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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0

    第24章  第24章[VIP]


    温夜澜被他这句话噎住, 气的又想咬他,可嘴唇一动就牵扯到伤口,传来细微的刺痛, 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他羞愤难当,却又挣脱不开, 只能把滚烫的脸埋进裴俨的肩窝,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感受到怀里身体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裴俨的心软成了一滩水。他知道温夜澜此刻需要消化,需要空间, 但他不能放手, 一旦放手,这只受惊的兔子恐怕会立刻缩回他的冰壳里,而且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厚。


    他放缓了语气, 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温夜澜的背:“别怕, 没人看见。安娜早就走了。”


    这话半真半假,但此刻对温夜澜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他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但依旧不肯抬头。


    “我们谈谈,好吗?”裴俨低声说, 不再是命令, 而是带着商量的口吻,“就我们两个。把你想问的,想说的, 都说出来。我也把我想说的,告诉你。”


    温夜澜沉默着, 埋在他肩头的脑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


    裴俨耐心地等着, 感受着怀里人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和心跳。


    许久,温夜澜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


    裴俨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他轻轻松了口气,揽着温夜澜,低声道:“去我帐篷?”


    温夜澜的身体又僵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


    裴俨这才稍稍松开他,但手依然揽着他的腰,半扶半抱地,带着这个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连耳朵尖都红透了的人,朝着自己帐篷的方向走去。


    沿途偶尔遇到一两个队员,都被裴俨避开了,他们只觉得裴俨怀里的人有些熟悉,又不敢仔细探查,更没人敢往温夜澜身上想。


    温夜澜恨不得把整张脸都藏起来,脚步虚浮,几乎是被裴俨带着在走。


    终于进了裴俨的帐篷,拉上拉链。裴俨松开手,温夜澜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退到离他最远的角落,抱着膝盖坐下,把脸埋了进去,只露出一个红得滴血的耳尖和一段白皙的后颈。


    裴俨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瓶水,拧开,递过去。


    “喝点水。”他的声音放得很轻。


    温夜澜不动。


    裴俨叹了口气,把水放在他脚边。帐篷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两人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声。


    “刚才……”裴俨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低沉,“安娜只是性格比较外向,她靠过来是想指给我看远处的一个冰塔,我们在讨论路线。没有别的意思。”


    温夜澜埋着的脑袋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抬头,小声嘟囔着,“谁信啊”


    “至于沾花惹草……”裴俨顿了顿,语气带着自嘲和认真:“温夜澜,我裴俨或许不是什么好人,行事作风你也看不惯。但我对你,从珠峰到现在,从来没有过玩玩儿的心思。”


    温夜澜的肩膀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我承认,我用我的方式介入你的生活,可能让你感到不适,甚至害怕。”裴俨的声音很沉,带着一种剖析自己的坦诚:“我习惯了掌控,习惯了用最快的方式解决问题。项目的事,手段是激烈了些,但我只是不想看你被那些腌臜事埋没,不想看你受委屈。”


    他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心脏微微抽痛:“我看到你一个人扛着那么重的装备在风雪里走,看到你被逼着喝酒,看到你因为不公平而独自买醉……我这里,”他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会疼。”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才能让他不害怕,不推开我。”裴俨的嗓音越发沙哑:“我只能用我笨拙的方式,跟着你,看着你,在你需要的时候,把我能给的都给你。”


    “温夜澜,”他叫他的名字,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我招惹了你,就没想过要放手。更没想过,要去招惹别人。”


    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裴俨的话语在空气中缓缓沉淀。


    温夜澜依旧没有抬头,但抱着膝盖的手臂,微微松动了一些。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裴俨以为他不会回应的时候,才听到他从臂弯里传来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帐篷外的风声掩盖:


    “……骗子。”


    裴俨一愣。


    温夜澜缓缓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他看着裴俨,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委屈。


    “你们这种人……说的话,有几句是真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小时候……那些说带我玩的人,转头就把我推进泥坑……那个说喜欢我的人,最后骂我恶心……你们生来什么都有,感情对你们来说,不过是调剂品……一时兴起,追到手了,玩腻了,就会像丢垃圾一样丢掉……”


    他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划过苍白的脸颊,留下湿漉的痕迹。但他没有擦,只是看着裴俨,质问他,又像是在质问自己无法摆脱的过去。


    “你对我好……帮我……不就是因为……因为这张脸吗?”他哽咽着,话语断断续续,“还是因为……你觉得我特别,征服起来有成就感?等哪天你腻了,发现我也不过如此……是不是也会……别把我当备胎好吗,我真的”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只剩下压抑破碎的抽泣声。他把脸重新埋进膝盖,不敢听裴俨的回答


    裴俨看着他,心疼得无法呼吸。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站起身,走到温夜澜身边,蹲下身。他没有试图去抱他,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他柔软的黑发,动作带着无限的耐心和怜惜。


    “温夜澜,”裴俨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你看着我。”


    温夜澜哭泣的动作顿了顿,但没有抬头。


    裴俨也不强迫他,只是继续用指节梳理着他的头发,缓缓说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证明,我不是他们。语言很苍白,我知道。”


    “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裴俨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对任何一个人,像对你这样。”他的手指轻轻拂过温夜澜泛红的耳尖,感受着他细微的颤抖,“没这么费尽心思,没这么小心翼翼,也没这么……患得患失过。”


    “看到你和白玉在一起,我会嫉妒得发疯。看到你对我冷着脸,我这里,”他再次按住自己的心口,“会空得厉害。看到你刚才为我失控,为我哭……”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很心疼,但也很……高兴。因为那说明,你心里有我。”


    “我不是一时兴起。你更不是备胎。”裴俨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也从来没觉得你是什么需要征服的目标。你就是你,是那个在珠峰上冷得像冰,却又会为了陌生人冒险救援的温夜澜,是那个在宴会上躲在角落偷吃甜品,可爱得要命的温夜澜,是那个明明自己一身伤,却还想着给别人留一点光的傻子。”


    他的手轻轻捧起温夜澜的脸,强迫他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自己。裴俨目光深邃却无比认真。


    “温夜澜,我喜欢你。”


    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直接,坦荡:“不是因为你的脸,也不是因为征服欲。是因为你就是你。是那个让我心疼,让我生气,更让我无法放下的你。”


    “我知道你害怕,你不信。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来。”裴俨用拇指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他脸上的泪痕,“你可以考验我,可以推开我,可以对我发脾气。怎么都行。”


    “但是,”他的语气再次变得强势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别想让我放手。这辈子,你都别想。”


    温夜澜怔怔地看着他,泪水模糊了视线,裴俨的脸在泪水中显得有些扭曲,但他眼中那份炽热的真诚和坚定,却像一道强光,穿透了所有的迷雾和防备,直直地照进他冰封已久的心底。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挣脱束缚。裴俨的话,铿锵有力,敲碎了他辛苦筑起的围墙,露出了里面那个脆弱而渴望被爱的小孩。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裴俨看着他迷茫又无助的样子,再也忍不住,低下头,再次吻上了那双被泪水浸润的、微微颤抖的唇。


    这一次,是温柔的安抚和承诺。吻的轻柔而缠绵,带着无限的怜惜和耐心,一点点地舔掉他唇上的咸涩,又探进去把这个味道还给温夜澜。


    温夜澜没有抗拒。


    他闭上了眼睛,任由滚烫的泪水再次滑落,浸湿了两人相贴的脸颊。身体因为哭泣和这个温柔的吻而微微颤抖,如同过电一般,原本抵在裴俨胸前的手,不知何时,攥紧了他胸前的衣料。


    帐篷外,高原的夜风呼啸而过,卷起细碎的雪粒在帐篷打出啪啪声。


    帐篷内,灯火昏黄,两个身影紧密相拥,唇齿交缠间,是泪水咸涩的味道,也是冰雪初融的征兆。


    这一个吻,漫长而缱绻,仿佛要持续到地老天荒。


    不知过了多久,裴俨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两人都有些微喘。


    温夜澜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害羞的抿着嘴。


    裴俨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风流又温柔的笑容。


    “温夜澜,”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满足的喟叹,“你跑不掉了。”


    温夜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酸涩又带着微甜的情绪,缓缓地蔓延开来。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将额头更紧地抵在了裴俨的额头上,然后,轻轻蹭了蹭。


    像一个终于找到归处、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动物。


    裴俨被这个细微的带着依赖的动作激的小腹一紧,心中瞬间被巨大的狂喜和满足填满。他把下巴轻轻放在温夜澜的头顶,将怀里的人更深地拥入怀中,想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知道,要融化这座冰山,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至少,此刻,他怀里的冰,不再是坚不可摧。


