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41章[VIP]
挂了电话, 裴俨捏了捏温夜澜的后颈。“好了,一会儿就送来。旧手机里的东西会有人帮你弄好。至于白玉……你爱什么时候说就什么时候说。但他要是敢说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告诉我。”
温夜澜没吱声, 心里乱糟糟的。
新手机很快送来了。纯黑色的机身,屏幕完好, 崭新锃亮。裴俨让人把温夜澜旧手机的数据导了过去,连通讯录、聊天记录都原封不动。
裴俨拿起新手机,熟练地操作了几下,设置面部解锁, 又把他的指纹也录了进去。“喏, 试试。”
温夜澜接过来,手感确实比旧手机好太多。他点开微信,消息列表最顶端, 裴俨的对话框被设成了置顶,备注被改成了“A??裴俨”。
温夜澜:“……你改的?”
“嗯。”裴俨面不改色, “这样好找。我的也改了。”他拿出自己手机晃了晃,温夜澜的备注是“A??澜澜”。
温夜澜一阵无语。他点开通讯录, 找到了白玉的号码,备注缩减成【白玉】。他找到修改的选项, 手指悬在上面, 迟迟没有点下去。
裴俨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一杯温水塞进他手里。
假期像握不住的沙, 转眼就到了最后一天。温夜澜晚上收拾自己带来的那个小行李箱时,裴俨就靠在门框上看他。
“真回去?”裴俨问, 语气听不出情绪。
温夜澜把最后一件叠好的毛衣放进去,拉上箱子拉链:“嗯, 明天上班了,住这儿太远,不方便。”
裴俨走过去,一脚踩在箱子上,挡住温夜澜拉箱杆的手。“哪儿不方便?我送你。”
“你送我?你公司不忙?天天绕大半个北京城?”温夜澜试图推开他的脚,没推动,“别闹,早起赶地铁挺折腾的。”
“那就别赶地铁。”裴俨松开脚,就势把他圈在行李箱和自己之间,“在你单位附近买一套。你喜欢哪个小区?明天就去看。”
温夜澜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口气噎住了。“裴俨,你讲点道理。那是房子,不是买菜。”
“有区别吗?”裴俨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看上了就买,写你名。离你单位近就行。”
“我不要。”温夜澜别开脸,语气硬了些,“我有地方住。那是我自己租的,我住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那破电梯三天两头坏?习惯楼下吵到半夜的烧烤摊?还是习惯冬天暖气不足冻得缩手缩脚?”裴俨数落起来毫不客气,他早就把温夜澜那套小公寓的底细摸清了。
温夜澜被他堵得说不出话,那些确实是事实。但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不是房子好坏的问题,是……他不能就这么住进裴俨安排的金丝笼里,哪怕这个笼子又大又舒服。他需要一点属于自己的空间,哪怕只是心理上的。
“那也不行。”他坚持,声音低下去。
裴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后退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行,随你。”
他转身出去了。温夜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莫名空了一下。他以为裴俨会继续缠着,会耍赖,甚至可能直接把他连人带箱子扣下。这么干脆的让步,反而让他不踏实。
这一晚,两人背对背睡下,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温夜澜很久都没睡着,听着身后裴俨平稳的呼吸,心里乱糟糟的。
第二天一早,温夜澜拉着行李箱出来,发现餐桌上照样摆好了早餐。裴俨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那里看平板电脑上的财经新闻。
“吃了再走。”裴俨头也没抬。
温夜澜默默坐下,小口喝粥。气氛有些沉闷。
吃完,他起身去拉箱子。裴俨也站起来,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不用,我打车……”
“我说,我送你。”裴俨打断他,走过去直接拎起他的箱子,“要么我送你到楼下,要么你继续在这儿住。选。”
温夜澜看着他,知道他来真的。僵持了几秒,他败下阵来。“……到楼下就行。”
一路无话。到了温夜澜租住的老旧小区楼下,裴俨停好车,把行李箱拿下来。温夜澜接过,低声道了句谢。
裴俨没立刻上车,靠在车门上点了支烟,吸了一口,才看着他说:“晚上我来接你下班。”
“真不用……”
“要么我来接,要么我现在跟你上去,帮你收拾收拾你这小窝。”裴俨吐出一口烟,隔着烟雾看他,“你选。”
温夜澜耳朵一热,知道他不是什么好意思。他抿紧唇,拉着箱子转身往单元门走,算是默认。
裴俨目送人进了楼,才掐灭烟上车离开。
白天,温夜澜回到久违的办公室,积压的工作和同事们的寒暄让他暂时把早上的别扭抛在脑后。只是空下来时,总会不自觉看一眼手机。裴俨发了几条消息,问他中午吃什么,忙不忙,都是些琐碎日常。他简短地回了。
下午快下班时,裴俨的消息又进来:【地下车库B区23号】
温夜澜看着那行字,叹了口气。他知道躲不过。收拾好东西下楼,果然那辆黑色的库利南已经等在那里。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裴俨侧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发动车子。
“回你那儿?”温夜澜问。
“不然呢?”裴俨打了把方向,车子驶出车库,“你那小破地方,床板硬得硌人,厨房转不开身,我去了住哪儿?”
温夜澜没吭声。他知道裴俨是故意的。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假期的模式,只是更加变本加厉。裴俨每天雷打不动地接送,晚上先接他回别墅,两个人吃完饭休息一会儿就又送他回他自己的小公寓,早上送他到研究院附近的路口。温夜澜抗议过几次,都被裴俨用各种方式堵了回来。
“我自己能回去。”
“顺路。”
“不顺路,你公司反方向。”
“我愿意绕。”
“同事看见了影响不好。”
“什么影响?男朋友接下班犯法?”
“我们……还没公开。”
“那就公开。明天我直接开进你们院里?”
温夜澜说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只是裴俨送他回来后,往往就赖着不走了。美其名曰“太晚了,开车回去不安全”,或者“饿了,你这儿有什么吃的?”,然后顺理成章地留下过夜。
温夜澜那套小公寓的单人床,对两个成年男人来说实在拥挤。裴俨人高腿长,每次都得侧着身子,还得把温夜澜牢牢圈在怀里才不至于掉下去。温夜澜一开始不习惯,一直挣扎抗议。
“别动,再动掉下去了。”裴俨的声音带着睡意,手臂收紧。
“那你回自己家睡。”温夜澜推他。
“这就是我家。”裴俨理直气壮,低头在他颈窝蹭了蹭,“你在这儿,这就是我家。”
温夜澜挣不动,也渐渐习惯了就随他去了。只是裴俨显然不满足于仅仅是睡觉。
关灯后,手就开始不老实。
“裴俨……明天要早起……”
“嗯,就一会儿。”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是昨天。”
温夜澜体力远不如他,每次都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裴俨在这种事上有着超乎寻常的执着和精力,仿佛要把他不在自己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补回来,要通过这种最直接的方式,确认他的存在和归属。
“你属狗的吗?”一次温夜澜累极,哑着嗓子抱怨。
“属狼的。”裴俨吻他汗湿的额头,“专吃你这只冷冰冰的小羊。”
温夜澜无力反驳,沉沉睡去。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陷入沉睡时,裴俨常常会醒着,在黑暗中凝视他的睡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后颈那块皮肤,眼神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有一天,裴俨晚上应酬喝了点酒,让司机送到温夜澜楼下。他上来时,温夜澜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在擦头发。
裴俨眼神有点暗,凑过去亲他脖子。
“一身酒气,去洗澡。”温夜澜推开他。
裴俨草草冲了个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把温夜澜压在了床上。小公寓隔音一般,温夜澜紧张得不行,压抑着声音推他:“裴俨……你轻点……床响……”
裴俨正在兴头上,含糊地应着,动作却更重。温夜澜手指揪着床单,脚趾蜷缩,被他顶得上下起伏,混乱中只听见床架不堪重负的呻.吟。
突然,“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木头断裂的闷响。
一切戛然而止。
温夜澜茫然地睁眼,看着上方裴俨同样怔住的脸。身下的倾斜感告诉他,床塌了。
裴俨先反应过来,小心地抱着温夜澜挪到还没塌完的位置,自己翻身下床,低头检查。
床板从中间裂开了,一条腿也歪了。
两人面面相觑。
温夜澜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耳朵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裴俨!我跟你说了床不行!”
裴俨摸了摸鼻子,难得有点理亏:“这床质量太差。明天我就叫人送张新的来。”
“这是租的房子!家具坏了要赔的!”温夜澜头疼。
“赔就赔。”裴俨不以为意,爬上还没完全塌陷的床边,试图继续,“这边还能将就……”
“将就你个头!”温夜澜一脚把他踹下去,“今晚你睡沙发!”
最终,温夜澜也没睡成床。两人挤在小小的沙发上凑合了一夜,谁都没睡好。
第二天,裴俨果然叫人送来了一张崭新结实的大床,直接搬上楼。房东过来一看旧床的惨状,脸色不太好看。裴俨爽快地赔了钱,又加了笔违约金,直接提出退租。
温夜澜看着裴俨利索地处理这一切,想反对都找不到理由。他的东西被打包好,裴俨指挥着人搬上车。
“走吧,回家。”裴俨搂住他肩膀,语气里藏不住的开心。
温夜澜看着生活了几年的小公寓恢复空荡,心里有点空落落,但更多是一种无奈和宠溺。回到裴俨的别墅,他的物品被迅速安置妥当。裴俨心情明显大好,晚上缠着温夜澜在新床上试了又试,美其名曰“检验质量”。
温夜澜累得手指都不想动,昏昏欲睡前模糊地想,算了,就这样吧。
——
白玉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他摘下眼镜,揉着眉心,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周身弥漫的气压低的让刚进门的陈默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老板。”陈默站定,低声开口,“裴俨和温博士今天退了租房,应该是要彻底同居了。”
白玉揉捏眉心的手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但陈默却感到脊背微微一凉。
“同居……”白玉缓缓重复这个数字,嘴角极轻地扯了一下,那弧度没有任何温度,“足够干很多事情了,是吧?”
陈默低下头,没敢接话。
书房里陷入沉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白玉向后靠进椅背,目光投向窗外灰蓝色的天空。烦躁,控制不住的烦躁,像一把长针,扎在他向来理智从容的神经上。
他们真的做了。早在他过年打电话过去的时候。
那个他从小看着长大、总是带着怯生生眼神依赖他的小澜,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
白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以为裴俨至少会有所顾忌,或者小澜会有所保留。看来,他高估了裴俨的底线,也低估了小澜陷进去的速度。
“范青芝那边,”白玉忽然开口,声音很冷,“有什么新动静?”
陈默立刻汇报:“她一直没离开那个城中村,但最近活动频繁,经常在研究院附近转悠,偷拍。”他顿了顿,“她精神状态看起来更差了,有点……不管不顾的架势。我们的人一直盯着,防止她做出过激行为。”
“不管不顾?”白玉轻轻重复,指尖在光滑的红木桌面上点了点,“也就是说,她现在是个一点就着的火药桶,而且目标明确,恨意集中。”
“是。”陈默点头,“她对温博士的怨恨极深,认为是温博士害她失去一切。对裴俨也有。”
白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然后,他抬眼看着陈默,下达了指令:“安排一下,我要见她。就今天,找个僻静地方。”
陈默略微一怔:“老板,您亲自去见?那种人……”
“亲自去。”白玉打断他,不容置疑,“有些话,当面说清楚,效果更好。另外,把她手里的东西,全部买下来。一张不留。”
“是。”陈默不再多问,“那价格……”
“随她开。”白玉淡淡道,“但有一点,交易完成后,让她彻底消失。别再出现在北京,更别出现在小澜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陈默心领神会。清理痕迹,让麻烦永远闭嘴,这是他们擅长的事情。
“还有,”白玉补充,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照片里,小澜的脸,处理得模糊一些。但要让裴俨能认出来是他。明白我的意思吗?”
陈默瞬间懂了。模糊温夜澜的脸,是一种变相的保护,至少不让他的清晰影像流入不可控的渠道。但让裴俨能认出,也能让他收敛点。
“是,我会处理妥当。”
“去吧。”白玉挥挥手。
陈默退了出去。书房里重新只剩白玉一人。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落在虚无的一点。烦躁感并未完全消失,但已被一种更冷静的阴狠覆盖。小澜被裴俨彻底的占有了,这个认知让他心痛,也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接下来的路。
强硬阻拦已经晚了,反而会将他推远。那么,就用他自己的方式。让裴俨焦头烂额,让他分身乏术,让他和小澜之间因为这些外界的压力而产生摩擦和疲惫。
而他,白玉,会一直在小澜身边,作为那个永远温柔,永远可靠的玉哥。当小澜对层出不穷的意外感到恐惧和厌倦时,谁会是他最终的港湾?
白玉轻轻叩击着桌面。他很期待。
——
傍晚,城郊一处废弃仓库改造的私人会所,某个极度隐秘的包间内。
光线昏暗,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息,与窗外荒凉的景色倒是相配。范青芝被两个人“请”进来时,脸上还带着恐慌。她身上那件脏污的棉袄已经换掉了,穿了件不知从哪弄来的不合身的旧羽绒服,头发依旧油腻凌乱,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濒死的动物最后的疯狂。
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里的白玉。男人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大衣,里面是熨帖的衬衫,戴着金丝眼镜,姿态优雅从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也和她更是云泥之别。但他脸上那温和的笑容,却莫名让她打了个寒颤。
“白……白先生?”范青芝听过这个名字,知道是照片里温夜澜的男人之一,背景深厚。她没想到会是这个人找她。
“范小姐,请坐。”白玉抬了抬手,语气平和,“冒昧请你过来,希望没有吓到你。”
范青芝忐忑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她警惕地看着白玉,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破旧的挎包,里面装着她的“宝贝”——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和一些打印出来的模糊照片。
“白先生找我……有什么事?”范青芝声音干涩,带着心虚。
“开门见山吧。”白玉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范青芝脸上,“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我知道你手里有一些关于我弟弟温夜澜,还有裴俨的照片。我想要这些东西。所有。”
范青芝瞳孔一缩,手下意识把包抓得更紧。“你……你要这些干什么?你弟弟温夜澜?他是你弟弟?你也要搞垮他?”因为男人对她太过温和,她眼中不禁闪过一丝病态的期待。
白玉轻轻笑了,摇了摇头:“不。恰恰相反,我想保护他。”
“保护他?”范青芝尖声笑起来,带着嘲讽,“保护他什么?保护他爬男人床的本事吗?白先生,你别装了!你看到那些照片了吗?你那个好弟弟,可是被裴俨玩得……”
“范小姐。”白玉温和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范青芝的尖笑戛然而止,仿佛被掐住了脖子。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范青芝却感到一股冰冷的压力兜头罩下。“注意你的言辞。小澜是我弟弟,他怎么生活,是他的选择。而你的选择,”他顿了顿,“是拿着这些照片,继续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窥探,然后某一天,被裴俨,或者被我,像碾死一只虫子一样处理掉。还是,拿一笔足够你后半生隐姓埋名、安稳度日的钱,彻底消失。”
范青芝脸色白了白,呼吸急促起来。钱!她需要钱!她现在一无所有,像丧家之犬!但……“你怎么保证我拿了钱就能安全?裴俨不会放过我!还有你,你们这些人,说话算话吗?”
