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终章[VIP]
“这是什么意思?”土蛋指着沙土上方正的八个字问。
“……意思?”青年用手上枯枝点了点地, 直译道,“天道就像一张宽广的网,看似稀疏, 却不会有任何遗漏。”
土蛋更懵了:“天道?”
“你可以理解成神仙, 佛祖, 命运, 前世今生, 总之就是冥冥中注定的安排。”
“命运不遗漏?”土蛋泄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青年向京都的方向遥望, 神色平静恬然, “作恶的人终将逃不过惩罚。”
土蛋举一反三:“那不就是恶有恶报吗?”
“对。”青年赞同,也跟着席地而坐,笑着说, “就是恶有恶报。”
土蛋认认真真看着那八个字, 片刻后, 他望向对面, 渴望的眼神藏着对自由的追求:“夫子, 这句我记下了,今日的任务已学完了对吧?”
“嗯。你娘还没叫你回家吃饭呢,在这待着吧。”
闻言, 土蛋也不气馁, “那,夫子给我讲点别的吧, 最好是明日要学的, 这样我明日便能早些下学了。”
“讲什么?”夫子思考着,让土蛋自己选择, “京城那些人都习得君子六艺,这些我都教了,再有就是琴棋书画这些附庸风雅的玩意,你要学吗?”
“学吧,技多不压身。”
“琴,这里没有,书与画……”夫子视线掠过枯枝与泥地,说,“待我托人买来文房四宝再教你。”
他在地上横着画了几条线,竖着又画了几条,“至于棋……”
夫子拿枯枝尖端点着围出来的格子,又点着线与线的交叉点,“不是下在格子里,而是下在这个十字上。”
夫子将随手摸来的石头放上去一颗,而后又在那颗棋子上下左三方分别放上一颗,教他:“棋分黑白,执黑者先行。而围棋,顾名思义,就是要围。谁在这张棋盘围出的地方大,占领的地盘广,谁便能胜。”
土蛋撑着头说:“好像两军交战。”
“…………”夫子静默一瞬,“会太平的。”
久经战火,土蛋已经习惯这种不安定的日子,谈起太不太平实在像幻想,“夫子继续教围棋吧。”
夫子低下头去,掩住脸上哀容,指尖从代表黑与白的“棋子”上拂过,“若要占的地方大,便要多放自己的棋子,少放对手的棋子。就像现在,周围三颗白棋围住里面这一颗黑棋,而对手唯一的生路在——”
“这里!”土蛋指着黑棋右侧那唯一的空隙。
夫子讲得简单易懂,引得土蛋兴致颇高,也不惦念着下学了。
夫子夸他:“聪明,下在此处绝了‘气’,这颗黑子便活不成。”
又问:“如果不是白子,而是一颗黑子下在这儿了呢?白子该如何胜?”
“在周围全部围起来,围大一些。”土蛋学着夫子的说法,故作高深地说,“绝了它们的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夫子一动不动,盯着那两颗在他们口中必死的黑子。
远处传来土蛋他娘极具穿透力的高声呼喊:“土蛋——”“吃饭了——”
“诶!娘,我回来了!”
土蛋利索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归心似箭还能听见夫子发出了点声音,他问:“乐乐哥哥刚才说什么呢?”
想起之前老被纠正称呼,他立马补充:“我娘叫我吃饭呢,下学了,可以叫哥哥了吧?”
童乐说:“嗯,下学了。”
土蛋难得心细追根究底:“乐乐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
童乐扯出一个笑,摇头,“就是觉得这两颗黑棋就这么死掉太可怜了。”
“可我们执白,黑棋不就是大坏蛋吗?”
“两颗棋子都吃掉,是不是太赶尽杀绝?”
土蛋:“当然不。它们俩靠在一起,只有一起包围一起吃掉才能赢。”
“就因为他们在一起?”
土蛋随意地说:“一起生一起死嘛。早点结束早点开始下一局。”
“那在无人知晓处,他们岂不是都为对方抛却过性命。”
“乐乐哥哥,你怎么奇奇怪怪的?连棋子都开始同情了?”土蛋知道童乐一向心善,可怜这个可怜那个,没想到他的境界竟已到了连死物都心生怜悯的程度。
土蛋弯腰把那两颗黑子拿在手中抛了抛,一把揣进兜里,闻到饭香似的急切,生疏地转移话题:“乐乐哥哥去我家吃饭吗?”
童乐:“我……”
“阿童——”吴良雄厚的声音穿过院墙,“吃饭了。”
土蛋“嗷”地一嗓子先替他答了,又问童乐:“乐乐哥哥,他怎么叫你阿桶?”嘟囔着:“明明你高高瘦瘦,一点都不像桶。”
“谁知道呢。我最近才想起来,之前还被人叫过胖球呢。”
土蛋坚决拥护乐乐哥哥这个懂得很多的玩伴兼夫子:“真没眼光。”
“都过去了。”童乐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跟着走了两步,轻轻一推他的肩膀,“快回去吃饭吧,一会该凉了。”
“好!”土蛋往外跑到一半突然想起一件事,直接站在门边吼着说,“今天新到了个女郎,说是从京都来的,一会要来拜访李先生,乐乐哥哥你把握机会哦,这地方来个淑女不容易。”
童乐无言:“她都上战场了,还能是个淑女吗?”
