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水杯
◎他那样的人,凭什么认识你。◎
这句话是骗人的。
乔辽本来就容易失眠,喝了咖啡只会睡得更晚。
更何况这家咖啡店的咖啡确实带劲,他刚喝完一杯,就觉得心跳快要蹦出去。
两杯下肚,中午饭也不用吃了。
反正也吃不下去午饭,乔辽正考虑着,要不中午就回去一趟,正好还能坐在电脑面前发会儿呆,能写一百字就写五十字,实在不行,写十个字也行。
挺好,这样也算是写了。
乔辽扭头正准备给易秋光说一声,但他这一眼望过去,看见的就是捕山月那张大脸。
真是够了。
乔辽扯出一个笑,把身子往前倾了倾,终于,易秋光的侧脸出现在他眼里。
下一秒,易秋光突然偏过头,往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这人冲他笑着,喊了声:“故听老师。”
乔辽“嗯”了一声,问他:“怎么了?”
“你中午要是没有其他安排,就跟着我和捕山月一起去吃饭吧,”易秋光说,“还是去吃上次那家店,他们家的家常菜味道挺好的。”
对于易秋光的邀请,乔辽当然是全肯定。
这几天本来就卡文,回去也不一定能写十个字,还是和易秋光一起吃饭比较实在。
但还没等他开口,捕山月立马接上一句:“别犹豫了,一起去呗,我看你上次吃得也挺多的,再说了,优惠券有门槛,我和三季吃不了那么多,你一起去正好多吃点,还能把优惠券用了。”
乔辽一直觉得,文字是美好的,语言是优美的。
但在有些时候,文字会染上恶意,语言在那个时候,也会变得不堪入耳。
就拿捕山月刚才说的那几句话举个例子吧。
这就是很典型的,一开口就不是人话。
乔辽尴尬地对着捕山月笑了笑,又看向易秋光说:“行,那就一起去。”
答应一件事就是上下嘴皮一碰的事,坐在店里准备点菜的时候,乔辽就觉得,这件事真是折磨。
捕山月还是和易秋光坐在一起,但这次,乔辽真的争取过。
他明明是第一个走到座位边上的,但他就是比捕山月慢了一步。
乔辽发誓,绝对只慢一步。
但就是这么一步,捕山月就已经跟猴儿一样窜进里面坐下了,乔辽就这么看着他伸出手,一下子握住易秋光的手腕。
嘴里还说着:“三季,坐这里。”
哈哈搞笑。
两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多不方便。
一看这个捕山月就是缺乏生活常识,肯定不怎么出门吃饭吧,在家里肯定也是一个人吃饭。
捕山月你大爷的。
乔辽就这么坐在他们对面,用自己如同尺子一般精准的双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俩人。
点菜环节就和上次一样,捕山月先在菜单上勾选,然后把菜单递给乔辽。
当他接过菜单的时候,捕山月和易秋光聊了起来,这两个人一个比一个笑得灿烂,就跟昨天中了八百万,今天又中了一个亿一样。
乔辽现在成长了,他就算是心里不痛快,就算是再想哭,那也得等着回去再哭。
就是这饭菜怪好吃的,可惜心情糟糕得不行,他估计会少吃一碗了。
乔辽一边往嘴里喂着菜,时不时往对面那两个人身上看一看。
捕山月一直在给易秋光夹着菜,还会贴心地递上纸巾,易秋光面前那只碗里的菜都快堆起来了。
大概是吃得着急,易秋光被呛到,咳嗽起来,乔辽下意识就要站起身,但坐在易秋光身边的人明显比他更快。
在易秋光开始咳嗽时,捕山月立马放下了筷子,轻拍起易秋光后背,顺手还端起一杯水递了过去。
但那杯水,是捕山月的。
乔辽嚼了嚼嘴里的菜,轻咳一声,快速端起手边的水杯往前倾着身子,把水杯放到易秋光手里。
这次,他倒是比捕山月快了。
“喝这杯,”乔辽瞥了捕山月一眼,接着看向易秋光,“我没喝过,你喝吧。”
易秋光咳嗽两声,抿唇冲乔辽的方向笑了笑。
水杯被递到嘴边,易秋光喝上一口,对他说道:“谢谢故听老师。”
乔辽刚“嗯”了声,捕山月就在边上“哎哟哎哟”地喊了两声,这人支着脑袋,把刚才那杯没递出去的水喝了一大口,说出来的话也是挺讨厌的。
“我的水也就喝了一口啊,”捕山月又开始“哎哟”了,“三季没这么讲究,我和他经常喝一杯水。”
不舍得花钱买杯子就直说。
两个人喝一杯水有什么好的,不讲卫生就算了,还不够喝。
乔辽以前还和易秋光在一起时,就总给他买各种好看的杯子,只是这人不怎么喜欢用。