“你可以不信。”白玉语气依旧平淡,“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继续留在这里,等着被裴俨发现?还是等着某天精神彻底崩溃,自己从楼上跳下去?”他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裴俨的手段,你应该领教过一部分了。但在我看来那就像过家家一样,我只会比他更彻底。现在,我给你钱,给你一条活路走。”
范青芝浑身发抖,是恐惧,也是激动。她看着白玉,这个男人温和的表象下是毫不掩饰的冷酷和绝对掌控。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她没有筹码,只有这些照片,和一条烂命。
“你……你能给多少?”她嘶声问。
“你开价。”白玉向后靠去,游刃有余。
范青芝咬了咬牙,报出一个她认为天文数字的金额。
白玉眉头都没动一下,对旁边的陈默点了点头。陈默立刻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操作了几下,然后将屏幕转向范青芝。上面显示着一份电子合约和一个海外银行账户的预览,余额数字正是她报出的数目。
“签了它,钱十分钟内到账。”白玉说,“东西交出来。然后,会有人送你去机场,新的身份,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这辈子,别再回中国,别再提温夜澜和裴俨的名字。”
范青芝看着那串数字,眼睛红了。恨意还在,但生存的欲望压倒了一切。她颤抖着手,在陈默递过来的纸上按了指纹。
“东西……在手机里,还有打印了几张……”她把破旧的挎包整个推向陈默。
陈默接过,检查了一下,对白玉点了点头。
“很好。”白玉站起身,仿佛多待一秒都嫌脏。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瘫在沙发里、神情恍惚又带着狂喜的范青芝。
“范小姐,”他声音温和依旧,却字字清晰,“记住我的话,彻底消失。如果让我发现你还有任何备份,或者管不住自己的嘴……”他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让范青芝如坠冰窟。
白玉离开了包间。陈默留下处理后续。
回到车上,白玉闭目养神。陈默很快也回来了,手里拿着范青芝的手机和一个牛皮纸袋。
“老板,都在这儿了。检查过了,没有其他备份的迹象。已经安排了人‘送’她走,确保她登上飞机。”陈默低声汇报。
“嗯。”白玉睁开眼,接过牛皮纸袋,抽出里面那几张打印的照片。像素不高,角度偷摸,但能清楚看到裴俨搂着温夜澜的肩膀走进单元门,还有一张是两人在窗边的剪影,靠得极近。温夜澜的脸在这些照片上还算清晰。
白玉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眼神晦暗。然后他把照片递还给陈默。
“按我之前说的,把他脸部处理掉。但裴俨的部分,留着。然后,”他顿了顿,“把处理好的照片,选一两张最模棱两可、但裴俨特征明显的,匿名发给几家喜欢捕风捉影的娱乐小报。不用提名字,就暗示是某裴姓富二代的新欢,背景神秘。发出去后,盯着点,控制在很小的范围,别让话题发酵。”
“温博士那边如果看到……”
“他看到也没关系。”白玉打断他,“照片里他的脸处理过了,只要不是特别熟悉的人,认不出来。他看到,只会以为是裴俨惹的桃花债,或者……最多担心一下自己的同性关系被影射。”他嘴角勾起一丝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让他担心一下也好。知道和裴俨在一起,不只是风花雪月,还有这些潜在的麻烦和风险。看看裴俨能不能护住他,或者……会不会给他带来更多麻烦。”
“是。”陈默接过照片,心里清楚,这是敲打,也是提醒。老板要让裴俨知道麻烦来了,但又不想真的让温博士暴露在风险中。
白玉重新看向窗外飞逝的夜景。
他以为,这样敲打一下,两个人总会有所收敛,至少暂时会谨慎些。毕竟,谁也不喜欢私生活被窥探的威胁。
然而,白玉低估了裴俨的脾气,也高估了热恋中人的“理智”。
——
几天后,温夜澜在研究院午休时,随手刷了下手机。某个平时他不太关注的娱乐资讯推送里,闪过一条不起眼的短讯。
【疑似豪门裴少新欢曝光?深夜同返爱巢,关系亲密。】配图是一张高糊的照片,明显是夜间远距离偷拍。画面里,一个高大男人的背影正走进某个单元门,男人的侧脸轮廓和穿着打扮,尤其是那件限量版外套,温夜澜一眼就认出是裴俨。而在男人稍前方,单元门内隐约有另一个更模糊的瘦削身影,脸完全看不清,但两人挨得很近,是他。
文字描述语焉不详,没提具体名字,只用“裴姓富二代”“神秘伴侣”代指,评论区也没什么水花,只有零星几条猜测。
温夜澜的心猛地一沉,手指冰凉。他立刻关掉页面,下意识环顾四周。同事们都在各忙各的,没人注意他。
他点开和裴俨的对话框,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说什么。想了想又关上了手机,应该只是一些小狗仔吧。
整个下午,温夜澜都有些心神不宁。那张高糊的照片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虽然他的脸被处理过了,几乎认不出来,但那种被窥视,被放到公众视野下议论的可能,还是让他感到一阵阵寒意。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他害怕这种关注会影响到他的工作,他的研究,甚至……把裴俨也拖进舆论漩涡。裴家那样的家庭,能接受吗?
下班时,裴俨的车照旧等在老地方。温夜澜坐进去,系安全带时动作有些僵硬。
裴俨敏锐地察觉到了。“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工作不顺利?”
温夜澜摇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手机,翻到那条几乎沉底的推送,递给裴俨。“你……看看这个。”
裴俨接过,扫了一眼,眉头都没动一下。“这什么玩意儿?糊成这样,谁看得清。”他嗤笑一声,把手机递回给温夜澜,“就这?也能叫新闻?”
“可是……上面说是你和我。”温夜澜低声说。
“说是我就是我?”裴俨启动车子,语气随意,“像我的人多了去了。再说了,拍到又怎样?我跟我男朋友回家,犯法了?”
“不是犯法……”温夜澜握紧手机,“是……这样被拍,还被发出来……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裴俨侧头看他一眼,“担心被人知道你跟我在一块儿?”
温夜澜抿唇,没否认。
“温夜澜,”裴俨叹了口气,空出一只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听着,第一,这照片屁都说明不了,没人能凭这个认出你。第二,就算有一天,真被人知道了,又怎么样?我裴俨谈恋爱,还得跟谁打报告?谁他妈敢乱说,我就让他闭嘴。”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惯有的嚣张。可温夜澜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减少。他知道裴俨有能力压下去,但这种事,就像暗处的钉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冒出来扎人一下。
“会不会……对你家里有影响?”他问出了另一个担心。
裴俨沉默了几秒。“我家?我家就我爸妈,他俩只要我高兴,我爱跟谁好跟谁好,管不着。其他人?”他哼了一声,“更管不着。”
话虽如此,温夜澜还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想起白玉的提醒,想起裴俨那个复杂的圈子。树大招风,裴俨越是张扬,盯着他的人就越多。
他下意识的以为这是冲着裴俨来的。
“以后……你接送我,还是别太频繁了。”温夜澜低声说,“我自己坐地铁也行。”
“不行。”裴俨想也没想就拒绝,“就为这点破事?温夜澜,你别自己吓自己。这事我来处理,你该干嘛干嘛。”
“你怎么处理?”
“这你就别管了。”裴俨捏了捏他的手,“反正不会让这些阿猫阿狗打扰到你。信我。”
温夜澜看着裴俨轮廓分明的侧脸,心里那股不安稍稍被压下去一些。他选择相信裴俨,至少,在处理这种事情上,裴俨比他更有经验和手段。
但他没看到,裴俨在目视前方开车时,眼底掠过的一丝阴鸷。他不在乎自己被议论,但他绝不允许有人把温夜澜卷进来,哪怕只是模糊的影子。他已经让助理去查这条消息的来源了,虽然照片模糊,来源也隐匿,但他直觉没那么简单。
他这么说只是不想让温夜澜担心,好不容易把人养胖了点,可不能功亏一篑。
是哪个不长眼的对手?还是……那个一直没动静的白玉?
裴俨眼神冷了冷。不管是哪个,都得揪出来。
先把温夜澜送回家,裴俨打算去公司一趟。下车前,裴俨拉住他,认真地说:“我马上回来,如果你发现周围有什么不对劲,或者收到奇怪的信息电话,立刻告诉我。别自己扛着,知道吗?”
温夜澜点点头。“你也是,小心点。”
“我?”裴俨笑了,带着点狠劲,“我等着他们来。”
温夜澜回到别墅,心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意识到,和裴俨在一起,不仅仅是两个人之间的事。裴俨的世界自带光环,也自带风暴。而他可能已经被卷入了风暴的边缘。
他拿出手机,点开白玉的对话框。他想问问玉哥有没有看到那个新闻,或者知不知道点什么。但手指停在发送键上,又犹豫了。裴俨已经说了能处理好,现在再去问玉哥这些,好像在诉苦,或者质疑裴俨的能力。
最终,他只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过去:【玉哥,最近还好吗?】
白玉几乎秒回:【挺好的,小澜。工作忙吗?注意休息。】
很平常的问候,听不出任何异样。
温夜澜稍微松了口气。他放下手机,试图把注意力放回未完成的数据报告上,但那张高糊的照片和裴俨走进单元门的背影,总是不经意间闯入脑海。
与此同时,裴俨的办公室里。
助理正在汇报:“裴总,查了。消息最早是从两家小型娱乐工作室流出的,匿名投稿,钱走的是海外不记名账户,查不到源头。照片技术处理过,来源也很难追。那两家工作室已经打过招呼了,后续不会跟进。”
裴俨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一点痕迹都没有?”
“对方很谨慎。不过……处理照片的手法,有点专业,不像是那个姓范的女人自己能搞定的。”助理迟疑了一下,“而且,只模糊了温先生相关的部分,对您的形象……反而有点刻意突出。”
裴俨眼神一凛。“白玉那边有什么动静?”
“白先生最近主要在忙他国内公司的业务拓展,表面上看很正常。不过……我们的人一直跟着,发现前两天,白先生的助理陈默联系过范青芝。”
裴俨坐直了身体:“什么时候?在哪?”
助理报了时间。
“通话了多久?说了什么?”
“电话私密性很高,具体谈话内容不清楚。时间不长,大概就5分钟。范青芝接到电话的两天后就搬离了原来的住处,暂时还没查到新地址。”
裴俨冷笑一声。“果然是他。”
“裴总,您的意思是……”
“买通了范青芝,拿了照片,处理了,再扔出来这么一点。”裴俨分析着,语气越来越冷,“既敲打了我,让我知道他能随时给我找点不痛快,又保护了夜澜,让小澜觉得亏欠他,或者……让事情看起来更像是冲我来的,让小澜担心,从而动摇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白玉这一手,玩得挺高明。既出了气,又卖了人情,还离间了一下。
“需要给白先生那边一点回应吗?”助理问。
裴俨摆摆手:“不用。他现在巴不得我跳脚,去跟他正面冲突。越这样,他在小澜面前就越能装好人。”他顿了顿,“继续盯着范青芝,找到她。从她嘴里挖点东西出来。另外,白玉那边也看紧点,但别打草惊蛇。”
“是。”
助理离开后,裴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璀璨的城市灯火,眼神锐利。
白玉想玩阴的,想用这种小伎俩来干扰他,吓唬温夜澜?那就看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拿出手机,给温夜澜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带给你。】
温夜澜很快回复:【随便,你顺路就行。】
裴俨看着那简短的回复,能想象出温夜澜此刻可能还在为那张照片心神不宁。他皱了皱眉,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
“喂?”
“在家?”裴俨问。
“嗯。”
“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还想着那破新闻呢?”
“……没有。”
“撒谎。”裴俨语气放软了些,“别瞎想,没事。我马上就回来,给你带那家你喜欢的香芋蛋糕。”
“……好!”
挂了电话,裴俨心里的郁闷并没有减轻。他知道温夜澜的担心不是多余的,这个社会对某些事情的接受度远没到可以无视流言蜚语的程度。他能用钱和势压下去一次,但堵不住所有人的嘴。
尤其是,如果背后一直有个白玉在推波助澜的话。
他必须尽快解决掉这个隐患。范青芝是个突破口,但白玉……更麻烦。他得想个办法,让白玉自己把手收回去,或者,彻底失去伸出来的能力。
而这一切,都不能让温夜澜知道。他的小月亮,只需要待在干净明亮的地方,做他的研究,被他宠着就好。外面的风雨,他来挡。
只是,温夜澜真的能完全置身事外吗?那张被模糊了面孔的照片,就像一根刺,已经扎进了温夜澜的心里。而白玉的目的,或许已经部分达到了——温夜澜开始真切地感受到,和裴俨在一起,需要面对什么。
这只是一个开始。
作者有话说:
入v第一天,小的给大家呈上1w字大份果切
第42章 第42章[VIP]
事情确实如裴俨所料, 没有掀起更大的风浪。几家小报在收到裴俨律师函后,悄无声息地撤了稿,网络上也未见更大范围的讨论。
但裴俨并未完全卸下防备。他让手下的人继续盯着白玉那边的动静, 也加派了温夜澜身边的人手,防止有人继续偷拍。
表面上, 生活似乎恢复了之前的节奏。只是裴俨去公司的时间明显增多了,有时一待就是一整天,晚上才回来。公司上下都觉得稀奇,这位以前神龙见首不见尾大半时间都在外面浪的太子爷, 最近居然天天准时打卡坐镇, 连周末都按时到场,处理起积压的文件和项目,手段狠厉, 效率惊人。
只有裴俨自己知道,他是在做准备。他得把一些事情理顺, 把可能的漏洞堵上,确保真有风雨来时, 他能把温夜澜完完全全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他沾到半点泥泞。
当然, 这些盘算和忙碌, 他不会拿去让温夜澜担心。
不过,晚上回家见到温夜澜,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累死了……”裴俨一进门, 甩掉皮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就朝着正在厨房倒水的温夜澜黏过去,从背后把人圈进怀里, 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深深吸了一口,“开了一天的会,看文件看得眼睛疼。”
温夜澜被他搂得微微一晃,手里的水差点洒出来。他放下杯子,没挣开,只是侧头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一下:“那还不早点休息?”
