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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第31章[VIP]


    两人晚上最终没能喝上汤, 裴俨还想努力一下,温夜澜已经端起汤倒掉了。


    饭后,温夜澜坚持要洗碗。裴俨这次没有反对, 只是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温夜澜动作不算熟练,但很仔细, 水花偶尔溅到脸上,他也不在意。


    收拾完厨房,时间才刚过晚上七点。今天的时间好像格外漫长。


    “要不再看部电影?或者打游戏?”裴俨提议,但立刻又自己否定了, “算了, 刚吃完饭,也别一直坐着。要不要……下楼走走?后面有个小花园,晚上人少, 还算清净。”


    温夜澜想了想,点了点头。


    裴俨给他拿了件自己的外套, 穿在温夜澜身上显得有点大,裴俨怕他冷, 就又取了条围脖给他围上。夜晚的空气清冷干燥,他们并肩沿着石子小径走了一会儿, 裴俨在一个小池塘边的长椅前停下, “坐会儿?”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这次谁都没刻意保持距离。池塘已经结了薄冰,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冷不冷?”裴俨侧头问。


    “不冷。”温夜澜摇头。


    “假期这么长, 有想去的地方吗?”裴俨望着池塘,问道, “不出北京的话,周边逛逛也行。或者……你有没有一直想去, 但没时间去的地方?”


    温夜澜沉默了片刻。他想去的地方很多,那些地质奇观,那些遥远的山脉和湖泊。但此刻裴俨问的,显然不是这种。


    “好像……没有。”他最终回答。他的生活向来简单到贫乏,很少给自己安排娱乐活动。


    裴俨并不意外。“那正好,我也没有特别明确的计划。我们可以慢慢想,或者……就这么待着也行。”他顿了顿,声音在夜色里低沉且有磁性,“反正,时间还长。”


    温夜澜心尖微微一颤。时间还长。这句话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他沉寂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涟漪。他忽然意识到,裴俨似乎真的在规划一个属于他们的假期,而不是一时兴起的挽留。


    “你……不用陪我的。”温夜澜低声说,“你也有自己的事,朋友……”


    “我那些事,什么时候处理都行。朋友?”裴俨轻笑一声,“林墨他们,凑一起也就是喝酒吹牛,没什么意思。还不如……”他转头看向温夜澜,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还不如看着你。”


    温夜澜被他看得脸颊发烫,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在围脖里,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温夜澜,”裴俨的声音更近了一些,“我说过,我在追你。追人,不就是要花时间陪着吗?我觉得这样挺好。”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温夜澜放在膝上的手背,带着滚烫的温度,“你别有压力。就当……多个室友?饭搭子?散步的伴儿?怎么舒服怎么来。但让我陪着,行吗?”


    不知从何时起,他面对温夜澜时总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商量。这种变化,温夜澜清晰地感受到了。


    夜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手背上那短暂触碰带来的灼热感挥之不去。温夜澜的心跳得很快,乱糟糟的,只是因为裴俨此刻的眼神太过认真,眼底满是珍视。


    他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迅速别开脸,看向结了冰的池塘,轻轻笑了一下。


    温夜澜笑的太过好看,比池塘冰面上的反光还要耀眼。裴俨一时晃了神,他重新靠回椅背,仰头看着稀疏的星空,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两人在长椅上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寒意渐深,才起身往回走。


    回到公寓,暖气瞬间包裹上来。裴俨去给两人倒热水,温夜澜脱了外套,在沙发上坐下,身体暖和,心里也乱糟糟地暖着。


    裴俨把热水递给他,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打开了电视,随意调到一个正在播放纪录片的频道,声音开得不大,更像是背景音。


    温夜澜捧着热水杯,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心思却全然不在上面。他悄悄用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裴俨。裴俨靠在沙发里,长腿交叠着,掩饰不住的优越。


    这个人,强势地闯入他的生活,帮他,护他,也气他,逼他。现在,又用这种温水煮青蛙一般的陪伴,一点点侵蚀他的边界。而他,好像……越来越难以招架了。


    温夜澜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认了,最坏的结果无非是再被抛弃一次,他再赌一次,最后一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打破了温夜澜的思绪。他拿出来一看,是白玉发来的消息。


    【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小澜,过几天放假有什么安排吗?最近天气冷,注意保暖。我这边刚接手国内的一些事务,有点忙,过两天找你吃饭。


    他迟疑了一会儿,回复道:【谢谢玉哥,你也注意休息。假期暂时没什么安排,就是休息。吃饭的事,等你忙完再说吧。】


    消息发出去,他一抬头,发现裴俨正看着他,随口问到:“有事?”


    “没,玉哥问我假期安排。”温夜澜如实说。


    裴俨“哦”了一声,表情没什么变化,“他约你吃饭?”裴俨过了一会儿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说过两天。”


    “你去吗?”


    “……看他时间吧。”温夜澜回答得有些含糊。


    裴俨没再说话,只是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温夜澜觉得他可能不太高兴,但裴俨什么都没说,他也不好主动去解释什么。毕竟,他和白玉见面,似乎也无需向裴俨报备或解释。


    这种微妙的僵持只持续了几分钟。裴俨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甚至指着电视上一个搞笑的综艺节目片段,低笑了两声,转头对温夜澜说:“你看这人,傻不傻?”


    温夜澜被他突然转换的话题弄得一愣,下意识看向屏幕,确实有点滑稽,他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气氛又重新缓和下来。两人看着电视,偶尔就节目内容评论一两句,大部分时间还是安静。温夜澜放松下来,这种什么都不用想,只是待着的状态,很舒服。


    快到十一点的时候,温夜澜开始觉得有些困了,掩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困了就去睡。”裴俨立刻关小了电视声音,“主卧还是客卧?随你。”


    这个问题让温夜澜刚升起的睡意消散了一些。他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裴俨。昨晚是意外,留宿已经不应该了,今晚难道还要睡一起?


    “我……我去客卧吧。”


    “行。”裴俨站起身,“客卧的床单被套都是新换的,浴室里有干净的浴袍和毛巾。有什么需要的叫我。”


    他的周到让温夜澜有些不自在,低声道了谢,走向客卧。


    温夜澜拧开了客卧的门。打开灯,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怔在了原地。


    那张宽敞的床上,并不是他预想中简洁的酒店式布置。恰恰相反,枕头边、被子下、甚至靠窗的懒人沙发上,堆满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毛绒玩具。半人高的棕熊,圆滚滚的企鹅,兔子,小恐龙,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可爱卡通形象。


    这和他那个小公寓里,床上总少不了几个柔软抱枕和玩偶的习惯,如出一辙。


    温夜澜站在原地,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完全没有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裴俨……他怎么会知道?又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上次送你回去,”裴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我瞄到了一眼。”他走上前,停在温夜澜身侧半步远的地方,没有靠得太近,目光也落在那些毛绒玩具上。“看你床边有,猜你大概习惯抱着点什么睡,不然可能睡不踏实。”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温夜澜,“我知道你今晚大概率会选这屋。刚才出去散步的时候,让人找了些干净的送过来。都是新的消毒清洗过的,放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准备这些,揣摩他的习惯,连他可能会因为羞涩或不安而选择分房睡都预料到了,然后默不作声地安排好一切,只为让他能睡得好一点。


    温夜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不疼,却酸胀得厉害,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从心口涌向四肢,连指尖都微微发麻。他习惯了独自面对冰冷和空旷,习惯了用坚硬的壳包裹自己,也习惯了无人关注的细枝末节。可裴俨却总能精准地捕捉到这些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依赖和需求。


    他慢慢转过身,抬起眼,看向裴俨。裴俨也正看着他,那双惯常带着戏谑或锋芒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他反应的期待。


    没有说“谢谢”,也没有任何言语。温夜澜向前迈了一小步,伸出手臂环住了裴俨的腰,然后将脸埋进了他的肩窝。


    这是一个很深的拥抱。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32章[VIP]


    温夜澜这一晚睡得异常踏实。


    没有辗转反侧, 没有在半梦半醒间被那些惯常侵扰的焦虑惊醒。怀里还抱着那个半人高的棕熊。


    温夜澜难得地没有立刻弹坐起来,而是趁着残留的睡意蹭了蹭怀里的玩偶,意识缓慢回笼, 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带着一种不同于他那个小公寓的宽敞明亮的暖意。


    这是裴俨的家。


    这个认知让他睫毛颤了颤, 但没有立刻引发恐慌。昨夜那个拥抱的记忆滑过心头,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长发睡得有些凌乱, 几缕黑发不听话地翘着。


    身上还穿着那件印有小熊图案毛绒睡衣, 尺码稍大,袖口长出一截。温夜澜低头看了看,想起这是裴俨准备的。他抿了抿唇, 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推开客卧的门, 食物的香气更清晰地飘来。温夜澜顿了顿,朝着厨房走去。


    裴俨背对着他, 站在料理台前。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和灰色运动裤,身形挺拔宽阔, 肩背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利落而充满力量感。他正专注地盯着平底锅, 一手拿着锅铲,另一手随意地搭在台面上,袖口挽到手肘, 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锅里煎着什么, 滋滋作响,香气扑鼻。


    温夜澜停在厨房入口, 没有立刻出声。他抱着手臂,安静地看着裴俨的背影。


    类似的场景他这几天已经看了无数次,但每一次都会带给他强烈的冲击感,与他二十几年人生里大多数冰冷或匆忙的早晨截然不同。


    裴俨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回过头。


    然后,他整个人就定住了。


    锅铲悬在半空,裴俨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眼底清晰地掠过惊艳,然后是一种被狠狠击中的柔软。


    温夜澜就站在那儿。晨光里,他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小熊睡衣,头发睡得有些蓬松微乱,几缕黑发翘在额前和耳边。因为刚睡醒,那双平日清冷淡然的眼里还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要裴俨命的是,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淡淡的、有点疏离的样子,可偏偏整个人裹在毛绒绒的睡衣里,头发翘着,眼神懵懂,形成一种极致的反差。


    冷脸萌物。


    裴俨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揉了一把,又酸又软,紧接着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直冲小腹。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握着锅铲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泛白。


    操。


    他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句,大早上的男人最禁不起撩拨。


    “……早。”温夜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帘,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这一声终于让裴俨回过神来。他猛地转回头,盯着锅里已经开始有点焦边的培根,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和身体某处的躁动。


    “早。”裴俨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了不少,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语调恢复正常,“睡得好吗?”


    “嗯。”温夜澜点点头,走近了几步,目光落在料理台上准备好的食材上,“需要帮忙吗?”


    “不用,马上好。”裴俨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语气有点硬邦邦的,“你去餐厅坐着等。或者……先去换衣服?”