“是吗,”乔辽低头吃着碗里的菜,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抬头问道,“你们两个,关系好得就跟从小认识一样。”
“那是肯定的,但我和他倒是没认识这么久,”捕山月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他夹起一筷子菜,放进易秋光碗里,“我和三季是四年前认识的,也是一种缘分吧,正好认识他,还能和他一起当同事。”
“这样啊。”乔辽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并不认为这是一种缘分。
毕竟在易秋光和捕山月认识的时候,他和易秋光还是恋人关系,这种事情,对他而言,是一个需要解释的结。
但这个结已经打上了,估计也解不开。
这种事是琢磨不明白的,猜也猜不出一个答案,他选择继续吃饭,不回应就行,只要他不开口,捕山月肯定就会换个话题。
可下一个开口的人,并不是捕山月。
易秋光对着乔辽的方向笑着说道:“不过,我确实有一个从小就认识的……”
乔辽愣了愣,想着,易秋光说的这个“从小就认识”的人,一定就是自己吧!
绝对是。
那易秋光的下一句肯定要说,那个人不仅是朋友还是前任,哎算了,这句话他不想听到。
要不,易秋光还可以说,那个人挺好的,具体好在哪里呢。
乔辽一下子也不知道了。
他好在哪里?易秋光觉得他好在哪里?
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这些话,他一句都没听见,因为捕山月打断了易秋光。
这人的表情显得有些烦躁,但开口的那一瞬,似乎又成了心疼。
捕山月说:“我听见那个人就烦,他那样的人,凭什么认识你。”
“什么样的人?”乔辽看着捕山月,问他,“他们怎么了吗?”
大概是乔辽的语气听着不太好,捕山月的情绪也一下子被带动起来,看那架势是想好好说一说。
还没等捕山月开口,易秋光突然握住这人的手腕捏了捏,说道:“没什么事,快吃吧,吃完回工作室。”
乔辽的视线跟着一起落在易秋光的手上。
他看见易秋光轻捏捕山月手腕两下,捏到第三下的时候,捕山月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就像是一种安全感的给予。
下一秒,易秋光就跟放了心似的,收回手,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
这顿饭越吃越沉默,到最后已经没人再说话了,买单的时候,乔辽抢在前面准备出钱,易秋光不让,捕山月也不让。
乔辽不想在捕山月面前白吃白喝。
这种感觉挺奇怪的。
就像是捕山月和易秋光两口子请他吃饭一样。
光是想想,乔辽都觉得膈应。
争到最后,捕山月和易秋光总算是放弃了。
易秋光说:“那就谢谢故听老师了。”
“那你也得把优惠券用了。”这是捕山月说的。
付完钱,走出店,门口的迎宾员对他们说着“欢迎下次光临”,乔辽点头微笑,心里却想着,下次还是别来了。
可这种日子还会过下去。
虽说围读没剩下几天了,但他也不知道,易秋光还会不会继续带着他一起去吃饭。
乔辽无法拒绝易秋光,但又嫌这种日子有些难熬。
谁能在前任面前真的做到坦然,更何况他又没放下。
这些事情想得他晚上睡不着觉,当然了,写小说也是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乔辽干脆和郭宝卓打了个视频通话。
他冲着屏幕那头比画好半天,郭宝卓看完后,抬手比画说: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是自讨苦吃,纯属自找折磨,没救了。
乔辽没抬手,他不知道说点什么,就这么一直盯着屏幕那头的郭宝卓看。
这人被盯得没了办法,白眼都快翻出屏幕了,郭宝卓叹出一口长气,对乔辽说:“那你给他说,你说你就是乔辽,然后问他当初为什么要走,你一边说一边哭,最后再问他,为什么要和佟舟牵手,为什么不和你一起来江城。”
“问这些问题,有意义吗?”乔辽说得慢,但情绪还是太过激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也不算好听。
在郭宝卓面前,他倒是无所谓,只要能听懂听清就可以。
郭宝卓听到这句话后,面色一沉,他问乔辽:“你不觉得自己矛盾吗?那你什么都不想干,现在究竟是在心烦什么?”