土蛋正欲接话,一转头,那淑女便出现在眼前,险些让他直直撞上对方的腿。
他很懂什么叫作时机,什么叫作识时务,前后一衡量,在心里替童乐感慨着自求多福,便侧着身子贴着门边借机溜走,头也不回地朝着家里奔去。
而刚才还亲热叫着的乐乐哥哥被他留在原地独自面对“背后谈论别人结果遇上了本尊”的尴尬场面。
童乐笑着赔礼:“方才土蛋不是有意议论姑娘,只是邯城这个地方的男女老少个个随时能拿刀上阵,以至于他瞧见一个外乡人便好奇,女子叫淑女,男子叫君子。他本身并无恶意,还望姑娘海涵,明日在下定捉他来向姑娘赔罪。”
来者说:“不必如此客气,我受关山越关大人引荐前来投军,敢问李老可是住在此处?”
童乐重复:“关……?”
看这样子不像是没瓜葛的,女子一瞬警惕,后撤半步,“你可是与关大人有旧怨?”
“并无。”童乐情绪饱满复杂,千言万语欲言,又不知自己此刻究竟说哪句才合适,默然片刻,怅然道,“只是好奇故人近况。”
“你与关大人有旧?”女子一瞬兴奋起来,颇有他乡遇故知的喜色。
童乐说:“有些恩……”
也有些怨。
可恩恩怨怨都会在真相大白时揭晓,总有些事不是对与错是与非能概括。
他爹有错,关山越出手灭门却未必对。
旧事翻来覆去深究不放便没了意思,童乐身处邯城,几年风沙敲打,吹得他已无纠缠的心力。
“有恩?”来者更喜形于色了,“巧了,关大人也于我有恩。小女姓卓名欢,若咱们成了同僚,日后还望有来有往互相帮扶。”
童乐一瞬警觉:“卓?”
他的反应也引起了卓欢的戒备。
此人的重点在‘卓’上,可见不是知道她,而是知道她们家的人或事,近日她们家什么最出名?不就是她爹谋反?
这地方消息传播没这么快,想来应该不是“谋反”这件尘埃落定的事,而是从前就知道些有关她爹的“罪证”。
卓欢笑容不变:“怎么了吗?”
“无事。”童乐说,“只是好奇卓姑娘缘何突然来军营受苦。”
“我想来,便来了。”
态度强硬,惹得童乐退步,“卓姑娘实乃性情中人。”
他指着一旁的月亮门,“李老就在隔壁,只是此刻将要用饭,姑娘不若留下一起用些。”
刚一撤步,便听得卓欢盯着地上,读出土蛋才学会的知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八个字犹如定身咒一般,让童乐一步也迈不开。
他转身面对这个不在京都待着偏要跑来邯城的闺秀,“卓姑娘是何意?”
卓欢无辜地说:“小女不过顺着地上的指引念了出来,这也有错吗?”
“卓姑娘不是要见李老——”
“——你姓童?”
卓欢一语差点将童乐从头到脚炸开,“你在胡说……”什么。
“你姓童。”这次是肯定的语气,冷静,确认无疑。
“卓姑娘千里迢迢,总不是跑来邯城给在下算命来了。”
卓欢现在反而不急了,知晓身份后往事很好猜,心放下一大半,问:“童先生方才是在给小儿讲学?”
“是。”
“只讲了这一句?”
“还讲了棋。”
“棋?”
童乐:“初学者练习围追堵截,封气后,同一阵营的棋子全军覆没,同样地,唯有同一阵营的棋子全部死亡,才能开启下一局。”
“童先生棋艺高超。”
“略懂皮毛。”
“童先生过于自谦了。我瞧着先生的字也不错,只是不知道在教习小儿时,”卓欢指着地上,问,“这一句作何解释?”
童乐:“恶有恶报。”
“先生讲起道理来信誓旦旦,只是不知道这道理……先生自己信不信?”
“我为何不信?”
“也是。”卓欢轻笑,“你守在这里,我守在这里,不都是因为这句话吗?”
天理昭昭,那些亏欠的人合该一点点偿还。
童乐:“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为何要视黑子如猛兽,围追堵截,执着于开启下一局。或许筹谋布局攻守异形,黑吃尽白,占领胜局,稳住胜局就翻了盘。”
“让黑子成为主角,专注此局,不好吗?”
“主角不是人为主观。”童乐脚尖拨散地上那几块名为棋子的石头,风与霜并行,阳光普照,自然和谐。
他说:“胜者才是主角。”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答案全都给出来了,基本没有没交代的剧情隐情了,如果有哪一块还未知的可以留言,可以在番外扩写
第69章 终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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