,亮得就像一盏小夜灯。
这个电子钟屏幕挺大的,隔远了也能看得清,现在,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已经快要到凌晨三点。
“快到三点了,回去继续睡吧。”乔辽说完还是站在原地,他等着易秋光先往前走。
谁知道易秋光却说:“那你先回房间,我喝口水就来,空调开着有点口渴。”
“那我也喝一点,”乔辽说,“一起去。”
易秋光像是猜到他会这样说,点了点头,转身往冰箱那边走,乔辽跟在他后面。
走到冰箱面前时,乔辽问了一句:“杯子放在哪里,我去拿。”
“不用,”易秋光打开冰箱门,从里面拿出两瓶矿泉水,递了一瓶给乔辽,“我不怎么用杯子,家里买了有,但怕摔坏,不好收拾。”
乔辽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一口冰水,凉水入喉,让他变得更加清醒。
这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再次喝下一口冰水,乔辽只说了一句:“也挺好的,安全第一,矿泉水也方便。”
“厨房还有净水器,你要是想喝,我就去帮你拿个杯子,”易秋光关上冰箱门,往厨房指了指,“杯子买回家也没用过几次,你别嫌弃就行。”
“不喝了,”乔辽拧紧瓶盖,犹豫一下又说,“已经不渴了,不是嫌弃你,我也不会嫌弃你。”
“我知道,”易秋光又喝了一口水,拧上瓶盖后,走到餐桌边,把矿泉水放到桌上,“回房间继续睡吧。”
乔辽一直跟在易秋光身侧,他“嗯”了一声,也和易秋光一样,把矿泉水放到桌上。
他把自己的那瓶,和易秋光的那瓶挨在一起,看上两眼后,又把自己那瓶往边上挪了些。
回房间的那几步路,他们谁都没说话,过道有些窄,但也足够让两个人一起通过,易秋光却让乔辽先回房间,他说:“房间灯没开,要是再把外面的灯关上,太容易看不见路。”
乔辽当然知道。
闭眼走路这种事,他在家里试过不止一次,那么短的路程,那么熟悉的环境,他却没办法避免磕碰。
乔辽说了声“好”,紧接着,他抬头看了眼。
原来,暖黄色的灯并不是只有一盏,而是三盏。
一个是星星,一个是月亮,中间那个是云朵。
这三盏灯,和这个家里的装修风格倒也是挺配的,乔辽挪开视线,从暖黄色的光亮下走过,进了房间。
从衣柜边上路过时,乔辽再次看见那扇有些敞开的柜门。
他伸手轻推一下,柜门还是没有关紧。
乔辽打开衣柜门看了眼,原来是一件衣服没放好,才让柜门被卡住。
他把这件衣服拿出来,叠好后重新放回去,这次,衣柜门终于被好好地关上了。
当他躺上床的那一刻,外面响起了关灯的语音提醒,接着就是易秋光的脚步声。
当这人重新躺到床上之后,平稳的呼吸声也再次回到乔辽耳边。
他本来还以为,今晚不会再有别的事了,他应该会继续失眠,而易秋光则会重新睡着,直到天亮。
可身边人突然深吸一口气,接着就像是没忍住一样笑了起来。
乔辽偏头望过去,轻声问他:“怎么了?”
“想到一些以前的事情,”易秋光也偏过头,对着乔辽的方向说道,“刚才去厕所,你在门口等着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个人。”
“那个人怎么了?”乔辽问。
“他以前也和你一样,总是在我去上厕所或是去洗澡的时候站在门口等着,”易秋光说到这里停顿一下,语气里依旧带着笑意,“我知道的,他是在担心我,所以我每次都会快一些,好让他担心的时间也减少一点。”
乔辽想问,这个人叫什么名字。
是一个叫乔辽的人吗?
但他没这么问,而是说:“这个人……是和你关系很好的人吗,就像你和捕山月那样。”
易秋光说:“我和他的关系,要比我和捕山月的关系更好。”
这句话还挺让乔辽高兴的,他心里有把握,易秋光说的这个人,肯定就是自己没错。
两年而已,只有两年。
这样亲密的相处,只会出现在他和易秋光之间。
可易秋光的下一句,却让他心底那点高兴瞬间沉了底。
“可我和他,也只是以前关系好,”易秋光语气里的笑意消失了,说话声音都小了不少,“现在和我关系最好的人,是捕山月了。”
“是吗,”视线再次适应黑暗,乔辽看着易秋光的眼睛,问道,“那你和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和捕山月又是什么关系?”
按道理说,故听没有资格也没有身份去问这个问题。
易秋光要是不想回答,也是能够理解的事。
他没想到,易秋光不仅回答了,还没有任何掩饰。
这人说:“那个人是我前男友,捕山月是朋友,很好的那种。”
乔辽“嗯”了声,易秋光又说:“我说那个人是我前男友,你不会觉得奇怪吗?就是……不是前女友,而是,前男友。”
“不会,”乔辽说,“不管是前男友还是前女友,这两种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感情,都是用真心在对待的。”
黑暗中,乔辽看见易秋光的眼睛眨了眨,嘴角也扬了起来。
乔辽也跟着笑了笑,下一秒又收起笑容,开口说道:“所以,你现在是单身?”
“是啊,”易秋光问他,“怎么了?”
“我就是随便问问,”乔辽说,“感觉那个捕山月对你挺好的,你们……会在一起吗?”
“能不回答吗,”易秋光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沉默几秒,“你就当作,这件事的答案对我而言,是个秘密吧。”
乔辽“嗯”了声:“好,那我就不问了。”
“谢谢,”易秋光把薄被往胸口处扯了扯,“故听老师还有什么想聊的吗,没有的话,我就接着睡了。”
真要聊的话,乔辽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但他不敢问,更不敢选择此刻去问,夜晚很好,躺在易秋光身边更好,要是让他选择,他只想让这一刻停下。
只要像这样,一直待在易秋光身边就好。
沉默太久,易秋光再次开了口:“那我就继续睡了,晚安。”
“等一下,”空调吹太久,让乔辽喉咙都有些发干,他吞咽一口,问道,“你那个前男友,是你谈过的第一个男朋友吗?”
易秋光“嗯”了声。
乔辽接着问道:“那你们感情应该很好吧,你和他……还有没有可能?”