如果他们是面对面,乔辽大概会叹出一口气,然后拉着郭宝卓出去喝一杯,但他们现在隔着屏幕,乔辽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他心里那种感受,用手语没办法表达。
用语言呢,乔辽说得慢,可能还会把自己说得红了眼眶,最后摇摇头不再开口。
那就用文字吧。
好像也不太行。
这个确实是他擅长的,但他不会写自己的故事,因为这个故事里,只有他自己的视角。
这个故事,从头开始,大概就不是完整的。
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乔辽,”郭宝卓再次开口,“你和易秋光认识这么多年,从未好好沟通过什么,说句不好听的话,你们两个可以说是直到现在才认识对方,好多事情,你们都是靠猜测,现在有机会去问了,你为什么不问?”
19细枝
◎他只想着,易秋光会在哪儿。◎
这个问题,乔辽是用手语回答的。
他抬手比画着:等这次合作结束就问。
郭宝卓在屏幕那头边点头边笑,最后比画着:你就放屁吧。
视频通话结束后,乔辽的心情变得更复杂,郭宝卓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当然明白。
说白了,他就是害怕。
就好比易秋光刚离开他的时候,乔辽还想过,要是易秋光哪天回来了,他们会怎样继续过下去,这件事又会怎样翻篇。
这些事情在他脑子里都是很具体的。
再然后,他看见易秋光牵着佟舟的手离开,这人也没有坐上那趟去江城的车。
乔辽就这么带着遗憾和一大堆想不通的问题,一个人去了江城。
到了江城之后,他依旧会想着,哪天才会和易秋光遇见,又或者,易秋光什么时候才会来找他。
可能是在一个天气好的时候,易秋光会迎着一道阳光,出现在他眼里,也可能是在寒冷的季节里,他会看见易秋光围着围巾,穿着白净的长款羽绒衣,一步又一步,离他越来越近。
他会握住易秋光的手,轻轻搓一搓,然后把这只手紧握住,放进口袋里,等这只手变得暖和,他就会再换一边站着,去暖另一只手。
但随着时间慢慢往前,乔辽就不再想这些了。
他只想着,易秋光会在哪儿。
但在那之后的事,乔辽就想不出来了,他变得害怕遇见,但他又不敢停下寻找。
所以,他还是会回去洪城,但他没再想象过遇见之后的事。
这就是一种逃避。
他只想找回易秋光,让易秋光重新回到他身边,让时间往回倒流,其他的,他什么都不想知道。
也不愿知道。
但现在这种情况,易秋光大概……是不能回到他身边了。
大概吧。
乔辽也不知道,甚至连一点把握都没有。
在看见捕山月的时候,他心里是有太多不满,内心吐槽更是不断,但在其他时候,乔辽心底只有不安。
易秋光会回来的。
分手只是玩闹。
易秋光一直都是乔辽的。
是吗,不是吧。
这次的重逢就像是一个突然从天而降的彩票。
他买过太多次,每次都盼着能够中奖,但一次又一次的失望都让他快要习以为常,当那个运气真的落到他头上时,先是兴奋地眩晕,后是难以平复的心跳,说话都会颤抖,手会不自觉地比画着,这种样子,就跟疯了一样吧。
可那个时候,他心底的另一个乔辽就是如此。
但当一切归于平静,他就只剩下那张嘴和那双手不肯认输了,有些话说得太多,乔辽自己都快要当真。
但他没有底气,那些底气啊,早就跟着时间一起慢慢地,蒸发了。
从嘴里说出口的,用手比画出的,全都是他逞能的外表罢了。
乔辽明白的。
他是最明白自己的人。
这个只属于他的,关于易秋光的故事,永远都没办法成为双视角,完结到今天,也没有番外可写。
围读时间是短暂的,在这几天里,他和易秋光之间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易秋光还是会叫上他一起去吃饭,当然了,还有那个捕山月,有几次晚上结束工作,他还会问乔辽,有没有叫到车。
不管是叫到了,还是没有,乔辽都会统一回答“叫到了”。
没叫到又能怎么样,也就是让捕山月帮忙带他一路,那他又得在路上听易秋光和捕山月聊一路。