    他得让这人赶紧把那身睡衣换掉。不然这顿早饭他怕是没法好好吃了。


    温夜澜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睡衣。是有点幼稚,而且……在别人家穿着睡衣到处走,好像是不太妥当。


    “好。”他应了一声,转身回客卧。


    直到温夜澜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裴俨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放下锅铲,双手撑在料理台边缘,低头闭了闭眼。


    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力实在太大。他知道温夜澜长得好看,清冷俊秀,是自己二十多年来见过最合心意的一张脸。


    可那种平日里的好看,带着距离感,像精雕细琢的冰雕,难以靠近。和刚刚完全不同,他从未这么想拥有过一个人,从里到外,从身到心。


    差点就……把持不住了。


    裴俨磨了磨后槽牙,心里那股火气掺杂着无可奈何的宠溺。他重新拿起锅铲,动作有些粗暴地将煎好的培根和蛋铲进盘子里。


    温夜澜很快换好了衣服。是他自己带来的,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和深色长裤,头发也稍微整理了一下,恢复了平日一丝不苟的模样。只是脸颊上那层淡淡的粉色还没退去,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裴俨已经把早餐端来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温夜澜拿着筷子的手指上。那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正轻轻的戳着煎蛋。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透着健康的淡粉色。


    裴俨移开视线,端起牛奶喝了一口。“今天有什么特别想做的吗?”他问。


    温夜澜想了想,摇头。“没有。”


    “那待会去超市逛逛?”裴俨提议,“冰箱里存货不多了,得买点东西。顺便……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都买回来。”


    “好啊”


    裴俨嘴角弯了弯,“行,吃完就走。”


    ——


    超市在市中心一家大型商场的地下二层。周末上午的人不少。空气里混杂着各种生鲜、熟食和烘焙产品的气味,背景音乐已经换成新年贺曲,夹杂着促销广播和人们的交谈声。


    温夜澜站在入口处,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脚步慢了下来。他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


    裴俨察觉到了他的迟疑,没说什么,只是很自然地伸出手,揽住温夜澜的肩膀,带着他往旁边人少一些的通道走。


    “我先去拿个购物车。”裴俨附在他耳边说。


    温夜澜点了点头,目光已经不由自主地飘向了不远处的零食货架,他每次只会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


    裴俨去推购物车了。温夜澜站在原地等了几秒,视线在那些零食上扫过。


    他记得裴俨说过“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都买回来”。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货架很高。温夜澜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几样他常买的一种进口的牛奶巧克力饼干,一小盒抹茶口味的威化;还有一袋水果软糖。他拿起这几样,抱在怀里,又看了看,没再拿别的。


    裴俨推着购物车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温夜澜背对着他,站在零食货架前。穿着米白色针织衫的背影清瘦挺拔,怀里抱着几样零食,微微仰着头,还在看着货架上层,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拿点什么,像极了某种准备储粮过冬的小动物,认真,专注,还带着一点期待。


    裴俨心头一软,推着车走过去。


    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温夜澜回过头。看到裴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把怀里抱着的几样零食展示了一下,很认真的说:


    “买完了。”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就这些。”


    裴俨愣了一秒,随即差点笑出声。他努力绷住脸,但眼底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他就这么看着温夜澜顶着一张清冷出尘的脸,用最淡定的语气,抱着几包零食,说自己买完了,太可爱了


    “就这些?”裴俨挑挑眉,目光扫过他怀里的东西,“够吃?”


    温夜澜点点头,很肯定:“够。”


    他平时吃得不多,零食更是偶尔才碰。这几样是他确认过最喜欢的,分量也刚好。


    裴俨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他伸手,从温夜澜怀里接过那几样零食,放进购物车。“行,你说够就够。”他语气里的愉悦毫不掩饰,“不过……”他推着车,示意温夜澜跟上,“来都来了,再多逛逛。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


    温夜澜跟在他身边,看着那几样自己挑选的零食躺在购物车底部,心里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两人沿着通道慢慢走。裴俨推着车,不时拿起一些东西询问温夜澜的意见。


    “牛奶喝哪种?全脂还是低脂?”


    “……都行。”


    “水果呢?蓝莓?车厘子?还是你想吃别的?”


    “菠萝蜜。”


    “蔬菜……西兰花?菠菜?还是你想吃点绿叶菜?”


    “不喜欢吃菜。”


    温夜澜的回答都很简短,但每次裴俨问,他都会认真思考后给出答案。裴俨就根据他的回答选,购物车渐渐堆起来,除了食材,裴俨还拿了些日用品,一套新的牙刷,还有一对同款不同色的马克杯。


    经过冷藏区时,裴俨拿起一盒精致的奶油小蛋糕,看了看保质期,然后很自然地递给温夜澜:“这个看着不错,尝尝。”


    温夜澜看着那盒点缀着草莓和奶油的小蛋糕,抿了抿唇。他确实喜欢甜食,尤其是这种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奶油制品。


    “……嗯。”他接过来,小心地放进购物车,和那些蔬菜水果放在一起。


    裴俨看着他的动作,嘴角一直噙着笑。这种一点一点、把对方喜欢的东西填满购物车的感觉,意外地让人上瘾。


    “哦对了,”裴俨想起什么,推着车转了个方向,“还得买点米和油。家里快没了。”


    家里。温夜澜脚步微顿,他没说话,只是默默跟上。


    粮油区人少一些。裴俨在认真挑选产地,温夜澜站在旁边等。


    购物车彻底满了。裴俨推着车去结账,排队等待的时候,裴俨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温夜澜安静地看着收银台旁边货架上那些口香糖有些出神。


    裴俨表现的完全不像一个富二代该有的样子,是自己对他了解的太少了吗?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节奏稍缓,在准备两个人坦诚相见了


    第33章  第33章[VIP]


    门锁发出轻响, 裴俨率先走进去,将袋子放在玄关柜上,弯腰换鞋。温夜澜跟进来, 也低头换回那双属于他的拖鞋。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客厅,然后, 整个人顿住了。


    不太对。


    早上离开时还宽敞简洁的客厅,此刻多了许多……不属于这个空间的东西。


    昨天坐过的沙发被细心的铺上了羊绒毯。茶几一角,放着他常用的那个深蓝色保温杯,旁边还有一本他带来的地质学期刊。靠近阳台的躺椅边, 立着他的小行李箱, 箱口没完全合拢,露出里面折叠的衣物边角。就连电视柜旁那个原本空着的角落,不知何时多了个简易的立式书架, 上面歪歪斜斜放了几本他的专业书和资料夹。


    这些东西不多,也不杂乱, 只是因为出现在这里才显得如此突兀,扎眼。


    裴俨换好鞋, 正将买来的东西分门别类往厨房搬运,似乎没注意到温夜澜的愣怔。


    温夜澜站在原地, 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蛋糕盒, 发出轻微的窸窣声。他喉咙有些发干,一种混合着不安和一丝被冒犯到的情绪缓慢升腾。这算什么?他不过暂住两晚,裴俨就把他的东西像宣示主权一样摆得到处都是?


    “裴俨。”他开口, 声音比平时干涩。


    “嗯?”裴俨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一盒草莓, 神情自然,“怎么了?先把东西放下, 一会儿捏坏了你吃什么”


    温夜澜没动,他看着裴俨,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但话里的意思清晰明确:“我的东西……是你叫人准备的?我就在这儿住两天,过年前就回去了。”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不用这么麻烦。”


    空气安静了几秒。


    裴俨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他拿着草莓走出来,在离温夜澜几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客厅里那些多余的物品,又落回温夜澜努力绷紧的脸上。


    “麻烦?”裴俨重复了一遍,嘴角扯了一下,但算不上是笑,“你觉得这是麻烦?”


    温夜澜抿了抿唇,没接话。他觉得裴俨应该懂他的意思。像裴俨这样的人,过年自然有他的去处,偌大的家族,热闹的聚会,觥筹交错的朋友局。自己这个临时落脚、关系不明不白的客人,实在不应该留下太多痕迹,更不该让对方花费心思做这些看似贴心、实则越界的安排。


    裴俨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又回了厨房。温夜澜听到水流声,接着是打开橱柜、取出杯子的声音。没过多久,裴俨手里拿着两个高脚杯和一瓶开好的红酒走出来。


    深红色的液体在透明杯壁里晃荡。他拿起其中一杯,走向温夜澜,递过去。


    “拿着。”裴俨的语气不容拒绝。


    温夜澜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冰凉的杯壁握在手里,带着红酒特有的醇厚气息。


    裴俨自己拿着另一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缓缓转动着杯脚。他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温夜澜,看着窗外下午略显灰白的天光。


    “温夜澜,”他开口,声音不高,和平日里的张扬戏谑或宠溺都不同,带着一种罕见的无可奈何的沉稳,“你是不是觉得,我这种富二代,过年就得和一大家子人,或者一群狐朋狗友,聚在某个金碧辉煌的地方,虚情假意地推杯换盏,才算正常?”


    温夜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否认,因为这确实是他潜意识里的想法。


    裴俨轻笑了一声,有些无奈。“那你可能想错了。至少,我家不是那样。”


    他转过身,倚靠在窗边的矮柜上,目光平静地看向温夜澜。“我爸妈,感情很好。好到有点……过分。从我记事起,他们就把二人世界看得比什么都重。过年过节,除非是推不掉的重要家族宴会,他们露个面就走。其他时间,他们更乐意自己出去过。环游世界,去某个小岛,或者就找个清静的地方待着。用我妈的话说,臭小子已经大了,该学会自己找乐子了,别打扰我们谈恋爱。”


    温夜澜愣住了。他完全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在他的认知里,所谓的豪门,即便内部有再多纷争,表面上的团圆和热闹总是必要的仪式。裴俨描述的画面,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


    裴俨喝了一口酒,:“所以,我从小就很独立。不是被迫独立,是他们就有意识这么培养。自己安排时间,自己处理基本生活,包括,学做饭。”他嘴角弯了弯,这次带了点真实的弧度,“一开始是兴趣,后来发现,能把自己照顾好的感觉,不错。至少饿不着。”


    “至于朋友,”裴俨晃了晃酒杯,“林墨他们,你也见过。热闹是热闹,但说白了,聚在一起也就是那些消遣。有没有他们,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温夜澜脸上,观察着他的反应。“所以,过年怎么过,对我来说,真没什么所谓。可以叫几个人出来瞎闹腾,也可以就自己待着,清静。”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压低了些,“当然,如果……如果你愿意,就我们两个过,也行。”


    最后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很坚定。


    温夜澜的心怦怦跳着。他垂下眼帘,盯着杯中的酒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裴俨的这番话,搅乱了他所有既定的印象。原来这个人,并非他想象中那种浸泡在家族荫庇和浮华社交里长大的典型纨绔。更不是小时候霸凌他的那些混不吝,他话中的背景,让温夜澜感到陌生,又隐隐被触动。


    他想起裴俨在厨房熟练的背影,想起那些恰到好处的早餐,想起客卧里那些新准备却无比合他心意的毛绒玩具……这些细节,忽然有了更具体的来处。


    “你……”温夜澜抬起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他发现自己对裴俨的了解,确实少得可怜。过去,他看到的更多是裴俨强势介入他生活的那一面,是那个在商场上手段雷霆、在情感上直白迫人的裴俨。而此刻站在他面前,平静讲述着自己家庭和过去的男人,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裴俨看着温夜澜眼中一闪而过的探究和犹豫,心中那点闷气消散了不少。温夜澜在试着了解他,哪怕只是出于好奇,这也是进步。


    他走回吧台,把酒杯放下,又拿出醒酒器,将剩余的酒倒进去,动作不紧不慢。“是不是觉得,我跟你以前想的……不太一样?”他问,语气恢复了平常那种略带懒散的调子。


    温夜澜诚实地点了点头。


    裴俨笑了笑,重新拿起酒杯,走回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酒慢慢喝,故事……可以慢慢讲。”


    温夜澜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去,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他小口抿了一下红酒,醇香微涩的口感在舌尖化开。


    温夜澜组织着语言,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上,“手段强硬是因为环境,商场就是那样?”