    怀里的温夜澜,在经历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这个漫长而温柔的吻后,精神和身体都感到了极度的疲惫。他靠在裴俨的怀里,鼻子抽了抽,闻着裴俨身上的气息,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沉重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安全感了,温夜澜轻轻合上眼,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睡着了。


    在裴俨的怀里。


    裴俨低头,怀里的人嘴唇红肿微微张着,呼出温热的气息。睡着的温夜澜,褪去了所有的清冷和尖刺,显得格外乖巧和脆弱。


    裴俨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温夜澜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拉过旁边的睡袋,轻轻盖在他身上。


    他就这样抱着他,靠在帐篷壁上,一动不动,生怕惊醒了好不容易入睡的人。


    希夏邦马峰的雪,静静落下,覆盖了来时的足迹,也掩埋了过去的伤痕。


    长夜漫漫,但怀里的人,给了他前所未有的温暖和期待。


    裴俨低下头,在温夜澜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睡吧,我的小月亮。”他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无尽的缱绻,“以后,有我。”


    第25章  第25章[VIP]


    裴俨的帐篷里, 温夜澜先醒了过来。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发现自己正窝在裴俨怀里,裴俨结实有力的手臂地环在他的腰上, 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平稳悠长。


    他整个人僵住了。


    昨夜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温夜澜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连耳根都烫得惊人。他下意识地想挣脱,身体刚一动,环在腰间的手臂就收得更紧。


    “醒了?”头顶传来裴俨沙哑慵懒的声音, 热气拂的他头皮发麻。


    温夜澜身体一绷, 不敢再动,声音闷在对方胸口,含糊地“嗯”了一声。


    “还早, 再躺会儿。”裴俨像是没察觉到他的窘迫,手指无意识地在他后背轻轻摩挲了两下, 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这亲昵自然的动作让温夜澜心脏漏跳了一拍。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顺从地没有动。


    鼻尖萦绕着裴俨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还有一种……属于他自己的味道。这种感觉陌生又奇异,让他心跳失序, 却奇异地带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帐篷外突然传来凌月的呼喊:“温队!看到温队了吗?气象数据传回来了, 需要他确认一下今天的攀登点!”


    温夜澜身体一僵,立刻就想应声。


    “嘘。”裴俨却低低阻止了他,朝帐篷外扬声道:“他昨晚核对样本数据到很晚, 刚睡下不久。数据发我终端,我先找其他专家看。”


    外面的凌月似乎愣了一下, 随即应道:“哦…好的裴总,马上发您!”


    脚步声渐远。


    温夜澜抬起头, 不解地看向裴俨。


    裴俨低头,对上他迷茫的眼神,心头一软,忍不住凑近,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让她看见你从我帐篷里出去,你今天还能专心工作?”


    温夜澜瞬间反应过来,脸颊更红,垂下眼帘,长睫微颤。他确实还没准备好面对队友们可能的探究的目光。


    “我…我得回去了。”他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好。”裴俨这次没再拦他,爽快地松开了手臂,却又在他起身时拉住了他的手腕。


    温夜澜回头。


    裴俨从旁边拿过自己的保温杯,塞进他手里,眼神深邃温柔:“外面冷,喝口热水再出去。嘴唇有点干。”


    温夜澜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嘴唇上细微的刺痛感,是昨晚磕破的地方。他下意识舔了一下,这个无意识的动作却让裴俨眼神一暗,喉结滚动了一下。


    “别舔。”裴俨的声音有点哑,“破了,小心感染。”


    温夜澜动作一顿,脸更红了,几乎能滴出血来,匆匆接过杯子,落荒而逃。


    裴俨低笑出声,心情好得像是终于从水中捞到了月亮。


    接下来的工作中,温夜澜依旧是那个冷静、专业、要求严格的队长。只有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他的目光会下意识地寻找那抹红色的身影。


    但这对他来说已经足够反常,也自然没有逃过凌月的眼睛。


    她端着碗凑过来,挤眉弄眼:“温队,早上好啊!脸色不错嘛!”


    温夜澜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接过她递来的牛奶,语气平淡:“数据记录仪检查了吗?”


    凌月撇撇嘴:“检查了检查了,一切正常。温队,你就不能有点别的反应?”


    温夜澜喝了一口热水:“专心工作。”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摆放仪器的区域。


    凌月在他身后做了个鬼脸,小声嘀咕:“装,接着装。”


    裴俨正和一个向导说话,看到温夜澜过来,很自然地拿起一份早餐递给他:“趁热吃。”


    温夜澜犹豫了一下接过来,低声道:“谢谢。”


    帐篷后围着的几个队员互相交换着“果然如此”的眼神。温夜澜恼羞成怒又有些心虚,只能假装没看见。


    裴俨倒是很坦然,甚至心情颇好地和那几个队员聊了几句天气和路线。他站在温夜澜身边,姿态自然而亲密,仿佛本该如此。


    与此同时,大本营,白玉的帐篷内。


    白玉靠在充气垫上,脸色依旧有些虚弱,但精神好了一些。陈默正站在一旁,低声汇报着刚刚收到的消息。


    “……巴以尔说,昨晚,温博士和裴俨……在营地起了点冲突,后来,温博士跟着裴俨回了他的帐篷,直到……今早才出来。”陈默的声音很平静,语气却有些踌躇:“而且,两人应该是一起待了一晚,他说温博士的嘴好像磕破了。”


    白玉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镜片后的眼眸深处,一抹厉色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脸上那惯常的,温润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连带着嘴角的弧度都僵硬了一瞬。


    帐篷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氧气机发出的微弱声响。


    “废物。”白玉轻轻吐出两个字,语气里带着嘲弄和失望,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陈默不敢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白玉才极轻地笑了一声,他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这个动作他做起来向来从容,此刻却有些手抖。


    “呵……”他轻叹一声:“果然……还是这样。”


    陈默看着他,有些迟疑地问:“老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安娜那边……”


    白玉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陈默,那眼神让陈默心里莫名一凛。


    “怎么办?”白玉重复了一遍,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冷漠。


    “安娜这种废物,连激怒裴俨让他失态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他顿了顿,拿起旁边温着水的小壶,慢悠悠地往自己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水汽氤氲,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


    “没有存在必要了。”


    白玉的声音依旧温和,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不是急着往上爬吗?希夏邦马峰的冰川裂缝区,天气说变就变,发生点‘意外’,也很正常,不是吗?”


    陈默瞳孔微缩,立刻明白了白玉的意思。他低下头,恭敬应道:“是,老板,我明白了。我会安排向导,引领她。”


    白玉轻轻“嗯”了一声,挥了挥手。


    陈默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帐篷。


    帐篷内只剩下白玉一人。他端起水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眼神逐渐放空。


    他想起小时候,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眼神怯怯又带着依赖的小男孩。


    想起自己偷偷给他塞糖,帮他赶走欺负他的人时,小澜看着他时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信任和崇拜的眼睛。


    他曾以为,自己是那个唯一能给他温暖和保护的人。他非常后悔,当年没有更强硬地带他走。


    可现在……


    白玉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小澜,你看,”他对着空气,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苦涩和嘲讽,“玉哥和你讨厌的那种仗着权势为所欲为的富家公子,其实……真的没什么区别。”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后靠,闭上眼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为了达到目的,他同样可以不择手段。清除掉可能阻碍他计划、或者让他觉得不悦的棋子,对他而言,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心头那挥之不去的滞闷感,是因为计划出了偏差,还是因为……那个他从小守护的人,终究向着别人奔去了?


    他不知道,也不愿深想


    温夜澜和裴俨之间的气氛,在众人有意无意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微妙。


    温夜澜努力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试图忽略身边队员们那些调侃的眼神,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但裴俨显然不打算让他如愿。


    “这个数据怎么回事?”温夜澜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波动,眉头微蹙,下意识地侧头想问旁边的队员,却发现裴俨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


    “这里?”裴俨俯身,凑近屏幕,手臂几乎环住温夜澜,指着那条曲线,“看起来像是受风速影响,可以参考一下旁边风速仪同一时间段的记录。”


    他的气息拂过温夜澜的耳廓,带着温热。温夜澜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嗯。”他应了一声,手指飞快地在平板电脑上操作,调出风速数据,证实了裴俨的猜测。“确实是风速干扰。”


    裴俨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却没有再靠近,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他工作。


    中午休息时,裴俨很自然地把自己的饭多拨了一些到温夜澜碗里,温夜澜犹豫了一下。周围还有好几个队员眼巴巴的看着他。


    “谢谢,我……”他刚想拒绝。


    “你这几天吃得太少了,”裴俨打断他:“高原消耗大,身体垮了还怎么给我工作?”


