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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第36章 如你所愿


    “妈,当年你们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孙燕颓然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捂着胸口。


    直到现在,她都觉得那天如梦一般虚幻,明明刚才还在打电话神秘兮兮说要告诉她一个秘密的原淼,还有电话那头嚷嚷要吃什么的齐玥和向阳,转眼间全部躺在手术室。


    医生表情严肃地告诉她几个人的状况,向东已经没气,车祸发生瞬间,他脸几乎被挤压的车头压烂当场死亡,而原淼虽然抢救过来,状况却不容乐观,人被送到ICU。齐玥双目失明,并无其它大碍,已完成抢救送到病房,向阳一只眼失明,一条腿挤压变形,他还躺在手术室,等待孙燕签下截肢同意书。


    精神崩溃的孙燕哭着求医生,“他才刚考上大学啊医生,他不能截肢,他要是截肢,不是要了他的命吗……”


    医生只是冷漠地看着她,“不截肢才会真的死,不能再等了,要不签字,要不眼睁睁看他死。”


    残忍至极的话语化作利刃直戳心口,向阳那些个亲戚听到这事生怕担上麻烦纷纷避而远之,眼下这同意书除了她,没人能签,她抹着泪,颤抖着双手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


    齐幸在病房等着齐玥清醒,洛星联系不上齐玥,在齐幸那儿得到消息赶来时,眼睛肿成核桃抓着齐玥


    的手哭,哭她和向阳命苦,哭老天爷为什么这么残忍对待他们。


    手术持续整整四个小时,向阳推出来时已是傍晚,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被医护人员推着往电梯走去,孙燕记下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跟着一起回了病房。


    他醒得比齐玥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问齐玥,孙燕说她没事,让他安心养病。


    向阳刚安下心,又想起爸妈,车祸发生的太快,他只来得及护着齐玥,只记得一阵剧痛令他昏迷,他张嘴询问,孙燕支支吾吾的样子让他的心沉入谷底。


    他不顾一切地掀开被子要去看妈妈,却在看到自己右腿扁扁的裤腿后,陷入巨大的惊恐之中,他伸手摸着裤腿,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我的腿呢。”


    眼前怪异的视线让他觉得不对劲,他闭上右眼,左眼睁得极大,手在眼前胡乱挥舞,又无力的锤下。


    “你听阿姨解释……”


    崩溃的怒吼声响彻整间病房,他甚至连一滴眼泪都哭不出来,所有的眼泪都沉在了心底冲刷着他神经。


    他如失了魂魄一般躺在床上,每时每刻都在希望这是梦。孙燕喂他饭他就吃,喂他水他也喝,可就是不说话,也不会主动要吃喝,像个木偶一般静静的发呆。齐幸和洛星也来看过他,他还是一言不发,只是在他们走后,终于对孙燕说出一句话。


    他谁也不想见。


    齐玥一直昏迷不醒,他又一副活死人的模样,孙燕顶着巨大的精神压力每天回家做饭送饭,喂饭。若不是齐幸和洛星帮她照看齐玥分担压力,她只怕要累死在医院。


    这天晚上她陪着向阳,盘算着怎么让向阳去看心理医生,手机嗡嗡震动,是家里座机号码,她瞄一眼向阳,确认他没被吵醒,踮着脚走到走廊。


    向阳在她关门的刹那睁开眼睛,费力伸手够到拐杖,悄悄挪到门后竖起耳朵。


    电话刚接通,齐幸啜泣的声音传来,“妈,你快回来吧,向奶奶她没了。”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她当场愣在原地,声音颤抖,“这不可能,我前天去看她她还好好的。”


    不知道是村里哪个碎嘴子说漏嘴,向奶奶在得知噩耗后栽倒在地好一阵才遇到好心人把她抬回家,齐幸去的时候,她只剩下一口气,见到齐幸眼睛忽然睁得极大,死死抓着他,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来回拉的嗬嗬声,“命……都是命……”手蓦地垂下,她睁着眼睛,死不瞑目。


    孙燕抹着眼泪在哭,向阳心早已千疮百孔,他转头,回到床上,静静坐着。


    孙燕抹着泪进来,看他坐着吓一大跳,“怎么醒了?”


    “出什么事了?”向阳说出了这些天的第二句话。


    医生说他已有抑郁倾向,不能再受刺激,她强颜欢笑,“没事,齐幸他可能吃坏肚子,我回去看看。”


    向阳不再说话,转过头去看着窗外,等孙燕匆忙离开,他把自己蒙到被子里,胸口好似被石头压着,他很想哭,可他一滴眼泪都淌不出来。


    噩耗接踵而来,孙燕忙着处理向阳奶奶的后事,医院打电话来,要跟她商量原淼的事。


    她马不停蹄赶去医院,原淼已正式确认脑死亡,留在ICU只是浪费钱,不过她还有一只眼角膜综合评估其完整度和健康度,完全可以让齐玥双眼恢复光明,如果家属同意,齐玥便不需要排队等眼角膜。


    女儿的希望是以另一个人的死亡来实现的,这个人是向阳的妈妈,是她最好也是唯一的朋友,这令她觉得荒唐,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知道这件事本不应该告诉向阳,但她只能把选择权交给向阳那这是他妈妈,她没有资格替他决定自己妈妈的生死。


    向阳听到她的话,眼神空洞麻木,窗外明晃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他却恍若置身茫茫大雪中,冷若冰窖。


    “也好,那就跟奶奶和爸爸找个好日子一并下葬吧,我不懂这些,麻烦您了。”


    孙燕无比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您瞒不了我的。”向阳语气平淡,仿佛一个局外人,他的眼泪早就在心里流干了,“眼角膜,就都捐给齐玥吧。”


    “不行,不行。”孙燕不停摇头,“这是你妈妈的眼角膜,理应给你。”


    “您也说了,这是我妈妈的眼角膜,我要给谁,意愿在我,齐玥她还要去上大学,倘若只有一只眼睛能看到,她还怎么当医生。”


    “可是……”