没必要,实在是没必要。
到了最后一天围读,上午依旧是和以前一样,中午的时候就不太一样了。
易秋光这次没再喊着乔辽一起去吃饭,而是直接和捕山月起身离开,就连一句话都没留给他。
说实话,乔辽当时差点就跟着一起站起来了,他也是后知后觉,哦原来易秋光这次没喊他一起去。
乔辽也不知道吃点什么,在工作室待着点外卖也是没必要,他干脆就在工作室附近找了一家快餐店,随便对付了一顿,最后又去那家咖啡店买了一杯咖啡。
他端着咖啡刚从店里走出来,一偏头就看见了易秋光和捕山月,这俩人一个敲着盲杖,另一个则是握着身边人的胳膊。
乔辽抿了抿唇,喝了一口手里的咖啡,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这几天,他见过太多次这种画面,在他的小说里,要是男主碰到这种事情,要么是冲上前去,一把拽过前任的胳膊。
说出一句:“他是我的”。
要么,就是站在原地,等着他们走到自己面前,再语气淡淡地说上一句:“你们关系挺好啊,贴得这么近。”
但那毕竟是小说,在现实里,在他的世界里。
在此刻。
乔辽只会站在原地。
可这两个人在他面前停下了,还是捕山月拉着易秋光停下的。
这人看向乔辽的眼神就跟看见救星似的,他冲乔辽笑着,开口说道:“故听老师,你现在要回工作室吗?”
乔辽“嗯”了声,捕山月立马又说道:“那太好了,你和三季一起回去吧,他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行。”乔辽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捕山月放开易秋光的胳膊。
“那就麻烦你了啊,”捕山月说完这句,立马低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谢谢啊故听老师。”
乔辽那句“不客气”都还没说出口,捕山月就已经转身离开了,只留下那个站在原地的易秋光。
“他很急吗,”乔辽走到易秋光身侧,又回头看了眼,“走得那么快。”
“是挺急的,突然有点事要处理,下午也没办法赶过来了,”易秋光偏头朝着他的方向笑了笑,“其实我一个人回工作室完全可以,这条路我太熟悉了,刚开始我还去接过你的,怎么可能没办法走回去,捕山月就是太容易操心了,他非说前面的路被拦住了,走着会不方便……只能麻烦你了,故听老师。”
“不麻烦。”乔辽轻拉着易秋光衣角,带着他往里面走了两步,然后又回到之前的位置,挨着易秋光走。
捕山月有点担心也是正常。
从咖啡店到工作室没有几步路,但从今早开始,因为要修剪道路两旁的树枝,路也被拦了起来,被剪下来的树枝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把盲道遮得严严实实。
易秋光就算是再熟悉这条路,一旦碰上这种突发情况,大概还是会失去方向感。
再往前走两步就要绕行,被剪下的树枝掉落在地,砸出一声闷响,易秋光放慢步子,盲杖也在地面轻轻划动,他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偏头问乔辽:“是树枝掉下来了?”
“对,”大概是这个动静太响,会让易秋光感到不安,乔辽连忙又补上一句,“没事的,这个声音只是听着近,我们不会走到那边。”
易秋光听见他这么说,勾了勾嘴角,语气中带着温柔:“知道了。”
树枝又被剪下,这次掉下的是细枝,落在地上的声音比刚才要小得多,易秋光抬起头,眨了眨眼。
他问乔辽:“这棵树高吗?”
乔辽跟着他一起抬头往上看,又伸出手隔空握了握。
虽然他现在没有站在树下,但在这种距离伸出手,看一眼也能知道,这棵树实在是太高。
高到他伸出手也碰不上一片叶子。
“很高,”乔辽掂了掂脚,伸出的手又在半空中握紧一下,“踮起脚也碰不到。”
“这么高啊,”易秋光直了直身子,也伸出手在半空中轻握两下,“大概有多高,嗯……有工作室那么高吗?”