“休息?”裴俨哼笑,手臂收紧,嘴唇贴着他耳廓,声音低下去,“看见你就不累了。不仅不累,还精神得很。” 他意有所指地顶了顶温夜澜。
温夜澜耳根瞬间发烫,手肘往后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别闹,我明天还要早起,有正事。”
“早起干嘛?”裴俨不依不饶,手已经不老实地探进他家居服下摆,摩挲着腰间的皮肤,“我天天早起送你,耽误你正事了?”
“不是……”温夜澜被他摸得身体发软,声音也弱了下去,“院里……过几天晚上有个宴会。”
裴俨动作一顿:“宴会?什么宴会?又要喝酒?”他语气立刻带上了不满和警惕。
“不是应酬那种。”温夜澜转过身,面对着他,解释道,“希夏邦马峰的项目数据出了成果,院里很重视,要办个小型庆功和交流晚宴。我是项目负责人,必须出席,还要……还要上台讲几句话,领个奖。”
他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料理台的边缘,不像高兴,反而显得有些紧张,甚至隐约有些抗拒。
裴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他松开手,稍微退开一点,捧住温夜澜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怎么回事?获奖是好事,怎么这副表情?不想去?”
温夜澜垂下眼帘,抿了抿唇,没说话。
“说话。”裴俨声音沉了沉,“是不是有人给你脸色看了?还是又有什么麻烦?”
“没有。”温夜澜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人找我麻烦。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裴俨追问,拇指抚过他微微蹙起的眉心。
温夜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开口:“我……不太擅长在这种场合说话。人多,看着我,我会紧张。”
裴俨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就这?温博士,你对着雪崩的冰川都不带眨眼的,上台讲几句话而已,底下坐的都是你同事,同行,紧张什么?”
温夜澜却摇了摇头,抬起眼看他,眼底晦暗不明:“不是普通的紧张。是会想起不好的事。”
裴俨敛去嘴角的笑意,神情认真起来:“什么不好的事?”
温夜澜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语速很慢:“高中我成绩一直很好,有一次全市联考拿了第一,学校开表彰大会,让我上台发言分享学习经验。”
裴俨静静地听着。
“我准备了很久,稿子背得滚瓜烂熟。可是上台之后,下面黑压压的全是人,灯光很亮,照得我头晕。”温夜澜的声音越来越低,“我开始讲,讲了几句,就听见下面有笑声,很小声,然后有人吹口哨,起哄……。我脑子里一下就空了,稿子全忘了,站在那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台下笑声越来越大,还有人在下面喊……喊很难听的话。”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有些不稳:“我忘了自己是怎么下台的。只记得那天之后,学校里开始流传一些关于我的谣言,说我很装,甚至说我性取向有问题,在男生宿舍怎么怎么样。那些话被贴在学校公告栏,发在校园墙上……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是我。”
温夜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段时间,我几乎不敢抬头走路,觉得所有人都在看我,在议论我。后来……我就更不爱说话了,也讨厌任何需要站在很多人面前讲话的场合。总觉得又会变成那样。”
他说完了,房间里一片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裴俨的心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揪得他喘不过气。他无法想象,少年时的温夜澜,是怀着怎样的期待和努力站上那个讲台,又是怎样被那些恶意和嘲笑击垮,留下这么深重的阴影。
那些畜生!
怒火夹杂着铺天盖地的心疼瞬间淹没了他。他一把将温夜澜紧紧搂进怀里。
“对不起……”裴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压抑的怒意和疼惜,“我不知道……我他妈不知道你经历过这些。”
温夜澜被他勒得有点疼,但没挣扎,额头抵着他坚实的胸膛,鼻尖发酸。说出来之后,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的疲惫和委屈。
“都过去了。”他闷声说。
“过不去!”裴俨咬牙,“那群杂碎……别让我知道是谁!”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怀里的人。
他松开一点,低头看温夜澜微微发红的眼眶,心软得一塌糊涂。
“听着,”裴俨捧着他的脸,语气柔和下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现在是温夜澜博士,是凭真本事拿下项目、做出成果的科学家。台下坐着的人,是你的同事,是认可你工作的同行,不是那些吃饱了撑的傻逼学生。你不需要分享什么狗屁经验,你只需要告诉大家,你做了什么,发现了什么。那是你的领域,你的王国,你就是权威,明白吗?”
温夜澜怔怔地看着他,裴俨眼中坚定的光芒像是有温度,一点点驱散了他心底的寒意。
“可是……”他还是有些怯。
“没有可是。”裴俨打断他,吻了吻他的发顶,“你不想讲太多,就少讲几句。稿子我陪你一起看,帮你顺。不想看台下,你就看PPT,或者……”他用额头抵着温夜澜的额头,“你就看我。我肯定坐在最前面,你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你就当是讲给我一个人听的,行不行?”
温夜澜心脏猛地一跳。讲给他一个人听的……
“嗯。”他用力点了点头。
裴俨这才松了口气,亲了亲他的额头。“真乖。”他放开温夜澜,转身去拿手机,“这么难过的事,得吃点甜的补补。想吃什么?黑森林?还是新出的栗子蛋糕?我叫人送过来。”
温夜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小声道:“……都想吃。”
裴俨回头看他,笑了:“行,都买。” 他快速下单,然后又把注意力转回晚宴上,“对了,宴会要穿正装吧?你有合适的西装吗?”
温夜澜想了想:“有一套,以前为了开会买的,可能有点旧了。”
“旧什么旧,不要了。”裴俨大手一挥,“明天我让人送几套新的过来给你挑。不对,直接叫裁缝上门量身定做,时间来得及吗?”他自顾自地盘算起来。
“不用那么麻烦……”温夜澜想阻止。
“不麻烦。”裴俨已经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联系一下……对,就那家,明天上午,让他们带着面料册和老师傅上门。对,给我家温博士做两套晚宴用的西装,要最好的料子。”
挂了电话,他冲温夜澜挑眉:“搞定。”
温夜澜看着他笑着一脸邀功的样子,心里那点关于宴会的忐忑,不知不觉又被冲淡了一些。
有裴俨在,好像真的没那么可怕了。
第二天上午,裁缝如约而至。
裴俨没去公司,亲自在旁边陪着。温夜澜有些拘谨地站在客厅中央,任由老师傅拿着软尺在他身上量来量去。肩宽、胸围、腰围、臂围、腿长……一项项数据被清晰地报出来。
裴俨靠在沙发里,目光却一直胶在温夜澜身上。平时温夜澜总是穿宽松的毛衣或者休闲装,清瘦的身形被遮掩大半。此刻他只穿着贴身的衬衫和长裤,站在明亮的灯光下,身体线条被清晰地勾勒出来。
肩不算特别宽,但线条平直利落。腰很细,老师傅的软尺环过去时,裴俨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腿又长又直,被薄薄的布料包裹着,臀型挺翘……裴俨的眼神越来越暗。
老师傅量到腰臀数据时,温夜澜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裴俨忽然站起身,走了过去。
“怎么了?”温夜澜看向他。
裴俨没说话,从老师傅手里接过软尺。“这里,我觉得可以再收一点。”他声音有点低哑,手指不经意地划过温夜澜的后腰,然后虚虚地环住他的腰身,另一只手拿着软尺。
动作看起来像是在帮忙,指尖已经贴着温夜澜的腰身滑过一圈。
温夜澜身体一僵,整个人都红透了。他瞪了裴俨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别乱来。
裴俨假装没看见,手指在他腰侧按了一下,然后才一本正经地看软尺上的数字:“嗯,是这个数。”他把软尺还给老师傅,手却还搭在温夜澜腰上。
老师傅是见过世面的人,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继续自己的工作。
量完尺寸,开始选面料和款式。温夜澜对穿着没什么研究,全凭裴俨拿主意。裴俨翻着面料册,手指点过几种不同质感的深色面料。
“这套,藏青色的,低调但有质感,适合正式场合。”裴俨指着一块面料,“里面配浅色衬衫,不要领结,打领带,领带颜色可以跳一点。这套黑的,更正式,剪裁要绝对修身。”
他又看向温夜澜:“你喜欢哪种?”
温夜澜看了看:“藏青吧。”总觉得黑色穿上会像保镖。
“行。”裴俨对老师傅点头,“就按刚才量的尺寸,做一套藏青的,再做一套深灰色的,日常也能穿。细节按我刚才说的来。”
“好的,裴先生。”老师傅记下要求,又询问了一些细节,便带着助手告辞了,承诺会尽快赶工。
人一走,裴俨立刻原形毕露。他一把将还站在原地的温夜澜拉进怀里,低头就吻了上去。
“唔……你干嘛……”温夜澜猝不及防,被吻得七荤八素。
“你说我干嘛?”裴俨吻着他的唇角,声音含糊,“刚才量尺寸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干了。”他的手顺着温夜澜的脊背滑下去,揉捏着那诱人的弧度,“腰这么细,屁股这么翘……穿西装肯定性感的要命。”
温夜澜被他弄得面红耳赤,推拒着:“别……你下午还得去公司”
“不去了。”裴俨已经等不及了,他一把将温夜澜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卧室,“我忍不住了,现在就想要你。”
“裴俨!现在是白天!”
“白天怎么了?我跟我男朋友亲热,还分白天晚上?”
作者有话说:
明天停更一天,准备上夹子
周五晚11点更新
谢谢大家的支持
祝大家圣诞快乐呀
第43章 第43章[VIP]
宴会前三天, 西装送了过来。
温夜澜刚起床,就看到客厅里挂着两套崭新的西装。裴俨正坐在沙发上,拿着平板看什么东西, 闻声抬头。
“试试。”裴俨放下平板,起身走过来, “师傅赶工赶出来的,看看合不合身。”
裴俨先把藏青色的那套取下来递给他。
“去换上。”裴俨推了推他的肩。
温夜澜拿着西装进了卧室。穿衣的过程有些慢,他不常穿这么正式的衣服,扣衬衫扣子时指尖不太灵便。
最后系好皮带, 套上西装外套, 站在穿衣镜前。
镜子里的人有些陌生。剪裁精良的西装完美贴合了他的身形,肩线平直,腰身收得恰到好处, 衬得他比平时更挺拔。藏青色很衬肤色,整个人像从画中走出来的。
他看了几秒, 转身走出去。
裴俨正靠在卧室门外的墙上等着,听到声音转过头。然后顿住了。
温夜澜走到客厅中央, 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怎么样?”
裴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太直白, 像要把温夜澜拆吃入腹, 温夜澜被看得耳根发热,想移开视线。
“转一圈。”裴俨终于开口,声音有点低。
温夜澜抿了抿唇, 还是慢慢转了一圈。他能感觉到裴俨的目光像实物一样落在他背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裴俨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很平整的衣领, 手指蹭过他的脖颈皮肤。温夜澜微微一颤。
“抬头。”裴俨说。
温夜澜抬起头。裴俨正垂眼看着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抬起手, 用指腹轻轻擦了擦温夜澜的嘴角,那里什么也没有。
“我后悔了。”裴俨说,声音有点哑。
温夜澜一愣:“什么?”
“不该让你穿成这样出来。”裴俨的手往上移,拇指蹭过他锁骨处的衬衫领口,“就该把你藏在家里,只给我一个人看。”
温夜澜耳根一热,推开他的手:“胡说什么。”
“没胡说。”裴俨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往怀里带,“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吗?”
温夜澜被他圈着,鼻尖撞到他胸口,闻到熟悉的淡香水味道。他闷声说:“什么样?”
“好看得我想杀人。”裴俨低头,嘴唇贴着他耳廓,热气喷进去,“台下那么多人,男的女的,都会盯着你看。我一想到这个,这儿就冒火。”
他拉着温夜澜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温夜澜掌心下的心脏跳得又快又重。他抿了抿唇,手指蜷缩了一下:“……你也太夸张了。”
“我夸张?”裴俨松开一点,看着他眼睛,“温夜澜,你自己照镜子了吗?”
温夜澜别开视线:“照了。”
“那你看见什么了?”孄参
“……就,穿了西装。”
裴俨气笑了,捏他下巴让他转回来:“行,那我告诉你我看见什么了。我看见我男朋友帅得我腿软,腰细得我一只手就能揽过来,腿长得我想现在就”
“裴俨!”温夜澜捂住他的嘴,脸颊通红,“你闭嘴!”
裴俨亲了亲他掌心,才被他放开。他看着温夜澜躲闪的眼神和红透的耳尖,心里那股躁动才稍微压下去一点。
“领奖的时候,别往台下看。”裴俨忽然说,语气认真了些,“就看着PPT,或者看我。我坐第一排,你一眼就能找到我。”
温夜澜点点头:“嗯。”
“稿子背熟了?”
“嗯。”
“紧张吗?”
温夜澜沉默了两秒,诚实地说:“有点。”
裴俨搂住他,在他后颈轻轻揉了揉:“宴会那天晚上,我爸妈可能会来。”
温夜澜有些惊慌的抬起头,看向裴俨。
“他们听说了基金会的事,还有你。”裴俨语气随意,又带着安抚,“说想来看看。你放心,他们就露个面,不打扰你。你要是不想见,我让他们别来。”
温夜澜沉默了几秒。“……你父母,知道我们的事吗?”
“知道。”裴俨答得干脆,“我跟他们说了。”
“他们……怎么说?”
裴俨看着他。“我妈说,‘总算有个能治你的人了,好好对人家’。我爸说,‘别欺负搞科研的,脑子金贵’。”
他学着他爸的语气,带着点调侃。
温夜澜愣住,没想到是这样的反应。
“所以,”裴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别紧张。他们就是好奇,想看看让我栽跟头的人长什么样。你该干嘛干嘛,当他们不存在也行。”
话虽如此,温夜澜心里还是多了件事。裴俨的父母……会是什么样的人?
接下来的两天,温夜澜照常上班,处理项目收尾的琐事,偶尔抽空看两眼发言稿。裴俨还是每天接送,但晚上不再缠他缠得那么紧,有时就只是抱着他睡觉。
宴会前夜,温夜澜洗完澡出来,坐在阳台上向外看月亮。
“发什么呆?”裴俨走过来,捏了捏他的脸,“早点睡,明天要精神点。”
温夜澜抓住他的手腕。“裴俨。”
“嗯?”
“……谢谢。”
裴俨挑眉,随即笑了。“谢什么?一套衣服?”
温夜澜摇摇头,没解释。他松开手,坐会床上。裴俨跟上来,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温夜澜,”裴俨在他耳边说,“明天你就站在台上,想说什么说什么,不想说就下来。下面坐着的人,没一个比你更懂你在说什么。明白吗?”