    “就这么定了。”向阳以不容拒绝的态度打断她的话,“我是不会接受角膜移植的,您不想给齐玥,它也不会到我的眼睛里,您只让齐玥知道有人捐了眼角膜给她这件事就好,其它的,别让她知道。”他不想让齐玥心里有负担。


    孙燕还想说什么,向阳掀起被子侧躺下把自己蒙起来不肯再听。


    举行葬礼那天,向阳腿伤恢复的差不多可以提前出院,他坐在轮椅上,身上捧着的三张黑白照,明明很轻却压得他喘不过气。


    身后是齐幸和孙燕压抑的哭泣声,亲戚都当他是灾星,没来送葬,远远儿的有人站那儿窃窃私语,时不时投来嫌弃的目光。


    孙燕很想把那群人的舌头统统拔下来,可是她不能,她要让这葬礼顺顺利利,让他们能安心的走。


    三座坟如他所愿挨在一起,堆成山一样的冥币和贡品摆在那儿,向阳划动火柴,点燃一张纸钱扔到那堆纸钱冥币里,火苗窜起迅速吞噬着周遭的一切,他被搀着下了轮椅,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直到头破血流。


    齐玥的手术很成功,只是她意外得知他妈妈的死,又哭着要找他。齐幸红着眼来看他,他知道眼角膜是向阳让给姐姐的,他也没资格让他在这种时候去见姐姐,但他还是低声哀求他,求他见见姐姐。


    向阳答应他会去看她,就算他不来找他,他本来也打算要去看齐玥。


    傍晚,他将一个存折悄悄放在齐玥家门口的石头下,留下一张字条,赶上了最后一班去医院的公交车。


    他站在他数次路过却没有勇气进入的病房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听到动静的齐玥猛地坐起来似乎把他当成燕姨。


    她眼睛蒙着纱布,看起来很是憔悴,人本来就瘦,看来她并没有好好吃饭,现在瘦得皮包骨,几乎变了样,他不由地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瘦削的脸。


    齐玥在他面前诉说着委屈与恐惧,却又很快的安慰他,他看着她有些苍白的唇,顺从自己的心声亲上去。


    亲吻的间隙,他含含糊糊地说对不起。


    他跟齐玥拉钩立下一个食言的誓约,挎上背包,在门口驻足,用力地看着她瘦削的身影,似乎要把齐玥现在的模样刻进脑海。心四分五裂的淌着血,良久,他轻轻关上门,决绝离开。


    深夜的火车内还算是安静,向阳坐在靠窗的位置抱着他全部家当,车厢空调似乎坏了,闷热的空气搅得他心里烦闷不安。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他只知道他想逃离,抛开这里的一切。


    一个上不了大学的残废,不配再得到齐玥的爱。


    他望着车窗上不断掉落的雨滴快速划成一条直线,恍惚中,好像看到了齐玥,隔着一层雨气的她模模糊糊,好像在哭。


    他不自觉伸手触碰,人影却忽然消失。


    火车飞速向前,载着他驶入前方未知的黑暗。


    “妈!”得知一切真相的她崩溃跌在一旁的椅子上,“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想告诉你的……”孙燕泪流满面,“可医生说你手术后不能太激动流眼泪,我就想等你恢复好了再告诉你,可谁知后来阳阳他一声不吭的就走了,你那时候那么伤心,我又怕你知道这件事,精神会崩溃,一拖再拖,再也说不出口,我不能再失去你啊玥玥……”


    怪不得,他手术没多久就听到了向阳妈妈的


    死讯,怪不得,他们不让她见向阳。


    原来,是向阳牺牲自己一只眼睛,换取她双眼复明。


    她还对他说出那样残忍恶毒的话,用着他妈妈的眼角膜,做出那样伤人的事。


    向阳那绝望的神色不断闪现在她脑海里,她崩溃地抱着脑袋,痛苦地呜咽。


    向阳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白光令他不由自主地眨眼,他做了一个长长的噩梦,画面最后齐玥悲伤的身影定格在他脑海之中久久不能消散。


    “醒了?”一双手伸过来紧紧抓住他,孙燕的脸措不及防探过来,吓了他一跳。


    “姨,你怎么在……”


    “你这孩子怎么想不开。”孙燕声音哽,“当初一声不吭就走,知道我有多担心吗。”她想用力却又不敢用力,最后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幸好,幸好你还活着……”


    向阳眼珠转动,微蹙眉头,还没来得及消化眼前的事,孙旭扑过来哭得难看又难听。


    “阳哥,你怎么能想不开啊,再怎么着还有我陪着你,你怎么,怎么能这样……”


    他听得头疼,目光扫视着病房,终于看到瑟缩在一隅的齐玥。


    她站在那里,明明眼里的关心都要溢出来,整个身子向他倾斜很想过来的样子,却在他目光投过来的刹那迅速移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不敢上前。


    这完全不像她。


    “齐玥。”他轻轻喊她,齐玥像只受惊的小鹿颤了一下,微微低头,没吭声。


    向阳撑着手,手腕隐隐传来的痛楚令他不由闷哼一声,孙旭扶着他坐起来,他看着身上手上的纱布,不知所措。


    孙旭还在哭,向阳让他闭嘴去打水,孙燕坐在凳子上说着来龙去脉。


    齐玥始终站在那里,不敢上前。


    听完自己为什么会在医院,他有些不敢信,“我明明记得洗完澡就去睡了。”


    意识到不对,齐玥叫来医生,在简单询问过几个问题后,做出判断。


    “你这应该是典型的抑郁症解离状态。”


    “不可能。”向阳摇头否认决断,我的抑郁症早就好了,医生都告诉我不必再服药。”


    “抑郁症一旦确诊,基本会伴随终生,就算你恢复到不需要服药,未来也可能会因为什么刺激而复发。”


    向阳不由自主看向齐玥,齐玥微微低着头,身体在颤动,似乎在哭,看得他心底愈发难受。


    他让孙旭领阿姨去吃饭顺带带些吃的回来,孙燕担心他不肯走,他轻轻握着孙燕的手,“姨,我不会走了。”


    孙燕听着他的话,眼泪措不及防留下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像卸下了什么,不断地拍着他的手,“好孩子,好孩子……”


    她总算听话跟孙旭去吃饭,走到齐玥身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后离开。


    向阳往一边挪出一块空间拍拍那儿,看着她,语气温柔,“过来。”


    齐玥愣了一下,踟蹰半晌,终于迈出步子靠近在那一小片空间里坐下,依旧不看他,脑袋一团浆糊的她根本不知该怎么开口。


    “对不起。”向阳先开了口。


    这声道歉令齐玥震惊抬头,她不懂,不懂明明该说对不起的是她,他竟然反过来跟他道歉。


    “我太冲动了,明明是我把你推到乔璨琛身边,却还要做自杀这么幼稚冲动的行为,这是很恐怖的行为,所以我确实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你选……”


    “我全都知道了。”


    突然被打断话语,向阳怔住,“什么?”