“他啊,”易秋光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在可惜,“很难说。”
“为什么?”乔辽问。
“因为,”易秋光眨了一下眼,说出一句令乔辽意想不到的话,“我恨他。”
我恨他。
易秋光恨他。
“为什么?”乔辽什么都不想再问,他只想知道。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可易秋光不肯再说,他翻了个身,乔辽再也看不见他的双眼了。
“故听老师,睡吧,”易秋光说,“不早了。”
身边人的呼吸很快变得有规律,应该是再次睡着了,乔辽脑子里不停响起易秋光那句“我恨他”,眼眶和鼻尖也变得越来越酸。
他躺在那里,看着易秋光的后背,把他们一起走过的那些年想了一遍又一遍,乔辽想从那些回忆里,找出自己做过的所有错事,找出易秋光恨他的原因。
可直到易秋光的闹钟响起,乔辽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回忆都快被掏空了,哭都快哭不出来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啊?
闹钟铃声的节奏越来越强,当舒缓音乐变得吵人时,易秋光叹出一口气,拿起手机点了点屏幕。
电子男声朗读着:十分钟后再次响铃。
易秋光大概是没睡好,当闹钟再次响起后,他终于坐了起来,手机被握在手里,还是在不停响着。
“不想上班,”易秋光又叹了一口气,“人为什么一定要上班,银行卡里的钱为什么不能自己变多……”
乔辽安静听着,在闹钟停下的那一刻,易秋光偏头望向他那边:“故听老师,你喜欢上班吗?”
“我写小说都是在家里,有灵感的时候还行,卡文就不行了,”乔辽也坐了起来,靠上床头偏着脑袋看向易秋光,“我其实还是挺喜欢这个职业的,从小就喜欢。”
“我也喜欢现在的工作,”易秋光掀开被子下了床,“就是不喜欢早起,不喜欢熬夜。”
“那我也挺不喜欢的,”乔辽跟着一起下了床,“尤其是熬夜赶稿子。”
“哎——”易秋光穿上鞋,拿起手机扒拉两下,电子男声播报出时间,这人也往房间门口慢慢走着,“洗漱去吧。”
乔辽就像个跟屁虫一样,易秋光干什么他就干什么,刷牙的时候,易秋光还给他拿来一支新牙刷。
“你用这个,我上次在超市买的新的,”易秋光又拿起牙膏递过去,“牙膏是我随便买的,味道可能不太好……”
乔辽接过牙膏,往牙刷上挤了一点,开始刷的时候,他才明白易秋光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确实味道不怎么样,薄荷味太冲,还混着一股中药的味道,刷在嘴里一边提神醒脑,一边冲击口腔。
刷着刷着,乔辽干呕一下,这味道……实在是恶心。
易秋光听见这动静,立马偏头望着他笑起来:“味道很奇怪吧。”
还没等乔辽回答,门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易秋光说了一句:“我去开门。”
这人转身就往门口走,留下乔辽一个人在洗手池边站着。
他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道男声:“刷牙呢,我给你带了早饭。”
好熟悉的声音。
乔辽连忙转身往门口走,一过去就看见捕山月满脸的笑,这人手里还提着一袋包子和一杯豆浆。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捕山月不笑了。
“你怎么在这儿?”捕山月盯着乔辽问道。
“那你呢,”乔辽把牙刷从嘴里拿出来,“你来干什么。”
嘴里泡沫太多,说话也不敢太大声,不然得喷一堆沫子,偏偏用这种声音说出口的话,显得没什么气势。
“我来接三季去工作室。”捕山月移开视线,关上门往客厅走,他把早饭放到桌上,也没再搭理乔辽。
“你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好了,”易秋光冲着捕山月那边笑了笑,“稍等一下。”
“昨晚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故听老师也在你家,”捕山月语气里似乎还带着点委屈,“你就一口一个‘知道了’,过会儿又是‘先挂了’,我还以为你在忙什么呢,都不肯和我多说两句。”
“忙工作啊,”易秋光说,“我现在也忙,衣服都还没换呢。”
“你忙你的,”捕山月脸上的笑又出来了,比川剧变脸的速度都快,“我等你。”
这人也是说等就等,往客厅沙发上一坐就跟个监工一样,视线一直落在易秋光身上,直到俩人都换好衣服,乔辽也把内裤从阳台取下来,一把揣进裤子口袋里,准备要出门的时候,捕山月才站了起来。
他连忙把桌上的早饭递给易秋光,叮嘱这人快点吃,再不吃就得冷了,吃冷的早饭还会肚子不舒服。
乔辽在心里“啧”了声,脸上倒是没露出什么表情。
他们一起走出门,易秋光一手提着一袋李子,这人把其中一袋李子递给乔辽:“你住哪儿啊,我们把你送回去吧,昨天麻烦你了,今天早上还没能让你多睡一会儿。”
“不用了,”乔辽接过李子,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不早了,你们直接去工作室就行。”
“你住得很远吗?”易秋光问。
乔辽报了住址,易秋光想了想,说道:“那是有点远了,但时间上还来得及。”
“算了,”乔辽瞥了捕山月一眼,接着就看向易秋光,“我自己回去就行,路上顺便买点早饭吃,就不麻烦你们了。”
易秋光犹豫一下,也没再劝,他上了捕山月的车,又放下车窗对乔辽说:“那我们就先走了,故听老师,有机会再见。”
“是‘下次再见’,”乔辽说,“你还欠我两顿饭。”
“对,”易秋光笑着说,“那我们下次再见。”
27好像
◎就好像,他们不会再见。◎
也不知道“下次再见”会在多久之后。
乔辽只希望,时间能快一点,“下次”最好是在今天。
可他知道,今天是不可能了。
刚才那一眼,应该就是今天看见易秋光的最后一眼。
乔辽看着车驶离小区,在他拿出手机准备叫车的时候,耳蜗和助听器也响起了提示音,在快要到家时,他的世界彻底失去了声音。
车停下的那一刻,乔辽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摇晃。
开门下车是没有声音的,关门也是无声,乔辽看着那些从眼前走过的路人,又低头看向自己往前走的每一步。
世界如此安静,他的脑子里还是只有易秋光那句“我恨他”。
回到家后,乔辽什么都没吃,他先是拿出手机付了车费,接着就把耳蜗和助听器充上电,那袋李子也被放进了厨房。
进了房间,乔辽把内裤从口袋里拿出来,扔进衣柜,换上一套居家服后躺到床上,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盯着天花板一直发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混乱的梦,在梦里,他还是不会说话,也听不见。
他站在远处,看着易秋光和佟舟说话,说着说着,易秋光突然扭头看了他一眼,接着,佟舟也偏过头,但这人的脸,一下子就成了捕山月的脸。
他们对着乔辽说了好多话,但乔辽一句都听不见。
这个口型是什么意思,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到底是在说什么啊!