    “嗯。”裴俨靠在沙发里,长腿舒展,“裴家的生意做得不小,盯着的人也多。我接手得早,二十出头就被我爸扔进集团最复杂的部门磨炼。那里头,老狐狸多得是,表面笑脸相迎,背地里捅刀子的手段层出不穷。你不够狠,不够快,不够决断,明天可能就被吞得骨头都不剩。那种地方,讲温情,讲退让,就是自寻死路。”


    他转动着酒杯,眼神有些放空,仿佛在回忆那些并不轻松的过往。“时间长了,这种行事方式就成了习惯。遇到问题,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怎么用最有效、最直接的方式解决掉,扫清障碍。可能……确实会显得不近人情。”


    他看向温夜澜,眼神变得认真:“但温夜澜,你得知道,那是对外人,对竞争对手,对商场上的规则。对你……”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不是想对你用那些手段。我只是……习惯了那种思维模式。这是我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看到你受欺负,我就想立刻把那些让你难受的人和事都清理干净,给你一个干干净净的环境。可能方式确实激烈了点,没考虑到你的感受,让你觉得害怕,或者被冒犯。这是我的问题。”


    “我没有……觉得被冒犯。”温夜澜低声说,更像是在对自己解释,“只是不太习惯。”不习惯有人这样不计代价、不问后果地为他出头,不习惯这种近乎蛮横的保护。


    “不习惯没关系。”裴俨的声音缓和下来,“我们可以慢慢来。你可以告诉我,哪些方式你不喜欢,哪些事情让你不舒服。我尽量改。”


    温夜澜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过年前就回去”,或许也带着某种试探,在给自己留后路。而裴俨没有生气,没有强行挽留,而是用这种方式,向他坦诚相待。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裴俨看温夜澜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紧绷,便又起了话头,语气轻松了些:“还想听点什么?比如……我小时候的糗事?”


    温夜澜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他确实对裴俨的过去产生了好奇。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童年苍白得像一张纸,除了孤寂、忽视和偶尔的恶意,几乎没有留下什么鲜亮的、有趣的色彩。


    听别人讲述一个截然不同的、热闹的童年,对他而言,有种陌生的吸引力。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第34章  第34章[VIP]


    裴俨的笑意直达眼底, 开始回忆:“我想想啊……大概七八岁的时候吧,特别皮。我家后院那时候有个挺大的锦鲤池,养了不少名贵品种。我那时候迷上钓鱼, 可家里不让去外面河边,我就把主意打到了自家鱼池上。”


    温夜澜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个缩小版的、调皮捣蛋的裴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牵动了一下。


    “我偷偷把我爸一根挺高级的钓竿给拆了,自己捣鼓了半天,做了个简易钓竿, 用饼干屑当饵。”裴俨说着, 自己也笑了起来,“结果你还真别说,真有傻鱼上钩。我费了老大劲, 钓上来一条快一手臂长的红白锦鲤,可给我得意坏了。”


    “然后呢?”温夜澜忍不住问。


    “然后?”裴俨耸耸肩, “然后就被逮了个正着。我妈正好从客厅窗户看到,又好气又好笑。那条鱼被小心翼翼放回去了, 倒是没死。不过我被我爸拎着耳朵教训了一顿。”


    温夜澜听着,脑海中勾勒出一个虽然被罚、但依然鲜活顽劣的小男孩形象。这种因为淘气而被长辈教训的经历, 对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他的错误是不被允许, 或者直接被漠视的。


    “还有一次,”裴俨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大概是小学四年级?学校组织野营, 去郊区。晚上大家围着篝火讲故事,轮到我的时候, 我把我爸以前在非洲拍野生动物时遇到的惊险事儿,添油加醋讲了一遍, 什么差点被狮子追啊,躲在山洞里过夜啊……把一帮同学唬得一愣一愣的,连老师都听入迷了。”


    “后来呢?”温夜澜听得有些入神。


    “后来?”裴俨摸了摸鼻子,有点讪讪,“后来有个同学回家跟他爸说了,他爸正好跟我爸有生意往来,聚餐的时候就当笑话提了。结果我爸一听,就知道是我编的。回去问我,我还嘴硬,说就是真的。结果我爸把他当年拍的、无比平淡无奇的考察纪录片找出来给我看……啧,当场拆穿,又是一顿数落,说我吹牛不打草稿。”


    他说着这些糗事,脸上却没有多少懊恼,反而带着一种对往事的怀念和淡淡的笑意。那是一个被爱着、被关注着、即便犯错也会被认真对待的童年。


    温夜澜静静听着,心里那份悄然滋生的羡慕,越来越清晰。他试图去想象那种热闹,那种顽皮,那种可以被包容的童年,以及那种来自父母的、带着无奈的关怀。


    他发现自己听得越来越认真,身体也不自觉地朝着裴俨的方向微微倾斜,仿佛想听得更清楚些。手里的红酒忘了喝,只是无意识地握着。


    裴俨注意到了他这些小动作,心里软成一片。他看得出,温夜澜是真的在听,而且听进去了。这让他讲述的兴致更高了些,又挑了几件不算太出格但足够有趣的童年往事说了。


    比如第一次学骑自行车摔得鼻青脸肿却死活不肯让人扶。


    为了赢一个模型比赛,熬夜拼装结果在课堂上睡着被老师点名。


    青春期时偷偷模仿电影里的男主角打扮,结果被林墨他们笑话了好几天……


    他的叙述并不华丽,但细节生动,带着那个年龄特有的莽撞和天真。温夜澜听得入了迷,那些画面在他贫瘠的想象里逐渐有了颜色和声音。他透过这些故事,窥见了一个他从未体验过的、热闹而完整的世界。


    当裴俨讲到某个特别滑稽的片段时,温夜澜甚至极轻地笑了一声,虽然立刻抿住了嘴,但眼底残留的笑意却没逃过裴俨的眼睛。


    裴俨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他停了下来,看着温夜澜。


    温夜澜还沉浸在刚刚那个故事带来的轻松氛围里,见裴俨停下,下意识地抬眼望向他,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和一丝询问。


    “怎么了?”温夜澜问。


    裴俨摇摇头,声音放得更柔:“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应该多笑笑。”


    温夜澜的脸颊倏地染上一层薄红。他低下头,手指摩挲着酒杯,有些不自在。


    为了转移话题,也为了延续这份难得放松的气氛,温夜澜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等一下。”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在裴俨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快步走向客卧。没过多久,他抱着那个几乎有半人高的棕色毛绒熊走了回来。玩偶很大,几乎把他上半身都挡住了,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和微红的耳尖。


    他走回沙发边,没有坐回原来的位置,而是抱着熊,在靠近裴俨这一侧的沙发扶手边坐下,然后把自己和熊一起陷进了柔软的沙发垫里。他把熊抱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熊的头顶,只露出一小半脸,视线低垂,手指揪着熊耳朵上短短的绒毛。


    这个举动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依赖和寻求安全感的意味,与他平日清冷的形象反差极大,却奇异地自然。裴俨看着,只觉得心尖那点柔软无限扩大,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夸张的反应,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放松地靠在沙发里。


    温夜澜抱着熊,安静地窝在那里,过了一会儿,才用很轻的声音说:“我小时候……没人给我讲过这些。”


    裴俨心口微微一窒。


    温夜澜继续低声说,像是在对熊说:“也没有人……跟我讲过童话故事。我……好像没有童年这种东西。”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却让听的人无比揪心。


    他试着去理解裴俨描述的那些热闹、淘气、被关注的感觉,但很困难。他的记忆底色是灰暗的。空荡荡的大房子,父母忙碌或冷漠的背影,哥哥带着优越感的排挤,独自被反锁在房间里的漫长下午,还有那些带着恶意的朋友和最终伤他至深的对象……这些碎片拼凑不出一个有趣的、可以笑着回忆的过往。


    所以,他听裴俨讲那些事时,才会那么认真,那么努力地去想象。那是他从未拥有过,甚至难以真切理解的一种人生体验。


    裴俨喉结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成一句低沉而郑重的:“以后,我讲给你听。”


    温夜澜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抬头,但抱着熊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


    “还想听吗?”裴俨问,声音放得更缓,“不一定是我自己的,也可以是别的。故事,见闻,什么都行。”


    温夜澜很快的点了一下头。他把脸往熊柔软的绒毛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只露出一双眼睛,亮亮的望向裴俨的方向,里面有着清晰可见的期待,还有专注。


    裴俨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他清了清嗓子,开始搜刮记忆里那些或许适合现在氛围的内容。他讲起小时候家庭教师为了让他安静下来,给他念过的那些古老神话和冒险传说,讲起后来自己四处登山、探险时,在荒野里听当地向导讲述的奇闻异事和古老习俗,甚至讲起一些在商场或社交场合听到的、无伤大雅的趣谈,经过他的转述,也带上了点别样的生动。


    温夜澜就那样抱着熊,静静地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偶尔在听到特别引人入胜的地方,会微微睁大眼睛,或者极轻地“啊”一声。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窗外的天光渐渐由明转暗,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客厅里投下温暖的光斑。裴俨的声音成了这个空间里唯一的、令人安心的背景音。温夜澜紧绷的脊背不知何时彻底放松下来,完全陷在沙发和玩偶组成的柔软包围里。


    裴俨讲完一个关于雪山星空下古老传说的片段后,停了下来。他拿起醒酒器,往自己和温夜澜的杯子里又添了一点酒。温夜澜的酒杯原本就没喝多少,此刻也只是象征性地添了一点点,倒是他一不留神喝了不少,有点上脸。


    温夜澜看他靠在沙发里,说了这么久的话,想着去给他倒杯水。刚站起身,手腕就被一把扣住。


    那力道有点大,温夜澜回头,对上裴俨的脸,才发现他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连眼尾都染上了一点绯色,眼神似乎也比平时朦胧。


    “你……是不是喝多了?”温夜澜微微蹙眉。刚才裴俨几乎一人喝了一瓶半的量。


    裴俨其实只是微醺,脑子清醒得很,但看到温夜澜眼中清晰的担忧,心里那点恶劣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他顺势让眼神更涣散了些,手上力道却没松,反而轻轻一拉。


    温夜澜没防备,被他拉得踉跄了一下,靠近沙发。他伸手,试探性地摸了摸裴俨的额头,又碰了碰他的脸。温度确实有点高,脸也更红了。


    裴俨感受着脸上微凉柔软的触感,喉结动了动,索性闭上眼睛,含糊地“嗯”了一声,脑袋往温夜澜手的方向蹭了蹭,一副醉意朦胧的样子。


    “真喝多了……”温夜澜低声自语,有些无奈。他试着抽了抽手腕,没抽动。“裴俨,你先松开,我去给你倒点水。”


    裴俨不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眼睛睁开一条缝,声音沙哑:“别走……头晕。”


    温夜澜看着他难得露出的,有些耍赖的表情,心软了一下。他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去掰裴俨的手指。“我不走,就去倒水。你先躺下。”


    裴俨这才慢吞吞地松了点力道,却仍拽着他的衣袖。温夜澜费了点劲,扶着他慢慢在长沙发上躺下。裴俨人高腿长,窝在沙发里显得有点局促,他调整了一下姿势,闭着眼,眉头微蹙,好像真的不舒服。


    温夜澜先去倒了杯温水,回来发现裴俨已经“睡着”了,只是手还无意识地抓着沙发边缘。他轻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又转身去客卧拿了条薄毯。


    回来时,裴俨的姿势没变。温夜澜小心地展开毯子,弯下腰,想给他盖上。靠近了,能闻到裴俨身上淡淡的酒气。他屏住呼吸,动作尽量轻缓,将毯子盖到裴俨胸口。


    盖好毯子,他直起身,微微松了一口气,站在沙发边,看着裴俨。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柔和,勾勒出裴俨硬朗的五官轮廓。他闭着眼,眉宇舒展,薄唇微抿带着浅浅的笑意。


    温夜澜看了很久,久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鬼使神差地,他慢慢弯下腰,凑近了一些,更近一些。


    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跳动着。一种陌生的冲动驱使着他。


    他极轻、极快地,将自己的唇瓣贴在了裴俨的脸颊上。一触即分,轻得像一片羽毛拂过。


    做完这个动作,温夜澜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直起身,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朵都热得厉害。他慌得几乎不敢再看沙发上的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沙发上,裴俨依旧“沉睡”着,只是那微不可察的上扬的嘴角,和毯子下轻轻动了一下的指尖,泄露了主人的惊喜。


    第35章  第35章[VIP]


    温夜澜亲完飞速的跑了回去, 在门口蹲了不知多久,直到腿脚发麻,心跳渐渐平复才撑着站起来, 轻手轻脚地挪到床边,把自己埋进一堆毛绒玩具里。


    他抱住那只棕色的大熊, 把发烫的脸颊埋进绒毛,鼻尖似乎还能闻到裴俨客厅里淡淡的混合着酒气的味道。


    这一觉,他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裴俨在雪山上吻他, 一会儿是自己偷亲被当场抓住,裴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此刻的客厅,寂静无声。只有落地灯洒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


    在确认客卧门关紧、里面传来细微的窸窣声继而归于平静后, 裴俨紧闭的眼睫才轻微的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嘴角控制不住地越咧越大, 几乎要笑出声来,又死死忍住。脸颊被亲过的地方, 明明只是羽毛拂过般的轻触,此刻却像点燃了一小簇火苗, 烧得他半边脸都滚烫起来, 那热度一路蔓延到心口,灼得他心脏又胀又软。


    他维持着这个的姿势没动,脑子里却像炸开了烟花。温夜澜偷亲他!那个平时冷着脸、碰一下都要炸毛的温夜澜, 居然会趁他睡着做这种事!