    齐玥指着自己的眼睛,没有说话。


    他瞬间明白过来,镇定自若地笑笑,“你不要觉得那是什么负担你不配啊之类,我没了一只眼睛,还有另一只眼睛能看世界,可你一双眼睛都看不见,你比我更需要眼角膜。


    “也不要说什么你也可以只有一只眼睛看得见就好,我就算两只眼睛都看得见,也没法去上大学,给你,你可以去上大学这不是很好吗。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我很高兴你能跟乔璨琛在一起,看得出他会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你以后会很幸……”


    他越解释,齐玥越觉得难过,愧疚压得她喘不动气,她崩溃大喊,“都是假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通通都是假的,难道你看不出来,我跟他在一起只是为了气你吗。”


    明明她是想陪着他走出来向前看,不但没能让他走出来,反而差点害死他,她确实是做错了,如果她一开始没有缠着他就好了,或许他现在还好好的,不会被她害得抑郁症复发。


    向阳怔怔地看着她哭,他从未见过她哭得那样伤心,不,或许有一次,像那次因为她爸爸的去世,在他怀里哭着喊没有爸爸了那样伤心。


    他忽然有些怀疑,自己从前所做的一切,到底对不对。


    在医院观察两天没问题后他便出了院。


    经此一事他想明白很多,拒绝了森市的工作,打算在岚县重新找一份新工作,孙燕想留下来照顾他,向阳一再保证他不会跑后,才把她劝回家,可齐玥,他却怎么也劝不走。


    “我又不是伤到生活不能自理,真不需要……”


    “我只是想照顾你以此减轻心里的罪恶感,无关爱和欺骗,你就不要赶我走了。”她的语气很平静,看向他的目光诚恳,让他怎么也无法再狠下心拒绝。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小太阳一样围着他叽叽喳喳,她变得沉默,小心翼翼,不再回家后躺在沙发上嚷嚷好饿问他做了什么饭,而是经常带着饭回来跟他面对面坐着沉默地吃饭,每天督促他吃药,按时换药。


    他们就这样别扭的相处了近一个月,他甚至觉得有抑郁症的不是他,是齐玥。


    日子很快来到元旦,商业街广场那边的LED屏已经换上倒计时的钟表,正等大家聚集在广场跨年。


    齐玥骑着电动车穿梭在人群中,商业街的人似乎比之前多了数倍。


    “你真的想好了?”洛星的声音在蓝牙耳机里断断续续。


    “嗯。”齐玥把电动车塞进车位里。


    “真的不再想想?”


    “你真奇怪。”齐玥从篮子里拿出买好的饭锁好车,“之前你知道我可以提前回去还为我开心,现在怎么听起来不情不愿。”


    “不是不情愿。”洛星没忍住叹了口气,“我只是让你想好。”


    “我想的很清楚,宿舍就麻烦你帮我打扫一下,半年没住过人肯定很脏。”她扶着拉杆上楼。


    “这些不用你操心。”洛星声音听起来有些丧气,“你一声不吭把一切都办好了也不告诉我,要不是遇见老师聊起来,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齐玥手伸进包里提前翻找钥匙,“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回去请你吃饭补偿你,别生气了。”


    “我气的不是这,我是,我是……”洛星结巴半天,最后破罐子破摔一样的语气,“算了,回来再说,挂了。”


    齐玥走到门口才找到钥匙,她打开门,热气暖烘烘地扑在脸上。这房间虽然破旧不堪一无是处,可好在因为小,暖气变得很有用,屋里像夏天一样又干又热,偶尔还要开窗通风,让屋里的温度降一降。


    窝在沙发上的向阳看到她立刻站起来,他挠挠头,看起来有话要说。


    “想说什么就说。”齐玥把饭放在茶几上,脱了棉袄和围巾。


    “要不要去中央广场那儿跨年你之前不是很想去吗。”


    那时她一直觉得中央广场冷冷清清


    不好玩,孙旭告诉他中央广场只有元旦和过年时才会热闹,元旦前一晚大家聚在广场,周围一圈都是小吃摊,大家一起倒计时,迎接新的一年。


    她听得心动,嚷嚷着那天一定不排晚班。


    “好。”她点点头。


    吃完饭没多久,下了晚自习的孙旭也兴冲冲赶来叫他们出去玩,自她搬回来照顾向阳到现在,他几乎每天都来家里喋喋不休说着学校的事,从前是齐玥跟他一起咋咋呼呼,现在,只剩他一人独角戏一样逗着两个人。


    两人并肩往广场方向走着,天气愈发的冷起来,没一会儿齐玥就觉得脸冻得发僵。


    孙旭走一半人被网吧促销活动勾走,嚷嚷着要通宵后抛弃二人进了网吧。


    天气预报说近期气温大幅度下降,近几日可能会出现小到中雪,可一连几天都日头高照,很难相信这种天气会下雪。


    她忍不住往上拽了拽围巾,一双手轻轻覆在她冰冷的脸庞,那双手像暖炉一样温暖,淡淡的白茶味萦绕鼻尖,是她买给向阳的护手霜。在她日复一日的坚持下,他终于养成了涂护手霜的习惯,而那双粗糙纤长的手,也渐渐有了曾经的本该有的骨感光洁的模样。