乔辽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也被汗水打湿,空调风吹过来的时候,衣服紧贴后背,凉意直往心里钻。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缝隙也没有透进一丝光亮,乔辽下了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外面天已经黑了,只剩小区里的路灯还亮着,对面那栋楼也没有几户家里亮着灯,乔辽估计着,现在时间应该很晚了。
助听器和耳蜗都已经充满电,他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饥饿感不止一次发出抗议,最后,乔辽选择打开房间里的灯,点个外卖解决一下肚子饿的问题。
头顶那盏灯亮起的那一刻,乔辽下意识眯了眯眼,他走回床边,拿起枕边的手机准备点外卖,当他点亮屏幕的时候,看见的却是最顶上的未读消息。
发来消息的人,是易秋光。
乔辽连忙点了点屏幕,易秋光发来的消息也跳了出来,一共两条。
一条是在中午饭点发的:故听老师,你现在忙吗?
另一条是晚上九点多发的:故听老师,捕山月老师关注你微博了,后期会有微博互动,要是方便的话,你们可以互关一下。
乔辽扒拉一下手机屏幕,退出聊天界面,点进微博。
粉丝数果然多了一位,点进去后,他一眼看见的就是“失眠行星捕山月”,接着就是下面那个“失眠行星三季”。
挺好的,这两个人挨得挺近……也是谁都不想让他好过。
乔辽深吸口气,极度不愿意地点下回关,扒拉一下屏幕,再次点进聊天界面,回复易秋光。
他回道:抱歉,消息回复有些晚,今天在赶稿,没怎么看手机。
这条发出去后,他又补上一条:已经和捕山月老师互关了。
现在这个点,易秋光应该不会回复了,但他没想到,这人竟然是秒回。
易秋光先是回了个“好的”,然后又发来一张截图。
图片里是他正在连载的小说内容,看这个界面,易秋光正在听书。
说实话,看见这张图的时候,乔辽还有一种很紧张的感觉,说得再具体点,就是怪不好意思的。
手机振动一下,易秋光再次发来一条消息:故听老师今天还更新吗,已经听完最新一章了。
不更,没写出来。
但乔辽不能这么直接地给易秋光说,毕竟就在刚才,他才给易秋光说,在那些没回消息的时间里,他都在赶稿。
总不能又撤回刚才的话,说自己睡了一整天吧。
更何况……现在已经没办法撤回了。
犹豫一会儿后,乔辽回复:今天不更新了,我明天修个文,明晚更新。
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易秋光回复道:那好可惜,我只好再等一等了。
这话说的……这难道就是读者在线催更的感觉吗?好爽!
问题不大,不就是写一章吗,分分钟的事。
可接下来,易秋光的回复又来了:既然你写了一整天,那我肯定能等到双更吧。
行,不就是写两章的事吗,我干了!
乔辽回了个“当然”,立马坐到桌前,打开电脑盯着码字界面发呆。
他盯一会儿屏幕就看向手机,可易秋光没再回复,码字界面的字数也没增加多少,但他这一觉睡饱了,熬夜写个两章还是没问题的。
也不知道他写了多久,手机再次振动的时候,乔辽还以为是收到了易秋光的回复,他一把拿起手机,带着笑点开屏幕,看见的却是郭宝卓这孙子发来的小作文。
从头到尾都是什么爱不爱的,看得人脑袋嗡嗡响。
笑容从乔辽脸上消失,郭宝卓的消息也再次发了过来。
郭宝卓:这是我写给心动对象的告别信,怎么样,是不是文采飞扬。
乔辽都没敢再扒拉屏幕往回看一眼,只好敷衍地回了个“挺好”。
但这人的目的不在于此,郭宝卓还让他帮忙改一下,让这个小作文的情绪再往上升一个档次。
这人说得还怪诚恳的:辽啊,我就这一个心动对象,你知道的,单相思无果啊,给我这颗心累惨了,累得稀巴烂,帮我一把,让我给心动对象留下一个文艺的印象,他就吃这套啊,文艺!你懂不!
懂个屁啊,但乔辽还是回复:懂……我正好在赶稿子,顺带了。
郭宝卓对于这个回答非常满意,这人表示,期待一觉醒来,就能看见充满文艺感的第二版小作文。
等吧,你就等着吧,乔辽瞥了眼消息没再回复。
他现在都快把键盘抡出火星子了,反正这一夜也不会再睡,写就完了。
等他写完的时候,离天亮也不远了,电脑被关上的那一刻,乔辽只觉得自己快要饿死了。
他拿起手机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点了份外卖,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去厨房把那袋李子全洗了,边等边吃总不至于饿死。
乔辽还是没有把助听器和耳蜗戴回去,他只得一次又一次看向屏幕上显示的配送距离,快要送达的时候,外面的天也亮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等着。
边等边吃李子的后果还是挺难受的,李子是甜,但吃多了还是会让胃不舒服,更何况他还饿了那么久。
他这次外卖又点得太扎实,每一口饭吞下去都得缓一缓,噎得慌。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乔辽只觉得胃难受得很。
但他又不想去床上躺着,一旦靠上枕头,就是睡着的命运。
今天白天不能再睡,不然晚上又是熬夜,这样下去就真是死循环了,乔辽选择在电脑面前坐一会儿,再起身在家里走上两圈。
白天的时间还挺好消耗的,到了晚上更新的时候,乔辽就觉得时间难熬了。
他一会儿想着易秋光怎么还没发消息,今天的双更明明都发出去,可这人怎么没反应呢,再过一会儿,他又想着,不能是今晚的更新平淡了些,易秋光看完毫无记忆点吧。
完蛋啊乔辽,完大蛋。
乔辽在家里捧着手机走来走去,过了一小时后,新章评论里多出一条。
季:好吃!老师明天也是双更吗?
这个叫“季”的读者,是易秋光?乔辽抱着赌一把的想法,回复道:是的。
没过多久,乔辽就收到了易秋光的消息。
三季:那我等着明天的双更。
原来那个读者真的是易秋光。
乔辽回了个“好”,扒拉一下屏幕切回作者后台,点进“季”的读者页面。
读者页面显示出一长串被放进书架的小说,乔辽在里面看见好几本都是自己写的。
原来,易秋光只是不评论,但这人其实看过他的小说吗。
他在写那些小说的时候,主角的争吵和对于生活的迷茫,多多少少都有些他们的影子,也不知道易秋光在看的时候,会不会感受到。
今晚的乔辽睡了个好觉,第二天一睁眼就开始码字,他一天没有出门,吃饭也是外卖对付,可今晚的更新,易秋光没再出现。
聊天界面也没有易秋光发来的消息。
乔辽想着,大概……易秋光第二天就会和他联系了,可他想错了,易秋光很久没再联系他。
微博上,易秋光的账号活跃着,读者页面被放进书架的小说也越来越多,可他就是不给乔辽发消息了。
就好像他们从没遇见。
就好像,他们不会再见。
江城的汛期到了尾声,郭宝卓的单相思也结束了很久,天气逐渐变凉,树叶都成了黄色。
连载的小说也要进入收尾阶段,乔辽写道,主角二人打开心结,他们牵着彼此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写到这里,乔辽脑子里突然就没了画面,他想着,自己和易秋光什么时候才能像主角这样,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放在键盘上的手许久没动,乔辽一个字都打不出来了。
下一秒,放在手边的手机振动亮屏,乔辽扭头看了眼,拿起手机扒拉一下屏幕。
屏幕上显示,发来消息的人是易秋光。
三季:故听老师,工作室发了广播剧预告,效果挺好的,听众期待值都很高。
乔辽紧握着手机,犹豫几秒,回复道:那你现在有空了吗,什么时候可以一起吃顿饭?