温夜澜点点头。
“至于我爸妈,”裴俨继续说,“他们要是跟你说话,你就应付两句。要是问什么你不愿意答的,看我,我帮你挡。”
“嗯。”
“睡觉。”
灯灭了。温夜澜背对着裴俨,感觉到对方的手臂环过来,松松地圈着他的腰。他没有动,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过着稿子的内容。
不知过了多久,他低声开口:“裴俨。”
“嗯?”
“要是……我明天还是说不出话怎么办?”
身后的手臂收紧了点。“那就下来。我带你回家,谁也不敢拦。”
温夜澜没再说话。他慢慢放松身体,靠进身后温暖的怀抱里
宴会当天。
场地定在市内一家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温夜澜作为项目负责人,需要提前到场做最后准备。裴俨送他过去,车停在酒店地下车库。
“我上去看看场地,你过一会儿在上来。”温夜澜解开安全带。
“不用。”裴俨拉开车门,“我跟你一起上去。光明正大的反而不会有闲话。”
温夜澜看了他一眼,没反对。
两人一起乘电梯上楼。宴会厅门口已经有一些人在签到,大多是研究院的同事和合作单位的代表。看到温夜澜和裴俨一起出现,不少人都投来目光。
温夜澜下意识挺直了背。他今天穿着那套藏青色西装,里面是白色衬衫,配了一条深红色的条纹领带。裴俨则是一身黑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随意却不失分寸。
“温博士,裴总。”院长亲自迎过来,笑容满面,“来得正好,先去休息室坐会儿?流程还有些细节要跟温博士对一下。”
温夜澜点头,跟着院长往休息室走。裴俨自然地跟在他身侧。
休息室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包括项目组的几个核心成员。看到他们进来,凌月第一个跳起来:“温队!你今天好帅啊!”
其他几个年轻队员也笑着附和。气氛轻松了不少。
院长把流程表递给温夜澜,简单说了几句。温夜澜安静听着,偶尔点头。裴俨就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翻看酒店提供的杂志,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但温夜澜知道他在听。
流程对完,院长带着其他人先出去了,让他们休息。门一关,休息室里只剩下温夜澜、裴俨和凌月。
凌月凑到温夜澜身边,压低声音:“温队,你真的要发言啊?紧张不?”
温夜澜还没回答,裴俨先开了口:“他有什么好紧张的?该紧张的是下面那些听他讲话的人。”
凌月吐了吐舌头,不敢再问。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续有工作人员来敲门,提醒准备入场。温夜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裴俨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正了正领带。“记住,你就当下面坐的都是土豆。”
温夜澜想笑,没笑出来。
宴会厅的门打开,里面已经坐满了人。灯光调暗了,主舞台的屏幕亮着,显示着项目的名称和标志。温夜澜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到前排预留的位置坐下。裴俨在他旁边坐下。
院长上台致辞,然后是几位领导的讲话。温夜澜没仔细听,他盯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些出汗。
终于,主持人念到了他的名字:“……下面有请希夏邦马峰古气候研究项目负责人,温夜澜博士,为大家分享项目成果与心得。”
掌声响起。温夜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能感觉到裴俨的手在他后腰轻轻拍了一下。
他走上舞台。灯光很亮,打在他身上,台下的一切反而显得模糊。他走到讲台后,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提词器上滚动着他的稿子。温夜澜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温夜澜张了张嘴,第一句话没发出声音。他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
“我是温夜澜。”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去,有点干,但还算平稳,“关于希夏邦马峰的项目,我想说三点。”
他按照稿子的结构,开始陈述。一开始语速有点快,但他强迫自己慢下来。他尽量不去看台下那些模糊的脸,只盯着提词器,或者看向更远处的虚空。
讲了几句之后,他忽然想起裴俨说的——你就看我。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扫向前排。裴俨就坐在那里,微微仰着头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专注。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温夜澜顿了顿,继续往下说。
当他不去想“下面有很多人在看我”,而是只想“把这件事说清楚”时,话语变得顺畅了很多。他的声音渐渐稳定,语速也找到了合适的节奏。他甚至偶尔会在句子间停顿,让听众消化信息。
裴俨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的人。
聚光灯下的温夜澜像是换了一个人。
褪去了平时的疏离和谨慎,他站在自己的领域里,讲述着那些复杂的数据和发现,眼神专注,语速平缓,每一个手势都精准有力。
那些冰川岩芯的采样过程,实验室里枯燥的化验分析和深奥的气候模型,从他口中说出来都变得清晰而引人入胜。
裴俨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看得懂温夜澜眼中的光。
那是属于他的领域。他在那里游刃有余,光芒四射。
裴俨心里涌一股藏不住的骄傲。他的夜澜就是这么优秀。
但还有别的情绪,一种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占有欲,混合着隐隐的不安。这样的温夜澜太耀眼了,耀眼到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配不上。
他想起温夜澜说过的话:“你们生来什么都有,感情对你们来说,不过是调剂品。”
不是的。裴俨在心里反驳。
至少对你不是。
台上,温夜澜的汇报接近尾声。他调出最后一张PPT,是团队在希夏邦马峰大本营的合影。照片上每个人都笑得灿烂,背后是连绵的雪山。
“本次项目的顺利完成,离不开院里的大力支持,月亮基金会的慷慨资助,以及全体队员的艰苦付出。”温夜澜的目光扫过台下,在裴俨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冰川是气候变化的指示器,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未来,我们将继续追踪希夏邦马峰冰川的动态,为理解青藏高原乃至全球气候变迁提供更多数据支撑。”
他顿了顿,最后说:"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温夜澜鞠躬下台。脚步很稳。
他回到座位,裴俨的手立刻伸过来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
“讲得很好。”裴俨在他耳边低声说,只有他能听见。
温夜澜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那只手。他的手心全是汗。
接下来的环节是颁奖。温夜澜再次上台,从院长手里接过奖杯和证书。合影,下台。一套流程走完,他后背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小片。
宴会进入自由交流时间。不少人过来向温夜澜道贺,有熟悉的同事,也有不熟悉的合作方。温夜澜一一应对,话不多,但态度很认真。
裴俨一直在他身边,偶尔替他挡掉一些过于热情的寒暄,或者在他不知如何接话时自然地把话题接过去。
就在这时,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一对中年夫妇走了进来。男人身材高大,穿着深色中山装,气质沉稳。女人则是一身优雅的旗袍,挽着丈夫的手臂,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他们一出现,院长的脸色立刻变了,快步迎上去:“裴先生,裴夫人!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周围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少人都认出了来者——裴氏集团的掌门人和他的夫人。
温夜澜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看向裴俨。
裴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来了。”他低声说,然后拉着温夜澜,朝那对夫妇走去。
作者有话说:
明天开始每晚20点更新!
有事会挂请假条
谢谢大家支持!
第44章 第44章[VIP]
裴俨和温夜澜一前一后, 穿过人群,径直走向门口那对引人注目的夫妇。周围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追随着他们。
“爸,妈。”裴俨在父母面前站定, 他微微侧身把温夜澜让出来,“这就是温夜澜。夜澜, 这是我爸妈。”
温夜澜感觉到自己的脊背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他抬眼看向裴俨的父母。裴父的目光锐利而沉静,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感,但并无恶意。裴母则不同,她第一时间看向温夜澜的脸, 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 眼神里的好奇多过评判。
“裴先生,裴夫人,你们好。”温夜澜微微颔首, 声音清晰,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镇定。
裴母先笑了, 那笑容和裴俨有几分相似。“你好,夜澜。常听阿俨提起你, 今天总算见到了。”她上前一步,很自然地轻轻拍了拍温夜澜的手臂, 动作亲切而不逾矩, “刚才在后面听你发言,讲得真好。那些冰川啊气候的,我们听不太懂, 但就觉得你特别稳当,心里有东西。”
这直白的夸奖让温夜澜有些无措, 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您过奖了。”
裴父也开了口,声音低沉:“年轻人, 做实事不容易。阿俨之前不务正业,到处乱跑,投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就你这个项目,我看着还有点意思。”他这话是对着温夜澜说的,眼神却瞥了裴俨一眼。
裴俨立刻挑眉:“爸,什么叫乱七八糟?我那叫风险投资,多元化布局。”
“布局到游戏和网红餐厅?”裴父哼了一声,但语气里并没有真的责备。
裴母笑着打圆场,目光始终温和地落在温夜澜身上:“别理他们,见面就吵。夜澜,听阿俨说你胃不太好?平时工作又忙,得多注意。有什么想吃的,让阿俨带你去,或者来家里,让阿姨做。”
温夜澜心头微震,这种来自长辈不带任何预设条件的关切,对他而言陌生而熨帖。他点了点头,声音轻了些:“谢谢阿姨,我……会的。”
“妈,你就别瞎操心了,我能照顾好他。”裴俨插话,往往有了身边靠了靠,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
“你?”裴母嗔怪地看他一眼,“你小时候自己都能把厨房点着,我信你?夜澜,他要是欺负你,或者照顾不周,你跟我说。”
“他敢。”裴父简短地补了一句。
一家三口你一言我一语,气氛轻松。温夜澜站在裴俨身边,最初的紧张感慢慢消散。他能感觉到,裴俨的父母并非客套,他们的接受和善意是真实的,甚至带着点对自家儿子终于“定下来”的欣慰。
这种氛围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许。
周围的宾客见状,也渐渐围拢过来,与裴父裴母寒暄,自然也会带上温夜澜几句。温夜澜话不多,问什么答什么,态度认真,倒是博得了不少好感。裴俨一直陪在他身边,偶尔替他挡掉过于复杂的问题,或者在他词穷时自然地接话。
就在气氛趋于融洽和谐之际。
一个尖利嘶哑的女声划破了厅内的音乐与人声:“温夜澜!你这个不要脸的!靠着爬男人床上位的贱货!你也配站在这里领奖?!”
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
空气 凝固了。
温夜澜脸上的血色在刹那间褪得一干二净,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裴俨立刻伸手将他牢牢稳住。裴俨猛地转头,看向声音来源,眼神冷得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人群像退潮般散开,露出站在入口处的范青芝。她看起来精心打扮过,穿着一身不合时宜且皱巴巴的旧礼服,头发凌乱,脸上带着癫狂的亢奋和恨意,眼睛死死盯着温夜澜的方向,手里还挥舞着几张打印纸。
“就是他!温夜澜!”范青芝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破音,尖刻地回荡在寂静的宴会厅里,“什么青年科学家?狗屁!他就是个卖屁股的!靠着勾引裴俨,才拿到项目,拿到钱!他们早就搞到一起了!在雪山,在北京,在他那个破公寓里!肮脏!恶心!”
她举起手里的纸,歇斯底里地喊:“我有证据!我拍了照片!大家都看看!看看这个表面清高的温博士,背地里是怎么在男人身下——”
“保安!”院长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保安迅速冲过去,试图控制住范青芝。但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疯狂挣扎,嘴里依旧不停:“温夜澜!你毁了我!你抢了我的项目,把我逼上绝路!你和裴俨,你们两个狗男男不得好死!你们那些龌龊事,以为没人知道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向温夜澜。温夜澜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瞬间冻结。周围所有的目光带着惊愕,探究,鄙夷或同情像箭一样从四面八方扎向他。
他想动,想逃,想反驳,但喉咙像是被死死扼住,四肢沉如灌铅。那些深埋的关于高中讲台的噩梦记忆,与眼前这更残酷百倍的场景轰然重叠,将他拖入冰冷的深渊。
裴俨感受到了怀里人剧烈的颤抖和冰冷。滔天的怒火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他松开温夜澜,就要朝范青芝冲过去,那架势是要杀人。
就在这时,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住了裴俨的肩膀。是裴父。
“裴俨。”裴父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过去。”
裴俨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攥得咯咯作响,眼睛赤红地瞪着还在叫骂的范青芝,胸膛剧烈起伏。
裴母则第一时间站到了温夜澜的另一侧,轻轻握住了他冰凉僵硬的手。她的手很温暖,传递着无声的支持。
保安终于制住了疯狂挣扎,口吐污言的范青芝,将她向外拖去。她的叫骂声逐渐远去,但留下的死寂和无数道目光,比刚才的喧嚣更令人窒息。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舞台下方,那个被裴俨揽着、被裴母握着手、脸色苍白如纸的年轻科学家身上。
谁也没注意到,在宴会厅最后排的阴影里,白玉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温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失控的扭曲,镜片后的眼神阴鸷得吓人。
后悔,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他怎么会以为给钱打发掉就够了?怎么会以为那种疯女人会守信用?他应该直接让她消失!干干净净地消失!而不是留着她,让她有机会在这里,用最肮脏的方式,伤害他的小澜!
他看着温夜澜瞬间苍白的脸,看着那单薄身影在无数目光下的僵硬,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是他……是他判断失误,留下了祸根。
温夜澜闭上了眼睛。完了。全完了。他的事业,他的名誉,他刚刚鼓起勇气抓住的那一点点温暖和光明,都在这一刻被当众撕碎,踩进泥泞。他甚至能感觉到旁边凌月惊恐的抽气声,能想象到同事们此刻复杂难言的眼神。还有裴俨的父母……他们刚刚才表现出善意和接纳,转眼就看到这样不堪的一幕……
他该怎么做?否认?解释?还是……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沉默地承受,然后彻底缩回自己的壳里?
就在他几乎被灭顶的羞耻和绝望淹没时,他感觉到裴俨重新用力地揽紧了他。裴俨的气息很重,带着未消的怒意,但动作异常坚定。
然后,裴俨松开了他,向前走了一步,将他半挡在身后,面向鸦雀无声的整个宴会厅。
裴俨的目光扫过全场,那双总是满含爱意看着温夜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冰冷和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他用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开口,带着他一贯的张扬:
“各位。”
两个字,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刚才那个疯女人的话,大家都听到了。”裴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地上,“她说对了一件事,我和温夜澜博士,确实在谈恋爱。我们也从未想瞒着。”
一片哗然。
温夜澜倏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裴俨宽阔挺直的背影。
裴俨仿佛没听到那些骚动,继续往下说,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是我追的他。从珠峰,到北京,死缠烂打,费了牛劲。为什么追他?因为我看上他了,一见钟情。他这个人,轴,脾气倔,话少,心里只装着冰川和气候数据。”
他顿了顿,嘴角上扬:“但我就是喜欢。喜欢他认真工作的样子,喜欢他外冷内热那点别扭劲儿,喜欢他偶尔露出来的孩子气。追他难吗?难。但我裴俨想追的人,没有追不到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脸色惨白,眼睛却一眨不眨看着他的温夜澜脸上。四目相对,裴俨的眼神深邃而专注。
“所以,”裴俨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不是他靠我上位,是我裴俨,想方设法,非要挤进他的生活,他的世界。月亮基金会的项目,是我主动找上他们研究院,是我考察后认为他的课题有价值、他的团队有能力,才进行的正规投资与合作。所有流程,公开透明,经得起任何审计。”
他转向温夜澜,伸出手,掌心向上。一个邀请和等待的姿势。
“夜澜,”裴俨看着他的眼睛,问,“怕吗?”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附近几人能听清。
温夜澜看着那只手,看着裴俨没有丝毫闪躲的眼睛。怕吗?当然怕。怕流言蜚语,怕异样眼光,怕事业受阻,怕这一切只是一场终究要醒的梦。
但……如果此刻松手,如果此刻退缩,那之前的尝试、心动、以及裴俨此刻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的姿态,又算什么?