    温夜澜端着沉甸甸的饭盒,感受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只好低声道:“……谢谢。”


    “下午要去第三营?”裴俨忽然问。


    “嗯。”温夜澜含着饭嘴巴鼓鼓的点头,“那边有一处裸露的岩层,需要取些样本。”


    “我跟你一起去。”裴俨说得理所当然。


    温夜澜看向他:“那边路线比较陡峭,你……”


    “我怎么?”裴俨挑眉,看向他,“你觉得我体能跟不上?还是觉得我会拖你后腿?”


    温夜澜抿了抿唇,没说话。他见识过裴俨在珠峰的表现,知道他的体能和登山技巧都不差。


    “随你。”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


    第26章  第26章[VIP]


    队伍在第三营地的采样工作异常顺利。天气持续晴好, 所有预设的采样点都成功获取了珍贵的岩石样本。样本箱被温夜澜小心翼翼地封装好,由牦牛队和队员们轮流运送下山。


    裴俨呼出一口白气,下意识地看向正在最后检查设备的温夜澜, 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语气说:“总算……这次没再出幺蛾子,像上次珠峰那样……”


    他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


    所有人都是一愣,下意识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乎是同时,李林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色苍白, 浑身发抖气喘吁吁地喊道:“不好了!雪崩!是安娜他们那个方向!他们……他们好像被埋了!”


    温夜澜脸色瞬间一变, 猛地转头瞪向裴俨,眼神里带着着急和无奈:“你这张嘴真是……”


    他抓起旁边的冰镐和救援包就要往那个方向冲。


    “站住!”裴俨反应极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力道大得温夜澜往回踉跄了一下,“你去有什么用!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他语气急促, 转头就对旁边待命的几名向导吼道:“位置!带上探测仪和救援装备,快!务必小心二次雪崩!”


    那几个向导没有丝毫犹豫, 立刻装备整齐,朝着出事地点快速行进。


    温夜澜被裴俨牢牢拉着,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胸口剧烈起伏,嘴唇抿得死死的。他知道裴俨说的是对的,但这种无力感让他非常难受。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营地里的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每个人都竖着耳朵听着远处的动静。


    几个小时后, 负责救援的向导回来了,脸上是明显的疲惫和沉重。他们对裴俨摇了摇头:“裴总, 雪崩范围虽然不大,但正好在他们经过的陡坡……找到的时候, 已经……没生命体征了。安娜小姐和她的向导……都遇难了。”


    消息传开,营地一片寂静。虽然大家对安娜的张扬做派看法不一,但活生生的人转眼就没了


    “可能是他们走的新路线雪层本来就不稳定……”


    “听说他们上去前好像还争执了几句,声音不小,会不会是声波引发了……”


    队员们低声议论着,都认为这是一场由于攀登者冒险选择新路线和可能的行为不当导致的意外事故。


    温夜澜沉默地听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尊重逝者,他没让大家再继续讨论下去。


    采集工作本就已接近尾声,又发生了这样的意外,队伍立刻高效地运转起来,拆帐篷、打包设备、迅速有序地向山下的大本营转移。


    一路无话,队里气氛压抑。直到回到了相对安全的大本营,所有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大本营里,白玉的气色看起来比他们离开时好了一些。他看到温夜澜回来,立刻走了上来,脸上带着深深的担忧。


    “小澜,你没事吧?听说上面出事了?”白玉的声音温和,目光仔细地在温夜澜脸上游巡。


    温夜澜摇了摇头,习惯性的咬了咬嘴唇:“我没事。安娜他们……没了。”


    “唉,真是天有不测风云。”白玉轻轻叹了口气。他眼神微暗,但很快恢复自然,语气依旧温和,“你也别太难过,登山就是这样,风险无处不在。你们能平安回来就好。”


    他顿了顿,又随口问道:“我看那裴俨……倒是很紧张你。”他目光落在温夜澜被自己咬红嘴唇上,那有已经结痂的细小伤口,“你们……现在关系好像缓和了不少?”


    温夜澜的身体僵了一下,下意识地抿唇,避开了白玉的目光,语气有些含糊:“……他是项目资助方,确保队伍安全也是他的责任。”他没办法对着白玉说出他和裴俨之间发生的那些混乱又激烈的事情,更无法定义那个吻之后,他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恋爱?好像谈不上。但若说毫无瓜葛,那个吻和之后帐篷里依偎而眠的夜晚,又真实得无法忽略。


    看着温夜澜这副躲闪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涩的样子,白玉的心沉了沉,脸上却依旧是那副温和的兄长模样:“嗯,无论如何,你平安最重要。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温夜澜如蒙大赦,低低应了一声,转身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白玉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只剩下镜片后一片冰冷的平静。他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陈默立刻跟了进来。


    “处理干净了?”白玉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是的,老板。”陈默低声回答,“那个向导的家人会收到一笔丰厚的‘抚恤金’。”


    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这也是计划的一部分,现在所有人都认为那只是一次不幸的意外。


    白玉轻轻“嗯”了一声,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除了小澜,其他人的生死他并不关心


    科考队顺利返回北京。巨大的海拔落差让每个人都有些不适,院里给他们放了三天假泞 蒙。


    除了温夜澜,他前段时间已经休息的够久了。


    裴俨自然是紧跟着温夜澜,几乎形影不离。让他心头冒火的是,白玉居然也以处理国内事务为由,打算长住北京了。


    这天下午,温夜澜正在实验室里对着显微镜观察岩石切片,裴俨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温博士,忙一下午了,歇会儿,给你带了点吃的。”裴俨把食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打开盖子,里面是做得小巧精致的点心和炖品,香气顿时飘了出来。


    裴俨转头愣了一下,他从没见过穿着白大褂的温夜澜,整个人清俊得不像话。


    他的目光黏在温夜澜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以前觉得温夜澜穿冲锋衣冷冰冰的样子带劲,穿西装拘谨的样子诱人,没想到他连一件普通的白大褂都能穿的这么……禁欲。


    裴俨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蠢蠢欲动,又被他强行按压下去。现在还不是时候。


    实验室里还有其他几个研究员,都偷偷抬眼往这边看,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裴俨最近往这儿跑得太勤快了,大家都看在眼里。


    温夜澜头也没抬,注意力还在显微镜上:“放那儿吧,谢谢,我做完这个样本。”


    裴俨也不恼,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长腿一伸,目光极具侵略性的盯着温夜澜:“不行,现在吃。你这胃经不起饿,我看着你吃完。”


    他的声音不算小,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亲昵。温夜澜耳根有点发热,感觉到周围同事的目光,更是浑身不自在。他蹙眉看了裴俨一眼,压低声音:“你别在这儿捣乱……”


    “我怎么捣乱了?”裴俨挑眉,走到温夜澜身后,声音带着点委屈:“关心自己未来对象,不是天经地义?”


    “未来对象”这几个字像颗小炸弹,炸得温夜澜手一抖,差点把显微镜怼到切片上。他猛地抬头瞪向裴俨,脸颊控制不住地泛红:“你胡说什么!”


    “我怎么胡说了?”裴俨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又凑近了些,几乎贴着他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说:“嘴亲了,觉也一起睡过了,温博士,你想不认账?”


    温夜澜的脸“轰”的一下全红了,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又羞又恼,恨不得把裴俨的嘴堵上。偏偏这时,实验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白玉穿着一身浅色休闲装,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小澜,还在忙?我看时间不早了,一起去吃个晚饭?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淮扬菜,味道清淡,你应该会喜欢。”


    他的目光扫过实验室内的情形,落在裴俨几乎贴在温夜澜身边的姿态上,以及温夜澜通红的脖颈,眼神晦暗不明,但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裴俨在看到白玉的瞬间,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敌意和占有欲。他非但没有让开,反而伸手,极其自然地揽住了温夜澜的肩膀,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对着白玉轻轻挑了下眉。


    “不劳白先生费心了。”裴俨抢先开口,语气懒洋洋的,“他的晚饭我负责。而且,我们晚上还有正事要谈。”


    温夜澜被裴俨揽住,身体瞬间僵硬,挣扎了一下没挣脱。有一种早恋被抓的感觉,只觉得头皮发麻。他试图解释:“玉哥,我……”


    裴俨打断他,低头看着温夜澜,语气的亲昵,“你上次不是说想吃上次那家粤菜的虾饺吗?我让人订好位子,现在过去刚好。”他又抬头看向白玉,“白先生刚回国,还是早点回去倒时差吧,别太操劳了。”


    白玉轻轻笑了一下,他看向温夜澜,语气依旧温和:“小澜,你的意思呢?”