易秋光这次回复了一条语音。
看见语音消息的那一刻,乔辽立马戴上助听器和耳蜗,接着把语音转成文字,底下显示:今晚吧,你有空吗?
他点开语音,对着底下的文字听了一遍又一遍。
太久没听见易秋光的声音,乔辽总觉得,这句话真是怎么听都听不够。
乔辽给了易秋光肯定的答复,几秒后,易秋光又回复一条语音。
他说:“那晚上见,估计会有些晚,我到时候给你发消息。”
有多晚都无所谓,只要能见面就很好。
乔辽现在心情好了,他哼着歌打开衣柜开始捯饬自己,换好衣服后,点开微博看了眼。
就和易秋光说的一样,那条发着广播剧预告的微博底下,评论都很不错,他大概看了一眼,这条微博还有抽奖,只抽两个人,送主役双签明信片,开奖时间在广播剧上线前一天。
乔辽一边哼着歌一边回复微博,接着转发了一下。
他想着,反正抽奖也落不到他头上。
但他等会儿就要见到易秋光了。
这可是今天最大的好运。
28热饮
◎我把自己,也交给你。◎
易秋光也没说他什么时候下班,乔辽只能随时准备着。
穿搭没问题,发型没问题,手机满电,助听器和耳蜗也能坚持很长时间。
要是今晚还有借宿环节,那他就能保证自己的世界不会失去声音。
乔辽就这么穿戴整齐地在家里走来走去,时间走到八点,他估计着易秋光也快结束了,干脆换上鞋,出门叫了辆车。
直接去工作室。
这一路上,乔辽时不时就会看向手机,可这手机就跟坏了一样,屏幕不亮也不振动。
当他下了车,手机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他走在去往工作室的路上,今晚起了风,吹到身上还有些冷,乔辽干脆进了一家便利店,给易秋光买了一杯热饮。
正当他出钱的时候,手机振动一下,易秋光发来消息:故听老师,我已经下班了,你想去哪里吃饭?
乔辽赶紧点开付款码,出了钱拿上热饮就往工作室门口走,他边走边打字回复:你想吃什么?
距离工作室门口还有两分钟,易秋光回复:是我请你吃,吃你喜欢的就行。
乔辽说:我不挑食。
距离工作室门口还有一分钟,那栋小三层离他越来越近,乔辽看见三楼的灯关了几盏,接着就是二楼。
在他走到工作室门口的时候,小三层的灯全都熄灭,紧接着,他看见了易秋光和捕山月。
捕山月握着易秋光的胳膊,笑着在和他说什么,易秋光拿着手机,脸上也是带着笑的。
易秋光今天穿了件薄毛衣,外面套着一件纯色外套,这人的头发似乎也长了些,乔辽其实不太确定,估计是太长时间不见,他总觉得,易秋光好像变了不少。
唯一不变的地方,是这人依旧让乔辽移不开视线。
手中的热饮被乔辽握得更紧,他加快脚步,走到那两人跟前,露出笑容。
“三季老师,”乔辽说完这句,又看向一边的捕山月,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捕山月老师。”
“你怎么来了?”捕山月还准备再说些什么。
易秋光打断他的话,说道:“是我约了故听老师一起吃饭。”
捕山月“哦”了声:“那我也去。”
“我订好地方了,”为了避免捕山月跟来,乔辽一开口就是胡说,“两个人的位置,今天可能带不了捕山月老师了,下次吧。”
别下次了,下次也是两个人的位置,捕山月,你小子想都别想。
“那我开车送你们去,”捕山月的手还是握着易秋光胳膊,“这样比较方便。”
首先,乔辽没有订餐厅。
其次,满大街的出租车,干嘛非要这个人送。
“不用了,”乔辽瞥了眼捕山月的手,“我和三季老师打车去就行。”
这话一说出来,场面一下子就变得十分沉默,捕山月不肯松手,乔辽也不可能改变主意。
但还好,易秋光开口了。
他偏头望向捕山月,笑着说道:“那你就先回去吧,今天你也忙一天了,回去好好休息。”
捕山月看着挺不情愿的,他叹出一口气,小声问易秋光:“真的不需要我送吗?”
“真不用了。”易秋光说。
“那……明天早上我去接你,给你带早饭,”捕山月终于放开了手,他看向乔辽,客气地说了句,“故听老师,那我就先走了。”
走吧,赶紧的。
开车走,飞快地走,速度。
乔辽抬手对着捕山月挥了挥,就当作是答复了,他带着易秋光站在工作室门口,看着捕山月上了车。
这人开车驶出院子时,还减慢车速冲着易秋光说了声:“你早点回去啊。”
“知道了。”易秋光说。
当车尾灯从乔辽眼里消失,他心里也算是踏实不少,至少现在,这个捕山月不会再回来了。
“故听老师,”易秋光望向乔辽的方向,“我们也走吧,去吃饭,你订的餐厅在哪里?”
乔辽瞥了盲杖一眼,他现在是故听,就算他做错了什么,易秋光也不会用盲杖打他。
应该不会。
于是,乔辽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他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问易秋光:“你想去哪里吃?我叫辆车,你先拿着这个。”
热饮有些冷了,但还是能摸出温度,喝进去应该还是温热的,他把直饮口的盖子揭开,拉起易秋光的手,把热饮递到易秋光手心。
“喝一点吧,”乔辽说,“还热着。”
易秋光明显愣了一下,下一秒又笑起来,笑得露出了那颗虎牙。
“谢谢,”易秋光喝上一口,笑着问乔辽,“你不是订位置了吗,我们直接去就可以了。”
“没订,”乔辽松开手,低头胡乱扒拉着手机,视线再次瞥向盲杖,“我是不想让捕山月跟着,故意那么说的。”
易秋光挑了挑眉,拉长语调“哦”了声,他给乔辽说了个地址,然后问道:“为什么?”