工作室是小三层,乔辽还没去过三楼。
他只记得,站在二层的楼梯口,从窗边望出去正好能看见这棵树。
但很明显,这棵树,比三层更高。
“有的,这棵树比工作室高,”乔辽顿了顿又说,“这棵树的树叶是细长的,树上还结了果,圆形,但我不知道这棵树叫什么名字。”
乔辽干脆牵上他的袖口,带着易秋光往前走了两步,他们停在警戒线边,乔辽弯下身子,从地上那些树枝里折下一枝。
这根细枝上面带着几片叶子,还有一颗果。
细枝被乔辽放到易秋光手上,他牵着易秋光的袖口,带着这人绕开这个地方,往工作室的方向走。
“这是那棵树上被剪下来的树枝,”乔辽慢慢说着,确保每个字都发音清晰,“你可以摸摸看,闻一闻,上面有树叶还有一颗果。”
“谢谢,”易秋光任由乔辽带着自己走,他放轻动作摸了摸树叶,又用食指和大拇指轻捏两下那颗果,然后,他喊了一声,“故听老师。”
乔辽“嗯”了声,问他:“怎么了?”
“我摸到了比工作室还高的树,”易秋光笑着说,“是你帮我的。”
乔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得又“嗯”一声,带着易秋光继续往前。
就是折根树枝的事。
易秋光怎么能把这件事说成这样。
就好像……乔辽帮他做到了什么不可能完成的事,但这能算什么。
这件事,只需要弯个腰,伸个手而已。
要是可以,在两年前,在他们刚认识的那天,乔辽就想成为他的眼睛。
带他去看四季轮转,带他去见世界的色彩,带着他一起,走遍那些无法用文字和言语描述的美景。
这一瞬间,乔辽觉得自己亏欠易秋光太多,在一起的那些年,他没办法成为易秋光的双眼。
他只能跟着易秋光一起,走上那些早就熟悉的路。
春夏秋冬,白天黑夜,那条路被他们走过无数次。
乔辽也不记得了,他以前有没有为易秋光折下这样的一枝。
不重要了,就算有,他也没办法开口去形容。
那个时候的他,就和易秋光一样。
是盲人。
20回家
◎只能辛苦故听老师等一等我了。◎
到达工作室后,那根细支还是被易秋光拿在手里,走到会议室时,那根细支就被他放到了桌上。
这个下午,也是围读最后的下午。
再也没有捕山月将他和易秋光隔开,乔辽只需要偏个头,就能看见易秋光。
有时候偏头,他能看见易秋光眨了眨眼,下一次偏头,他能看见易秋光点了个头,对着别人笑了笑,最后一次偏头的时候,他看见易秋光拿起桌上的树枝,上面那颗果轻晃两下,还有点像那条铃铛手链晃动的幅度。
“故听老师,”易秋光看向他的方向,笑着说,“这一周辛苦你了。”
“太客气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乔辽垂眼,那颗果已经不再晃动,他把视线重新落到易秋光身上,问出一句,“围读彻底结束了?”
这句纯属废话,他心底分明知道答案,没必要再像这样,揣着糊涂问上一句。
可他想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有见到易秋光的机会。
“对,结束了,”易秋光回答的也果断,他站起身,打开伸缩盲杖,接着就把防脱绳套上手腕,那颗果再次跟随他的动作轻晃,“也不知道下次再见面是什么时候了,但故听老师可以先期待一下,估计半年左右,这部广播剧就能上线。”
“我很期待。”乔辽也跟着站起来,但他还是有些舍不得走。
现在也没什么事情需要他做,易秋光也到了该回家的时候,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易秋光没回答这句话,也没从他身边走过,这人就站在那儿,嘴角带着笑意,却又什么都不说。
此时的会议室太过于安静,静到外面有车经过的声音都被放大。
他们面对面站着,那颗果晃了又晃,就跟乔辽此刻的心一样,他不敢开口说什么,也害怕易秋光会往前迈上一步,离开这间会议室。
或许在此刻,像这样的沉默,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没过一会儿,易秋光还是开口了。
他说:“那走吧,我陪你等车。”
“好,谢谢。”乔辽抿了抿唇,看着易秋光敲着盲杖从他身边走过,然后,他就跟在易秋光身边,慢慢走着,直到和这人并排。
在快要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易秋光拿出了手机,他的手在屏幕上缓慢滑动,屏幕里也不停传出电子男声。
乔辽大概听了一下,是小区物业发来的消息,物业那边说,易秋光住的那栋楼发生了玻璃自爆,路面清理需要时间,危险路段已经围上了警戒线,出行时需要注意安全。
易秋光放慢脚步,在盲杖碰到下行台阶的时候,停在了原地。
屏幕被轻点几下,易秋光给物业回复一句“谢谢”,然后熄屏。
他往下走了一步,接着又是一步,乔辽就跟在他边上,与易秋光步伐一致。
突然,易秋光停下步子,他犹豫着往乔辽的方向望去,握盲杖的手似乎也变得更加用力。
细枝上的果摇啊晃,在停下摆动的那一刻,乔辽听见易秋光说:“故听老师,你等会儿有空吗?”