心底那片冻了太久的冰原,该化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抬起冰凉的指尖,然后,稳稳地放在了裴俨温热干燥的掌心。
“不怕。”温夜澜的声音响起,不大,甚至有些干涩,但在寂静的大厅里,异常清晰。他摇了摇头,看着裴俨,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更坚定些:“不怕。”
裴俨猛地收拢手指,将那微凉的手紧紧攥住。他嘴角的弧度扬到最大,带着如释重负和满满的自豪。他拉着温夜澜,再次转向众人,两人并肩而立。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45章[VIP]
“各位都看见了, 也听见了。”裴俨朗声道,握着温夜澜的手高高举起,“我, 裴俨,和温夜澜, 是正经在谈恋爱。今天这事,是有人恶意造谣中伤。对于这种诽谤,我们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一旁神色复杂的院长和几位领导身上, 语气缓和了些, 但依旧强势:“至于我和温博士的关系是否影响工作——我想,今天温博士的发言,以及希夏邦马峰项目的成果, 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他的专业和能力,与他选择跟谁谈恋爱, 没有任何关系。我投资,看的是项目和团队的价值, 不是别的。”
说完这些,他直接带着温夜澜下了台。
宴会厅里的气氛, 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或许是惊讶于裴俨的坦荡和担当, 或许是慑于裴家的态度,也许是真的觉得这不过是两个人的私事……窃窃私语再次响起,内容却已截然不同。
“裴少够爷们啊……”
“当众出柜, 还这么护着……是真爱了。”
“温博士也挺刚的……”
“裴先生裴夫人都支持,看来是认真的……”
“本来就是嘛, 人家谈恋爱,关项目什么事……”
“那女的是谁啊?疯疯癫癫的……”
院长和几位领导也迅速反应过来, 开始出面打圆场,强调研究院尊重员工的个人生活,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诽谤和人身攻击,并将配合调查此事。
一场看似能毁掉一切的狂风暴雨,在裴俨近乎鲁莽的坦承下,雨过天晴。
温夜澜被裴俨紧紧牵着手,走出聚光灯,听着周围的议论纷纷,感受着掌心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和力量。
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感觉,从心底深处滋生出来。
不是轻松。至少不完全是。
他隐瞒的,视为最大弱点,足以摧毁他一切的关系,就这样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预想中的天崩地裂没有发生,众叛亲离也没有出现,甚至,裴俨的父母站在了他们这边。
原来,出柜……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原来,承认自己不同,并不等于失去一切。
“我们走。”裴俨侧过头,在他耳边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
温夜澜点了点头。
裴俨和院长示意了一下,然后便牵着温夜澜,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向宴会厅出口。他没有躲避任何人的视线,挺胸抬头。
走出宴会厅,远离了那些目光和声音,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裴俨的脚步才猛地加快,几乎是半揽着温夜澜,快步走向电梯间,按下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裴俨一直挺直的脊背才松懈了下去。他依旧紧紧攥着温夜澜的手,另一只手烦躁地扯了扯领口,呼吸有些粗重。
温夜澜沉默地站着,看着他。
电梯下行。
“艹!”裴俨忽然低骂了一声,一拳捶在电梯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转过头,眼睛依旧赤红,但不是对着温夜澜。眼底充满了暴怒和后怕,“那个疯女人!她怎么混进去的?!我明明……”他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更加阴鸷。
温夜澜蹙眉不解:“你明明什么?”
裴俨缓过神来努力压下翻涌的情绪,捧起他的脸亲了亲,“没什么,是我没保护好你。没事了,不会再有事了,交给我,我会处理好。”
裴俨把温夜澜接回别墅后,几乎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和关系网,发了疯一样搜寻范青芝的下落。
那女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被保安拖出宴会厅的那个节点起,所有监控显示她被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车接走,随后彻底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城市脉络里。
裴俨的怒火找不到宣泄口,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只有白玉,有动机,也有能力把人干净利落地藏起来,让他找不到。
“查白玉。”他对助理下达指令,声音冷得像冰,“我要知道他从宴会前三天到现在的所有行程,接触过什么人,打过什么电话,资金流向。一点痕迹都不要放过。”
助理应声而去,但裴俨知道,白玉做事不会留下明显的把柄。他只是不理解,为什么白玉要做到这一步,得不到就毁掉吗?
他不想让温夜澜知道这些。他的小月亮刚刚鼓起勇气站到聚光灯下,卸下了一个沉重的秘密包袱,他不想再让他操心和为难。
裴俨只想让他好好享受这份轻松,哪怕只有几天。
他照常接送温夜澜上下班,晚上回来一起吃饭,看电视,或者各自处理工作。他绝口不提追查范青芝和白玉的事,甚至有意在家里营造一种事情已经过去的轻松。
“院里……没人为难你吧?”一天晚饭时,裴俨状似随意地问。
温夜澜正在小口喝汤,闻言摇摇头:“没有。院长私下找我谈了一次,主要是安抚,也说会加强安保。同事们……和以前一样。”他顿了顿,抬眼看向裴俨,“可能有些议论,但我没听见,也不在意。”
他说的是实话。研究院的环境相对纯粹,那场闹剧在裴俨强势表态和院方定调后,迅速平息。更多人只记住了温夜澜台上沉稳专业的汇报,以及裴俨那番堪称惊世骇俗的官宣。
他虽然只来了两年,但能力有目共睹,更何况,裴俨之前追他的时候动静不小,在院里早就是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那就好。”裴俨给他夹了块排骨,“多吃点,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温夜澜“嗯”了一声,低头吃饭,没再多问。
裴俨以为温夜澜相信一切都结束了。
但他低估了温夜澜。这个看上去清冷疏离,习惯把自己缩在壳里的科学家,骨子里有着近乎执拗的敏锐和韧性。他经历过太多恶意和背叛,对于“意外”和“巧合”,有着近乎本能的警惕。
范青芝的出现,太蹊跷。裴俨事后异常忙碌却绝口不提追查进展的态度,更让温夜澜心生疑虑。裴俨在保护他,他感觉得到。但这种被蒙在鼓里,不知危险来自何处的感觉并不好受。
裴俨不想告诉他,他就自己查。
他没有动用裴俨或研究院的任何资源,那太明显。他想到了一个人,大学时的室友,李英奇。李英奇后来没走学术路线,反而进了网络安全领域,自己开了家小公司,专门做数据分析和信息溯源,在灰色地带边缘游走,但技术过硬,人也可靠。
温夜澜找了个裴俨去公司开会的下午,拨通了李英奇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一个略带诧异的声音:“喂?稀客啊,温大博士?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英奇。”温夜澜声音平稳,“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李英奇听出他语气里的严肃,也正经起来:“你说。”
“不方便电话说。晚上有空吗?见一面,地方你定,安静点。”
李英奇沉吟了一下:“行。八点,老地方,你知道的。”
“好。”
挂了电话,温夜澜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可能会揭开一些他并不想看到的真相。
但与其在猜测和不安中煎熬,他宁愿自己去面对。
晚上七点五十,温夜澜出现在一家酒吧。这里位置偏僻,装修简单,客人很少。他很快在角落找到了李英奇。李英奇比大学时胖了些,戴着黑框眼镜,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
“来了?”李英奇抬头看到他,推了推眼镜,“坐。喝什么?”
“牛奶,谢谢。”温夜澜在他对面坐下。
“行”
点完单,李英奇合上电脑,打量着他:“气色还行。听说你前段时间搞了个大项目,风头正劲啊。不过前几天那场热闹,我也略有耳闻。”他消息灵通,显然知道了庆功宴上的事。
温夜澜没接这个话茬,直接切入正题:“李英奇,我想请你帮我查点东西。”
“查什么?跟宴会有关?”李英奇很敏锐。
“是,也不全是。”温夜澜从手机里调出之前保存的那张高糊的娱乐新闻截图,就是他和裴俨被偷拍的那张,“我想知道,这张照片最早的源头是哪里,谁提供的。还有,宴会当天闹事的那个女人,范青芝,她最近一个月的行踪,接触过什么人。”
李英奇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照片,眉头微微皱起:“有点糊啊。”
“能查吗?”温夜澜问。
李英奇点了点头,没多问。他清楚温夜澜的性格,能让他主动开口求助调查,事情绝对不简单。
“照片溯源,有点难度,这种匿名投稿层层转手,但也不是不能碰。范青芝的行踪,只要她在城市里活动过,总有电子痕迹。我可以试试。”李英奇咂咂嘴,“常规手段查不到什么,得用点特别的。你确定要查?”
温夜澜没有丝毫犹豫:“确定。钱不是问题,需要多少你直接说。我只要求两点:第一,保密,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裴俨。第二,尽快。”
李英奇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行,这活儿我接了。钱好说,老同学了,给你打折。但需要点时间。”
“大概多久?”
“三天内给你初步消息。”
“好。”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近况,牛奶没喝完,温夜澜便起身离开。他知道李英奇做事有分寸,剩下的就是等待。
接下来两天,温夜澜照常工作生活,在裴俨面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裴俨这几天好像很忙,有时很晚才回来,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和疲惫。温夜澜从来不问,只是在他晚归时,会留一盏灯,温一杯牛奶。
第三天下午,温夜澜正在办公室整理数据,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一封加密邮件。他心下一凛,知道是李英奇发来的。
他关好办公室门,打开电脑,解密邮件。
内容很简洁。
【照片查不出来一点根源,再往下查会有暴露的风险,照片处理过,但只处理了你的脸,模糊了你的身形,技术很高。】
【至于范青芝,宴会前两周,她刚偷渡回来,这期间一直居无定所,用的也都不是自己的身份信息,像是在躲什么人。再往前就什么也查不到了,你听我一句劝,别再自己查了。实在对不住了,我只能查到这些帮不了你太多】
温夜澜盯着屏幕上的字,后背一点点被寒意浸透。
他僵着手指回复:【这就够了,谢谢】
有能力处理照片,却还专门模糊掉他的脸。制造麻烦却下意识的保护他。除了玉哥,他实在想不到有第二个人。
结合裴俨这两天的表现,一切好像都说得通了。
他只是想不通。
温夜澜坐在办公室里,直到天色完全黑透,手机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而暗下去。裴俨打了两个电话他没接,发了信息问他是否加班。
温夜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慌,也不能让裴俨看出端倪。裴俨如果知道他在查白玉,并且查到了这些,以裴俨的脾气,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而白玉……他必须当面问清楚。万一呢?
他拿起手机,先给裴俨回了条信息:【嗯,数据有点问题,要处理完,你先回家,不用等我。】
然后,他找到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温夜澜以为不会被接起时,那边通了。
“小澜?”白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带着一丝惊讶,“怎么这个时间打电话?吃饭了吗?”
温夜澜握紧了手机,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玉哥,”他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关于范青芝,关于那些照片。”
更长的沉默。温夜澜能听到听筒里传来极其轻微的呼吸声。
半晌,白玉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包含了太多情绪,有无奈,有疲惫,还有一丝解脱。
“小澜,”白玉的声音低了下去,褪去了惯常的温和,“你长大了,比我想象的要敏锐,也更有行动力。”
“为什么?”温夜澜只问了这三个字。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口。
白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裴俨知道你在查吗?”
“他不知道。”
“那就好。”白玉似乎松了口气,“小澜,有些事情,电话里说不清楚。我们见一面吧。”
温夜澜心一紧:“在哪里?”
“两天后,下午三点,西郊梅园。你知道那个地方,小时候我们去过。”白玉的声音听着有些僵硬,“一个人来。不要告诉裴俨。如果你带了他,我不会出现。”
温夜澜胸口起伏:“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小澜,我是在请求你。”白玉的声音又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哀的恳切,“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听听我的解释。就我们两个人,像小时候一样。之后……你要怎么决定,我都接受。”
温夜澜闭上眼睛。梅园,那是他童年为数不多的愉快记忆之一。白玉在他被父母忽视,被哥哥欺负的寒暑假,常常带他去那里玩,给他讲书上看来的故事,买糖人给他吃。那是他灰色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彩色片段。
白玉选择那里,用意再明显不过。
“好。”温夜澜听见自己说,“我会去。”
“谢谢。”白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小澜,照顾好自己。两天后见。”
电话挂断。
温夜澜放下手机,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他以为白玉是他的救赎,是他可以完全信任的亲人,是他唯一的家人。可现在,这个亲人亲手在他面前打碎了所有幻象。
可是真的要瞒着裴俨一个人去吗?
作者有话说:
这章的节奏想了好久所以更新迟到了
对不起大家(鞠躬)
但还是求评
第46章 第46章[VIP]
温夜澜从研究院出来,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初春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身上让他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他抬眼,隔着一段距离, 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老位置,车旁倚着一个人影, 指尖一点闪着一点猩红。
是裴俨。
他一直就在楼下等到现在,没打电话,也没发信息。
温夜澜心里猛地动了一下,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裴俨听到脚步声, 抬眼看过来, 随手掐灭了烟,烟雾在路灯下散开。他脸上带着疲惫,但在看到温夜澜的瞬间, 那点疲惫就被驱散了,只剩下专注和关切。
“怎么弄到这么晚?”裴俨伸出手臂。
温夜澜没说话, 径直走过去,被他揽进怀里。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包裹上来, 抚平了他心头一部分焦躁。
“数据核对出了点小问题,耽搁了。”温夜澜把脸埋在他肩窝, 声音闷闷的。
裴俨“嗯”了一声, 手掌在他后背上下抚了抚。“累不累?胃有没有不舒服?车上给你带了汤,回去路上先喝点,家里还煮了夜宵。”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和平日里那个张扬果决的裴俨判若两人。
温夜澜听着,心里那点涩意和感动像被泡在了温水里, 慢慢化开。他抬起头,没等裴俨说完, 就凑上去,吻住了那张还在说话的嘴。
裴俨的话音戛然而止。
这个吻开始得有些突兀。温夜澜闭上眼睛,舌尖试探地抵开裴俨的唇齿,缠了上去。他能感觉到裴俨的身体瞬间绷紧,然后,更用力地回应过来。
手臂收紧,几乎要把他勒进骨头里。裴俨加深了这个吻,掠夺着他的呼吸,带着这些天压抑的焦灼,担忧。车子就停在路边,偶尔有晚归的人经过,投来匆匆一瞥。但此刻两人都顾不上。
唇舌交缠,气息交融。最近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们都有各自的忙碌和心事,像一层无形的隔膜横着。这个吻,撕开了那层膜,将底下翻涌的情绪尽数释放。
长长的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喘。温夜澜嘴唇被吮得发麻,眼眶也有些热。裴俨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粗重,眼神晦暗不明。
“怎么了?”裴俨哑声问,拇指蹭过他湿润的唇角,“受委屈了?还是谁又说闲话了?”