这个地址离乔辽家挺近,步行十几分钟就能回去。
“什么为什么。”乔辽叫好车,把手机揣进口袋里,低头把脚边的小石子踢到一边。
“为什么不想让捕山月跟着?”易秋光轻移盲杖,碰上乔辽的鞋,“你嫌他吃得多?”
“还好吧,”乔辽说,“我吃得比他多。”
“那是为什么?”易秋光往他边上挪了一步,偏着头又问,“你们两个是有什么矛盾吗,工作上的?”
一阵风吹了过来,易秋光的头发也被吹得动了动,乔辽低着头,往旁边挪了一步,他也学着易秋光的动作,微偏着头。
只要这样,就能轻碰上易秋光的头发。
感谢风,能让他们在此刻有这样短暂的接触。
乔辽感受着侧脸被头发碰上的酥痒,一时沉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易秋光的话。
太久没得到回应的易秋光动了动盲杖,乔辽也不让开,就那么站在原地,任由易秋光用盲杖一次又一次地碰上他的鞋。
两年前的易秋光也会这样,只要他用盲杖碰碰乔辽,就是询问的意思。
可以是“你还在吗”,或者是“你觉得呢”,而现在,他能听见。
于是,在下一次被盲杖碰上鞋的时候,乔辽听见易秋光说:“你怎么不说话啊……和捕山月的矛盾那么大吗?”
“不大,”乔辽看着易秋光,轻声说道,“我不想让他和你待在一起,只想让你和我待在一起。”
这句话刚说出口,乔辽心里就猛地一紧,脱口而出的话带着莫名的情绪,可他现在凭什么说出这种话。
好在易秋光没再追问,叫的车也正好停在路边,他们一起上了车,往目的地去,这一路上,易秋光一句话都不说,乔辽则是一直看着他。
车窗开着一点缝隙,有风进来但不算冷。
易秋光就这么微偏着头,对着窗外,任由风吹着他的头发,他大概是偏头在听着什么,乔辽看见这人嘴角勾起,心情似乎还算不错。
一个拐弯后,车缓缓停下,易秋光打开车门下车,乔辽跟在后面下了车。
俩人站在路边,乔辽先是扒拉两下手机付了车费,接着就开始搜附近有什么吃的,易秋光往左右望了望,最后有些不确定地往右边指了指:“那边是不是夜市?”
乔辽抬头往他手指方向那边望,就和易秋光说的一样,那边确实是夜市一条街,看着还挺热闹的。
这地方他没来过,但点过这边的外卖。
“是夜市,”乔辽问他,“但你晚上不饿吗,小吃不抗饿。”
“谁说要去吃小吃了,再说了,是我请你吃饭,请你吃小吃也太不像回事了,”易秋光往夜市那边指了指,“那边有一家很好吃的铁板烧,你想吃吗?”
既然是易秋光选择的,那就肯定是这人爱吃的,只要是易秋光爱吃的,乔辽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更何况,他也不挑食。
乔辽说:“想吃。”
“我保证你会喜欢那家铁板烧的,”易秋光收起盲杖递给乔辽,紧接着,他拉住了乔辽的胳膊,“故听老师,你带我过去吧,夜市人太多了,我怕和你走散,更何况我手里还拿着一杯喝的。盲杖就交给你了,我把自己,也交给你。”
从这里到夜市需要走一段路,再过一条马路,他们慢慢往那边走着,从身边路过的人群里,有牵着手的年轻情侣,还有挽着彼此胳膊的白头夫妻。
在人群中,乔辽和易秋光算不上起眼。
但乔辽却好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易秋光的手正握着他的胳膊。
他正带着易秋光往前走。
绿灯还剩下最后几秒,他们也走到了马路对面,易秋光轻捏两下乔辽胳膊,问他:“你看见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了没?”
“我看看,”乔辽往两边看了看,确定位置后,带着易秋光往那边走,“铁板烧在便利店旁边吗?”
“在那附近,”易秋光笑着说,“我想去便利店买杯喝的。”
乔辽瞥向易秋光手里那杯热饮,应该是还没喝完,怎么突然又要再买一杯,是因为不好喝吗。
那也不应该啊,乔辽是按照易秋光喜好买的,按道理说,他应该会喜欢这种口味,除非在他们分开的那两年里,易秋光喜欢的东西都变了。
他们一起迈步走进店门,店内响起了“欢迎光临”的电子提示音。
易秋光往前走了两步,轻轻捏了捏乔辽胳膊,问道:“你买的这杯热饮很好喝,我还想买一杯等会儿吃饭喝,这家店里有卖的吗?”
听见这句话的那一瞬,乔辽心里都跟着踏实不少。
还好。
易秋光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易秋光。
尽管在外人眼里,在易秋光眼里,他只是故听,是那个因为一本小说,一部广播剧而认识的人。
但在乔辽心里,他对于易秋光喜好的了解,就像是一根缠绕着亲密关系的线。
这根线是乔辽向易秋光表达爱意的方式。
乔辽把没办法开口说出的爱意变成实物,一个劲地,把易秋光喜欢的东西递到他手里。
易秋光的喜好,都是乔辽一次又一次试出来的,他每次都会去观察易秋光的表情。
一般喜欢和特别喜欢是不一样的。
没那么喜欢的时候,易秋光只会抿着嘴笑,眉头还会微皱,但在特别喜欢的时候,易秋光会笑得露出那颗虎牙,每当那种时刻,乔辽也会跟着他一起笑起来。
而现在,乔辽再次从易秋光脸上看到了那种笑容。
“有的,”乔辽也跟着笑起来,“你就站在这儿,我拿完就过来,很快。”
“带着我一起,”易秋光没有放开手,而是伸手乱指一通,“往哪边走?这边还是那边?”
乔辽握住他伸出去的那只手,带着那只手找到正确方向,几步路后,乔辽带着他停了下来。
“我拿了一杯,”乔辽问他,“你还需要买什么吗?”