    温夜澜从没这么头大过


    半个小时后,三人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走进了一家小胡同里的涮羊肉店里。


    这是温夜澜挑的地方,又因为不知道坐谁的车索性直接打了辆车。


    包间是传统的四方桌,温夜澜随意挑了一边坐下了。裴俨和白玉几乎同时在他左右两边坐了下来。桌子不大,三个男人并排坐确实显得有些拥挤,温夜澜被夹在中间,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左右两侧不同的气息和压迫感。


    他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心想干脆自己坐过去算了,也省得这么挤。他刚要有动作,身旁的白玉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小澜,我坐对面去吧,”白玉笑容温和,语气自然,“这样方便给你夹菜。”


    这话说的体贴又大方,他快速的瞥了一眼裴俨,话里话外都在说裴俨的自私。


    裴俨嗤笑一声,大剌剌地舒展了一下长腿,手臂顺势就搭在了温夜澜身后的椅背上,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势,挑眉看向白玉:“不劳费心,他想吃什么自己会夹,夹不到我手也够长。”


    温夜澜:“……”感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第27章  第27章[VIP]


    这顿涮羊肉最终吃得温夜澜索然无味。


    温夜澜是数着盘子里的羊肉片熬过前半程的。裴俨和白玉之间的对话堪称礼貌, 甚至偶尔还会就某个无关紧要的话题聊上两句,但随后话题总会被不动声色地引向温夜澜,然后互呛起来。


    “小澜胃不好, 少吃点辣的。”白玉温声提醒,顺手将温夜澜手边那碟辣椒油挪远了些。


    “他喜欢就行, 偶尔吃一次没事,我看着呢。”裴俨立刻接口,又把辣椒油挪了回来,还挑衅似的往温夜澜碗里点了点辣油。


    温夜澜:“……”


    胃里本就因为刚从高原下来不太舒服, 此刻更是沉甸甸的, 堵得厉害。他勉强吃了几片青菜,喝了口茶水,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好了。”他声音有些无奈, 拿起旁边的纸巾擦了擦嘴角,动作有些仓促:“院里还有点数据没处理完, 我先回去了。”


    裴俨眉头立刻蹙起:“这就饱了?你根本没吃几口。”他伸手想去拿温夜澜的碗,被温夜澜下意识地避开。


    “真的饱了。”温夜澜站起身,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们慢慢吃, 不用管我。”


    白玉紧跟着站起身:“小澜, 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玉哥。”温夜澜立刻拒绝,他不敢看裴俨瞬间沉下来的脸色, 只对着白玉的方向轻轻摇头:“我打车很方便。单我买了,你们……继续。”


    说完, 他逃也似的离开了包间,将两人丢在身后。


    走出餐馆, 深秋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身上因窘迫和暖气带来的燥热。


    温夜澜站在路边打车,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找白玉,想把心里那些翻江倒海的情绪——关于裴俨和那个吻,关于自己兵荒马乱的内心全都倒出来。


    玉哥从小就是他最信赖的人,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的光。他需要玉哥帮他,告诉他该怎么办,或者哪怕只是安静地听他说完。


    可是……怎么说?从何说起?难道要说“玉哥,我和那个你看不上的裴俨接吻了,而且是我主动的”


    光是这么想想,他就觉得难以启齿。他害怕看到玉哥眼中可能出现的失望,或者是更糟的反对。


    如果玉哥坚决反对,那他该怎么办,温夜澜扪心自问好像并不想和裴俨就这样不了了之,那个看似纨绔不羁的富二代,对他,挺好的。


    他知道自己早已不知不觉的深陷其中,那个吻就是最好的证明。


    可是玉哥那边呢,玉哥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能称的上亲人的人了。


    出租车来了,温夜澜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公寓地址。后视镜里,他好像还能看到餐馆门口那两个挺拔的身影。


    他靠在车窗上,疲惫地闭上眼睛。


    回到那个冷冷清清的公寓,温夜澜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书桌前的一盏台灯。


    他确实没处理完的数据。温夜澜坐在椅子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击着,打出一串毫无意义的乱码。


    胃里空落落的,带着隐隐的抽痛,提醒着他晚上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刚刚应该顺路买碗面条来着,温夜澜有些懊悔,但现在也懒得动了。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温夜澜身体一僵,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几拍。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裴俨。


    他手里提着一个的保温袋,站在门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蹙着眉。


    温夜澜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有些沙哑,身体挡在门口,没有立刻让开的意思。


    裴俨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过,落在他有些苍白的嘴唇上,眉头更紧了些:“就知道你没吃饱。给你带了点汤和点心,暖胃的。”


    他的语气很自然,带着关切,仿佛下午在实验室和刚才在饭桌上的针锋相对都不存在。


    温夜澜看着他手里的保温袋,心里五味杂陈。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侧身让开:“……进来吧。”


    裴俨走进来,熟门熟路地将保温袋放在客厅那张小茶几上,然后自顾自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精致的汤盅和一盒晶莹剔透的虾饺。


    “趁热吃。”他把勺子递给温夜澜。


    温夜澜接过勺子在沙发上坐下,小口小口地喝着汤,暖暖的。虾饺的味道也很好,皮薄馅大,他吃了好几个。


    他沉默地吃着,裴俨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这种沉默意外的不让人尴尬,反而觉得安宁。


    台灯的光柔和了裴俨分明的侧脸线条,连带着他身上那种惯有的张扬气息淡化了不少。


    “你……”温夜澜又吃完一个虾饺,抬起眼,正好撞进裴俨深邃的目光里。他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又强迫自己看着他,“你晚上也没吃多少。”


    裴俨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气饱了。”


    温夜澜:“……”他低下头,用勺子搅动着汤盅里剩余的汤汁,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夜澜,”裴俨的声音低沉下来。


    温夜澜动作一顿,慢慢抬起头。


    “我不喜欢绕圈子。”裴俨的目光直直地锁住他:“我知道白玉对你来说很重要。我不干涉你们见面,也不会阻止你跟他干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自信和笃定:“但是,你别想躲着我,也别想用他来当挡箭牌。”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一字一顿的敲在温夜澜的心上,“你心里清楚,我们之间的事,跟他没关系。”


    温夜澜因为他突然的靠近和直白的话语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想反驳,想说自己没有躲,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暧昧的时候,温夜澜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忽然震动了一下,显示有一条新消息来自【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全世界最好的哥哥】:小澜,到家了吗?我买了你以前喜欢的那家点心,在你楼下。如果没睡,我送上去给你。


    温夜澜看着那条消息,嘴角几不可察的向上翘了一下,刚想回复,就突然有一种猎物被猎人盯上的感觉。


    裴俨显然也看到了那条备注太过显眼的消息提示,他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周身的气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靠回沙发背,目光沉沉地看着温夜澜,像是在等待他的选择


    温夜澜突然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虚。


    他低头看看手机屏幕,又看看裴俨。不知是不是错觉,裴俨在灯光下的表情带着一丝委屈和落寞


    几秒钟后,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温夜澜】:谢谢玉哥,我已经睡下了。点心你留着吃吧,明天研究所见。


    消息发送出去,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然后抬起头,迎上裴俨的目光,声音很轻:“吃饱了,谢谢”


    裴俨眼底那抹沉郁瞬间消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得寸进尺,只是点了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嗯,喜欢下次再给你带。”


    他站起身,动作利落:“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看了温夜澜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对了,明天早上我来接你上班。”


    说完,不等温夜澜拒绝,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温夜澜靠在沙发上,感觉像是打了一场仗,浑身脱力。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乱得厉害。


    其实他刚刚本来也没想让玉哥上来,裴俨还在这,玉哥上来会不会误会他们俩要干什么不好的事。温夜澜还没想好该怎么和玉哥说自己好像谈恋爱了。


    而此刻,公寓楼下,昏暗的路灯旁,白玉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简短的回绝信息,久久没有动作。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抬起,落在温夜澜公寓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上,眼神深邃难辨。


    几分钟前,他提着点心盒走到楼下,正好看到裴俨拎着保温袋上楼的身影。他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窗户亮起灯光,看着两个模糊的人影在窗帘后隐约晃动。


    他最终没有上去。


    此刻,他缓缓收起手机,将副驾驶座上的点心盒放到后座,发动了车子,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这片老旧的小区。


    而他,以及刚下楼的裴俨和温夜澜,谁都没有注意到,在更远处,小区围墙的拐角阴影里,一个穿着臃肿、头发凌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正举着一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摄像头对准了温夜澜的单元门口和那扇亮灯的窗户。


    范青芝缩在冰冷的墙角,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的笑意。


    她身上值钱的首饰和衣服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知从哪个垃圾堆捡来的、散发着酸臭味的破旧棉衣。


    项目事件东窗事发后,她不仅身败名裂,被地质科学院开除,还面临着指控学术不端的调查和来自赵华老婆那边的报复。


    曾经的优越生活瞬间崩塌,她将所有恨意都归结到了温夜澜身上。


    是温夜澜!如果不是他,她不会落到这步田地!还有赵华,那个翻脸无情的男人!


    她像个幽灵一样,已经偷偷在温夜澜小区门口两天了。她要知道他的一切,找到他的弱点,让他也尝尝身败名裂、痛不欲生的滋味!