    巨大的喜悦和得意像潮水般将他淹没,比谈成任何一笔大生意、征服任何一座险峰都让他满足。


    他反复回味着那一刻, 温夜澜靠近时清浅的呼吸,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味道, 还有那柔软微凉的嘴唇贴在皮肤上的瞬间……


    想着想着,酒意混杂着亢奋的情绪,疲惫感也真的涌了上来。裴俨保持着那个姿势意识逐渐模糊。


    温夜澜站在沙发边,垂着眼看他,睫毛又长又密。裴俨伸手就把人拉了下来,温夜澜跌进他怀里,轻呼一声,却没挣扎。


    温夜澜的腰细韧,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体温。裴俨低下头,寻到那双他肖想已久的唇,吻了上去。温夜澜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生涩地回应,手臂环上了他的脖子……


    梦越发旖旎火热。裴俨的手掌顺着温夜澜清瘦的脊背下滑,隔着睡衣摩挲。温夜澜喉咙里溢出细小的呜咽,像小猫一样。裴俨气息粗重,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某一处涌去。他一个翻身,想将怀里的人彻底压在身下,更深地占有这抹清冷的月光……


    “砰——!”


    一声闷响,天旋地转,后背着地,裴俨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板上。沙发虽然不高,但他毫无防备,尾巴骨一阵尖锐的酸痛,胳膊肘也磕麻了。


    “嘶——操!”裴俨疼得死咬后槽牙,躺在地板上,望着天花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梦太投入,翻身翻大了,直接从沙发上滚了下来。


    客卧的门“咔哒”一声推开。


    温夜澜也被这动静惊醒了。他穿着那身小熊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还带着惊惶,他站在客卧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地板上、正揉着后腰吸气,狼狈不堪的裴俨。


    “……裴俨?你……你怎么了?”他快步走过来,蹲下身,眼神里满是担忧。


    裴俨抬眼,对上温夜澜近在咫尺的、写满关心的脸,梦里的画面和现实的疼痛交织,让他一时语塞。


    总不能说“我梦见亲你太激动掉下来了吧”?


    “咳……”裴俨清了清嗓子,试图维持形象,“没事……睡迷糊了,翻身掉下来了。”他撑着地板想坐起来,尾巴骨又是一阵酸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温夜澜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摔哪儿了?疼得厉害吗?”他眉头蹙起,目光在裴俨身上逡巡,最后落在他揉着的位置,“尾椎?还是腰?”


    “尾椎……可能磕了一下。”裴俨借着温夜澜的力道坐起来,靠在沙发边上,倒吸着凉气。


    “能站起来吗?去床上躺着吧,沙发太窄了。”温夜澜说着,就要用力扶他。


    “等等……缓一下,麻了。”裴俨确实觉得半边身子都摔麻了,尤其是胳膊肘。他借着姿势,半真半假地把更多重量靠在温夜澜身上,嗅到他发间和自己身上一样的、那款洗发水的淡淡香味,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温夜澜没察觉他这点小心思,只是认真地扶着他,等他缓劲。过了一会儿,裴俨感觉好点了,才在温夜澜的搀扶下,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慢慢挪到了主卧的大床上躺下。


    “家里有药油或者膏药吗?”温夜澜站在床边问。


    “楼下储物间好像有医药箱,不确定有没有跌打损伤的……”裴俨趴在床上,侧头看他。温夜澜穿着那身毛绒睡衣,在昏暗的晨光里像个担心主人的大型玩偶,可爱得要命。


    “我去看看。”温夜澜转身就往外走。


    “哎,别……”裴俨想叫住他,但温夜澜已经出去了。裴俨把脸埋进枕头,无声地笑了。


    温夜澜很快拿着一个小医药箱回来,翻找了一下,居然真找到一小瓶活血化瘀的药油。“这个行吗?”他晃了晃瓶子。


    裴俨点点头:“行。”


    温夜澜拧开瓶盖,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弥漫开来。他看了看趴在床上的裴俨,又看了看手里的药油,犹豫了一下:“你……自己够得着吗?”


    裴俨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装作痛苦和为难:“好像……不太行,扭着疼。”


    温夜澜抿了抿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那……我帮你擦?”


    “麻烦你了。”裴俨立刻接话,声音都放软了些。


    温夜澜坐到床边,深吸一口气将裴俨的睡衣下摆往上掀了掀,露出紧实的后腰和一截脊柱。温夜澜耳根有点热,他倒了些药油在掌心,搓热,然后轻轻按在了裴俨的后腰上。


    “温夜澜的手劲很轻,带着药油的温热,在他皮肤上慢慢揉开,那点酸痛几乎被忽略不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酥麻的痒意,从尾椎一路爬升到后脑勺。温夜澜的手指修长,动作认真,偶尔指尖划过皮肤,激得裴俨肌肉微微绷紧。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手掌摩擦皮肤和两人轻轻的呼吸声。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渐渐明亮起来。


    “你……以后睡觉老实点。”温夜澜忽然低声说,像是没话找话,掩饰这过于亲密的氛围。


    裴俨低笑,脸埋在枕头里,声音有点含糊:“那得看梦见什么了。”


    “梦见什么能摔下来?”温夜澜顺口问,手上动作没停。


    裴俨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温夜澜近在咫尺的侧脸,晨光里皮肤白皙,睫毛垂落,专注地看着他的……腰。裴俨喉咙有点发干,半真半假地说:“梦见啃一块特别硬的骨头,啃得太用力,翻了个身。”


    温夜澜没反应过来,飞快地瞥了裴俨一眼,撞上对方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神,立刻像被烫到一样移开视线,手下加重了点力道。


    “嘶!”裴俨这次是真疼得出了声,又咬着牙咽下去。


    “活该。”温夜澜低低嘟囔了一句,但手上的力道还是放轻了。他加快速度揉了几下,感觉药油差不多吸收了,就立刻收手,扯过被子一角盖在裴俨腿上,起身去洗手。“好了,你趴着休息会儿吧。今天我做早饭。”


    看着温夜澜落荒而逃的背影,裴俨趴在床上,笑得肩膀直抖。


    药油的味道还隐隐约约萦绕在指尖,温夜澜仔细洗了手,擦干,这才走到厨房。冰箱里食材丰富,他拿出鸡蛋、又取了一小把青菜,准备简单煮个面条,这是他为数不多做出来能吃的了。


    刚把水烧上,准备切点葱花,放在料理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小澜,起床了吗?我顺路经过你公寓附近,带了点早餐,在你家楼下。方便上去吗?


    温夜澜动作一顿,心脏莫名紧了一下。他看着那条消息,又看了看锅里开始冒小气泡的水。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关小了炉火,拿着手机走到相对安静的客厅阳台,拨通了白玉的电话。


    电话被立刻接起。


    “小澜?”白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背景音很安静,“看到消息了?我就在你楼下便利店门口。”


    “玉哥,”温夜澜的声音不自觉放低了些,带着点紧张,“我……我没在家。”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没在家?这么早去哪儿了?研究所?”


    “不是……”温夜澜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视线无意识地飘向主卧虚掩的房门。他定了定神,用一种尽量平稳语气说:“我在裴俨这儿。”


    更长的沉默。温夜澜握紧了手机。


    “在他那儿?”白玉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太大波澜,“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还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你昨晚就在那儿?”


    温夜澜觉得脸颊有点发烫,但他没有回避:“嗯。这几天……放假,暂时住他这边。”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清晰,“玉哥,我和裴俨……我们,我想在一起试试。”


    最后几个字说出口,温夜澜感觉心口一块石头仿佛落了地,同时又提起了另一块。他等待着预料中的劝阻、担忧,或者至少是严肃的询问。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声极轻的、仿佛释然又仿佛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是吗……”白玉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比刚才更柔和了些,“小澜,你终于肯跟我说了。”


    温夜澜一愣。


    “我其实……多少感觉到一点。”白玉的语气平静,带着兄长般的包容,“上次吃饭,你看他的眼神,就不太一样了。只是你自己可能还没完全弄清楚,或者不敢承认。”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透着真诚的关切,“小澜,玉哥问你,你是真的喜欢他吗?不是因为他帮了你,或者因为一时冲动?”


    温夜澜被问住了。喜欢?这个词太模糊。他想起雪山上那个冲动的吻,想起客卧里那些准备好的玩偶,想起刚才指尖下温热的皮肤和对方带着笑意的眼睛……


    “我……我不确定,”温夜澜诚实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阳台栏杆的缝隙,“但和他在一起……不讨厌。有时候,还挺开心的。他会记得我不经意说过的话,会准备一些我自己都没意识到需要的东西。”他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白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玉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温夜澜继续说,声音渐渐坚定起来,“我也怕。怕他是图新鲜,怕最后又是一场空。但……我想试试。”他深吸一口气,“就算最后结果不好,至少……我现在觉得,试试看,也许没那么可怕。裴俨他……好像,是认真的。”


    说完这些,温夜澜屏住呼吸,等待白玉的反应。


    几秒钟后,白玉的声音才响起,内容是让温夜澜有些意外的支持和祝福:“小澜,你能这么想,玉哥就放心了。”


    “嗯?”温夜澜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应。


    “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外人说什么都是隔靴搔痒。”白玉的语气十分平和,“我之前是担心你受伤,怕你像以前一样,把真心错付。但既然你现在能看清楚自己的感受,也愿意去尝试、去承担可能的风险,这说明你长大了,小澜。”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真挚的欣慰,“如果裴俨对你是真心的,能让你觉得安心,让你开心,那玉哥……替你高兴。”


    温夜澜鼻子忽然有点酸。这种毫无保留的接纳,让他心里暖洋洋的,最后那点忐忑也消散了大半。“谢谢玉哥……”他声音有些哽咽。


    “傻小子,跟我客气什么。”白玉轻笑,“早餐我留着自己吃了。你在他那边……好好相处。不过,”他语气稍正,“有任何事,任何觉得不舒服、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告诉玉哥,知道吗?我永远是你哥。”


    “嗯!我知道!”温夜澜用力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


    “好了,不打扰你们了。有空再一起吃饭。”白玉的声音依旧温柔。


    “好,玉哥再见。”


    挂断电话,温夜澜还握着手机,站在阳台边,望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久久没有动。一种强烈的喜悦从心底漫上来,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玉哥没有反对,玉哥支持他!