“要不,你也喝一杯吧,”易秋光笑着说,“真的很好喝,我想让你也尝尝。”
乔辽确实没喝过这个牌子,但这个口味他还是喝过的。
两年前的易秋光就喜欢这种味道,他每次都会给乔辽尝上几口,然后再伸手去轻点乔辽的嘴角,询问他是不是很好喝。
在那种时候,乔辽就会握住易秋光的手,捏一捏他的大拇指,告诉他,自己也很喜欢。
易秋光脸上的笑容还是依旧,乔辽只是像这样看着他,就会觉得十分满足。
“好,那我也尝尝,”乔辽又拿上一杯热饮,“只要是三季老师喜欢的,那肯定就是最好喝的。”
29主角
◎我替你选了,牵左手。◎
易秋光一手拿着喝的,一手握在乔辽胳膊上,嘴里还在说着等会儿要点些什么吃的。
乔辽也没闲着,他一手拿着盲杖,提着两杯热饮,另一只手则是拿着手机看导航。
那家铁板烧确实是在便利店附近,但易秋光只记得店名,这人也只能把店名告诉他,让乔辽导航过去。
步行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剩三分钟。
越往那边走,人也更多,虽然易秋光一直都握着他胳膊,但乔辽心里还是不够踏实。
他偏头看了眼易秋光,装作语气随意的样子:“这里人太多了,我牵着你吧。”
易秋光愣了一瞬,他刚开口说了声:“故听老师——”
后面的话都还没说完,乔辽立马打断他:“知道了,不牵了。”
“我话都还没说完,”易秋光笑了笑,接着叹出一口气,“我是想说,故听老师,你想牵左手还是右手。”
乔辽还真的考虑起来了。
左手挺好,右手也挺好,其实牵哪边都可以,只要他牵的那个人是易秋光就行。
乔辽说:“都行。”
可当他停下步子,正准备伸出手去牵易秋光时,手机里传出了电子音。
目的地已到达,步行导航结束。
“到了啊,”易秋光深呼吸一口气,笑着说,“我已经闻到铁板烧的香味了。”
还差一点,乔辽就能牵上去。
可现在,已经没有牵手的必要了。
“是挺香的,”乔辽往店里看了眼,“座位不多了,还剩下两桌空位,一桌在角落里,一桌靠近收银台,你想坐在哪里?”
易秋光说:“去角落那边坐吧。”
“好。”乔辽刚准备带着他往那边去,易秋光却突然放了手。
往前走的步子瞬间收回,乔辽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胳膊,一下子没人握着,还有点怪怪的,就像是差了点什么。
下一秒,他又看向易秋光。
“不握胳膊了,牵着去,”易秋光朝他伸出手,“我替你选了,牵左手。”
视线下移,乔辽看见易秋光微微晃了晃左手,这人再次开口:“不牵吗?”
“牵。”没什么好犹豫的,乔辽立马握住易秋光的手,甚至还想要十指紧扣。
察觉到乔辽的动作,易秋光“哎”了声,说道:“干什么,你怕我跑啊?”
“嗯,”乔辽也没再说什么,牵着易秋光走到角落那桌,让易秋光先坐进去,“你靠墙坐着,我坐在你边上。”
易秋光没说话,坐进去后,才偏头问乔辽:“我们对面不坐人了?”
“不坐,”乔辽坐到他旁边,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到桌上,盲杖则是放在离易秋光更近的位置,“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吃饭吗?”
“是啊,”易秋光眨了眨眼,“可我看不见,夹菜的时候容易掉,你要是坐在我边上,我担心会把你衣服弄脏。”
“没事,你不用夹菜,我给你夹菜就好了,”乔辽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而且我今天穿的深色衣服,脏了就脏了,洗一下就行。”
自从和易秋光再次遇见,乔辽发现自己开口就是乱说的能力简直突飞猛进,他今天明明穿得是浅色,这料子弄脏了也不好洗。
但他不想去对面坐着,一点都不想。
“行吧,那你这是……什么意思?”易秋光的语气听着挺无奈的,他晃了晃被牵着的那只手,偏着脑袋冲乔辽笑,“还不放手啊,我们都已经坐下了,故听老师,你很喜欢牵着我?”
“不好意思,”乔辽慢慢放开手,“牵太久了,我忘了。”
他哪是什么牵太久不记得了,分明就是不想放手。
身边人听见他这么说,先是拖长语调“哦”了声,接着问他:“原来,我们已经牵了很久吗,那是有多久?”
乔辽有点心虚地瞥了易秋光一眼,他突然觉得这人说话挺有意思的,这些话里,甚至还能听出一些暧昧的味道。
“先点菜,”乔辽清了清嗓子,拿起桌上的菜单开始勾选,“你想吃什么?”
易秋光又是一声长叹,他摸索着桌面,确定周围除了盲杖,再没有什么其他东西之后,这人把胳膊放到桌上,支着脑袋偏头望着乔辽那边。
“我刚才一路上都在报菜名,”易秋光“啧”了声,“故听老师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啊。”
勾选菜品的动作停下,乔辽看了眼菜单上被勾上的菜,全都是易秋光爱吃的,这人刚才说了一路的菜品也都被选上了。
“我听了,就是想问问你,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乔辽说,“我给你念一遍,你先听听,还有想吃的就再加上。”
易秋光点头:“好。”
这人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动作,带着笑偏头望着乔辽那边,等他报完了菜名,易秋光也跟着点了点头:“就这些吧,你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了,不够吃再加。”乔辽把菜单递给路过的服务员,接着就是沉默。
他看了眼身边的易秋光,拿出手机,点开聊天软件,找出郭宝卓的账号。
乔辽在对话框里写了删,删了又写,最后发出去一句:撞邪了。
只要聊起这种话题,郭宝卓就会变得很感兴趣,这人简直就是秒回,先是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包,接着问道:有多邪?
乔辽又看了易秋光一眼,回复:易秋光和我牵手了。
六个点回了过来,郭宝卓问他:易秋光的手是凉的?我靠那很邪了!
乔辽回复:是热的。
这几个字被发出去,乔辽抬眼看向边上的人,又看向自己刚才牵过易秋光的那只手,然后抬起手,闻了一下。
几秒后,乔辽又给郭宝卓发过去一句:还是香的,易秋光好香。
郭宝卓发来一个“微笑”的表情:变态,滚吧。
乔辽深吸口气,自动无视上面那句,他快速打字问郭宝卓:你赶紧帮我分析一下,易秋光这是什么意思?
“故听老师,”易秋光抬起食指轻敲两下桌面,“我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什么问题?”乔辽想了想,也没琢磨出来是什么事情。
易秋光笑着说:“我们牵手牵了很久吗,是多久啊。”
手机振动一下,乔辽丢下一句:“你等会儿。”
说完这句,他立马看向手机屏幕。
郭宝卓发来消息:没什么意思,就是想牵手呗。
乔辽快速打字:我刚才牵得不想放手,易秋光问我是不是很喜欢牵着他,我心虚得要死,说自己是牵得太久忘记了,他现在问我,到底是牵了多久。救命啊兄弟,我怎么说啊!