    刚才,她亲眼看到温夜澜脚步虚浮地回来,接着是裴俨提着东西上门,再然后……她甚至还看到了另一个一看就也身价不菲的白玉的出现和离开!虽然隔得远,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三个男人前后的时差,之间微妙的氛围,让她心里大概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呵……温夜澜,你真是好本事啊……” 范青芝咬着指甲,眼睛里闪烁着恶毒的光,“装什么清高,不还是靠卖身上位吗?一个裴俨不够,还有一个……看着也不是普通人……你可真会勾引男人……”


    她低头,看着手机里刚刚拍下的模糊照片——裴俨进入单元门的背影,温夜澜窗口的灯光和人影,以及白玉在楼下驻足、最终黯然离开的身影。这些画面虽然不清晰,但足以编织出一个足够劲爆的、足以毁掉温夜澜的故事。


    “等着吧……等着吧……” 她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个癫狂的笑容,“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她小心地将手机收回口袋,像一只阴暗的老鼠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垃圾堆。


    第28章  第28章[VIP]


    第二天一早, 裴俨的车果然等在了温夜澜公寓楼下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旁,黑色的车身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显得格外扎眼。


    温夜澜磨蹭着下楼,手里攥着咬了一半的吐司, 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以及靠在车边, 夹着半截烟姿态闲适的裴俨。他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想转身,裴俨已经看见了他,直起身, 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上车。”


    温夜澜抿了抿唇, 知道拗不过裴俨,低着头钻了进去。车内暖气开得足,还弥漫着一股食物的香气。


    裴俨坐进驾驶座, 递过来一个纸袋,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和一份煎饼果子。“把这个吃了。”


    温夜澜看着那袋早餐, “我吃过了。”他晃了晃手里干巴巴的吐司。


    裴俨瞥了一眼那半片吐司,强硬的把纸袋塞进他手里, “那个留着喂楼下流浪猫。把这个喝了,暖胃。”


    温夜澜捏着温热的豆浆袋,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他无法拒绝。他小口吸着温度刚好的豆浆, 感觉胃里确实舒服了不少。


    车子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裴俨开车很稳,偶尔侧头看他一眼。


    “数据处理完了?”


    “嗯。”温夜澜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今天什么安排?”


    “开会,写报告, 分析样本。”言简意赅。


    裴俨似乎习惯了他这种工作状态下的冷淡,也没再多问, 只是打开了车载音乐,舒缓的纯音乐流淌出来, 缓和了车内稍显凝滞的气氛。


    快到地质研究院门口时,温夜澜突然开口:“就在前面路口停吧。”


    裴俨挑眉,“怎么?我车见不得人?”


    “不是,”温夜澜避开他的视线,“影响不好。”


    裴俨嗤笑一声,但还是打了转向灯,缓缓将车停在了离研究院大门还有几十米的路边。“行,听你的。”


    温夜澜解开安全带,低声道了句“谢谢你的早餐”,就要去拉车门。


    “等等。”裴俨叫住他。


    温夜澜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裴俨倾身过来,手指轻轻点了点的嘴角,噙着笑看他:“给个早安吻?”


    “变态。”


    温夜澜涨红着脸甩上车门,落荒而逃,直到走进研究院大门,还能感觉到脸上未褪的热意。他用力抿了抿唇,试图驱散那怪异的感觉,心里却乱糟糟的。


    这种失控感让他心慌,却又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这就变态了?”裴俨有些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看着温夜澜逐渐跑远的身影叹气,亲了一次就欲罢不能。偏偏这人防守得紧,进度条慢得让人心焦。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成正果,名正言顺地把人圈在身边,想亲就亲,想抱就抱?


    想到这儿,裴俨心里有点躁。他摸出手机,翻着通讯录找到林墨的名字。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林墨咋咋呼呼的声音,背景音还夹杂着音乐和笑闹,显然又在某个娱乐场所快活。


    “喂?裴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您老还记得我呢?”林墨语气夸张地嚷嚷。


    裴俨把手机拿远了些,没好气道:“少废话。在哪儿呢?吵死了。”


    “老地方呗!还能在哪儿?倒是你,裴少,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哥几个都以为你从良了,投身伟大的科学事业去了!”林墨嘿嘿笑着,满是揶揄,“怎么样啊?那位珠峰上的冰山,融化了没?拿下了吗?”


    要是以前,裴俨听到这话多半会黑脸,但今天,他心情莫名地好了一点。他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坐姿,带着漫不经心又掩不住得意的语气开口:


    “差不多了吧”


    他这声意味深长的语气立刻勾起了林墨的好奇心:“哟?听这口气……有进展?快说说!做了吗?几次?”


    “滚蛋!”裴俨打断他满脑子的黄色废料,“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健康的?”


    “那你说到什么程度了?”林墨不服。


    裴俨顿了顿,似乎在回味,然后压低了点声音:“是他主动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林墨的狂笑:“啥?你说啥?谁主动?温夜澜?起太早了,没睡醒吧你!”


    “啧”裴俨不满地听着林墨的大笑,补充到,“强吻。在海拔几千米的雪山上,众目睽睽之下,扑上来就亲。”


    林墨那边突然安静下来,“真的假的?!裴俨你可别糊我!强吻你?!”


    “爱信不信。”裴俨语气懒散,却透着十足的炫耀:“劲儿还挺大,嘴都磕破了。”


    “……”林墨在那头似乎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有点语无伦次,“不是……等等……我捋捋……他,温夜澜,那个满脸生人勿近的冰山,主动,强吻,你?”


    裴俨轻笑一声,心情无比舒畅:“大概就是……我魅力太大,他把持不住吧。”


    “臭不要脸!”林墨笑骂,“我说你怎么最近销声匿迹,合着是沉浸在温柔乡里了!可以啊裴少,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下彻底栽了吧?看你这嘚瑟劲儿!”


    “栽了。”裴俨承认得干脆,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画着圈,眼神都柔和了几分,“认了。”


    林墨在那头啧啧称奇:“完了完了,这回是真陷进去了。行吧,既然都发展到这一步了,那接下来岂不是水到渠成?”


    “再说吧。”裴俨想到温夜澜那别扭性子,还有虎视眈眈的白玉,刚扬起的嘴角又拉平了些,“他脸皮薄,而且……还有点小麻烦。”


    “麻烦?什么麻烦?还有你摆不平的麻烦?”林墨好奇。


    “一点历史遗留问题。”裴俨不欲多说,“行了,不跟你扯了,就是告诉你一声,哥好事将近,让你羡慕羡慕。”


    “滚滚滚!秀恩爱死得快!”林墨翻着白眼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裴俨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炫耀归炫耀,现实问题还在那儿摆着。温夜澜的心防只是裂开了一条缝,离彻底对他敞开还远得很。那个白玉,看温夜澜的眼神就不对劲,绝对不是善茬。


    他还是得想办法多制造点日常接触的机会,温水煮青蛙,让温夜澜习惯他的存在,习惯他的靠近。


    想到这儿,裴俨发动车子,驶离了研究院。他得去公司一趟,然后……想想晚上接温夜澜下班后,共进什么晚餐。


    接下来的几天,裴俨身体力行。


    每天早上,他准时出现在温夜澜楼下,带着不重样的早餐。


    一开始温夜澜还会拒绝,说太麻烦。但裴俨总有办法让他收下,诸如:“买多了不吃浪费。”,“不吃就接吻。”等等。


    下班时间,裴俨的车也总是准时出现。不管温夜澜是准时下班还是加班,他都能耐心等着,或者干脆上去陪他一起,以基金会负责人的身份,关心项目后续数据处理进展。


    这天晚上,温夜澜因为一个数据模型卡壳,在实验室待到快九点。裴俨就在他办公室外面的休息区等着,无聊的划拉着俄罗斯方块。


    等到温夜澜终于弄完,揉着发酸的脖子走出来时,看到裴俨还等在那里,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结束了?”裴俨点完最后一个方块,站起身,很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衣服,“走吧,饿了吧?想吃什么?”


    温夜澜看着他眼底淡淡的倦色,犹豫了一下,低声道:“你其实不用等我的。”


    “我不等你谁等你?”裴俨挑眉,语气理所当然,“难道等那个白玉?”