“有的,”乔辽问他,“是工作室还有什么事吗?”
“不是,是我有点私事……”易秋光又开始犹豫,过了几秒后,终于说道,“要是你方便的话,能陪着我回去一下吗?”
乔辽愣了一下,这是什么狗屎运砸他头上了啊,这是老天爷开眼啊,是老天爷长了天眼!
其实乔辽也没愣多久,估计是易秋光担心这件事情会太过于冒昧,他又连忙补上一句:“是我楼上有一户家里窗户自爆了,有段路拉了警戒线,小区里的路有点绕,这样一弄的话……我回去会有些麻烦,要是你不方便的话,我一个人回去也可以的,没关系。”
这种事有什么好拒绝的,易秋光就算是要他过去帮忙铺个床都行,拖地扫地也行啊,反正这些事,他以前也做,现在再做一下也没什么。
但乔辽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恋爱脑”,他这种应该叫专一。
嗯对,就是这样。
“我方便,”乔辽拿出手机准备叫车,抬眼又问了易秋光一句,“你家住在哪里,我叫个车。”
“不用叫车,我家离这里挺近的,”盲杖敲上台阶,易秋光往下继续走着,“那就麻烦故听老师了,这次就算你加班吧,工资等我改天付给你。”
“为什么是改天?”乔辽压根没想那么多,他的视线始终都是跟着易秋光迈出的步子在走,做出的回答也都是下意识的反应。
听见他这么问,易秋光勾起唇角笑了笑,接着说道:“因为我想请你吃饭,用一顿饭来抵工资,但我最近应该会忙一些,所以只能等改天了。”
“其实你不用这么客气,我正好晚上没事,这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只要能帮上你就好。”这句话有些长,乔辽说得又慢了点,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们也走到了一楼。
正当易秋光准备迈步,走出工作室时,乔辽又问出一句:“所以,这个‘改天’是哪天?”
路边响起一声自行车响铃,易秋光下意识愣了一下,接着露出一个笑容,朝着乔辽的方向说道:“我也说不准,只能辛苦故听老师等一等我了。”
“我随时都行,最近本来也不忙,”乔辽顿了顿,又说,“我会等你的。”
“好。”易秋光脸上依旧带着笑。
天色微暗,他们并肩走出工作室,路过咖啡店,再然后,易秋光带着他拐上一条陌生的道路,这条路上没什么人,盲道上的障碍物也少了很多,易秋光走在这条路上还显得挺高兴,这人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走着走着还哼起了歌。
乔辽听过这首歌,但他是在便利店听见的。
当时,他正打开冰柜,从里面拿出一瓶水,便利店里的歌也正好换了一首,在他拿着水走到收银处时,这首歌也唱到了高潮部分。
那个时候的乔辽只是觉得,这首歌挺好听的,曲调轻快,歌词也容易上口。
就是记忆点不太多,好像来来去去就是那么几句,属于那种听个新鲜,过几天就不会再听的歌。
可在此刻,当初那些想法全都被乔辽推翻。
这首歌,记忆点明明很多。
在易秋光哼到高潮部分时,这人露出的虎牙会跟着笑容一起到来,后两句被哼出来时,盲杖在地面敲击两下,微风吹动易秋光额前的发,阳光也让横眉钉发出微弱的闪光。
乔辽还是不明白,易秋光到底为什么要打这个横眉钉。
这样一个看不见的人,是怎么能知道这种风格到底适不适合自己,又是谁告诉他,这样确实还不错的。
除开这些原因,乔辽更在乎的,是易秋光这样做,到底是为什么。
眉尾下方的横眉钉,离眼睛实在是太近,易秋光难道就是为了好看?