    他的伤口恢复的很好,精神看起来比刚出院那会儿好很多,脸因为不常出门捂白了一点,看起来还是有些病仄仄的,很久没剪的头发快要垂到眉梢,整个人带着一股病态的美感。


    她的脸瞬间热起来,向阳放下手,整理她的围巾,直到她的脸被围巾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着一双眼睛,他才满意地点点头,顺势牵起她的手,继续朝广场走去。


    离十二点还有一些时间,广场已聚集了很多人,大部分都是年轻活力有精力的学生和小部分怕孩子不安全跟着来的父母,三五聚成一堆吵吵嚷嚷地说着学校怎样怎样,他们两个快三十的人在里面看起来有些格格不入。


    “你饿吗,去买点吃的吧。”向阳说完也不等她回答,穿过人群拉着她到广场边缘的小吃摊前转悠,挑着她爱吃的东西不一会儿就拎了一堆。


    “我是猪吗能吃得下这么多。”齐玥看着他手里那一堆吃的,小声抱怨。


    “吃不完给我。”向阳眉眼弯弯,看了眼屏幕,忙拉着她往中间走。


    总算是挤到偏中间的位置,虽然遭了一些不满的白眼。电子屏开始倒计时,所有人跟着倒计时呼喊,向阳也不禁跟着一起喊,齐玥手机嗡嗡震动几声,她低头点开,是老师发来的消息。


    【已搞定,随时可回。】


    她回了感谢,几片雪花忽然落在屏幕上很快化成水滴。


    “新年快乐!”


    耳边爆出巨大的欢呼声,她仰起头,棉絮一般的雪花随风晃悠着落下。


    “下雪了齐小花。”温润又带着几分惊讶的语气勾着她转头。


    向阳微微仰头,伸出手掌心向上接着飘落的雪花,风吹乱他的发丝在他头上落下零星雪花,他毫不在意,眉眼含笑地望着纷纷扬扬的雪。心蓦地颤动,她痴痴地看着,这样的场景,她许久未见了。


    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了,眼睛像泡在醋中酸胀无比,她转过身去悄悄擦去眼角溢出的眼泪,手被温热的触感包裹,向阳握着她的手,冲他扬眉淡淡地笑:“快许愿。”


    齐玥闭上眼,感受着雪花落在脸上丝丝缕缕的凉意。


    希望向阳再也不要被悲伤包围,余生快乐相伴,她愿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烟花炸裂的瞬间,她睁眼,看到了向阳的嘴巴微微翕动,分明在说什么,可她没听到。


    大概,只有雪听到了。


    向阳拽开屋里的灯,催促齐玥赶紧去睡,齐玥摘了围巾脱掉棉袄,拉着他到沙发前坐下。


    “该换药了。”


    听到换药两个字,向阳身子一抖,不痛的地方也跟着幻痛,他强颜欢笑,“明天再换吧,太晚了。”


    “不行。”齐玥弯腰从茶几下拉出药箱,向阳认命眼一闭,脱掉衣服。


    纵使齐玥擦药的力度已经很轻,向阳还是痛的嘴里溢出声闷声,手腕的药很快换好,齐玥缠上新纱布包扎好,接着开始处理他胸口的几处伤。


    伤痕已经开始结痂,她轻轻抚摸着坑坑洼洼的红痂,红了眼眶。


    向阳看她难过的样子有些头疼,齐玥每次给她换药包扎,到最后都忍不住看着那些伤口啜泣,尽管他安慰她说自己早就不疼了,她还是忍不住哭。


    “你看,这都开始结痂了,我很快就好了,不哭好不好。”向阳伸手擦拭她眼角的泪花,轻声安慰。


    齐玥推开他的手,低头吻上那伤痕。


    “齐小花你,嘶……”向阳已然说不出话,身子不住的颤栗,一只手想推开她却被她轻易推开。


    吻顺着伤痕上移落在他的喉结,下巴,直至他紧闭的嘴唇。


    齐玥紧紧地贴着他,仰头已是满脸泪痕。


    “不要拒绝我,求你。”


    他忽然想起撕破一切谎言的那晚齐玥眼底湮灭的光,正慢慢与现在卑微的目光重叠。他幽幽叹一口气,捧着她的脸,吻去苦涩的泪珠,落在她微张的红唇,鼻尖轻轻蹭着她的脸,轻呼她的名字,“该拿你怎么办啊齐小花……”


    客厅的温度急剧升高好似进入闷热的夏季,齐玥趴在他厚实的怀抱里,如墨般的发丝浸染着汗水松散散垂在后背晃荡,她亲吻着那已结痂的伤痕,跟着他起起伏伏,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听着她不断地道歉,向阳更用力地拥着她,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眼前的世界上下浮动,心愈发的痛。他本意是想她好,可他自以为是的好,却是伤她最重的。


    他低低地喘息,掌心安抚般抚摸着她汗津津的后背,带来些许刺痛。粗重的喘息喷洒在她的耳垂,像几千只蚂蚁在爬,痒得她微微颤栗,她听见他沉沉的呢喃。


    “是我该说对不起。”


    向阳被开门声吵醒,他揉揉眼睛,孙旭在屋外喊着吃饭了,推开了屋里的门。


    他反应过来什么,心一紧,忙坐直身子翻身想挡住齐玥,却发现他身边空空如也。


    “嚯。”孙旭调侃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裸睡啊,头一次见,玥姐呢,她不是九点上班吗。”


    昨晚一幕幕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在眼前闪过登时令他红了脸,他板着脸让他滚出去,胡乱套上衣服出去。


    孙旭站在茶几前中邪一样捏着一张纸一动不动,喊他他也不应声,他有些奇怪,走进了才发现他捏着纸的手微微颤抖。


    茶几上放着他送给齐玥的那条,她一直视若珍宝的手链。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夺过纸条,娟秀的字迹上写着残忍的话语。


    我曾经说过,只要我没说分手,我们永远是男女朋友的关系,现在,我向你正式提出分手,从今往后,如你所愿,不再纠缠,我们不再是情侣,只希望你余生能快乐健康,这是我对你的,最后的祝福。