    他脚步轻快地回到厨房,重新开大火烧水。心情太好,以至于从橱柜里拿出挂面时手下没了准头,哗啦一下,把整包面条都滑进了已经沸腾的锅里。


    “……”


    这时,主卧的门被拉开。裴俨一只手还扶着后腰,姿势有点别扭地挪了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蹙眉心的痛楚表情。


    他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厨房,“你在煮什么?”他走近,看到了那口几乎被面条塞满的锅,眉毛高高挑起,“……家里还要来客人?”


    温夜澜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心虚的抓着筷子:“手……手滑了。”


    “行吧,”裴俨忍着笑,故意龇牙咧嘴地又扶了扶腰,“反正我摔伤了,需要补充能量。这么多,正好。”


    温夜澜瞥了一眼他扶腰的手,位置和自己上药的地方不太一样,太靠上了,心里那点窘迫被一丝疑惑取代。他走过去,突然伸手,在裴俨捂着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啊!”裴俨反应极快地倒抽一口冷气,表情痛苦。


    温夜澜收回手,静静地看着他:“裴俨,手放错了,你捂着这里我会以为你肾虚。”


    第36章  第36章[VIP]


    “……”裴俨脸上的痛苦表情僵了一瞬。


    裴俨眨眨眼, 立刻换上一副虚弱又赖皮的表情:“那是痛麻了,不想让你担心……其实一动就疼,真的。”说着又想往温夜澜身上靠。


    温夜澜侧身避开, 走到锅边,用筷子搅了搅那坨巨大的面条山, 淡淡道:“哦。那看来这盆面你得自己解决了,伤员需要多吃点,补充体力。”


    裴俨:“……”


    他知道露馅了。看着温夜澜明明看穿却懒得拆穿、只顾着和那锅面条较劲的侧影,裴俨心里那点恶作剧得逞般的得意化成一滩春水。他走过去, 从后面轻轻环住温夜澜的腰, 下巴虚虚的搁在他头上上,嗅着他发间清新的气息。


    “被发现了啊。”他声音带着笑,坦然承认, “腰是有点酸,但没摔那么重。主要是……”他收紧手臂, 在温夜澜耳边低语,“想让你心疼我。”


    温夜澜身体微僵, 却没有挣开,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他手下搅动面条的动作没停, 声音闷闷的:“无聊。”


    “那你刚才担心我, 给我擦药,是认真的吧?”裴俨得寸进尺。


    “……面要糊了。”温夜澜试图转移话题,往锅里加了点冷水。


    裴俨低笑, 不再逼问,但也没松手, 就这么抱着他,看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拯救那锅过多的面条。晨光洒满厨房, 食物的热气蒸腾,混合着淡淡的药油味却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最终,那锅面还是被成功分成了一大一小两碗。清汤寡水,点缀着几根青菜、一个煎蛋和两片培根,实在称不上丰盛,但分量十足。


    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裴俨吃得很香,似乎真的饿极了。温夜澜小口吃着,胃口也不错。


    “刚才……是白玉的电话?”裴俨状似不经意地问,吸溜了一口面条。


    “嗯。”温夜澜点头,语气轻松,“他本来想去我公寓送早餐,我说我在你这儿。”


    裴俨咀嚼的动作慢了一拍,抬眼看他:“然后?”


    “然后我说了,我在你这。”温夜澜放下筷子,看着裴俨,眼神清澈,“玉哥他……没反对。他说,如果你对我好,他替我高兴。”


    裴俨愣住了。这个反应在他预料之外。以他对白玉的观察和直觉,那个男人对温夜澜的占有欲绝非普通的兄长之情。如此平静甚至祝福的接受,反而让他心里升起一丝疑虑。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嘴角勾起一个笑:“那挺好。省得我总担心他给我使绊子。”


    温夜澜瞪他一眼:“玉哥不是那样的人。”


    “是是是,你家玉哥最好。”裴俨从善如流,夹了一片培根到温夜澜碗里,“不过他说得对,有任何事,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当然,告诉他……也行。”最后三个字,他说得有点勉强。


    温夜澜没接话,低头把那片培根吃了。


    最终,裴俨还真把那一大碗面吃掉了大半,只剩一点实在吃不下了。


    温夜澜实在忍不住说:“你也太实在了,吃不下就别硬撑啊。”


    “你做的舍不得浪费。”裴俨靠在椅背上懒洋洋的说,眼神柔软。


    “……嗯。”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


    白玉穿着丝质睡袍,坐在书房宽大的皮椅上。他面前的书桌上,摊开放着几张照片。照片像素不高,明显是远距离偷拍,甚至有些模糊,但能辨认出内容.


    一张是温夜澜居住的老旧小区单元门口,一个穿着臃肿破旧的身影蹲在角落,另一张,是温夜澜公寓的窗户,隐约有两个人影靠近;还有一张,是裴俨那辆黑色库利南停在温夜澜楼下的背影。


    白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落在照片上,又似乎穿透了照片,落在更远的地方。


    电话铃响。他接起。


    “白先生,跟踪的人汇报,温博士这几天确实没有回自己公寓,一直留在裴俨的住处。今天两人全天未外出。”电话那头是陈默的声音。


    “知道了。”白玉声音平淡,“裴俨那边呢?最近有什么动作?”


    “很安静。除了处理必要的公司事务,就是陪着温博士。月亮基金会那边也没有异常动向。另外……他好像在查安娜的事。不过还好,事故调查已经定性为意外。”


    “嗯。”白玉不置可否,“那个姓赵的呢?”


    “赵华已经被正式起诉,涉及多项商业违规和不正当交易,自顾不暇。他老婆那边,收了钱,也答应不再追究范青芝,当然,范青芝现在自身难保,学术造假和被开除的事已经传开,她在这个圈子算是完了。”


    “所以,照片里这个确认是她吗?”


    “确定,她现在住在最廉价的城中村,精神状态似乎不太稳定。我们的人一直盯着。”


    白玉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边缘。“裴俨……”他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喜怒,“倒是沉得住气。”


    “白先生,需要我们再做点什么吗?”陈默试探地问。


    “不必。”白玉断然否定,声音冷了几分,“现在不是时候。裴家根基深厚,裴俨本人也不是草包,小打小闹没用,反而打草惊蛇。”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温夜澜公寓窗户那张模糊的照片上,“小澜现在正在兴头上,对他正是信任依赖的时候。强行干涉,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


    “等。”白玉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小澜自己发现……有些东西,光有‘认真’和‘安心’是不够的。裴俨那个世界,固有的规则和潜在的危机,还有他性格里那些改不掉的强势和冲动……”他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裂缝总会出现的。而在那之前……”


    他看向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


    “保护好小澜。那个姓范的女人,盯紧点,别让她真的发疯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其他的……按计划慢慢来。”


    “是,白先生。”


    电话挂断。书房里重归寂静。白玉独自坐在黑暗与灯光交界处,许久未动。只有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敲在温夜澜模糊的影像上。


    笃,笃,笃。


    裴俨不是喜欢保护小澜吗?那就让他去应对吧。让他去面对来自阴暗角落的恶意,让他去分心处理那些层出不穷的“小麻烦”。而自己……


    白玉的目光移向窗外。他会留在小澜身边,以兄长,以最可靠后盾的姿态。在小澜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因为裴俨的麻烦而疲惫、困扰、或许……动摇的时候,给予他最需要的安慰和支持。


    耐心。他从来不缺耐心。


    他伸手,关掉了台灯。书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影,在他没有镜片遮挡的眼中,明明灭灭。


    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作者有话说:


    小情侣终于快要修成正果了好激动


    第37章  第37章[VIP]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温夜澜心里那点因为漫长假期而生的空落, 被裴俨填得满满当当,几乎没留下什么缝隙去琢磨孤独的滋味。


    他习惯了早上在裴俨的公寓醒来,习惯了餐桌上总有合胃口的食物, 习惯了身边总有个人,或近或远地待着, 让他一抬眼就能看到。


    这种习惯带来安心,也带来一丝隐秘的不安。他怕自己沉溺太深,怕这偷来的温暖终有尽头。但每当这种念头冒头,裴俨总能恰如其分地打断, 一个随口的询问, 或是一个递到手边的水果,或是夜里客厅那盏为他留的灯。


    直到那天下午,他的手机响了。是一个他存了, 却几乎从未主动拨打过的号码。


    来电显示:【母亲】。


    温夜澜正坐在客厅地毯上,对着笔记本电脑整理一些零散的文献资料。看到屏幕上的两个字, 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 一动不动。铃声固执地响着,格外刺耳。


    裴俨从书房走出来, 手里拿着水杯, 看到温夜澜僵直的背影和亮着的手机屏幕,脚步顿住。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 把水杯轻轻放在温夜澜手边的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温夜澜像是被这声音惊醒了, 喉结动了动,指尖划过屏幕。


    “喂, 妈。”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语速很快的女声,背景音很乱。“小澜啊,在哪呢?放假了吧?”


    “嗯,放了。”


    “放了就好。我跟你说,家里这边出了点事,急用钱。”母亲的声音单刀直入,连寒暄都省了,“你哥他……唉,反正就是需要一笔钱周转。你手里现在有多少?先打十万回来应应急。”


    温夜澜捏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他沉默了几秒,问:“哥怎么了?需要这么多钱?”


    “你问那么多干嘛?家里急用!你工作了这么久,又在那么好的单位,十万块钱总拿得出来吧?你别跟我说没有啊,你一个人在北京能花多少钱?”母亲的语气变得不耐烦:“赶紧的,把卡号发你,最晚明天到账。听见没?要不过年别回来了!”


    温夜澜闭了闭眼。他以为早就麻木了,可每次被这样直白地索求,心口那块旧伤还是会泛起细密的疼。


    “我没有十万。”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


    “什么?没有?温夜澜,你翅膀硬了是吧?家里养你这么大,要点钱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现在有本事了,就不认这个家了?”那边的声音突然拔高,夹杂着怒意和指责,“我告诉你,这钱你必须给!不然你让我和你爸的脸往哪搁?让你哥怎么办?”


    “我真的没有。”温夜澜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他工资不算低,但大部分都攒了起来,北京房价贵,他还想把自己现在在租的公寓买下来……


    凭什么?凭什么每次都是这样?


    “没有就去借!你去跟单位预支,跟同事借!反正明天我要看到钱!”母亲下了最后通牒,不等他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忙音传来,温夜澜还举着手机,维持着接听的姿势,一动不动。窗外的天光有些暗淡,衬得他侧脸线条越发冷清。


    裴俨一直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静静地听着。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通电话那头咄咄逼人的气质和温夜澜有些蜷缩的身体,他感受得一清二楚。


    他走过去,在温夜澜身边的地毯上坐下,没有立刻碰他,只是拿走了他手里已经发烫的手机,放到一边。然后,伸手,很轻地握住了温夜澜冰凉的手指。


    “怎么了?”裴俨问,声音不高,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温夜澜的手指在他掌心缩了一下,没抽开。他垂下眼睛,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很久,才很轻地吐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家里……要钱。”


    裴俨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说我哥需要。”温夜澜扯了扯嘴角,弧度有些僵硬,“让我明天必须打到账上。”


    “你想给吗?”裴俨问得很直接。


    温夜澜沉默了。他不想给。那种被当成提款机、且毫无尊重可言的索求,让他觉得反胃。可是……“她是我妈。”他低声说,像是一个无力的辩解,又像是对自己的一种嘲讽。


    裴俨握紧了他的手。“是你妈,没错。但钱是你的。”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给不给,怎么给,给多少,该由你决定,不是由他们命令。温夜澜,你已经不是那个需要看他们脸色才能活下去的小孩了。”


    温夜澜抬起眼,看向裴俨。裴俨的眼神很认真,没有同情,也没有怂恿,只是陈述事实。


    “我……不知道。”温夜澜有些茫然。拒绝家庭的索取,对他来说,需要克服的不仅仅是金钱问题,更是内心深处那种根深蒂固的、对“不孝”和“背叛”的恐惧,以及……对那一点点微弱亲情的本能渴望。尽管那亲情早已变质。


    “不知道就先不想。”裴俨松开他的手,转而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心烦就别待在家里。走,带你出去散散心。”


    “去哪?”温夜澜靠在他肩上,没力气挣扎,也不想挣扎。


    “见几个朋友。”裴俨说:“泡温泉,吃顿饭。放心,就林墨他们几个,你见过。他们吵是吵了点,人还行。”


    温夜澜本能地想拒绝。他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见人,尤其是裴俨那些看起来就活蹦乱跳、背景相似的朋友。他怕自己格格不入,更怕给裴俨丢脸。


    “我不……”


    “就当陪我去。”裴俨打断他,语气里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但又放软了声音,“我需要你陪我去,行吗?”