这几句话被发出去时,服务员开始上菜,菜被倒进去的时候,油烟瞬间升起,还有些油溅了出来。
乔辽下意识拉起身边人的手,都没来得及放下手机,他把这人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大概是速度有点快,乔辽又急了点,这一拉,就把易秋光拉进了自己怀里,半抱着,圈在他安全的怀抱里。
他的手机贴着易秋光后背,手机振动一下,易秋光问道:“有人给你发消息?”
“我朋友。”乔辽微抬起手,点了点屏幕。
郭宝卓回复:哎你看看你这个大感叹号,别上火啊兄弟别上火,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决。
乔辽回复:怎么解决?
“你刚才让我等一下,就是要和你朋友聊天?”油烟小了不少,也没再到处溅油,易秋光推了推乔辽,从他怀里离开,“你朋友现在忙吗,要不要把他叫过来一起吃?”
“不用叫他,”乔辽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溅到桌面的油,“我和他就是随便聊聊,现在不聊了,我们吃饭。”
话音刚落,郭宝卓的消息又发来了。
这人回复:这事儿多好解决啊,直接承认呗,认了就行,你就说,牵了很久很久,从小时候到现在。
没必要再回复了,这人完全帮不上忙。
乔辽收起手机,拿起筷子给易秋光夹了点菜,又把热饮揭开盖子,放到易秋光手边。
可易秋光吃饭也不带忘事儿的,吃到一半的时候,他又把那个问题问了一遍,像是非要得到一个答案才肯罢休。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乔辽吃了一筷子菜,偏头看向易秋光,“对你来说,这个答案有什么意义?”
“不知道,但我挺想知道这个答案的,”易秋光端起热饮喝了一口,沉默一会儿后又说,“你还记不记得,你有一本小说里,两个主角久别重逢,他们牵着手漫无目的地一直走,那一幕还挺让我感动的,但我有时候也会想,要是其中一个主角没有主动伸出手,那他们接下来会怎么样,是会沉默着擦肩而过,还是会客气地聊上几句,他们……还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吗?”
乔辽嚼了嚼嘴里的菜,咽下去后,又给易秋光碗里夹了不少菜。
“为什么不会有好结局,从他们拥有名字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个人就是注定要遇见的,”乔辽看着易秋光,轻声说,“不管怎么样,他们都是爱着彼此的,最终结局也一定会在一起,当时牵不牵手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再次遇见了。”
“是吗,可这怎么说也是小说,”易秋光慢慢夹起一筷子菜喂进嘴里,“你说,如果现实里有这种事情,在久别重逢后,那两个人还会在一起吗?”
店里客人走了几桌,在他们两个同时沉默的时候,周围都显得安静地过了头。
对于易秋光刚才问的那个问题,乔辽其实是想过的,那本小说本来就是在他和易秋光分开后写的,他还记得,在写牵手那段时,他满脑子都是易秋光。
他想着,如果哪天,易秋光会突然出现。
如果哪天,易秋光会再次朝他伸出手。
如果没有这些如果,也没关系。
乔辽是不会变的,他的那只手,只会牵住易秋光,永远。
于是,乔辽回答:“会的,他们会在一起的,总会有那一天。”
30伤口
◎交给你了,三季老师。◎
这顿饭吃到最后,店里只剩下他们这一桌。
两个人把热饮都喝完了,易秋光还问了乔辽好几次:“是不是很好喝,我就说很好喝吧。”
乔辽每次都回答:“嗯,很好喝。”
他们点的菜有些多,但好在没剩多少,两个人也都撑得不行了,结账的时候,乔辽还想抢在易秋光前面,先把钱付了。
易秋光只说了一句话,立马让乔辽收起了手机。
这人说:“你不想和我一起吃下顿饭了?”
乔辽听见了。
乔辽老实了。
现在这个点,按道理说,已经要进被窝睡觉了,他们从店里走出去的时候,第一个感受到的,就是迎面吹来的风。
易秋光大概是有点冷,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眉头也有点皱着。
“外面风太大了,”乔辽说,“我先叫车送你回去。”
易秋光问他:“你急着回家吗?”
“我还好。”乔辽拿出手机开始扒拉,正准备点开叫车软件。
身边人打开盲杖,在地面划动两下,碰上乔辽的鞋。
“那就先别回去了,陪我散散步,”易秋光深呼吸一口气,“吃太多了撑得慌,走一走正好消消食。”
“现在风挺大的——”乔辽的话都还没说完,易秋光打断了他。
“上次你在我家里住,早上我说送你回去来着,那个时候问了你家里的住址,”易秋光说,“我记得,好像就是在这附近吧。”
乔辽“嗯”了声,易秋光又说:“那就麻烦故听老师了,带我在这附近逛逛,实在是太撑了,有点难受。”
这附近也没什么好逛的,现在这个点,商场都关门了,公园也没什么人,乔辽只能带着他在夜市周围走一走。
夜市附近的人还是挺多的,他们走几步就会路过一个摊位,有人站在摊位前等着,还有人坐在一旁的座位上,把衣服裹得紧紧的。
易秋光就跟在他边上,盲杖轻敲着地面,有些时候,这人会放慢步子,或是停下来,然后偏头问乔辽:“这家是卖什么的?”
但易秋光就是问问,乔辽每次都会问他想不想尝一尝,易秋光也是摇头。
两个人绕着夜市转了好几圈,眼见着时间越来越晚,乔辽琢磨着,也该叫辆车送易秋光回去了,他自己可以睡久一点,但易秋光是需要早起去工作室的。
他干脆转了个方向,带着易秋光往马路边上走。
突然转个弯,周围的摊位变少,易秋光听也听得出来,他们现在已经快离开夜市了。
这人伸手往边上一握,正好碰上乔辽胳膊:“我们去哪儿?”
“去马路边上,”乔辽说,“我叫辆车送你回去,不早了。”
易秋光沉默一下,随后冲他笑了笑:“好。”
他们又往前走了几步,乔辽刚拿出手机,正准备点开叫车软件,身边人突然放慢步子,“哎哟”一声,接着摔倒在地。
乔辽都怀疑自己的心跳罢工了,他连忙收起手机,蹲下身子去扶易秋光,嘴里还问着:“你怎么样,腿疼吗,脚怎么样,手怎么样?”
“……都还好,我没事。”易秋光在他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
乔辽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拉着易秋光坐到他腿上:“怪我,我应该帮你看着路的,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我看看。”
“真没事。”易秋光嘴上这么说,却非常主动地把裤腿往上撩。
随着易秋光撩裤腿的动作,乔辽很快就看见这人膝盖上有伤。
擦伤,还有些渗血,借着路灯的光亮,能看出伤口周围的皮肤全都泛着红。
“这还叫没事?”乔辽没敢伸手去碰,这个伤口光是看一眼,他就要在心底骂一句自己,刚才为什么非得急着叫车,“除了膝盖,还有哪里疼吗?”