    齐小花留


    孙旭红着眼跌坐在地上,模糊的视线里是向阳夺门而出的身影。


    明知不可能找到,向阳还是在火车站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他没了力气摔在地上,手腕的纱布沁出猩红的血。她这次是真的狠下了心,所有联系方式通通被她拉进黑名单,一点挽留的机会都不给。


    “不是的,不是的……”他失魂落魄低声喃喃,从小声啜泣,转为崩溃大哭,惹得路人纷纷驻足。


    他的小花,终究还是抛弃他了——


    作者有话说:那个,有个小小的请求,有没有读者宝宝手里有多余的月石啊,能不能给我几个,我有大用[小丑]先在此磕头跪谢


    第37章 思念


    曾在向阳心里建起的小屋崩溃倒塌后,他状态更加不稳定,记忆断断续续,有时甚至会忘记自己有没有吃过饭。


    惊恐的喊叫令浑噩里的他清醒过来,他先看到了楼下孙旭惊恐地挥着手让他不要做傻事,远处有几个人聚过来,窃窃私语,他顿觉脸颊燥热,觉得孙旭大惊小怪。紧接着他才发现自己正坐在阳台栏杆上,半个身子往前坠。


    丢人变作惊吓,他后背瞬间惊出冷汗,重心往后跌倒在身后的水泥地上。


    他腿软的不行,几乎是爬到茶几面前坐下,他哆哆嗦嗦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极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门砰的一声被推开,孙旭红着眼跑过来抓着他的手,问他是不是又犯病了。


    说得他好像有精神病一样,向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推开他,虽然孙旭话说得难听,但他的抑郁症确实有点严重到他自己都害怕


    的地步,看来他真的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他目光落在茶几下落灰的课本和那本劳动法上。


    当初因为一些原因他骗了齐玥,真相爆发之后,这些东西便被他通通塞进茶几下再也没看过。


    他弯下腰,掌心轻轻抚去书皮上的灰尘,一股奇异的念头自心头油然而生。


    孙旭踢开书,怒气冲冲,“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看这些破书,我求你去医院看一看吧,你的自以为是逼走了玥姐,难道你还要执迷不悟”


    这话如同一把坚硬的锤子敲碎了堵在他心头的那些他怎么也想不透的事。


    他曾经怕拖累她而选择逃离,可非但没能让她因此变得幸福,反倒害得她伤痕累累。


    他不应该因为爱她想她好而把她推到别人身边,他应该让自己成长起来走出阴霾,成为一个更优秀,更有能力的人让她幸福。


    想通一切的他,手搭在孙旭肩膀上,眼里闪着光,“医生我会去看,但还有更重要的事,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考去荷市”


    荷市的省立医院内,齐玥揉揉酸痛的腰,看着系统上下一位患者的信息,她还没看清人名,乔璨琛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她面前坐下。


    齐玥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受伤了?”


    乔璨琛指着自己的心口,“这儿,心脏粉碎性骨折。”


    齐玥两眼一翻,“没病挂什么号,浪费钱。”


    “谁让某人一直不肯见我,我只能这么做了。”乔璨琛两手一摊。


    那天为了气向阳而起的饭局仓促结束,他送齐玥回去后便为了一个项目出国,一个月后收到了齐玥计划取消的消息,他急忙赶回来却发现再也联系不上齐玥。从洛星口里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他震惊的久久不能言语。


    他一直知道向阳还爱她,但他没想到向阳因为爱他,能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他追去荷市,齐玥避而不见,无奈只能想出这个法子来逼着齐玥见他。


    “我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死缠烂打求着你接受我爱我。”他只是想求证一个疑问。


    咖啡厅一隅,齐玥微微低头,勺子不断搅动手里的咖啡,“房子我退了,房东应该早就把租金退给你了,至于押金我……”


    乔璨琛直勾勾地看着她,打断她的话幽幽开口,“你真的决定要放下他”


    洛星这样问她,齐幸和妈妈也这样问她,她听得心里厌烦无比,让她放下重新开始的是他们,她真的准备放下了,他们却一个个跑来让她再想想。


    她自嘲一笑,“怎么,连你跟他们一样,不信我能放下一切让我再考虑考虑”


    “因为见过你有多爱,他们才会在你选择放下时感到担心。”乔璨琛一颗接一颗往咖啡里扔糖块。


    他们担心她的情绪,担心她突然卸下一个长达数年的执念,会精神崩溃。


    她低着头,沉默不语,乔璨琛喝了一口咖啡,深呼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我在瑞士谈下一个新项目,不出意外会在那儿至少待上半年,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齐玥错愕抬头,乔璨琛一脸认真,“你想放下他,最好的办法就是踏上一段新的,忙碌的征程,跟我一起去瑞士吧,忘掉这里的一切,我可以等你放下,无论要多久。”


    复杂情绪在心底蔓延滋生,齐玥此刻说不感动是假的,可也仅止于感动。


    这十年来她一直靠着和向阳青梅竹马那十几年的记忆而活,那些过往在这十年来不断描摹加深烙印在脑海,也令她更加难以放下。她只能选择慢慢来,真让她立刻放下一切出国,她可能活不下去了。


    良久的沉默,她低着头,喉咙发紧,半晌才艰难吐出三个字。


    “对不起。”


    明明知道假装情侣这件事也会伤到他,她最终却还是被愤怒冲昏头用了那个馊主意。


    耳边是一声带着微颤的吐气,“你没有对不起我任何事,所以不要说对不起,和你假扮情侣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最开心,最放松的日子。”


    那像偷来的几个短暂的日夜,她躺在沙发上工作到睡着,他悄悄抱起她放到床上时发丝的香气,她垂在床边的胳膊,勾着他偷偷伸手触碰那葱白指尖时,触电一般的触感,他们好像真的情侣一样,幸福的生活。


    是他这辈子都不会遗忘的记忆。


    他有多爱她,她就有多爱那个同他缔造十几年回忆与秘密的向阳,那回忆像坚硬的外壳包裹着让他们密不可分,任谁都插不进去。


    他张开双臂,竭力忍着不让眼眶的泪掉出来,声音颤抖,“既然我要走了,抱一下我可以吗。”