温夜澜摇摇头,没说话,只是又把脸埋回去,蹭了蹭他的颈侧。
裴俨不再追问,一把将他打横抱了起来。温夜澜搂住他的脖子。
“回家。”裴俨抱着他快步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小心地把人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
裴俨车开得又稳又快。保温杯里的汤温度正好,温夜澜小口喝着,暖流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再到四肢百骸。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侧头看裴俨专注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下颌线绷着,一圈淡青的胡茬在光影下更明显。
看起来有些憔悴。
温夜澜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回到别墅,餐桌上果然摆着几样还冒着热气的夜宵,都是他喜欢的,还有一小碟精致的草莓蛋糕。
“先吃东西。”裴俨脱了外套,走过来拉开椅子让他坐下,自己坐在对面,也没动筷,就那么看着他。
温夜澜其实没什么胃口,但不想拂了他的心意,拿起筷子慢慢吃。他吃了几口,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裴俨。
裴俨正支着下巴看他,眼神专注,见他看过来,挑了挑眉:“看我就能饱?”
温夜澜耳朵一热,垂下眼,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食物,低声说:“你也吃。你晚上……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裴俨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惫懒和满足:“心疼我?”
“你都有黑眼圈了。”温夜澜抬起头,看着他下巴的胡茬,声音更轻,“还有……胡子。”
裴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啧了一声:“忙忘了。明天刮。”他探身过来,揉了揉温夜澜的头发,“别操心我,你吃饱就行。”
温夜澜心里那点心疼和酸涩又漫上来。他把面前那碟几乎没动的草莓蛋糕往裴俨那边推了推。
“我吃不下了,这个你吃。”
裴俨看着推到面前的蛋糕,又看看温夜澜微微偏开的脸,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他稀罕死温夜澜这副别扭着关心人的样子了。
他没碰蛋糕,而是直接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温夜澜身边。
温夜澜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
裴俨弯下腰,一手撑在温夜澜的椅背上,将他半圈在怀里,目光沉沉地锁住他。
“吃饱了?”裴俨问,声音压得低低的。
温夜澜点了点头:“嗯,饱了。”
“那好。”裴俨的视线落在他唇上,那里还残留着一点蛋糕的奶油渍,亮晶晶的。他凑过去,极快地舔了一下,卷走了那点甜腻,然后含住了温夜澜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深深吻了进去。
温夜澜被吻得向后仰,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裴俨的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固定住。
一吻结束。裴俨的气息喷在温夜澜颈侧,又热又痒。
“那该我吃了。饿了好几天了。”裴俨哑声说完,一下将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大步走向卧室。
身体陷入柔软的床垫,温夜澜的心跳快得不成样子。裴俨的吻和触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切和热烈,像是要把最近缺的时间都补回来。
温夜澜努力回应着,可脑子里总是不受控制地闪过李英奇发来的邮件,闪过白玉在电话里那声叹息,两天后西郊梅园的约定。
他的走神太过明显。
裴俨的动作停住了。
他撑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的人。温夜澜眼神有些涣散,嘴唇微肿,脸颊泛红,身体还残留着情动的痕迹,可心思明显不在这里。
“温夜澜。”裴俨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未退的情欲和明显的不悦,“看着我。”
温夜澜回过神来,对上了裴俨深邃而锐利的眼睛。那里面翻滚着的情绪让他心慌。
“我……”他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
裴俨的吻落下来,比之前更重。温夜澜被他压在床里,能清晰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但裴俨的动作却慢了下来,带着点折磨人的耐心。
他一边吻着温夜澜的颈侧,留下湿热的痕迹,一边伸手,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什么东西。温夜澜迷迷糊糊地抬眼去看,在昏暗的光线里,看清了裴俨指尖勾着的一副丝绸眼罩,还有一截深色领带。
温夜澜的心脏猛地一跳,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些。
裴俨察觉到了,他停下亲吻,撑起身体看着温夜澜。
“怕了?”裴俨的声音低沉暧昧,拇指抚过温夜澜微微颤动的下唇。
温夜澜看着他,摇了摇头,又点点头,诚实地说:“……有点。”
“知道为什么吗?”裴俨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温夜澜抿唇,移开视线:“……因为我刚才……走神了。”
“很好。”裴俨捏住他的下巴,让他转回来看着自己,“温夜澜,在我的床上,想着别的事……”他俯身,贴近他耳畔,气息灼热,“我很不高兴。”
温夜澜耳根发烫,想辩解:“我没有想别的事,我只是……”
“嘘。”裴俨用指尖按住他的嘴唇,“解释没用。错了,就要认罚。”
他的语气不算凶狠,带着点惯常的懒散调子,但里面的坚决不容置疑。温夜澜知道,今晚这顿惩罚是躲不掉了。他心里藏着事,本就理亏,加上对裴俨的心疼和愧疚,让他生不出太多抗拒。
“……怎么罚?”温夜澜声音微不可闻。
裴俨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他先拿起那副眼罩,仔细地蒙住了温夜澜的眼睛。
视线骤然被剥夺,温夜澜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其他感官瞬间被放大。他能听到裴俨略显粗重的呼吸,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能闻到床上熟悉的,属于两人交融的气息。
接着,手腕被握住。裴俨用那截领带,一圈,一圈,缠住了他的双腕。绑得不紧,不会勒疼,但结打得巧妙,温夜澜试了试,无法轻易挣脱。手腕被束缚着举过头顶,这个姿势让他完全暴露,也更深地陷入床垫,带来一种强烈的,被掌控和被献祭的感觉。
“裴俨……”温夜澜不安地动了动。
“别动。”裴俨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就在他上方,“说了是惩罚,就得按我的规矩来。”
余韵未消,温夜澜瘫软在裴俨怀里,眼罩未摘,手腕仍被缚着,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裴俨的呼吸也久久未能平复,胸膛剧烈起伏,紧紧抱着他,手臂肌肉绷紧。
过了一会儿,裴俨才动了。他先小心地解开了温夜澜手腕上的领带,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那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圈浅浅的、暧昧的红痕。他眼神暗了暗,低头在那红痕上吻了吻。
然后,他轻轻摘下了温夜澜的眼罩。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温夜澜不适地眯了眯眼,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他看向裴俨,深得像潭水,专注地凝视着他,里面翻涌着未散的情欲和复杂的心疼。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安静得能听到彼此逐渐平复的呼吸和心跳。
温夜澜闭上眼,身体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身后的怀抱温暖踏实,可他却觉得像是躺在即将碎裂的冰面上。
裴俨的手在他腰间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过了很久,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忧心。
“怎么了?”他问,“从晚上见到你就不对。有事瞒着我?”
温夜澜僵了一下。他没睁眼,也没立刻回答。
裴俨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紧了紧,声音里透出一点失落和无奈:“不想说?”
温夜澜轻轻摇头,“没事,就是最近累着了。”他能感觉到裴俨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心跳沉稳有力。这个人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他,在独自面对一些危险和麻烦,而自己却要背着他
“睡吧。”裴俨微微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臂,不再追问。
这声叹息像根细针,轻轻扎在温夜澜心上。
又过了一会儿,温夜澜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牵动酸软的身体,他轻轻吸了口气。
裴俨似乎没睡,在他转身时就睁开了眼,在昏暗的光线下静静看着他,等待着他开口。
温夜澜面对着裴俨,两人鼻尖相触。他望着裴俨近在咫尺的眼睛,黑暗里,那双眼睛亮的惊人,还有一丝小心翼翼地期待。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
“裴俨。”他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
“嗯。”裴俨应道,手臂依旧环着他,没有催促。
温夜澜又沉默了几秒,想说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终于,他再次开口。
“晚安。”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迟到了(忏悔),后天送上双更补偿!大家记得点击本章省略号处!
第47章 第47章[VIP]
初春时节的西郊梅园, 梅花已谢了大半,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复苏的气息。这地方僻静, 工作日午后,几乎见不到人。
温夜澜提前十分钟到了。他站在记忆里那棵最大的梅树下,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树皮。小时候,白玉常带他来,指着这棵树说,等它开花的时候, 给小澜折最好看的那一枝。后来某一年, 白玉真的折了,偷偷藏在书包里带给他,花瓣都压皱了, 他还宝贝似的夹在书里很久。
回忆带着陈旧的暖意,此刻却像细针, 扎得他心口发疼。
三点整,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温夜澜转过身。
白玉穿着一件浅灰色的风衣, 身形挺拔,脸上一如既往的带着温和笑意, 眼神落在他身上, 细细打量着。“小澜,”他开口,声音有些虚弱, “你来了。”
“玉哥。”温夜澜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干。
白玉走近几步, 视线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和眼下淡淡的青黑。“没休息好?”他语气关切,如同以往每一次发现他状态不佳时那样。
温夜澜摇摇头, 没接话,直接问:“你想说什么?”
白玉的笑容淡了些,转身向亭子里走去:“进来坐吧,站着说话累。”
温夜澜走上台阶,在石桌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距离不远不近。
亭子里已经放好了一套茶具,白玉坐下,开始泡茶。热水冲进茶壶,蒸腾起白色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脸。
“还记得这个地方吗?”白玉的声音从雾气后传来,带着点回忆的悠远,“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才七岁。那天下着雪,你穿得单薄,手冻得通红,站在园子门口不肯进去,说门票太贵。”
温夜澜没有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石桌边缘冰冷的纹路。
“我拉着你进来,告诉你不用花钱,我说这是我家的园子。”白玉将第一泡茶倒掉,重新注水,“你那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问我,玉哥,你家是不是很有钱?”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苦涩。
“其实那时候白家还没到现在这个地步,这园子也是租的场地办活动。但我就是想让你觉得,我能保护你,我能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茶水注入杯中,清澈的茶汤泛着淡金色。
白玉将其中一杯推到温夜澜面前。
“后来每次你不开心,或者被你爸妈骂了,被你哥欺负了,都会跑到这里来。有时候是夏天,有时候是秋天,梅花没开,园子里空荡荡的,你就坐在这个亭子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温夜澜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没有动。
“我记得有一次,你被你爸用皮带抽了,背上都是伤。你跑到这里,趴在这个石桌上哭。我带了药箱过来,给你上药。”白玉的声音低了下去,“你那时候才十岁吧?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背上全是淤青和血痕。我问你为什么挨打,你说,因为你哥弄坏了你爸的古董表,却说是你弄的。”
温夜澜闭上了眼睛。
“我给你上药的时候,你疼得发抖,但一声都没吭。上完药,你拉着我的袖子,说,玉哥,我以后能不能一直跟你在一起?”白玉停顿了很久,“我说,好。只要你需要,玉哥永远都在。”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手指微微颤抖。
“后来你高中,我去了国外。我们见面的次数少了,但每次你遇到难处,第一个打电话找的还是我。”白玉看向温夜澜,眼神很深,“你记得吗?你大学那个男朋友……姓陈的那个。他把你写给他的情书拍下来,发到你们系的群里,嘲笑你缺爱,是个怪胎。”
温夜澜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你那时候躲在学校后山给我打电话,哭得说不出话。我连夜买机票飞回来,找到那个姓陈的,还有那几个跟着起哄的人。”白玉的语气很平静,但温夜澜听出了底下压抑的冷意,“我让他们当着全系人的面给你道歉,删掉所有照片和记录。处理完,我带你出去吃饭,你一口都吃不下,只是看着我,说,玉哥,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所以谁都可以欺负我?”
“别说了。”温夜澜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白玉却像是没听见,继续往下说:“我告诉你,不是。你很好,比他们都好。那些欺负你的人,只是因为他们自己卑劣,见不得光。我说,小澜,以后有玉哥在,没人能再这样对你。”
他放下茶杯,瓷器磕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白玉看着温夜澜,眼神里有种温夜澜从未见过的偏执的专注。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我。你被赶出家门没地方去,是我把你捡回来,你受伤了,是我给你上药,你被人欺负,是我拿着白家的名头给你做挡箭牌。小澜,这二十多年,你的人生里,哪一段没有我?”
“所以呢?”温夜澜抬起眼,眼眶有些红,但眼神很冷,“因为那些,你现在就可以伤害我?”
白玉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的温柔:“小澜,我从没想过要伤害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温夜澜自嘲地笑了笑,“你把我和裴俨的照片放出去,让所有人都议论,这叫保护?”
“那张照片里,你的脸是模糊的,不会真的有人认出来。”白玉平静地说,“我只是想让裴俨知道,他和你在一起,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麻烦。我想让他收敛,让他意识到,他那个世界不适合你。”
“所以你就自己制造麻烦?”温夜澜觉得荒谬,“玉哥,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裴俨从我身边赶走,我就会回到你身边,像小时候一样依赖你?”
白玉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给出了答案。
温夜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范青芝在宴会上的事,也是你安排的?”
白玉立刻摇头,这次回答得很快:“不是。我买下了她手里的所有照片,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彻底消失。我没想到她会回来,更没想到她会混进宴会。”他的眉头皱了起来,带着懊恼,“是我疏忽了。我以为给够钱就能打发她,我低估了她的恨意。这件事,是我没处理好,让你受到伤害了。小澜,对不起。”
温夜澜看着他脸上真切的歉意和懊恼,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了。
不是因为原谅,而是因为疲惫。
一种深深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
白玉爱他,以一种病态的,控制欲极强的,自以为是的方式爱着他。
这种爱里有真心,有付出,有他童年最需要的温暖。但也同样充满了算计和操控。
温夜澜忽然觉得很累,他终于知道了答案,但好像无所谓了。
他慢慢站起身,白玉也跟着站了起来。
“玉哥,”温夜澜开口,声音很轻,也很清晰,“谢谢你。谢谢你小时候对我的好,谢谢你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谢谢你给过我一个可以躲的地方。”
白玉的脸色微微变了:“小澜……”
“但是,”温夜澜打断他,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白玉的表情僵住了。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了。”温夜澜重复了一遍,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你做的那些事,我不追究了。但到此为止吧。裴俨在查你,他不会放过范青芝那条线。你回美国去吧,别再回来了。”
白玉盯着他,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
“小澜,”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你就为了裴俨,要跟我断绝关系?我们二十多年的情分,比不过你跟他几个月?”