    温夜澜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他看着裴俨近在咫尺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裴俨说的温泉山庄在也京郊,开车过去一个多小时。环境清幽,私密性很好。他们到的时候,林墨,肖玉,还有另外三个温夜澜不太熟悉的年轻男人已经在池子里泡着了。


    “哟!裴少!可算来了!再不来这池子水都被我们泡淡了!”林墨第一个嚷嚷起来,目光很快落到裴俨身后半步的温夜澜身上,给李煜递了个眼神,但这次没像以前那样口无遮拦,笑着点了点头,“温博士,好久不见啊。”


    李煜也从水里坐直了些,笑着打招呼:“温博士,第一次见,我叫李煜。”


    肖玉看到温夜澜明显眼前一亮,大大方方的大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呀,温博士。珠峰一别,一直没机会好好认识一下。”


    温夜澜记得她,没想到她也会来,弯唇笑了笑:“好久不见,没想到你也会来。”


    “裴俨叫我,说你也来,我就来凑凑热闹,不然谁和他们一起泡温泉?”肖玉吐了吐舌头。


    另外两人也友善地笑了笑,做了自我介绍。温夜澜挨个点头算作回应,气氛比他预想的要轻松自然得多。


    裴俨带着温夜澜去换了衣服。


    更衣室里,温夜澜磨蹭了一会儿才出去。他不太习惯在陌生人面前穿得这么少,即使是泡温泉。等他穿着泳裤,裹着浴袍走出来时,裴俨已经下水了,正靠在池边和林墨说着什么。肖玉和李煜也在池中。


    看到他出来,几道目光都投了过来。温夜澜身材清瘦但并不单薄,长期野外工作留下的肌肉线条流畅清晰,皮肤却很白,在水汽和庭院灯光的映照下,像是上好的冷玉。他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浴袍,走到池边。


    “下来啊温博士,水温正好!”林墨招呼道。


    裴俨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手。温夜澜脱下浴袍放在一边,试探着伸脚入水,温度确实适宜。他顺着台阶慢慢下到池中,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上来,舒服得让他轻轻喟叹一声。裴俨握住他的手腕,将他带到自己身边的位置。


    “怎么样,还行吗?”裴俨问。


    “嗯。”温夜澜点点头,身体浸在热水里,连日来积攒的疲惫和刚才电话带来的烦闷都消散不少。


    “夜澜,喝点什么?清酒?还是果汁?”肖玉递过来一个木质托盘,上面放着几个小瓷杯。


    “果汁就好,谢谢。”温夜澜说。他酒量不好,记得裴俨的叮嘱。


    肖玉给他倒了杯橙汁,又给裴俨倒了杯清酒。“别拘束,这儿没外人。裴俨这家伙难得带人来见我们,可见对你多上心。”她笑着说,眼神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


    林墨立刻接话:“就是就是!裴少以前哪次出来不是独来独往,或者被一堆莺莺燕燕围着?这次可好,眼里就剩温博士你了!我们都成背景板了!”


    李煜也难得开口,声音平静:“确实少见。”


    温夜澜被他们说得耳根发热,捧着果汁小口喝着,没接话。


    裴俨倒是坦然,抿了口酒,斜睨林墨:“就你话多。怎么,羡慕?”


    “羡慕!怎么不羡慕!”林墨夸张地拍着水面,“我女朋友换得是勤,可没一个能让我这么……这么……”他卡壳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这么死心塌地。”肖玉替他说了,眼里带着笑,“裴俨这回,算是栽彻底了。温博士,你厉害。”她朝温夜澜举了举杯。


    温夜澜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直白的调侃,只能含糊地说了句:“没有……”


    “怎么没有?”林墨来劲了,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却足够让所有人听到,“温博士,你不知道,前阵子裴哥半夜给我打电话,嘚瑟得不行,说你强吻他!在雪山上!真的假的?”


    温夜澜正在小口抿着果汁,闻言差点呛到,脸颊瞬间爆红,连脖子都红透了。他猛地看向裴俨,眼神里满是惊愕和羞恼。


    裴俨怎么连这个都往外说?!


    裴俨也没想到林墨这二愣子当着温夜澜的面就捅出来了,难得地噎了一下,随即瞪了林墨一眼:“闭嘴吧你!”


    “哎哟,还害羞了?”林墨不怕死地继续笑,“温博士,真的假的啊?你真强吻他了?裴俨这厮是不是吹牛呢?”


    池子里其他几个人也都好奇地看过来。


    温夜澜窘迫得恨不得把自己埋进温泉里。他攥紧了杯子,指尖发白,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承认?打死他也说不出口。否认?好像又有点奇怪。


    就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裴俨伸手,在池水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腕,然后转向林墨,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明显的警告和炫耀:“真的假的需要跟你汇报?管好你自己。我家这位脸皮薄,别逗他。”


    一句“我家这位”,让温夜澜心跳漏了一拍,也让林墨等人露出了“果然如此”,“没眼看”的表情。


    “得得得,护上了还。”林墨举手做投降状,但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不过说真的,温博士,以前可能有点误会,觉得你……咳,挺不好接近的。但这几次接触下来,感觉你人真挺不错的。话不多,但实在。比我们圈里有些装模作样的强多了。”


    李煜也点点头,认真道:“是啊,裴俨眼光不错。温博士是做正经科研的,跟我们这些瞎混的不一样,沉得下心,挺好。”


    另外两人也跟着附和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认可和接纳。


    温夜澜愣住了。他没想到会从裴俨这些朋友口中听到这样的话。没有探究,没有轻视,只是一种简单的、基于几次见面印象的认可。


    他抿了抿唇,虽然脸上热度未退,但还是抬起头,看向林墨他们,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也挺好的。”


    这话说得生硬又朴实,却让林墨哈哈笑起来:“听见没?温博士夸我呢。”


    气氛更加融洽。之后的话题,肖玉他们也偶尔会问问温夜澜工作相关的事情,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态度很尊重。温夜澜慢慢放松下来,偶尔也能简短地回答几句。


    裴俨就靠在他旁边,手臂随意地搭在池沿,离他很近。他没怎么参与林墨他们的高谈阔论,只是偶尔应和一两声,更多时候,他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温夜澜身上。见他杯子里的果汁少了,就顺手给添上,看他被热气蒸得脸颊泛红,就低声问一句“热不热,要不要上去歇会儿”。


    泡完温泉,一行人去吃了顿丰盛的晚饭。席间说说笑笑,温夜澜依然话不多,但不再像最初那样绷着了。他看着裴俨和林墨他们插科打诨,互相拆台,觉得这样的裴俨,有点陌生,又很鲜活。


    回去的路上,温夜澜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忽然轻声说:“你那些朋友……挺好的。”


    “嗯?”裴俨正专注开车,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就一群二傻子,闹腾。”


    “但他们对你很真心。”温夜澜说。他能感觉到,林墨他们和裴俨之间,是一种不涉及太多利益捆绑的真挚友情。这在他们的圈子里,其实挺难得的。


    裴俨嘴角弯了弯:“从小一起瞎胡闹长大的,知根知底。人是闹腾了点,但不坏。”他顿了顿,又说,“他们喜欢你,我很高兴。”


    温夜澜心里微微一动。他没再说话,只是靠在座椅里,感受着车内暖气的包围。他很久没有过这种……单纯因为和一群人待在一起,而感到轻松愉悦的经历了。


    回到家,洗漱完毕,温夜澜觉得格外疲惫,但精神却有种奇异的松弛。他几乎是一沾枕头就陷入了沉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无梦。


    作者有话说:


    烧着烧着突然想起来这周上榜了,赶紧爬起来写了点,和存稿一起发了,感冒好难受,希望大家都健健康康的!


    第38章  第38章[VIP]


    再醒来时, 房间里一片明亮。


    温夜澜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上午十点了。他很少睡到这个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今天……好像是大年三十了。


    他坐起身,听到外面隐约传来裴俨打电话的声音。过了一会儿, 声音停了,接着是门锁响动和脚步声,似乎是有人送了东西来。


    温夜澜换好衣服走出去,看到裴俨正站在客厅, 面前摆着几个精致的食盒和袋子, 还有一大袋各类食材。


    “醒了?”裴俨回头看他,脸上带着笑,“睡得跟小猪似的, 叫都叫不醒。”


    温夜澜有点不好意思,走过去:“怎么买这么多?”


    “过年嘛, 总得有点过年的样子。”裴俨指了指那些食盒,“一些熟食和点心, 待会饿了可以直接吃。”


    他又拎起那袋食材,“这些是包饺子用的。中午简单吃点, 晚上咱们自己包饺子, 看春晚。”


    自己包饺子?温夜澜有些茫然。在他的记忆里,过年要么是父母带着哥哥去爷爷奶奶家,把他一个人留在家, 要么就是后来自己独居,煮一袋速冻饺子就算过了。


    和面, 调馅,擀皮, 包饺子这种充满烟火气和仪式感的事情,离他很远。


    “我……不会包。”他老实说。


    “没事,我教你,或者你在旁边看着就行。”裴俨说得轻松,把食材拎进厨房,开始整理。


    中午两人随便吃了点送来的熟食。下午,裴俨就正式开始了。


    等面醒好了,裴俨把大面团拿出来,在案台上揉搓成长条,又揪了一小团面给一直在旁边观摩的温夜澜,“去吧,拿着玩会儿。”


    温夜澜接过那团柔软的面,有点无措。他学着裴俨的样子,想把面团压扁,却弄得形状怪异。


    裴俨笑了,没嫌弃,走过来从身后虚虚环住他,握住了他的手。“这样,手腕用力,转着擀。”他带着温夜澜的手动了几下,一张虽然不算圆,但好歹能看出是张皮的东西出现了。


    “你自己玩玩看。”裴俨放开他,回去继续擀皮。


    温夜澜也学着他的样子,擀皮,放馅。结果馅不是多了就是少了,对折后手忙脚乱,不是这边漏馅就是那边捏不紧,褶子更是别想了,勉强合拢口,放在案板上软塌塌地趴着,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和旁边裴俨包的那些挺拔漂亮的饺子形成了惨烈对比。


    裴俨看着他那几个饺子,忍俊不禁:“嗯,很有创意。”


    温夜澜有点懊恼,但看着自己包出来的奇形怪状的东西,又觉得有点好笑。他不信邪,又拿起一张皮。


    裴俨由着他折腾,自己手上不停,很快一排排饺子整整齐齐码好了。温夜澜又贡献了几个歪瓜裂枣的后,终于勉强包出一个能站住的,虽然依旧丑,但至少不漏了。


    “有进步。”裴俨客观评价。


    温夜澜看着自己那个丑饺子和裴俨那些漂亮的饺子摆在一起,莫名有种成就感。他拿起之前玩的那个小面团,揪下一点点,搓成极小的条,粘在自己那个丑饺子上,做成两个耳朵,又用牙签点了两个小眼睛。


    裴俨看着:“这算什么?兔子?”