    温夜澜一噎,抿了抿唇,没接话。


    裴俨见好就收,揽着他的肩膀往外走:“行了,别纠结了。我知道有家宵夜不错。”


    车子开到一家营业到很晚的炸酱面店。客人不多。裴俨显然常来,熟门熟路地点了两碗面和几盘小菜。


    等餐的时候,两人相对无言。温夜澜低头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裴俨则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温夜澜身上。


    “看什么?”温夜澜被他看得不自在,抬眼问道。


    “看你好看。”裴俨勾唇。


    温夜澜耳根一热,立刻移开视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自己的窘迫。


    裴俨低笑出声,也不再逗他。面和小菜很快上来,香气扑鼻。温夜澜确实饿了,小口小口地吃着,胃里暖和起来。


    裴俨吃的很快,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他吃,偶尔给他夹点小菜。


    “下次别等这么晚了。”温夜澜放下勺子,轻声说,“你公司应该也有很多事。”


    “公司的事哪有你重要。”裴俨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温夜澜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心跳漏了一拍。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


    “你平常也来这种地方啊吃饭挺快的。”他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前言不搭后语,整个人羞的恨不得把头埋到碗里。


    裴俨看着他的反应,心里痒痒的。他试探性地,伸出手,覆盖在温夜澜放在桌面上的那只手上。


    温夜澜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就想抽回手。


    裴俨却稍稍用力,握住了他的指尖。他的手心很暖,带着干燥的触感,将温夜澜微凉的手指包裹住。


    “我也不是什么娇生惯养出来的公子哥,你喜欢的我都喜欢。”


    “温夜澜,”裴俨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诱惑。


    温夜澜抬起头,对上他漆黑的眼眸,那里面只有他的影子。


    裴俨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指尖,激的温夜澜浑身发麻,“我和你想象中的那些人真不一样,给我个机会好吗。不是谈恋爱,是同意我追你。”


    他的目光太有侵略性,也太真诚,温夜澜想逃,却又贪恋手背上传来的温度。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最终,他只是极轻极轻地回握了一下裴俨的手。


    就那么一下,很快便松开了,然后迅速低下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但裴俨感受到了。


    那一瞬间,巨大的狂喜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他强忍着想把眼前人狠狠搂进怀里的冲动,只是收回了手,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眼底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吃饱了吗?”他的声音里掩饰不住的愉悦:“吃饱了我们就回去。”


    “嗯。”温夜澜的声音细若蚊蚋。


    结账出门,夜风带着凉意。裴俨脱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温夜澜肩上。


    “不用……”


    “穿着。”裴俨打断他,帮他拢了拢衣领,“刚吃完热的,吹风容易感冒。”


    外套上还残留着裴俨的体温。从身上暖到心里。


    送温夜澜到楼下,看着他上了楼,房间的灯亮起,裴俨才转身离开。他心情好得几乎要哼出歌来。


    虽然还是没有正式的名分,但这已经很够了。


    回到空荡荡的别墅,裴俨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拿出手机,翻到和林墨的聊天界面,手指飞快地打字。


    【裴俨】:他今天让我牵手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


    几秒钟后,林墨的电话就轰炸了过来。


    裴俨没接,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温夜澜害羞的样子,温热的嘴唇,白皙的手


    小腹突然一紧。


    林墨的电话又一次打来,他腾出一只手按了接听。


    “我靠!裴俨!大晚上的你他妈不睡觉专门打电话来秀恩爱?! 牵手?!就牵个手你至于吗?!”林墨在那头咆哮。


    裴俨把手机拿远,等那边吼完了,带着喘息:“至于。你不懂。”


    “滚!老子女朋友能绕北京三环一圈!”林墨气急败坏。


    “哦。”裴俨喘的急促了些,“那她们会强吻你吗?”


    林墨:“……裴俨我日你大爷!不对,你他妈跑步呢?喘这么厉害靠!”


    裴俨低笑着挂了电话,过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冲了个澡,身心俱舒。


    他的小月亮,正在一点点地,从乌云里探出身来,向他靠近。


    而他,有足够的耐心和决心让月亮高悬独照他。


    作者有话说:


    关于为什么管温夜澜叫月亮,因为夜澜=YL=月亮


    所以月亮基金会由此得名


    第29章  第29章[VIP]


    年末的北京, 部分树上已经挂上了彩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节日前特有的焦躁与忙碌。地质研究院内,温夜澜几乎住在了这里。


    裴俨也是。他不再满足于早晚接送, 而是直接霸占了温夜澜办公室角落里一张闲置的椅子,后来干脆叫人搬来了一张沙发。有时是处理自己公司的事务, 更多时候就那么看着温夜澜忙碌再偷偷拍几张照片。


    温夜澜起初很不自在,他试图赶人:“你在这里,会影响我。”


    裴俨晃了晃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红红绿绿的线条:“你忙你的, 我盯我的盘, 互不干扰。”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说, 我不看着,你肯定又忘记吃饭。”


    这话不假。温夜澜一旦沉浸进数据里, 对外界的感知便会自动消失。有几次都是裴俨强行把他从显微镜前拉起来,把温热的饭盒塞进他手里, 盯着他一口口吃完。


    次数多了,温夜澜也就习惯了。实验室的其他同事从最初的惊诧、窃窃私语, 到后来的习以为常, 甚至有人会自然地跟裴俨打招呼:“裴总,又来陪温博士啊。”


    裴俨心情好时,会懒洋洋地应一声“嗯”, 偶尔还会让人给整个实验室点些咖啡和点心。


    温夜澜心底偶尔会掠过一丝不安,却又贪恋这点从未体会过的温暖和在意。


    期间, 他偶尔会想起白玉。玉哥好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他了。上次消息还停留在那天晚上。这不太像玉哥的风格。以前无论多忙,玉哥总会隔三差五发些无关紧要的问候, 或者分享些他觉得有趣的见闻。


    他点开那个备注为【全世界最好的哥哥】的对话框,手指悬空片刻,还是退了出来。或许玉哥刚回国,也在忙吧。他想着,等忙过这阵再联系。眼下,他手头堆积的工作和身边这个存在感极强的裴俨,已经占据了他大部分心神。


    他并没有将这点疑惑真正放在心上。


    但是有人在意。


    白玉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面无表情。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陈默刚发来的消息和一些照片。照片有些模糊,明显是远距离偷拍,但能清晰地辨认出是裴俨和温夜澜。一起进出研究院,在同一辆车里,裴俨给温夜澜系安全带,甚至有一张是在某个小面馆外,两人并肩走出来,靠得很近。


    “白总,裴家在这的势力太大,关系网盘根错节。白家虽实力不弱,但毕竟刚回归国内市场,尚未完全站稳脚跟。此时与裴俨正面冲突,并非明智之举。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陈默分析的声音越来越小。


    道理他都懂。


    可一想到照片上温夜澜站在裴俨身边的样子,哪怕只是模糊的侧影,都让他心口像被无数细针扎过,绵密地疼。


    他精心守了这么多年的人,他以为会永远停留在原地、只依赖他一个人温暖的人,如今却被另一个男人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圈禁在领地之内。


    那个裴俨,张扬,粗鲁,不懂分寸,有什么好?


    小澜怎么会……


    白玉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凸起。镜片后的眼睛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嫉妒和戾气。


    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几天后,温夜澜接到了白玉的电话。


    “小澜,晚上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吧。”白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那般温和悦耳。


    温夜澜看了眼时间,又下意识瞥向角落里的裴俨。裴俨正看着他,挑了挑眉,用口型问:“谁?”


    温夜澜侧过身,压低声音:“玉哥?嗯……好。”


    挂了电话,裴俨已经走了过来:“白玉?”


    “嗯。”温夜澜应了一声,开始收拾东西,“玉哥约我吃饭。”


    裴俨“啧”了一声,语气明显不爽:“他找你准没好事。推了。”


    温夜澜动作一顿,抬起头:“他是我哥。”


    “又不是亲哥,黄鼠狼给鸡拜年”


    温夜澜蹙眉,不喜欢裴俨这样揣测白玉:“玉哥从小就很照顾我。裴俨,你不要总是用恶意去揣测别人。”


    “我恶意?”裴俨气笑了,伸手捏住温夜澜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温夜澜,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男人看男人,他那点心思我一眼就能看穿!”


    温夜澜被他捏得有点疼,挣扎了一下:“放开!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这话像根刺,扎了裴俨一下。他眼神一暗,松开了手:“行,你去。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打车。”


    “我说,我、送、你。”裴俨一字一顿,不容拒绝。


    最终,还是裴俨开车送他到了白玉订的餐厅楼下。一家环境雅致的私房菜馆。


    裴俨没下车,隔着车窗看着温夜澜走进餐厅大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烦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盘,喇叭发出短促刺耳的一声,引得路人侧目。


    包厢里,白玉已经到了。穿着浅灰色的羊绒衫,戴着金丝眼镜。他看到温夜澜进来,起身替他拉开椅子。


    “来了。最近很忙吧?”白玉随口问道。


    “还好,项目快收尾了。”温夜澜坐下,接过白玉递来的热茶。


    菜品一道道上来,都是温夜澜偏好的清淡口味。两人聊了些琐事,白玉问了问他在希夏邦马峰后续的发现,温夜澜也简单说了说。


    气氛看似融洽。


    直到温夜澜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带着点分享秘密般的细微雀跃,低声说:“玉哥……我和裴俨……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白玉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指尖微微收紧。他抬眼,茶水蒸腾的雾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眼神:“哦?怎么了?”