“不是比得过比不过的问题。”温夜澜摇摇头,“玉哥,你还不明白吗?问题从来不在裴俨身上,而在你身上。你给我的那些好,我都记着,一辈子都感激。但你不能用那些好,来绑架我一辈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开心了逗一逗,觉得我走错路了就强行拽回来。我是个人,我有自己的选择,哪怕那个选择在你看来是错的,那也是我的选择。”
白玉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温夜澜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小澜!”白玉突然上前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力道很大,“你不能就这么走!我们好好谈谈,你把裴俨叫来,我们三个人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了。”温夜澜用力想抽回手,但白玉握得很紧,“玉哥,放手。”
“我不放!”白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失控,“我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裴俨他根本不懂你,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只有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白玉。”温夜澜猛地转过身,直视着他,眼神冷得像冰,“放手。”
那眼神太陌生,陌生到让白玉下意识松了力道。
温夜澜抽回手,头也不回地朝梅园出口走去。
身后传来白玉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唤,但他没有回头。
他走得很急,几乎是小跑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眼眶有点热,但他没有哭。
只是觉得空。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生命里被硬生生剜走了。很疼,但疼过之后,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走到梅园门口,正要推门出去,却突然顿住了。
门外的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库利南。
车旁,裴俨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一支烟,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温夜澜的心脏猛地一跳。裴俨怎么会在这里?他怎么会知道……
下一秒,他看到了裴俨耳朵里塞着的无线耳机。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是从裴俨身上,微弱但清晰地传出来的。
“白玉,放手。”
那是他刚才在凉亭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温夜澜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裴俨看着他,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他摘下了耳朵里的耳机,大脑一片空白。他站直身体,将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监听器。
裴俨在他身上放了监听器。
所以他知道今天自己来见白玉,所以他跟了过来,然后他听到了刚才所有的对话。
温夜澜觉得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冷了下去。
他看着裴俨,突然笑了。
作者有话说:
嘿嘿,今天双更
第48章 第48章[VIP]
裴俨朝他走过来, 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温夜澜的心上。他在温夜澜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 眼神很深,带着温夜澜看不懂的情绪。
“都听到了?”温夜澜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问。
裴俨点了点头:“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出门的时候。”裴俨压低声音, “在你外套里。”
原来不是。
那是安装监听器。
一种尖锐的疼痛从心脏的位置蔓延开来, 迅速席卷全身。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就是很难受,疼的他以为自己现在就要死了。
他能理解裴俨的担心,他甚至想过裴俨可能发现什么, 会跟来,会在外面等他。他能接受裴俨的不安, 因为白玉的确是个威胁。
但他没想到,裴俨会选择这种方式。
监听。
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 监听他和另一个人的对话,监听他内心最挣扎, 最私密的剖白。
那种感觉, 就像被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连最后一点遮羞布都被扯掉了。
温夜澜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个小动作让裴俨的眼神瞬间变了。他伸出手,似乎想拉他:“夜澜……”
就在这时, 梅园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白玉追了出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焦急和怒气。他看到温夜澜, 眼睛一亮,但在看到裴俨的瞬间, 脸色沉了下去。
“裴俨?”白玉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裴俨没理他,目光依旧锁在温夜澜脸上。
温夜澜却在这时,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转过身,面向白玉,用尽全身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清晰:
“玉哥,你先回去吧。我和裴俨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
白玉愣住了:“小澜,他……”
“他是我男朋友。”温夜澜打断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之间的问题,我们自己解决。你走吧。”
他说完,不再看白玉,而是转向裴俨,伸出手:“车钥匙给我,我来开。”
裴俨看着他,眼神复杂,但还是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放在他掌心。
温夜澜握住钥匙,转身走向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裴俨跟过去,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驶离梅园。
后视镜里,白玉还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
回程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温夜澜开得很稳,但手指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他目视前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裴俨坐在旁边,几次想开口,但看着温夜澜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温夜澜的情绪。
那种压抑的,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情绪。
以前温夜澜生气,会瞪他,会骂他,会推开他。但此刻,温夜澜只是安静地开车,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这种安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让裴俨心慌。
车子开进别墅车库,熄火。
温夜澜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径直走进屋里。裴俨跟进去,在玄关处拉住他的手腕:“夜澜,我们谈谈。”
温夜澜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谈什么?”
“监听的事。”裴俨的声音有些哑,“我……”
“你怕我和白玉旧情复燃,怕我被他骗,怕我做傻事。”温夜澜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所以你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在我身上放监听器,监听我和他的对话。”
他转过身,看着裴俨:“对吗?”
裴俨喉结动了动,点头:“对。”
“你觉得这么做是对的?”温夜澜问。
“我不觉得对。”裴俨说,声音低了下去,“但我必须知道他要对你做什么。白玉那个人太危险,我不能冒险。”
“所以你就选择侵犯我的隐私?”温夜澜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裴俨,我是你的什么人?你的所有物吗?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保护?”
“你不是。”裴俨握紧了他的手腕,“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正因如此,我才不能让你有一点点危险。”
“那你有没有想过,”温夜澜看着他,眼睛有些红,“你这么做,对我来说,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裴俨愣住了。
温夜澜挣开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录音软件。
一段音频开始播放。
是白玉的声音。
“……你那时候才十岁,瘦得肋骨一根一根的,背上全是淤青和血痕。……”
裴俨的脸色变了。
温夜澜关掉录音,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我从出门开始,就打开了录音。我本来打算,见了白玉,把话说清楚,然后把这段录音给你听,让你知道我和他彻底断了,让你安心。”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我能想到你会担心,我甚至能想到你可能跟来,想过你会在外面等我。我录了音,我想告诉你,裴俨,我选择你了。我从决定去见他的那一刻起,就做好了以后只有你一个人的准备。白玉也好,我那个家也好,我都不要了。我只有你了。”
他看着裴俨,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滚了下来。
“可是你呢?”他的声音哽咽了,“你在我身上放监听器。你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裴俨急着解释。
“就是不相信!”温夜澜提高声音,眼泪流得更凶,“你如果不相信我,可以阻止我去!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裴俨,你让我觉得……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我还在为你考虑,怕你担心,怕你不安,结果你早就把我当成需要监控的对象了。”
他说完,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手里的手机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屏幕碎了。
就像他们之间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
裴俨看着地上碎裂的手机,又看看温夜澜满脸的泪水,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上前一步,想抱他:“夜澜,对不起,我……”
“别碰我。”温夜澜往后退,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
温夜澜蹲下身,捡起手机。屏幕已经全黑了,开不了机。他握着那个冰冷的机器,慢慢站起身。
“裴俨,”他吸了吸鼻子,“你知不知道,从你在所有人面前牵着我的手说‘我们是在谈恋爱’的那一刻起,我就做好了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觉得胸腔里疼得厉害。
“我做好了以后只有你一个人的准备。我的父母,我的哥哥,他们从来就不是我的家人。白玉现在也不是了。我把他从我的世界里剔出去了,干干净净。从今天起,我再也没有那个一直在身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会接住我的玉哥了。”
他的眼眶红了,死死忍着,还是让一滴眼泪落了下来。
“我再也没有会在我身后无条件支持我的家人了,但我不害怕,因为我还有你,你说我们在一起了,就是一家人,可是裴俨,家人之间不该是这样的。”
裴俨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院里之前有一个去内蒙古草原的科研项目,为期三个月,研究草原退化与气候变化的关系。我之前因为希夏邦马峰的项目,没报名。项目组还有一个名额空缺,负责人是我的师兄。”
裴俨的脸色变了:“你要去?”
“嗯。”温夜澜点头,“我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想想。你也需要。”
“我不需要!”裴俨提高了声音,走到他面前,“我需要的是你在这里,在我看得见摸得着的地方!我们需要的是好好谈,不是分开三个月!”
“裴俨,”温夜澜看着他,眼神很疲惫,“你觉得我们现在这个状态,能好好谈吗?你一靠近我,我就会想起监听器的事。你一碰我,我就会觉得……你是不是还在怀疑什么。我们之间已经隔了东西了,需要时间让它慢慢消化,慢慢过去。”
“那就让它过去!我保证不会再犯!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绝不干涉!”裴俨抓住他的肩膀,力道有些大,“但别走,行吗?别离开我三个月,我受不了。”
温夜澜的肩膀被他抓得生疼,但他没挣开。
“裴俨,”他轻声说,“爱不是这样的。爱不是一方无条件地迁就另一方,也不是一方永远掌控着主导权。爱是平等的,是相互的,是信任和尊重。我们之间……好像还没有找到那个平衡点。”
他轻轻推开裴俨的手。
“给我一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我们都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走下去。如果……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想见我,我也还想见你,那我们再重新开始。好吗?”
裴俨盯着他,眼睛红得吓人。
“如果我不想等呢?”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狠劲,“如果我现在就把你关起来,不让你走呢?”
温夜澜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不会的。”他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裴俨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夜澜以为他会爆发,会争吵,会像以前那样用强势的方式把他留下。
但最终,裴俨只是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什么时候走?”他问,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底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下周。”温夜澜说,“项目组下周三出发。”
“好。”裴俨点头,“我送你。”
“不用了,”温夜澜说,“院里有统一的车送我们去机场。这几天我住研究院的宿舍,方便跟上他们的项目进度。你……好好照顾自己。”
裴俨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夜澜移开视线,走到床边,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的大部分东西都在这里,但他只拿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些必要的日用品,还有那个棕色的大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熊放下了。
那是裴俨买给他的,留在这里吧。
收拾完,他拎着小行李箱,走到门口。
作者有话说:
双更结束!明天更新一章番外吧
大家有想看的吗?
第49章 第49章[VIP]
在研究院宿舍的那几天, 温夜澜几乎没睡好。
床板太硬,被子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窗外是城市永不熄灭的模糊光晕和隐约车流声。最关键的是, 身边空荡荡的。没有那个总是试图把他圈进怀里的体温,没有沉稳的心跳声贴在耳后, 也没有那只几乎占去半张床的棕色毛绒熊可以让他把脸埋进去。
他不习惯。
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懊恼,又有点心慌。才多久,他就已经被裴俨惯得连独自入睡都困难了。
出发去草原那天,院里安排了大巴车送他们去机场。温夜澜拎着简单的行李站在集合点, 晨风带着凉意。他下意识地, 在来往的车辆和人影中搜寻那辆熟悉的黑色库利南,或者那个高大张扬的身影。
没有。
一直到大家都上车坐好,大巴缓缓驶出研究院大门, 他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外面——依旧没有。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像被针戳破的气球, 悄无声息地瘪了下去,留下一种空落落的钝感。他靠在椅背上, 闭上眼睛,试图把那点莫名的失落压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大巴拐出路口后, 街角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里,裴俨掐灭了不知道第几支烟。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连帽衫,帽子拉得很低, 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 一眨不眨地,隔着距离, 沉默地追随着大巴,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车流尽头。
然后,他才发动车子,掉头驶向相反的方向。他答应过不送,但他没答应不来看看。他只是……想记清他的样子,三个月太久了。
飞机,转车。当双脚真正踏上内蒙古草原的土地时,温夜澜才真切感受到什么是辽阔。
天高地远,碧草如茵,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与湛蓝的天空相接。空气里是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干净清冽,风毫无阻隔地吹过来,带着旷野特有的力度,仿佛能吹散心头积压的所有郁气。
项目组的驻地是几个相对固定的蒙古包,条件比想象中好,有基本的供电和储水设备。带队的师兄姓周,比温夜澜大几届,为人爽朗,对他也很照顾。
“夜澜,你这趟就跟着看看,熟悉一下草原勘察的野外流程,采集样本的时候搭把手就行,数据分析和核心报告不用你管,就当来放松放松。”周师兄拍拍他的肩,“你这脸色,在北京没少熬夜吧?在这儿好好养养。”
温夜澜点点头:“谢谢师兄。”
他知道这是师兄的好意。这个关于草原退化与气候变化的项目,他确实没有参与前期设计和筹备,临时插进来,也只能做些辅助工作。某种程度上,这确实像一次公费旅行。
人一闲下来,就容易瞎想。
尤其是当夜晚降临,草原陷入一片深沉的寂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牛羊低鸣时,那些被白日广阔景象暂时压下的思绪,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他想裴俨。
想他煮的粥,想他睡迷糊时蹭过来的下巴,想他生气时绷紧的侧脸,也想他小心翼翼哄人时笨拙的样子。
他拿出手机,屏幕停留在和裴俨的聊天界面。从他离开那天起,裴俨的消息几乎没断过。
【到宿舍了吗?】
【研究院的饭还行吗?】
【明天降温,多穿点。】
【睡前记得喝杯热牛奶。】
【……晚安。】
每条都简短,没有什么花哨的言语,就是些最平常的叮嘱和问候。他回得更简洁,通常是“嗯”,“到了”,“好”,“知道了”。裴俨也不在意,第二天照旧发。
他也想过,是不是自己太矫情,太小题大做。裴俨装监听器,是出于担心和保护,虽然方式让人难以接受。可自己呢?自己隐瞒去见白玉,甚至偷偷找人调查,难道就不是一种不信任吗?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对裴俨坦诚一切,包括他对白玉那份复杂的情感依赖和想要答案的决心,他的恐惧和计划,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监听器,也不会有这次吵架?
可是……他做不到。
童年的创伤,长久以来对情感和依赖的恐惧,让他习惯于把事情藏在心里,自己消化,自己解决。他害怕暴露脆弱,害怕成为负担,更害怕把选择权交出去后,得到的是失望或更深的控制。对白玉是如此,对裴俨……在内心深处,他何尝不是同样缺乏安全感?
“唉……”温夜澜躺在不算柔软的床铺上,盯着蒙古包圆形的顶棚,轻轻叹了口气。不能再想了。越想越乱。他来这里,就是为了理清思绪,而不是把自己绕进更深的牛角尖。
第二天,天气晴好。温夜澜跟着周师兄和另外两个队员去预设的样地做基础勘测。工作内容不算复杂,主要是记录植被类型、覆盖度,测量土壤参数。他话不多,但手脚麻利,观察仔细,很快就上手了。
休息间隙,他站在一个小坡上,望着眼前无边无际的绿色草海,在阳光下起伏如波浪,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开阔感包裹了他。他拿起手机,对着这片景色拍了几张照片。
拍完,他习惯性地点开微信,指尖悬在置顶那个“A?裴俨”的对话框上,犹豫了。
发给他吗?以什么理由?只是分享风景?会不会显得太刻意,或者……太奇怪?他们现在这种“需要时间冷静”的关系,发一张无关工作的草原照片,合适吗?