    “不知道。”温夜澜看着自己的作品,眼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笑意,“反正它是特别的。”


    裴俨心里一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特别。”


    裴俨眼里都是笑意。他包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擦得锃亮的硬币,拿起一张自己擀的皮,熟练地包了进去,特意捏了个稍有不同的花边做记号。


    “小时候,家里包饺子都会塞几个硬币。”裴俨一边包一边说,“说谁吃到,新的一年就有福气。我每次为了吃到硬币,能把自己撑得走不动路。”


    温夜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今年你也试试运气。”裴俨把那枚做了记号的饺子放在显眼的位置,冲温夜澜眨眨眼。


    傍晚,窗外已经隐约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电视被打开,温夜澜抱着小熊坐在电视机前看相声。


    裴俨洗了几盘水果端出来和他一起坐下。两个人打闹了一会儿就等饺子出锅。


    春晚很无聊,但温夜澜看的津津有味,裴俨实在看不下去,就一直跑前跑后的给温夜澜拿零食,倒水。


    窗外暮色四合,室内灯火通明,电视里传来喜庆的音乐,食物的热气模糊了玻璃窗。


    “尝尝,看能不能吃到福气。”裴俨从锅里翻了半天,给温夜澜夹了几个饺子。


    温夜澜低头吃了一个,猪肉白菜馅的,鲜美多汁,皮薄馅大,很好吃。


    他慢慢吃着,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和满足。这个曾经让他觉得空旷冷清的节日,此刻充满了食物香气,电视声响和另一个人的存在感。


    这就是……过年吗?


    他一个一个饺子吃过去,忽然,牙齿磕到了一个硬物。他动作一顿,用筷子拨开,看到了那枚硬币。


    “吃到了?”裴俨一直在注意他,见状立刻笑了,眼睛很亮,“看来新年福气是你的了。”


    温夜澜捏着那枚还带着温度的硬币,看着裴俨毫不掩饰的,为他高兴的笑容,心脏像是被温水浸泡着,柔软得一塌糊涂。他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把硬币小心地放在纸巾上包起来。


    “福气饺子都被你吃了,我得吃点别的补补。”裴俨故意叹气,又给他夹了点菜的,“这个也要吃。”


    吃完年夜饭,两人窝在沙发上,盖着同一条毯子。温夜澜不知不觉放松了身体,头微微歪着,靠在裴俨的肩膀附近。


    裴俨伸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臂自然地搭在他身后。两人的呼吸在热闹的节目声中间同步,体温透过衣料相互传递。


    接近零点时,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带领观众倒计时。


    “十、九、八、七……”


    窗外的鞭炮声和烟花声骤然密集起来,即便隔着厚厚的玻璃也能听见隐约的轰鸣。


    “三、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里一片欢腾,窗外夜空被密密麻麻的烟花照亮。


    裴俨忽然凑近,在温夜澜耳边说:“走,带你放烟花去。”


    “穿外套,楼下冷。”


    温夜澜跟着他,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围好围巾。在别墅后的一片空地上,裴俨已经叫人摆好了一排炮墩子。


    裴俨拿出一支细长的冷焰火,用打火机点燃引信。嗤的一声,绚烂的金色火花喷涌而出,在他手中跳跃、闪烁,照亮了他带笑的眉眼。


    “拿着。”他把燃烧着的焰火递给温夜澜。


    温夜澜有些紧张地接过,冰凉的金属杆,顶端是温暖跳跃的光。火花在他手中静静燃烧,光芒映在他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裴俨又点燃了一支,和他并排站着。两支焰火在冬夜的寒气中画出温暖的光轨。


    “去点炮吧,跑快点,别被嘣到。”


    温夜澜抿了抿唇,眼睛亮亮的,很开心的点了点头:“嗯嗯!”


    放炮是每个男孩子童年最大的乐趣,温夜澜也不例外。


    一声脆响伴随着第一朵烟花升空,在空中炸开金色的天幕,然后像垂柳般缓缓落下。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金色的光晕里。


    随后,温夜澜见到了许多从未见过的烟花,一个比一个灿烂盛大,裴俨几乎买来了市面上所有好看的烟花。


    “温夜澜。”裴俨忽然叫他的名字。


    温夜澜转头看他。


    焰火的光芒下,裴俨看着温夜澜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却很坚定:


    “我知道你怕,怕我是一时兴起,怕我以后会变,怕自己又会受伤。”


    “我也知道,我以前的方式可能不对,太着急,太霸道,让你没有安全感。”


    “但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喜欢你,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也是真的。”


    “我不太会说那些虚的,也不保证未来一定一帆风顺。但我保证,只要我还喜欢你一天,我就会对你好一天。我的耐心不多,但对你,我有的是。”


    “你不需要立刻完全相信我,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感受。”


    “温夜澜,”他深吸一口气,身后的烟花接近尾声,光芒渐弱,但他的目光却灼灼如星,“我们正式在一起,好不好?以男朋友的身份。”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鞭炮的喧嚣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温夜澜觉得,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也随着烟花被彻底点燃了,亮堂一片。


    他看着裴俨,看着这个强势闯入他生命搅乱他一池静水、又笨拙而执着地想要温暖他的男人。那些犹豫,不安,恐惧依然存在。但在此刻,在除夕夜的烟火气里,在裴俨无比认真的目光中,它们忽然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他想起了温泉池边林墨他们的认可,想起了那枚福气硬币,想起了这个充满食物香气和人声的夜晚……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片段,汇聚成一股勇气。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发紧,却很大声:


    “我也爱你。”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用尽了力气,耳朵尖迅速红透,垂下眼睛不敢再看裴俨。


    巨大的狂喜如同烟花在他胸膛里炸开。裴俨猛地扔掉手里熄灭的焰火杆,上前一步,伸手捧住了温夜澜的脸。


    温夜澜被迫抬起头,对上他亮得惊人的眼睛。


    “再说一遍。”裴俨的声音有点哑。


    “……我也喜欢你。”温夜澜脸颊被他捧住,声音含糊,眼神湿漉漉的却没有躲闪。


    裴俨再也忍不住,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新年伊始的气息,带着尘埃落定的喜悦,是一种郑重而缠绵的承诺。唇齿厮磨间,是冬夜微冷的空气,是彼此身上淡淡的烟火味,还有心底翻涌不息的热意。


    远处,又一簇烟花升空,砰然绽开,瞬间的光亮映亮了相拥的两人,随即湮灭在深蓝的夜幕里。但有些光,一旦亮起,便不会再熄灭。


    良久,裴俨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温夜澜的额头,两人都在微微喘息,呼出的白气交融在一起。


    “男朋友。”裴俨低声念着这三个字,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越咧越大,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糖果的孩子。


    温夜澜看着他傻笑的样子,心里最后一点忐忑也被这纯粹的喜悦冲散了。他抿了抿有些发麻的嘴唇,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走,回家。”裴俨牵起他的手,握得很紧,“外面冷。”


    两人十指紧扣,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身后的夜空,偶尔还有零星的烟花闪烁,映照着他们并肩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39章[VIP]


    崭新的篇章, 随着新年钟声的余韵,正式开始了。而远处,城市的另一边, 白玉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红酒杯轻轻摇晃, 映着窗外寥落的灯。


    温夜澜觉得有点热。那点刚喝下去的红酒,此刻在温暖的室内蒸腾起来,化作皮肤下细细的痒意,他被裴俨牵着手带回来, 指尖还是麻的, 心跳也快得不正常,但并不难受,反而有种轻飘飘的欢愉感。


    “有点晕吗?”裴俨走过来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温夜澜的手腕内侧, 那里皮肤薄,能感觉到脉搏一下下跳得很快。


    温夜澜摇摇头, 又点点头,自己好像也弄不清。他只觉得热, 而且……不想离裴俨太远。


    他向前挪了一小步,贴上裴俨, 然后伸出手臂, 环住了裴俨的腰,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胸口。


    “热….”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声音闷在衣料里。


    裴俨身体瞬间绷紧。怀里的人身体清瘦, 带着酒意和依赖,毫无防备地贴着他。隔着两层毛衣, 他都能感觉到温夜澜身上的热度,还有那不安分的细微的摩擦。温夜澜好像觉得这个姿势还不够舒服, 脸颊蹭了蹭,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腿也无意识地动了动,膝盖顶到了裴俨的腿侧。


    一股火“轰”地从小腹直冲头顶。裴俨深吸一口气,手臂僵硬地抬起,落在温夜澜背上,想把他稍微推开一点。“温夜澜,”他压低声音,带着警告,“别乱动。”


    “嗯?”温夜澜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着他,嘴唇因为酒意和刚才的亲吻显得格外红润,“怎么了?”


    理智的弦绷到了极限。


    “我说,”裴俨咬着后槽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他猛地收紧手臂,将人牢牢箍在怀里,低头,滚烫的呼吸喷在温夜澜通红的耳廓上,带着恶狠狠的威胁:“你再动一下,我今晚就把你吃了。骨头都不剩。”


    这话直白,粗鲁,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和占有。若是平时,温夜澜大概会立刻清醒,然后冷着脸把他推开,或者至少瞪他一眼。


    但今晚的温夜澜不是平时的温夜澜。酒精,节日的气氛,刚刚确认关系的巨大喜悦,还有内心深处某种破釜沉舟般的冲动,混合在一起,冲垮了他的防线。


    他听见裴俨的威胁,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裴俨的下颌。然后,他嘴角弯起,眼睛里闪着光,带着点天真又大胆的笑意。


    “哦。”他应了一声,声音软糯。


    接着,在裴俨还没反应过来这声“哦”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温夜澜踮起脚,准确无误地吻上了裴俨的嘴唇。他学着裴俨之前的样子,试图撬开对方的齿关,动作笨拙却认真。


    裴俨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彻底断了。


    所有的克制,小心翼翼,都在这个主动的吻里灰飞烟灭。他眼神骤然暗沉下去,像暴风雨前深不见底的海。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猛地回应了这个吻,掠夺般地深入,手臂圈紧温夜澜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将人牢牢锁在怀中,反客为主。


    这个吻激烈得很凶暴,唇舌间尽是未散尽的酒气和灼热的呼吸。温夜澜被吻得晕头转向,身体发软,只能紧紧攀附着裴俨的肩膀,发出细微的呜咽。


    不知过了多久,裴俨才略微退开,两人额头相抵,喘着粗气。


    温夜澜眼神涣散,嘴唇红肿,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裴俨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剧烈滚动。下一秒,他弯下腰一用力,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温夜澜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搂住裴俨的脖子。


    裴俨没说话,抱着他,径直走向主卧。


    主卧没开大灯,只有床头一盏暖黄的壁灯亮着,光线柔和。裴俨把温夜澜放在柔软的被褥上。床垫微微下陷。


    温夜澜陷在床铺里,还没从突然的腾空和落床中回过神,晕乎乎地看着站在床边的裴俨。裴俨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开始脱自己的毛衣。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迫人的张力。


    就在这时,被撂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的光在昏暗房间里有些刺眼。


    温夜澜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一点。他挣扎着想起身去拿,嘴里嘟囔:“手机……”


    裴俨一把按住他,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长袖T恤,勾勒出紧实的肌肉线条。“别管。”他声音沙哑,俯身靠近。


    手机固执地响着。


    温夜澜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许只是醉意下的本能反应,他扭动了一下,从裴俨手臂下钻出一点空隙,伸长胳膊,居然真的够到了手机。


    屏幕上来电显示:【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裴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温夜澜没看见。他迷迷糊糊地划开接听,还把手机贴到了耳边。


    “喂……玉哥?”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喘息后的不稳。


    电话那头似乎顿了一下,随即传来白玉一如既往温和的声音:“小澜,新年快乐。在做什么?”