    温夜澜脸颊有些泛红,眼神闪烁,不太敢看白玉,声音更低了:“就是……在希夏邦马峰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他……他好像,是认真的。”


    他没有说得太具体,但那副情窦初开般的羞涩和迷茫,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白玉的心脏。


    白玉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维持不住,肌肉僵硬。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语气带着兄长般的担忧和劝诫:“小澜,裴俨那个人,背景复杂,行事作风你也见识过。他对你……或许只是一时新鲜。他们那个圈子的人,玩心重,我怕你吃亏。”


    他观察着温夜澜的表情,继续道:“你心思单纯,容易当真。玉哥是怕你受到伤害。毕竟,你以前就受过类似的伤害了不是吗?”


    温夜澜听着这话,心里有些微微的不舒服。他想说裴俨不是那样的人,想说他虽然方式强硬,但对自己是好的。可看着白玉那真诚担忧的眼神,这些话又咽了回去。玉哥是为他好,他知道。


    “我知道的,玉哥。”他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我会注意的。”


    这顿晚饭的后半段,气氛明显沉闷了许多。白玉依旧体贴地给他夹菜,说着温和的话,但温夜澜能感觉到,玉哥似乎不太高兴。


    他以为玉哥只是担心他。


    而白玉,看着温夜澜低垂的、毫无防备的脖颈,内心的暴戾几乎要冲破那层温文的表象。他需要极大的自制力,才能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他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早已深深掐进了掌心。


    送温夜澜回公寓楼下时,白玉站在车边,看着温夜澜清瘦的背影消失在楼道口,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尽,只剩下冰寒。


    他回到车上,没有立刻发动,而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小澜真的对裴俨动心了,他回来晚了。


    这个认知,像一场凌迟。他不能坐以待毙了


    ——


    时间悄然滑向年关。温夜澜手头最紧要的项目数据终于全部处理完毕,提交了报告。连续的高强度工作骤然停止,带来的不是放松,反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虚无感。


    办公室里,大家虽然还在,但心思早已飞到了即将到来的假期上。讨论着年货、春运、回家团聚。


    温夜澜坐在工位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心里有些发沉。过年,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什么值得期待的日子。那意味着空荡荡的公寓,冰冷的灶台,窗外喧嚣的鞭炮声衬托着室内的死寂,以及……无处可去的孤独。


    他讨厌放假。


    裴俨明显察觉到了他情绪的低落。这天下午,他直接找到了地质院的院长办公室。


    半小时后,他们项目组的通知群炸开了锅。


    【通知:值此新春佳节来临之际,为感谢大家一年的辛勤付出,经院领导研究并与主要项目资助方月亮基金会协商,决定在原定11天春节假期基础上,额外增加10天带薪休假!祝大家新春愉快!】


    整个实验室先是寂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二十一天假期?!我没看错吧!”


    “月亮基金会!是裴总吧!肯定是裴总!”


    “裴少威武!感谢裴少!”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啊”


    温夜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知,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朝他走来的裴俨。


    裴俨双手插在裤兜里,姿态闲适,冲他挑了挑眉。他走到温夜澜桌前,俯身,手撑在他的桌面上,将他圈在办公椅和自己的身体之间。


    “怎么样?”他嘴角勾起,带着点邀功的意味,“这下不用赶工了,可以好好休息了。”


    温夜澜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他当然知道这是谁的手笔。为了让他休息,直接给整个项目组多放了十天假……不过对他来说都一样罢了。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这样影响不好,太夸张了,可看着裴俨那双带着笑意的、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变了:“谢谢。”


    “光说谢谢可不够。”裴俨压低声音,气息拂过他耳根,“晚上陪我吃饭,庆祝一下。”


    周围全是同事们的欢声笑语,讨论着突然多出来的假期该如何安排。温夜澜在这片喧嚣中,听着裴俨低沉的声音,脸颊微热,轻轻点了点头。


    下班后,裴俨直接载着温夜澜回了家。


    玄关处那双属于他的拖鞋还整齐地摆在那里,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看就是新买的、包装精致的甜点盒。


    “你先坐会儿,我弄点吃的。”裴俨脱下外套,随意扔在沙发上,卷起袖子就往开放式厨房走。


    过了一会儿,简单的几个炒菜摆上了餐桌。西红柿炒鸡蛋,辣椒炒肉,木耳茄子,凉拌皮蛋,还开了一瓶红酒。


    “随便吃点,庆祝你项目完工,还有……”裴俨倒了半杯红酒递给温夜澜,自己拿起酒杯,“庆祝我们第一个假期。”


    “我们的第一个”这个词,让温夜澜心跳漏了一拍。他接过酒杯,指尖碰到裴俨的,微微一颤。


    “我酒量不好。”他小声提醒。


    “知道,少喝点,意思一下。”裴俨和他碰了一下杯。


    餐厅灯光柔和。两人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交谈几句。气氛难得的平和温馨。


    温夜澜确实只喝了小半杯红酒。但或许是因为近期连续的疲惫骤然得到放松,那点酒精很快上了头。


    他感觉脸颊发烫,脑袋有些晕乎乎的,视线里的裴俨好像带了点重影。


    “裴俨……”他放下刀叉,眼神有些迷蒙地看着对面的人,“我好像……有点晕。”


    裴俨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润迷茫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起身走到温夜澜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只是酒意上涌。


    “不能喝还逞强。”裴俨语气带着点无奈,伸手想扶他,“去沙发上休息一下?”


    温夜澜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身体却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几乎是半靠在了裴俨怀里。


    温热的、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裴俨颈间,怀里的人身体柔软,依赖地靠着他。裴俨身体瞬间绷紧,一股热流直冲小腹。


    他深吸一口气,默念了无数遍清心咒,半扶半抱地将温夜澜带到客厅沙发坐下。


    温夜澜一沾到柔软的沙发,就蜷缩了起来。他闭着眼睛,嘴唇显得格外红润。


    裴俨蹲在沙发前,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蹭过温夜澜发烫的脸颊,软软的。


    “温夜澜,”他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放假了,我陪你。”


    醉意昏沉中的温夜澜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只是无意识的呓语,他微微动了动,嘴里模糊的嗯了一声。


    裴俨的心瞬间化成一滩春水。


    他俯下身,在那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


    窗外,城市的灯火无声闪烁,新年的脚步悄然临近。


    第30章  第30章[VIP]


    晨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 斜斜地照进房间。温夜澜就是被这道光晃醒的,他皱了皱眉,半眯着睁开一只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以及……近在咫尺的、裴俨沉睡的侧脸。


    温夜澜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都屏住了。


    裴俨就躺在他身边, 隔着不过一臂的距离,侧身朝着他的方向,一只手还松松地搭在两人之间的被子上。


    他睡得很沉,平日里的张扬和锐气被收敛得一干二净, 眉眼舒展, 浓密的睫毛乖顺的垂下。


    温夜澜大脑一片空白,昨晚的记忆碎片般回涌:庆祝项目结束、红酒、有点晕、被扶到沙发……然后呢?他怎么会在床上?裴俨怎么也在?


    他下意识地掀开被子一角,发现自己身上已经换了一套睡衣, 还印着小熊的图案。温夜澜大脑嗡的一声,心乱如麻。


    他试图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 想在不惊动裴俨的情况下离开这张床。


    刚动了一下,身边那人就发出了一声含糊的鼻音, 搭在被子上的手无意识地动了动。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不到两秒,裴俨的视线聚焦在温夜澜脸上, 看到他瞪圆的眼睛和紧紧攥着睡衣的手, 没忍住轻笑出声。


    “早啊。”


    温夜澜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缩了一下,拉开了距离, 声音干涩:“你……你怎么……”他指了指床,又指了指衣服, 话都说不利索。


    裴俨打了个哈欠,撑着胳膊坐起身, 被子滑下,露出不着寸缕的上半身,肌肉线条流畅分明。


    “你昨晚在沙发上睡着了,叫不醒。总不能让你在沙发上蜷一晚上吧?我抱你进来的。”他顿了顿,看向温夜澜,眼神坦荡,“然后看你睡得挺沉,我也懒得再去客房,反正床够大。”


    “睡衣上次你走后就买了,和你的内裤是一套,挺合适。”


    他说得轻描淡写。温夜澜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看着裴俨那副理所当然又带着点无辜的表情,这话又堵在了喉咙里。


    去他的小熊内裤。


    裴俨伸手,揉了揉温夜澜有些炸毛的头发,“头疼不疼?”