    齐玥望着他,欣然伸手轻轻抱住他,他用力地环抱齐玥,有那么一刻冲动想把她绑起来强制带到瑞士。


    掌心轻轻覆在她的眼上,他低头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很轻的吻,似乎有水珠落在她脸上,耳边是他颤抖的声音。


    “再见。”


    当世界重新进入她的眼睛时,留给他的是一个背对着他挥舞手臂的,渐渐远去的背影。


    自那日向阳差点无意识跳楼后,他忽然变得勤奋努力起来,曾经的他颓废自卑,得过且过,无时无刻盼望着死亡。


    现在,他成了一名快递员,每天风雨无阻送件收件,会抓紧一切空闲时间学习和刷题,按时看医生,按时吃药,他要考进她和齐玥曾经去过的那所大学,重新开始。


    临近春节,他愈发的忙碌起来,时常回到家已经是深夜,超市商场整日循环恭喜发财,年味越来越浓。


    但对已经很多年没过春节的他来说与平常无异。


    休息日坐在地上做题的他,听着外面放寒假的小孩嘻嘻哈哈扔炮仗的声响,怎么也没法专心。


    他索性扔下笔,打算下去走走,还没站起来,手机响起来。


    是孙燕打来的。


    他挪到沙发上坐下,接通电话。


    “阳阳,过年回来过不。”


    向阳低着头,觉得齐玥可能不想见他,摸摸鼻子,支支吾吾,“姨,我可能回不去……”


    那边传来失落的叹息仍不想放弃,“回来吧阳阳,我做了很多好吃的,你以前不是最想喝我酿的米酒吗,这次我做了好几坛……”


    她越说越可怜,听得向阳没法再拒绝,只得答应回去过年。


    孙旭知道他要回去过年,央求着要一起去,向阳被他烦的不行,同意让他跟着,但前提是他要负责搞到火车票。


    时间定的太突然,网上的票孙旭抢了几天还是抢不到,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定了两张去与荷市相邻的一个小城的火车票,到那儿后有去县里的大巴车,大巴车是流水线,半小时一趟不需要提前买票。


    除夕前一晚,向阳卸下最后一车快递,带着发下来的米面粮油迅速回家。孙旭蹲在客厅清点着向阳让他代买的年货和礼物。清点完毕,他们坐上了凌晨三点的火车。


    从没坐过客车的孙旭吐了一路,胆汁都吐出来了,吐到最后肚子空空,只在那干呕。


    他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站都有些站不稳,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无比后悔当初没有狠下心加价买去荷市的卧铺票,不然也不必坐大巴车。


    向阳给他买了柠檬水,安慰他再忍忍很快就到,孙咕咚灌了大半杯柠檬水,缓过来一些,跟着去挤公交。


    车驶入村里已经是下午三点,孙燕早早在站牌前等他,村子已经


    开始四处响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孙旭下车的时候腿软摔了一跤,孙燕有些嫌弃地跟向阳拉他起来。


    “年纪轻轻怎么毛毛躁躁的。”


    “他晕车吐了一路,没晕过去算好的。”向阳帮她解释。


    “是吗,那还是我错怪你了。”孙燕赶忙道歉,拉着向阳的手,“走回家。”


    向阳忙推阻说:“姨,我想先回我家一趟。”


    “也对,是该回去看看,”孙燕拍拍他的手背,慈爱地看他,“还认得路不,要我带你去吗。”


    向阳摇头,“不用姨,我记得。”


    孙旭实在难受,蔫蔫的跟在他后头往他家走,安静得他都有些不适应。


    上次回来还是十月,向阳感慨时间飞逝,一眨眼竟然要过年了。


    他看着依旧干干净净的房子眼眶湿热,恍惚中好像看到厨房出现爸妈和奶奶忙碌的身影,他们在厨房剁馅和面,有些稚嫩的他坐在客厅看电视听着咚咚的剁馅声,抱怨很吵让他们小一点声。


    饺子馅是厨艺最好的奶奶来调味,调味后一家人围坐在客厅一边看电视一边包饺子,向阳和爸爸负责包,妈妈负责擀皮,向阳会跟爸爸比谁包的多。


    眼泪模糊了眼前的画面,他眨眨眼,一切消失不见。


    那时候对他来说稀松的事,再也不可能重现。


    孙旭把行李扔那儿不收拾,他坐在沙发上问站在那儿发呆的向阳什么时候去找阿姨,他天天听齐玥说她妈妈做饭有多好吃,尤其是她做得豆腐。他吐了一路现在肚子空空如也,馋的要命,能吃下一头猪。


    “收拾完就去。”向阳只待两天就得回去上班,所以他没带多少东西,很快就收拾完了。


    孙旭记忆力不错,跟着走一次就认路,这次换他在前面走,向阳跟在后面。


    他心里忐忑不安,想了几百遍见面该说的话又一一被他否决。


    一直到齐玥家门口,他犹豫着不敢进去,前面的孙旭见他不进,折返回来纳闷道:“走啊,站那儿干什么?”


    向阳目光往里撇一眼说:“你先进去吧。”


    “你是怕见到玥姐吧。”


    孙旭嗤笑一声,“不知道你纠结什么,联系方式没了,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哪,不赶紧追回人家,非要等高考完上大学再去追人,真不怕到时候被别人追去。”


    向阳被说得羞愧难当,咬牙切齿给他脑袋一巴掌,深吸一口气进门。


    院子里却只有孙燕一个人在忙碌。


    向阳环顾四周,不见齐玥人影,孙燕端着浆糊在贴窗花,看到四处张望的向阳笑眯眯放下浆糊,“找玥玥吗,她今天值班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可能今晚,也可能明天。”


    “没有。”向阳听到她可能今晚不会回来,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他嘴硬道:“我找齐幸呢,他人呢。”


    “他上班,说是加一天班多挣两千,不加白不加,明天才回来。”


    有他们帮忙,孙燕得以有空去厨房准备年夜饭,孙旭和向阳在院子里贴春联,挂灯笼,撒芝麻杆,收拾完的小院喜气洋洋。


    冬日的天很快黑下来,向阳在厨房打下手,孙旭被他赶着去把年夜饭需要的菜全部摘出来。


    他则自告奋勇做一些新菜系,孙燕闻着锅里飘出的香气,感慨向阳厨艺变得比之前更好,向阳不好意思笑笑,“之前在工地食堂打下手练出来的。”