    “新年快乐……”温夜澜老老实实地回答,大脑被酒精和情欲熏得运转缓慢,“我在…….在家。有点热。”他实话实说,甚至无意识地用手扯了扯自己的毛衣领口。


    裴俨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接电话的样子,尤其听到那个称呼和关切的询问,胸口那股邪火混着醋意简直要炸开。他伸手,一把夺过温夜澜的手机,看也没看,直接按了挂断,然后手腕一扬,手机被远远丢到了卧室角落的沙发上。


    “你干嘛……”温夜澜愣了一下,看向裴俨,眼神里带着不解和一点点被打断的不高兴。


    “谁的电话?”裴俨压上来,手臂撑在他耳边,将他困在怀里,声音低沉,带着风雨欲来的危险。


    温夜澜被他笼罩在阴影里,眨了眨眼,很认真地回答:“玉哥。他说新年快乐。”他还补充了一句,“我还没说完……”


    “玉哥,玉哥,”裴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他低头,在温夜澜的锁骨上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清晰的齿痕,“温夜澜,你看清楚,现在在你床上的是谁?”


    微微的刺痛让温夜澜瑟缩了一下,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异的战栗。他望着裴俨近在咫尺充满怒意和欲望的眼睛,酒精让他比平时大胆也诚实得多。


    “是你,裴俨。”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裴俨紧绷的下颌线,然后滑到他滚动的喉结上,声音很轻,尾音却像带着小钩子,“我的……男朋友。”


    最后三个字,彻底点燃了裴俨。


    作者有话说:


    大家端平最后一句里看厚絮吧


    第40章  第40章[VIP]


    温夜澜第二天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痛,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被拆开重组过的酸软和钝痛。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连指尖都透着无力。更别提腰和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稍微变换姿势就传来清晰的不适感。


    昨晚的记忆碎片随着清醒一块块拼凑起来, 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想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烟花, 拥抱,吻,那句“我也爱你”,被抱进卧室, 然后……


    混乱的喘息, 交叠的身体,汗水,触碰, 还有他自己都难以置信会发出的声音和说出的胡话,一股脑地涌进脑海。


    温夜澜猛地拉高被子, 把自己整个蒙住。黑暗中,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完了。全完了。


    他怎么会……那么……荒唐?!


    门把手被轻轻拧动的声音。温夜澜全身一僵, 连呼吸都屏住了。


    裴俨探进半个身子,脸上带着餍足又神清气爽的笑, 眼神亮得惊人。


    “醒了?我的小月亮。”


    被子团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里面传出闷闷的带着嘶哑的声音:“……滚。”


    裴俨非但没滚,反而走进来,坐到床边, 伸手去扯被子。“别闷坏了。起来吃点东西?我熬了粥。”


    温夜澜死死拽着被角,声音闷在里面, 又羞又恼:“不吃!你出去!”


    “真不吃?熬了好久,还加了点糖。”裴俨的声音带着笑意, 手指抠着被缝,“昨晚消耗那么大,不饿?”


    “裴俨!”温夜澜猛地掀开被子,露出憋得通红的脸,眼睛因为羞愤显得格外黑亮,“你……你闭嘴!”


    他这一动,牵扯到某处,顿时“嘶”地抽了口冷气,眉头紧紧皱起。


    裴俨立刻收了调笑的神色,伸手想扶他:“疼得厉害?我看看……”


    “看你个头!”温夜澜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又羞又痛,抬脚就往裴俨身上踹。可惜力气不足,动作又慢,被裴俨轻易的一把握住了脚踝。


    “别乱动,小心更疼。”裴俨握着他微凉的脚踝,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欠揍的笑脸,“行行行,不看。能起来吗?还是我把粥端进来?”


    “不用!”温夜澜抽回脚,忍着不适慢慢坐起来,身上很清爽,显然已经被清理过了,这认知让他脸上热度又升一度。


    他抓过床边叠好的干净睡衣,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全程低着头,不敢看裴俨。


    裴俨就坐在床边看着他,扫过他脖颈和锁骨上那些遮掩不住的痕迹,喉结动了动:“真不用我帮忙?”


    “你出去就是帮忙了。”温夜澜穿好上衣,声音依旧闷闷的。


    “好吧。”裴俨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咧开嘴,露出白晃晃的牙齿,“昨晚……”


    “不许提昨晚!”温夜澜抓起枕头就砸过去,准头不行,软绵绵掉在床尾。


    裴俨接住枕头,笑得更欢了。“我是说,昨晚你手机好像摔了一下,屏幕裂了。今天带你去换个新的?”


    温夜澜一愣,这才注意到自己那部用了好几年的旧手机不在床头柜上。他转头寻找,在靠近沙发的角落地板上看到了它,屏幕被上一道清晰的裂纹贯穿。


    “怎么摔的?”他有点心疼。这手机虽然用了很多年了,但一直用得很小心。


    裴俨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了一下:“呃……就,不小心碰掉了。”


    温夜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身体的不适分散了注意力,他没深究,只是叹了口气:“还能用吗?”


    “应该能开机,但屏幕这样了,看着也难受。”裴俨走回来,把枕头放好,“反正也该换了,今天就去买。你喜欢哪个牌子?”


    温夜澜对电子产品没什么追求,能用就行。“随便,好像除了苹果都行……而且修一下也许……”


    “修什么,买新的。”裴俨打断他,语气宠溺,“我送你。就当新年礼物了”


    “谁要你送……”温夜澜嘟囔,但没太坚持。他确实需要手机,而且,裴俨给他送礼物,现在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慢慢挪下床,脚踩在地毯上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裴俨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慢点。”裴俨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温热的气息。


    温夜澜靠着他缓了几秒,才推开他,自己慢慢往卫生间挪。每一步都提醒着他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又想把自己埋起来了。


    洗漱完出来,裴俨已经把粥和小菜摆在了餐厅桌上。香气扑鼻。


    他小口小口喝着粥,感觉身上舒服不少。裴俨坐在他对面,喝着粥还时不时看他一眼,嘴角始终挂着笑。


    吃完饭,温夜澜感觉恢复了一点力气,但身体的酸痛依旧明显。他窝在客厅沙发里,抱着那个棕色大熊,不太想动。


    裴俨收拾完厨房,挨着他坐下,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还疼?”


    温夜澜点点头。


    “我的错。”裴俨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声音里带着歉意但不多,“下次我注意。”


    “还有下次?!”温夜澜抬头瞪他。


    裴俨挑眉:“当然有。我们都在一起了,温博士,你不会以为就一次吧?”


    温夜澜:“……”他把脸埋进熊肚子里,拒绝交流。


    裴俨低笑,把他连人带熊一起圈进怀里。“好了,不逗你。说正事,换手机。现在去还是下午去?”


    “下午吧。”温夜澜闷闷地说,“不想动。”


    “不想动的话。”裴俨拿起自己的手机,“那我直接让人送几款过来给你挑挑?省得你出门折腾。”


    温夜澜没反对。


    等待送手机的间隙,温夜澜终于从熊肚子里抬起头,拿过裴俨的手机。“我得打个电话……”


    他找到自己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裴俨?你打电话干什么?你把小澜怎么了?他现在怎么样?你们昨晚”白玉的声音从裴俨的手机里传出,清晰无比。


    温夜澜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住,血液好像都凉了。


    昨晚……不是梦?!他真的接了玉哥的电话?!在那种时候?!


    裴俨也听到了,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伸手想把手机拿回来。


    但温夜澜死死攥着手机,手指关节都泛白了。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玉哥。”


    “小澜?”白玉听到是他,顿了一下,声音立马带着关切,“听你声音好像不太对,是不是喝多了?后来到底我有点担心。”


    温夜澜的大脑一片空白。担心?玉哥听到了什么?他当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那些细碎的声音……


    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时间倒流,回到昨晚接电话之前。


    “小澜?”白玉又唤了一声。


    “玉……玉哥。”温夜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我没事。昨晚是有点喝多了,不小心把电话挂了。抱歉。”


    “没事就好。”白玉似乎松了口气,“新年第一天,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温夜澜机械地回答,手指紧紧抠着手机边缘,“玉哥你呢?”


    “我也吃过了。本来想约你中午一起吃个饭,不过听你声音好像还没完全恢复?要不改天?”白玉体贴地问。


    “好……改天吧。”温夜澜巴不得立刻结束这通电话。


    “行。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点热水。”白玉嘱咐道,“对了,手机怎么了?我刚才打你电话,提示暂时无法接通?”


    温夜澜看了一眼屏幕碎裂的手机,涩声道:“不小心摔了一下,屏幕坏了,正准备去换一个。”


    “人没伤着吧?”白玉立刻问。


    “没有,就是手机。”


    “那就好,我叫人挑个手机送过去,新出的怎么样?”


    “不用了玉哥!”温夜澜急忙拒绝,感觉到身边裴俨的气息越来越冷,他快速说道,“裴……裴俨说他带我去买。不麻烦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白玉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什么异样:“也好。有他在身边照顾你,我也放心。那你们去忙吧,有空再联系。”


    “嗯,玉哥再见。”


    “再见,小澜。”


    电话挂断。


    温夜澜瘫在沙发里,手里还攥着裴俨的手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完了。全完了。玉哥肯定猜到了。他该怎么面对玉哥?羞死了。


    “还舍不得松手?”裴俨冷飕飕的声音响起,一把将手机从他手里抽走,扔到一边。他掰过温夜澜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温夜澜,你刚才那是什么语气?嗯?跟我说话怎么没见你这么乖?‘玉哥你呢?’‘不用了玉哥!’”


    他学着他的语调,醋意冲天。


    温夜澜此刻心烦意乱,又羞又窘,被他这么一说,脾气也上来了。“你发什么神经!那是我哥!我接了他电话,还……还那种情况!我能不心虚吗?!”


    “心虚什么?”裴俨盯着他,“我们正大光明谈恋爱,上床了怎么了?犯法了?需要向他汇报还是需要他批准?”


    “不是那个问题!”温夜澜推开他,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是玉哥!从小照顾我的玉哥!就像亲哥哥一样,你会放着亲人面做那种事吗?”


    “做了就做了。”裴俨语气硬邦邦的,“他迟早要知道。哥哥怎么了,哥哥也得让弟弟过的□□。”


    “你无耻!”温夜澜提高了音量,因为激动牵动了身体,又疼得“嘶”了一声,气势顿时弱了半截,眼圈有点发红,“我只是……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而且昨晚那种情况……太丢人了!”


    看他这副又疼又委屈的样子,裴俨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更多的是心疼。他叹了口气,重新把人搂进怀里,动作轻柔了许多。“丢什么人?情侣欢爱,天经地义。他白玉也是男人,能不懂?”


    温夜澜把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裴俨拍着他的背,“你就是脸皮薄。算了,不说这个。手机还换不换了?”


    “换……”温夜澜有气无力的。


    “那行,等着。”裴俨拿起自己的手机,拨了个号码,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利落,“对,华为吧,最新款,颜色?等等。”他捂住话筒,问温夜澜,“要什么颜色?”


    “黑色。”温夜澜对颜色没要求。


    “黑色,内存顶配。再办个新号,和我的号码绑个亲情号。”裴俨对着电话吩咐,“资料同步?对,把他旧手机里的东西都导过去。尽快送过来。”


    作者有话说:


    周二入v!谢谢大家的支持,到时候有万字大章掉落,周四停更一天,v后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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