    温夜澜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了一下。奇怪,非但没有宿醉后常见的头痛欲裂、恶心反胃,反而觉得神清气爽,头脑异常清晰,连身体都像是被好好休息滋养过,带着一种懒洋洋的舒适感。


    “不疼。”他老实回答,甚至补充了一句,“好像……还挺精神。”


    裴俨低笑一声,放开了他的手腕:“那就好。那酒是特意挑的,后劲柔和,不容易上头。看来对你效果不错。”他掀被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伸了个懒腰,腰背的肌肉线条瞬间绷紧,“先去洗漱?毛巾牙刷都还在”


    温夜澜看着裴俨已经自顾自走向卫生间的背影,那句“我该走了”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昨晚的气氛似乎还未完全散去,温夜澜倒回床上,他也确实不想现在就回到自己那个冰冷的小公寓里。


    脚底接触到柔软的地毯时,那种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感又一次袭来,但并没有引起太多不适。他走向卫生间,里面一切如旧。


    等他洗漱完出来,客厅里满是食物的香气。裴俨已经套了件短袖,正背对着他忙碌。平底锅里煎蛋滋滋作响。


    裴俨还挺全能的,温夜澜心里想。


    “还是牛奶?”裴俨头也没回。


    “……嗯。”温夜澜应了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一切都和上次留宿后的早晨相似,但又有些不同。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上来,或许只是心境变了。


    裴俨很快端着两个盘子过来,简单的煎蛋、培根、烤吐司,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和一杯黑咖啡。他在温夜澜对面坐下,将牛奶推到他面前。


    “今天有什么安排?”裴俨看向他。


    温夜澜小口喝着牛奶,“没什么安排。报告交了,假期刚开始。”他说的是事实,漫长的、无所事事的二十一天假期,此刻像一片望不到头的空白,反而让他有些茫然。


    “正好。”裴俨一口咬掉半个煎蛋,“我也没事。”


    温夜澜没接话,安静地吃着早餐。


    “不想出去的话,就在家待着也行。”


    “我这里书和电影都有,游戏机也有,虽然你可能不感兴趣。或者……”他抬眼看了看温夜澜,“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在家待着”这几个字让温夜澜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这里不是他的“家”。但裴俨说得那么自然,就好像这里真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家。而“我陪你”三个字,更是直直砸到他心里。


    “我……不知道。”温夜澜最终低声说。以往的假期,他要么把自己埋进书本或未完成的研究里,要么就是在空荡的房间里忍受寂静。


    有人陪伴的假期,该是什么样子?


    裴俨看着他微微蹙眉认真思考的样子,眼神软了软。“那就慢慢想。先好好把早餐吃完。”


    早餐后,温夜澜看着裴俨熟练地收拾餐具,清洗厨具,动作流畅,完全不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他站在厨房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需要帮忙吗?”


    裴俨回头,有些意外地挑眉,随即笑道:“不用,马上好。你去客厅坐会儿,或者随便转转,当自己家。”


    温夜澜最终还是走到了客厅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北京冬日略显灰蒙的天空,但视野开阔,能看见远处起伏的城市轮廓。他在窗边的沙发上坐下,目光没有焦距地投向远处。


    裴俨收拾完厨房,擦着手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没有靠得太近,保持着一种让温夜澜觉得舒适的距离。


    “上次那盆绿植,你好像挺喜欢看的。”裴俨忽然说。


    温夜澜回过神,看向角落那盆高大的绿植,上次想还恩的记忆不受控制的涌了上来,他脸一红,“嗯,长得很好。”


    “定期有人来打理。”裴俨说:“这房子平时空着,也就这些植物有点生气。”他顿了顿,看向温夜澜,“你来了,好像才像个住人的地方。”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温夜澜觉得耳根也烫起来,移开视线。“我什么都没做。”


    “你在就够了。”裴俨的声音很轻。


    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温夜澜发现,现在和裴俨这样待在一个空间里,即使不说话,似乎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让他感到紧绷和想要逃离。


    时间悄然流逝。裴俨拿起茶几上的平板电脑,开始浏览新闻和邮件,偶尔低声接个电话,处理一些事务,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待在客厅。


    温夜澜起初有些无所适从,但渐渐地,也被这种松弛的氛围感染。他起身在客厅的书架上看了看,大部分是商业、金融类的书籍和杂志,也有一些艺术画册和小说。他抽出一本关于地质摄影的画册,回到沙发上翻看起来。


    阳光慢慢移动,室内暖意融融。


    中午,裴俨点了外卖,温夜澜这次主动帮忙收拾了外卖餐盒。


    吃完饭裴俨提议看部电影。他选了部文艺片《花样年华》。窗帘落下,灯光调暗,舒适的沙发仿佛能将人包裹进去。温夜澜一开始还坐得端正,随着剧情推进,身体渐渐放松,倚进了柔软的靠垫里。


    电影过半,节奏越发平缓。温夜澜其实并不太擅长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在虚构的故事上,早晨又醒得早,午后暖洋洋的环境和影片催眠般的节奏,让他眼皮开始发沉。


    裴俨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呼吸频率的变化。他微微侧头,看到温夜澜的脑袋不知不觉地歪向了沙发靠背一侧,眼睛虽然还努力睁着看向屏幕,但眼神已经涣散,长睫缓缓垂下,又挣扎着抬起,如此反复。


    像只强撑睡意的小猫。


    裴俨眼底漾开笑意,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肩膀更放松一些,然后伸手,极轻极缓地,揽住了温夜澜的肩膀,微微用力,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温夜澜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个温暖可靠的支撑,抵抗睡意的意志瞬间瓦解,他顺着那股轻柔的力道,头一歪,彻底靠在了裴俨的肩窝处,找到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蹭了蹭,不动了。清浅均匀的呼吸声很快传来。


    裴俨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


    电影后半段演了什么,他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左肩那片温热的触感和吹向他胸口的轻缓的呼吸上。温夜澜的发丝柔软,蹭得他下颌有些痒,心里更像是有羽毛在轻轻搔刮。


    他小心翼翼地,用空着的右手拿起旁边的遥控器,将电影的音量调低,直到几乎听不见。影音室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和屏幕上无声的画面。


    温夜澜这一觉睡了将近一个小时。醒来时,意识还有些朦胧,只觉得身下温暖坚实,鼻尖萦绕着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气息。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对上裴俨含着笑意的双眼。


    大脑空白了几秒,随即猛地清醒。


    自己竟然枕在裴俨的肩膀上睡着了!而裴俨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


    温夜澜触电般猛地直起身,拉开了距离,动作大得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醒了?”裴俨慢慢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和手臂,“睡得好吗?”


    温夜澜不敢看他,眼神飘忽地盯着已经接近尾声的电影字幕,声音细若蚊蚋:“……嗯。对不起,我……”


    “道什么歉。”裴俨打断他,语气轻松,“电影是有点闷。睡得香就行。”他站起身,也活动了一下脖子,“渴不渴?我去倒点水。”


    “我……我自己来。”温夜澜也跟着站起来,只想赶紧找点事情做,逃离这尴尬又暧昧的气氛。他快速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裴俨看着他有些仓惶的背影,无奈的耸耸肩。他走到吧台边,也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台边,看着温夜澜泛红的耳尖。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温夜澜捏着杯子,有些紧张:“……想吃你做的麻烦就算了”


    裴俨有些意外的挑眉:“当然没问题,冰箱里还剩点菜,我看看能做点什么。”


    温夜澜跟了过去,站在厨房门口,“需要我做什么吗?”温夜澜问。他不太习惯这样干站着看别人忙碌。


    裴俨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那你帮我洗一下青菜?还有那几个西红柿。”


    “好。”温夜澜挽起袖子,走到水槽边。洗菜对他而言不算陌生,虽然他自己做饭次数寥寥,但基本生活技能还是有的。


    温夜澜洗好菜,用沥水篮装好,放在料理台一边。看着裴俨切菜的背影,宽阔的肩膀,专注的侧脸,他忽然有些恍惚。这样的场景,太过日常,也太不真实。


    “发什么呆?”裴俨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裴俨已经切好了配菜,正开火热锅,“把那个酱油递给我一下。想喝汤吗?”


    温夜澜连忙照做。又主动揽下煮汤的任务。但他不太熟悉裴俨的调料,犹豫了一下,放了点胡椒,椒盐,又拿起一瓶看着像装盐的罐子放进去两大勺。


    “呸呸呸”只尝了一口汤,温夜澜就立马吐了出来,又苦又齁甜。


    裴俨适时的递来一杯水,温夜澜急忙喝了几口,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裴俨。


    “汤,没法喝了。”


    裴俨憋着笑尝了一口,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作者有话说:


    完蛋了,一上头把为了这次的榜单存的稿不小心都发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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