    孙燕闻言炒菜的手一抖,一片肉飞出炉灶,她侧过脸眨眨眼,继续跟向阳闲聊。


    饥肠辘辘的孙旭饿得吃了一肚子干果终于在春晚开始后吃上了饭。


    他一边吃一边夸赞,“天天听玥姐说您做饭多么好吃,今天一尝果然是名不虚传,您这简直就是五星级酒店大厨的手艺,这也太好吃了……”他不带重样的夸赞哄得孙燕合不拢嘴,两人像认识很久的模样热切聊起来,尽兴处孙旭更是直接跪下要认她当干妈,孙燕吓一跳,直说这要他爸妈同意才行。


    孙旭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那两个老东西才不管我,我能给自己做主。”


    孙燕震惊地看他,“你怎么这样说你父母”


    眼见气氛不对,向阳忙岔开要跑偏的话,“没事,这孩子能给自己做主,您要愿意认他当干儿子他爸妈绝对不会介意。”


    孙燕有些犹豫,孙旭生怕被拒绝,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碗米酒,我敬您,“您喝了从此以后就是我干妈。”


    孙燕无奈喝下他敬的酒,算是认下这干儿子,孙旭高兴地抓着她的手不停喊妈,说自己有妈妈了,开心到他端起向阳还没喝的米酒一饮而尽,完全忘了向阳刚才提醒过这米酒能醉倒一头牛,向阳想拦住他已经来不及了。


    喝完一开始还没有什么,但很快他就开始耍起“酒疯”,伴着春晚的背景音,他抱着孙燕的胳膊哭得委屈极了。


    “妈妈,他们欺负我,打我骂我,坏人他们都是坏人,你不能丢下我呜……”哭着哭着哭出一个大鼻涕泡啪破开,又好哭又好笑。


    孙燕听得心疼,不住地摸着他的头顶,“妈妈在这儿呢,以后谁也不敢欺负你。”


    一直到年夜饭吃完齐玥也没回来,孙旭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向阳在厨房帮着洗碗。


    孙燕瞄一眼沙发上睡觉的孙旭,试探开口,“他爸妈,是不是对他不太好。”


    要只是不太好,他也不至于大过年不在家,跑来跟向阳过年。


    向阳叹气,“何止不好,他们是在虐待他。”他把孙旭爸妈如何虐待他的事通通说出来。


    孙燕听的义愤填膺,“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不爱他生他干什么。”


    其实向阳也不懂,都是他们亲生的,两兄弟的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虐待孩子的父母就该抓起来关到监狱里去。”孙燕嘟囔着,海绵擦用力擦拭盘子上的脏污。


    刷完碗,向阳陪着燕姨在客厅看春晚,手也没闲着坐那儿剥瓜子,屋外鞭炮震天响,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剥瓜子的声音还有电视里春晚的声音。


    孙燕冷不丁突然开口“你还记得住屋后头的那个媒婆吗?”


    他可太记得了,当年齐玥爸爸走没一个星期,她竟然跑来说要给齐玥妈妈说一个新对象,被暴怒的妈妈打了出去。


    他点点头,“还活着吗她”


    “跟个王八似的活得结实着呢,脸皮厚的可以,自打玥玥毕业后,她狗皮膏药一样,玥玥过年回家她就来说亲,拒绝很多次她还是不死心,这些年被她逼得很少回来过年。”


    说来说去,不是在说媒婆,而是在说齐玥并非故意躲着他。


    向阳轻轻点头,“我知道。”眼前的碗里已有一堆剥好的瓜子仁。


    她看着客厅墙上的钟,轻轻叹一口气,“这十年就连我都觉得你活着的希望渺茫,偏偏玥玥她就是不肯放弃,觉得你肯定还活着,她是真的真的很爱你。”


    她神情恍惚,陷入沉思,“可她为什么,突然就放弃了呢。”


    她偏头看着向阳,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但我知道她肯定还爱你,你别放弃她行不行。”


    向阳剥瓜子的手一顿,从小他印象里的燕子阿姨都是泼辣示人,从不委屈自己,直到现在他才发觉那个泼辣年轻的豆腐西施,早已变作白发苍苍,力不从心的小老太太了。


    他将瓜子仁放在她的手掌,一脸认真地看着燕姨,语气坚定,“我不会放弃她。”


    再也不会了。


    直到电视里的主持人倒计时,齐玥仍旧没回来,向阳留下一碗瓜子仁,扛着孙旭回家。


    一路上伴着炸耳的鞭炮声,远处,一朵紫色的烟花忽然在天空炸开,照亮前方一小片世界。眼前蓦地出现一排烟花摆在门口,小小的他和爸爸妈妈并排站望着远处,很快另一个小小的人飞快跑过来,身后跟着略显生气的燕姨,怒吼着让她慢一点  。


    两个小小的人挤在一起,看着爸爸点燃烟花,齐玥开心地仰头看,凑到向阳耳边说悄悄话,抓着他的手让他发誓明天一定第一个去她家拜年跟她说新年快乐。


    烟花转瞬即逝,眼前重新陷入黑暗。


    他仰着头看着天上温润的月亮,压抑许久的思念冲破阀门汹涌蔓延至整个胸腔,酸胀无比。他真的好想好想齐玥,无论是过去十年还是现在此时此刻,疯狂的想念。


    不知道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休息。


    有没有想念他。


    黑漆漆的夜色里,只有月亮听到了他无声的思念。


    一直到大年初二要回岚县那天,他都没能见到齐玥。


    齐幸和妈妈来送他,孙旭喜欢这里的生活,他打算等寒假开学再回去。


    孙燕抹着眼泪一脸不舍,向阳其实也想再留几天,可他必须要回去上班,他需要这份工作来尽快攒下他大学四年的学费。


    他站在那里,眼神时不时往远处的院子里飘,孙燕气呼呼地抱怨齐玥无论如何都不肯来送送。


    向阳胸口闷闷的,他扯出一个笑说:“别怪她。”