“脚踝疼,”易秋光收起盲杖,伸手指向左脚,“有点疼,应该是崴到了。”
乔辽现在都着急起来了:“那我马上叫车,你回去躺着好好休息。”
“等会儿再叫吧,”易秋光弯了弯腰,碰上左脚踝,倒抽一口凉气,“坐车回去还要一会儿,脚踩在地上太疼了,你陪我在这里歇会儿,等我好点了再去坐车。”
还歇什么歇,再歇下去这脚踝就得肿起来,乔辽往不远处看了眼,又看向坐在自己腿上的易秋光。
“三季老师,要不这样吧,”乔辽抿了抿唇,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这里离我家不远,我背着你回去,今天晚上就在我家过一夜。”
易秋光会回答什么呢。
不行,不好,算了吧。
反正这人大概是不会同意的。
乔辽看着易秋光的嘴,害怕看见自己不愿见到的口型,更怕那句不想听见的话,会被他清楚地听进耳朵里。
可下一秒,他听见易秋光说:“那就麻烦故听老师了。”
乔辽听见这话,立马抬起易秋光胳膊,搭到自己肩膀上,他小幅度挪动身子,把后背对着易秋光。
“直接上来就行,”乔辽轻拉着易秋光胳膊,调整姿势,最后,他背着易秋光站起来,往回家的方向走,“没什么麻不麻烦的,就是得委屈你了。”
“委屈什么?”易秋光靠在乔辽肩膀上,说话呼出的热气弄得乔辽脖子发痒。
“要委屈你和我睡一起了,”前方需要过马路,正好是红灯,乔辽停下步子,微偏着头说,“我家里只有一间卧室。”
易秋光“哦”了声,语气听着倒是挺不在意的:“这又不是什么委屈,你上次在我家,不也是和我一起睡的吗,我家里也只有一间卧室啊。”
“嗯,”绿灯亮起,乔辽背着他走上斑马线,“但我家没新毛巾,一次性内裤和牙刷也没有。”
乔辽家里根本就没什么人去,要去也只有郭宝卓去,这人就算是在那里住一夜,也只会是洗好澡再去,所以乔辽从不备着什么,要用就只能现买。
要是早知道易秋光会在今天去他家,乔辽肯定连夜买洗漱用品备上,还得给易秋光买一套新的家居服。
但这确实也是突发状况,要是真能预知未来的事,他宁愿易秋光今天不会摔倒。
去不去他家里这件事,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易秋光好好地,才是最重要的事。
可家里要是什么都没有,肯定还是会不方便,但易秋光似乎没这么觉得,他的语气好像也是在笑着:“没关系,你肯收留我,就已经很好了。”
“什么收留不收留的……”乔辽叹出一口气,“我宁愿你没受伤,伤一下多疼啊,你明天还得去工作室——”
“停,”易秋光打断他的话,抬手揉了揉乔辽的头发,“我肯定很快就能好。”
“你最好是,”乔辽只会叹气了,他把易秋光往上托了托,“我要快点走了,你把我搂紧一点,我们先去便利店买洗漱用品,到家之后,再给你擦点药。”
“知道了,故听老师。”易秋光听了他的话,把他搂得紧紧的。
乔辽差点就喘不上气儿了。
他怎么觉得……易秋光这个动作,带点报复心理呢?
“也不用这么紧,”乔辽停了下来,用单手把易秋光往上托了一下,接着就用另一只手去扒拉易秋光的手,“这里稍微松一点。”
易秋光手上松了点劲,嘴里还嘀咕着:“刚才明明是你要我搂紧的。”
“刚才是刚才,”乔辽背着他继续往前走,“现在是现在。”
易秋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快要走到便利店的时候,易秋光都开始打瞌睡了。有好几次,乔辽都感觉这人快要从他背上掉下去。
估计易秋光是太累了,乔辽只得时不时就扶一扶这人的脑袋,要是真掉下去,那就是二次伤害了。
可当乔辽背着他走进便利店时,易秋光一下子就醒了,店里响起的那句“欢迎光临”音量太大,易秋光还被吓得抖了一下。
“我们在哪儿?”易秋光打着呵欠问道。
“便利店,给你买洗漱用品,”乔辽笑着问他,“睡迷糊了?”
易秋光干脆靠在乔辽肩膀上,说话声音也带着闷:“还好。”
“买完东西就能回家了,”乔辽边说边找洗漱用品的位置,“回去之后先洗澡,给你擦完药就可以睡觉了。”
“好,”易秋光动了动手,把乔辽脖子搂紧,下一秒又松开,“别买太贵的,随便买买就行,听见没。”
乔辽笑着说:“嗯,听见了。”
易秋光刚才那一下搂紧,就跟威胁似的,但乔辽才不想听这人的。
买洗漱用品当然不能随意,这又不是一次性用品,乔辽还盼着,易秋光能来第二次,第三次。
他希望,易秋光能来无数次。
在结账的时候,收银员刚说出一共多少钱,易秋光立马“啊”了声:“这么贵?我不是让你买便宜点的吗?”
“没买贵的,”乔辽付完钱提上袋子,“我就是买得多了点,正好自己用的也没了,顺带买的。”
易秋光“哦”了声:“这样啊。”
“是啊。”乔辽说。
走出便利店,他们离小区门口也不远了,乔辽走得快,手里提的东西一下又一下地晃到易秋光腿上。
乔辽其实是知道的,但他已经在努力控制了,可袋子晃动的幅度还是很大。
“故听老师,”易秋光深吸口气,“你是不是想让我彻底变成瘸腿啊,袋子里面的东西一直在打我的腿……那些打不倒我的一直都在打我。”
“不好意思,”乔辽把袋子拽紧了些,问道,“现在好点没?”
易秋光说:“并没有。”
“那我兜着你屁股行吗,”乔辽顿了顿,又说,“这样就打不到你了。”
“你就不能把袋子给我拿着吗,”易秋光抬手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我们是两个人,又不是只有你一个,赶紧给我拿着。”
“那就……”乔辽停下步子,“麻烦你了,三季老师。”
他把袋子递到易秋光手里,正准备继续往前走。
“你说错了,”易秋光晃着袋子,一下子打到乔辽胸口,“应该说,交给你了,三季老师。”
“好,那我重新说,”乔辽微偏着头,和易秋光的脑袋轻轻碰了碰,“交给你了,三季老师。”
20-30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
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
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
离婚出了点意外、
亡灵法师异界之旅、
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
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