不会吧。
那他是为了什么?
“再往前走一会儿就能到了,”易秋光伸手往右边指,“就在那边。”
易秋光这个动作,立马打断了乔辽的胡思乱想,他顺着这人的手指方向望过去,看见一个有些老旧的小区。
他们一起往前,又一起右转,走上几步后,易秋光微偏着头,似乎是闻到了什么味道,再然后,他往前指了指,说道:“看见了吗,我就住在前面那个小区。”
乔辽“嗯”了声:“看见了。”
这条通往小区的路很宽敞,在路的两边还有很多早餐店和小吃店。
快要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还会看见很多摆摊的,有卖炸串的,有卖水果的,甚至还有支起架子卖衣服的。
这一路上,那些摊子的老板一直都在和他们说话。
买炸串的老板会问:“吃炸串不,有五种口味可以选。”
乔辽冲老板笑笑,摆了摆手就是拒绝。
易秋光则是有些犹豫,他大概是已经习惯这种时候了,却还是不能确定,那个老板是不是在和他说话。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一句话都不说。
卖水果的老板就比较直接了,他拿起两个李子,递给乔辽和易秋光一人一个,老板说:“尝尝啊,今早刚去拖来的货,可甜了,只剩最后一点了,便宜卖给你们,卖完我也正好回家了。”
“谢谢。”易秋光轻轻捏了捏李子,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最后,他把这个李子喂进嘴里。
这一口咬得不多,大概是易秋光怕酸,但他的下一口就咬得挺大了,因为这个李子的确很甜。
易秋光对这个口感挺满意的,他捏着手里的半个李子,笑着朝老板的方向说:“称三斤吧,谢谢啊。”
三斤李子不少,这个李子个头也挺大的,易秋光提着一大兜子李子,又走到卖衣服的摊子面前。
卖衣服的老板先是喊了声“帅哥”,接着就说道:“看看衣服呗,一件衣服三十块钱起,我这都是牌子货,跳水大甩卖,保真啊,绝对保真,比我脖子上这条大金链子都真。”
易秋光这次还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终于,他带着乔辽走进小区,周围也跟着安静不少。
“这小区挺老的,但环境还行,每天回来还能买点东西吃吃,”易秋光说到这里又从塑料袋里拿出两个李子,递给乔辽一个,接着就把另一个喂进嘴里咬了一口,“但那个衣服我是真不想买……主要我也不知道牌子货是什么样,他脖子上那条大金链子又是什么样啊。”
“那条金链子大概有你小拇指那么粗,没有吊坠,就是最普通的款式,”乔辽想了想又说,“你喜欢项链吗?”
“还好吧,没戴过。”易秋光嘴里还在嚼着,他吐出果核用手指捏着。
看这人现在的样子,大概是又想从袋子里拿个李子。
乔辽没有猜错,几秒后,易秋光果然又拿出一个李子,还是挺大一个。
“回去洗了再吃,”乔辽看向易秋光的手,“马上就能到家了。”
“马上?故听老师,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易秋光没有把李子放回去的意思,下一秒就抬手把李子喂到嘴边咬上一口,他嚼了两下,露出虎牙对乔辽笑着说,“别担心我,不干不净吃了不生病嘛,没事,这个李子真的挺甜的。”
“那你——”乔辽想说,那还是要少吃点,等回到家之后,他能帮忙洗,不用等多久,洗李子很快的。
但易秋光打断了他的话,还伸出了手。
这人手里提着一大袋李子,手心里攥着几个果核,食指和大拇指还捏着一半没吃完的李子。
天边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也在下一秒亮起,照在他们身上。
“故听老师,”易秋光的声音里都染上了笑意,他对乔辽说,“牵着我吧,带我回家。”
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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