他盯着对话框,裴俨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早上六点半发的:【今天草原天气怎么样?】
他还没回。
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良久,最终还是退了出来。他点开朋友圈,选了那张他认为拍得最好的一张照片,配了简单的两个字:【今天天气很好。】
他刚退出来,页面上就出现了两个小红点。
裴俨点赞了。
紧接着,一条评论跳出来。
裴俨:【天很蓝。记得戴帽子,还有防晒。】
温夜澜看着那条评论,指尖在“回复”上碰了碰,最终什么也没打。
城市的另一端,裴俨正抱着手机,把那张不算特别清晰的照片放大,再放大,试图从有限的像素里还原出温夜澜按下快门时所看到的景象,想象他站在那片草原上,风吹起他额前碎发的样子。他甚至把照片保存下来,设成朋友圈背景。
办公桌上摊开的文件半天没翻一页,电脑屏幕也暗着。林墨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裴俨对着手机发呆的样子,屏幕上是那片绿得晃眼的草原。
“哟,裴少,这是望夫石呢?”林墨凑过去看了一眼,“温博士去草原了?风景不错啊。”
裴俨迅速按灭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什么表情地扫他一眼:“有事?”
“没事不能来慰问一下孤家寡人?”林墨拉过椅子坐下,打量着他,“我说,你这黑眼圈快掉地上了,几天没好好睡了?温博士这才走几天,你就这德行了?”
裴俨没接话,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没点。
“要我说,你就是活该。”林墨嘴快,“早干嘛去了?人家温博士多好一人,被你气得跑大草原去了。监听器?亏你想得出来!”
“滚。”裴俨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神有点冷。
“我滚我滚。”林墨举手投降,但没动,换了个语气,“说真的,你就这么干等着?三个月?裴俨,这不像你。”
“那像谁?”裴俨终于点燃了烟,吸了一口,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追过去,把他绑回来?有用吗?”
林墨被噎了一下:“那……那你总得做点什么吧?光是天天发微信点赞朋友圈,温博士就能自己回来了?”
裴俨沉默了很久,直到那支烟燃到尽头。他把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低沉:“他说需要时间。那我就给他时间。”他顿了顿,看向林墨,“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让人查了他们项目组在草原的具体位置,驻地的条件,周边医疗情况,还有……有没有什么潜在的安全风险”
林墨愣了愣,随即明白了:“你想……”
“我不想打扰他。”裴俨打断他,“但我得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安全。还有,帮我联系一下在内蒙古那边有往来的人,低调点,必要的时候……提供点便利,别让他知道。”
“懂了。”林墨点头,“保证办得妥妥的,不让温博士察觉。”
几天后,凌月也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合照。是项目组几个年轻人在一处样地旁的合影,大家穿着野外工作服,脸上带着劳动后的红晕和笑意,对着镜头比耶。温夜澜站在靠边的位置,他没比手势,只是微微弯着嘴角,眼神望着镜头,清澈平和,看起来……很快乐。
裴俨几乎是秒赞,然后盯着照片里温夜澜那个淡淡的笑容,看了很久。快乐就好。他应该多这样笑。可是胸口那处还是闷得发疼,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呼吸都不畅快。他想他,想得厉害。想碰碰他,想听他的声音,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还在那里。
这种思念在夜深人静时达到顶峰。裴俨处理完一天的工作,靠在书房的椅子上,窗外是城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他拿起手机,几乎没有犹豫,点开了视频通话的请求。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一声声敲在耳膜上,裴俨觉得自己的心跳有点快。他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然而,十几秒后,通话被接起了。
画面晃了几下,才稳定下来。温夜澜的脸出现在屏幕里。背景是简陋的蒙古包内部,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头发有些湿,软软地贴在额前,脸上也湿漉漉的,泛着水光,睫毛上似乎还挂着细小的水珠,眼睛被水汽浸润得格外黑亮。他像是刚洗完脸。
“……裴俨?”温夜澜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点讶异,还有夜晚的疲惫和柔软。
裴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间竟然忘了要说什么。他只是贪婪地看着屏幕里的人,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嗯。”裴俨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刚……洗完脸?”
“嗯。”温夜澜点点头,用干毛巾随意擦了擦脸和头发,“这么晚,有事?”
“没事就不能打给你?”裴俨几乎是下意识地回了一句,说完就有点后悔,语气太冲了。
温夜澜没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屏幕那边的目光平静且专注。
裴俨缓了缓语气,问:“在那边……还习惯吗?”
“习惯。”温夜澜说,“草原很安静,空气好。”
“工作累不累?”
“不累,师兄很照顾我,没让我做什么重活。”
“吃饭呢?吃得惯吗?”
“还好,有羊肉,有奶制品,蔬菜少一点。”
一问一答,都是最平常不过的对话,却让裴俨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些。至少,他接了。至少,他愿意跟他说话。
“我看到凌月发的合照了。”裴俨说,“你看起来……挺开心的。”
温夜澜沉默了一下,说:“嗯。这里环境简单,人也好相处。”
“开心就好。”裴俨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你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屏幕那边,温夜澜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他转而问道:“你呢?公司事情多吗?”
“老样子。”裴俨不想谈工作,他的目光依旧凝在温夜澜脸上,“就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家里太安静。”裴偃看着他的眼睛,“不习惯床上只有我一个人。”
温夜澜的脸颊似乎更红了一点,他移开了视线,看向旁边,低声说:“……慢慢就习惯了。”
“我可能习惯不了。”裴俨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固执,“温夜澜,我不想习惯。”
温夜澜抿紧了唇,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毛巾的一角。
两人之间隔着屏幕,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彼此的呼吸声可闻。
作者有话说:
本来写好了番外,但今天发现福利番外要完结才能发
,不想让大家花钱买番外,所以又赶紧把这章写完发了,所以又晚了,罪过。那就携温夜澜和裴俨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
第50章 第50章[VIP]
“那个……”温夜澜先开了口, 打破了沉默,“你黑眼圈很重,没休息好吗?”
裴俨搓了一把脸, 扯了扯嘴角:“嗯,睡不着。”
“……少抽点烟。”温夜澜说。
裴俨一愣, 随即眼底闪过一丝光亮:“你怎么知道……”
“猜的。”温夜澜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以前压力大的时候就抽得凶。”
裴俨心里刚升起的一点雀跃,很快又沉了下去。以前……是啊, 是以前了。
“我会注意。”裴俨承诺道。
又是一阵沉默。
“不早了, ”温夜澜看了眼时间,“你明天还要上班,早点休息吧。”
“……好。”裴俨知道该结束了, 但就是舍不得挂断,“你也早点睡。”
“嗯。”
“温夜澜。”在挂断前, 裴俨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嗯?”
“……没什么。”裴俨最终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晚安。”
“晚安。”
屏幕黑了下去。
裴俨维持着拿着手机的姿势, 在椅子上坐了许久。温夜澜最后那个平静的“晚安”,和他带着水珠的柔软的脸, 反复在脑海里交替出现。
而蒙古包里, 温夜澜放下手机,坐在床边,久久没有动。
视频里裴俨憔悴疲倦却依旧专注看着他的眼神, 还有那句“我习惯不了”,像投入心湖的石子, 荡开一圈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以为自己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和距离,可当裴俨真的出现在屏幕里, 用那种眼神看着他,说着那些直白的话时,他才发现,他也习惯不了。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还有些湿意的脸颊。刚才接得太急,都忘了擦干。
接下来的日子,和以往没什么不同,却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裴俨不再每天频繁发信息,但每隔一两天,总会找个由头发条消息,问问天气,或者分享一点无关紧要的日常。
【今天路过那家甜品店,出了新品栗子蛋糕,你可能会喜欢】
温夜澜的回复依然简洁,但偶尔会多问一句【栗子蛋糕甜吗?】
视频通话没有再打,但裴俨会在微信上问他“方便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会拨个通话过来。时间不长,十几二十分钟,聊的都是琐事。
有时候温夜澜在整理白天采集的样本数据,裴俨就静静地在那边听着不说话,直到温夜澜疑惑地“喂”几声,他才说一句“你忙你的,我就想听听”。
温夜澜渐渐也习惯了。习惯在草原的夜晚,接到来自遥远城市的语音邀请,习惯屏幕那端裴俨有时候疲惫,有时候故作轻松的声音,习惯他看似随意实则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关心。
草原上的工作生活规律而充实。周师兄果然没给他安排太多核心任务,他大部分时间是在学习和辅助。
他跟着队员学习辨认不同的牧草种类,观察土壤剖面的特征,记录气象数据。空闲时,他会一个人走远一些,坐在草坡上,看云卷云舒,看夕阳把草原染成金红色,看牧民赶着羊群慢悠悠地回家。
他拍了很多照片,天空,草地,野花,孤独的树,成群的牛羊。他依然很少单独发给裴俨,但发朋友圈的频率高了一些。裴俨永远是第一个点赞评论的人,评论内容从最初的“注意防晒”,“多喝水”,渐渐变成“这片云形状有意思”,“这棵树长得挺倔强,像你,想看你”。
温夜澜通常不回评论,但裴俨知道他看到了。
两个星期后,温夜澜跟着队伍去一个较远的样地,途中遇到一场突如其来的急雨。草原上毫无遮挡,大家瞬间被淋透。虽然带着雨具,但风雨太大,回到驻地时,几个人都颇为狼狈。温夜澜体质本就不算强壮,当晚就有些鼻塞,头也有些昏沉。
他没告诉任何人,自己吃了点随身带的感冒药,早早睡下。半夜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喉咙干痛。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蒙古包外似乎有车声和人声,但雨声淅沥,听不真切。他以为是其他队员晚归,没太在意。
天快亮时,雨停了。温夜澜被喉咙的干痛彻底弄醒,挣扎着起来想倒点水喝。刚坐起身,蒙古包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周师兄探进头,手里拿着一个保温壶和一个医药箱。
“夜澜?醒了?感觉怎么样?”周师兄走进来,把东西放下。
“师兄?”温夜澜声音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感冒。”
“还逞强。”周师兄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昨晚是不是发烧了?幸好……”他顿了顿,“幸好驻地常备着药。这是退烧药和消炎药,你先吃了。保温壶里是姜汤,趁热喝点。”
温夜澜接过水杯和药,有些疑惑:“驻地……常备这些?”他们这是科研驻地,不是医疗站,通常只备最基础的创可贴、碘伏之类。
“啊,是啊。”周师兄眼神飘忽了一下,“这边天气变化大,容易感冒,所以就多准备了些。快吃药吧,今天你休息,别出去了。”
温夜澜吃了药,喝了姜汤,身上暖了一些,昏沉感也减轻了。他躺回床上,看着周师兄离开的背影,突然有些想家。
他拿起手机,点开裴俨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早上出门前裴俨发的:【天气预报说你那有大暴雨,记得带伞。】
他手指动了动,想说自己感冒了,又觉得有点矫情,说了好像也没用,只能让裴俨在那里干着急。
还是算了。温夜澜扣上手机。
接下来两天,温夜澜留在驻地休息。感冒来得快,去得也快,在药物和充足的休息下,很快就好的差不多了。期间,裴俨又打了一次视频。
“今天怎么没出去?”裴俨一眼就看出他待在蒙古包里。
“有点累,休息一天。”温夜澜把手机往旁边移了移。
裴俨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脸色有点白。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温夜澜下意识否认。
“温夜澜,”裴俨的声音沉了沉,“别骗我。”
温夜澜沉默了一下,才说:“前几天淋了雨,有点感冒,已经好了澜-晟。”
屏幕那边,裴俨的眉头立刻皱紧了:“淋雨?怎么没带伞?药吃了没?现在还有没有哪里难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
“吃了药,好了。”温夜澜看着屏幕上骤然凑近的脸轻轻笑了一下。
“真的好了?”裴俨不放心地追问。
“嗯。”
“以后下雨别往外跑,或者带好雨具。你胃不好,抵抗力也弱,自己多注意。”裴俨嘱咐着,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絮叨。
“知道了。”温夜澜应着,心里那股暖流夹杂着酸涩的感觉又涌了上来。他忽然问:“你那边……最近还顺利吗?”
裴俨似乎没料到他主动关心,愣了一下,嘴角翘得很高:“还行。就是有点想你。”
直白,不加掩饰。
温夜澜心脏漏跳了一拍,垂下眼帘,没接话。
裴俨也没逼他,转而说起其他:“对了,我爸妈前几天还问起你。”
温夜澜抬起头:“裴先生和裴夫人?他们……问什么?”
“就问你在草原适不适应,工作辛不辛苦。”裴俨看着他说,“我妈还说,等你回来,让你去家里吃饭,她学了几道新菜。”
“他们……”温夜澜喉咙有些发紧,“不觉得我……麻烦吗?”毕竟,因为他,裴俨当众出柜,裴家也被推到舆论中心,不知道股票跌了多少。
“麻烦什么?”裴俨挑眉,“我妈教育过我了,说‘小澜那孩子一看就招人疼,又被你盯上了,跑又跑不掉,怪可怜的。你好好对人家,别总犯浑。’”
温夜澜:“……”还是当妈的懂孩子。
“所以,”裴俨的声音放得很轻,透过屏幕传来,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你看,不是只有你一个人在那段关系里。我爸妈……他们也把你当自己人。这个家,有你一份。你从来都不是只有一个人,温夜澜。”
温夜澜的鼻子猛地一酸。他用力眨了下眼睛,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裴俨听到了那细微的哽咽,心脏像被狠狠揉了一下,又酸又软。他想立刻穿过屏幕去抱抱他,但只能克制着,放柔了声音:“快一个月了。还有两个月。”
温夜澜明白他在说什么。三个月的期限。
“嗯。”他又应了一声。
“我等你。”裴俨说,每个字都清晰而郑重,“不管你最后怎么决定,我都尊重。但是温夜澜,我等你。”
通话结束很久,温夜澜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蒙古包外,草原的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青草的香气。月光如水,静静洒落。
一股暖意从心底流向四肢百骸,整个人都像泡在了温泉里。
原来,被人这样坚定地等待着,惦记着,哪怕隔着千山万水,哪怕彼此都曾犯错,也会生出无限的勇气。
他拿起手机,翻到相册,找到前几天拍的一张夕阳下的草原照片。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大地,温暖而宁静。
他点开裴俨的对话框,犹豫了几秒,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对话框顶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后,裴俨的消息回了过来。
裴俨:【很好看。拍照的人更好看。】
温夜澜看着这条消息,脸颊微微发烫。他没有回复,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轻轻弯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到底什么时候能见上面呢?
40-50
同类推荐:
系统让我当驸马(gl)、
捡个失忆仙君当乖徒[重生]、
替身攻们为我打起来了、
病娇权臣笼中雀、
我在东宫当伴读、
我读档重来了![穿书]、
穿成摄政王的炮灰女配、
开国之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