    齐幸也是红着眼睛抱抱他,齐玥自回省医院后,对他也没好脸,当初捐眼角膜那事,除了妈妈以外,他是唯一一个知道的。


    他知道姐姐心里有怨恨,要是他早早把秘密告诉她,说不定她和向阳不会走到如今地步。


    向阳拍拍他的肩膀,“你姐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多哄哄就原谅你了。”


    车远远驶来,他上了车,隔着车窗跟他们挥手再见。


    车子走出去没多久,他忽然拉开车窗,大声地喊。


    “新年快乐——”


    响亮的声音贴着风穿过小院,穿过那小小的窗,飘进趴在床上红着眼睛,哭湿了一片枕巾的,她的耳朵里。


    向阳一个人回到岚县,看着空落落的屋子,他弯腰收拾满当当的行李。


    他将行李需要冷藏的东西塞到冰箱,将衣服一件件拿出抖落开打算扔到盆里泡着,随着哗啦一声,一件被塑料袋包裹的东西从衣服里抖出落在地上。


    他纳闷弯腰捡起打开缠了数圈的塑料袋,露出一个暗红色存折和一张纸条。


    他一眼看出这是当初他留给齐玥家的那个存折,他疑惑打开纸条,上面写着“密码没变”四个字,他颤抖着手打开存折,里面的存款一分没少,甚至还多了十万。


    憋了一路的眼泪在此刻如瀑布一般涌出眼眶,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存折哭得像个孩子。


    窗外冰雪消融,树枝抽出新芽,迎接暴雨,日出日落,变作小小的花苞,知了爬上树干,不分昼夜制造噪音,花苞在一个深夜悄悄绽放。


    夏天来了。


    一中校园门口,每个学生面前都是加油打气的家长,向阳混在这群小屁孩中间,多少有些局促,孙旭站在一边,目光不自觉往不远处的角落里撇。


    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孙耀荣被孙显福和一个穿着旗袍的美艳女人围着说说笑笑。


    “我妈她小我爸十几岁,还没成年就跟着他了,看着是不是跟他闺女似的。”他冷笑道。


    向阳拍拍他的肩膀,“很快你就可以摆脱他们了。”


    进考场的时间一到,大门缓缓打开,大家陆陆续续进考场,周围都是家人加油打气的声音,向阳跟孙旭没人鼓励,他们互相为对方打气。他缓步走在林荫小道,平静如水丝毫不紧张,恍惚中好像回到了人生第一次高考那年,他和齐玥并肩前行即将进考场,爸妈站在校外笑着冲他们挥手说加油。


    他也笑着,冲他们,冲年少的他和齐玥挥手。


    这次他不会再逃避,他要正大光明的,找回他的齐小花。


    第38章 “算计”


    晴朗但闷热的一天,山城政法学院门口聚集了大片新生,向阳东西不多,只一个行李箱便能装得下,孙旭则是大包小包带了一堆。


    因为孙旭没去孙显福想让他去的大学,孙显福拒绝付学费并让他随便找个班上,孙旭绝食好几天大闹一通,还是没能让孙显福松口。向阳于心不忍,提出帮他出了学费,以后有钱还他就行。


    但柳暗花明的是,孙旭那个废物弟弟平日成绩稳定年纪前三,中考却没能考入市重点高中,孙显福觉得不对劲,一查发现孙耀荣之前的优异成绩都是靠作弊得来的,中考有监控和老师双重监考,他没办法再作弊原形毕露。他真实的成绩连普通高中都进不去。


    孙显福难得对他发了脾气,许是觉得这个二儿子确实没什么指望,他心思又回到孙旭身上,只要孙旭答应到时候考研考入重本,他就承担他大学四年的学费。


    孙旭为学费答应下来,但还是气不过,在开学前一晚把家里值钱的,不值钱的还有生活用品通通打包带走。


    他们很快找到法学系的位置,信息登记确认后,登记的志愿者喊过来一个女生带他们去宿舍。


    向阳看着跟他们打招呼的女生,莫名觉得有些熟悉,还没等他咂摸出熟悉的原因,女生忽然征在原地,眼神从疑惑到喜悦。


    “你是齐玥的男朋友吧!”


    “嚯。”孙旭在他身边挪揄道,“玥姐这么有名吗。”


    向阳更加困惑,“你是”


    “南榆,我是南榆呀,在火车上给你和你女朋友拍照片的那个学摄影的人。”


    一张模糊的脸跟眼前的女生渐渐重合,他一脸惊讶,“原来你在这儿上大学”


    南榆连连点头,“真是太好了,之前我的微信被盗,找回来后好友全没了,我是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你女朋友的微信。”


    她掏出手机,“正好我们加个微信吧,我把照片传给你,你传给你女朋友,这样我也算是卸下一件心事了。”


    加了微信,南榆带他们去办饭卡,买了床上用品带到宿舍后离开。他们来的早,宿舍里没人,孙旭选了门口左边的床铺,向阳本想选门口右边的床,孙旭不许,无赖一样让他必须挨着自己。


    向阳知道他是有点怕跟陌生人相处,无奈选了挨着他的床铺。孙旭一边铺床一边问他刚才的南榆是谁,向阳把跟她之间的事简单说了,孙旭感慨,“那可真是太巧了,这算不算是一个好预兆。”


    “什么预兆”向阳觉得莫名其妙。


    “你是不是忘记考政法大学的目的了”孙旭眉毛搅在一起,不满地瞪着他。


    怎么可能忘记,那是他每每午夜梦回都在想的事。


    “你是觉得这是我追回齐玥的一个好兆头”


    “算你识相。”孙旭铺好床下床把枕头被子往上扔,回忆起刚才来宿舍路上那些总往向阳身上瞄的女生,心里有些不安,“我嫂子只能是玥姐,谁都不行。”


    宿舍又陆续进来两个新舍友,男生之间的友谊总是莫名其妙,本来还有些畏惧的孙旭觉察对方没有恶意很快便跟新舍友熟络起来。向阳坐在床下的书桌前把东西往上摆,身后两个男生的父母给他们收拾行李,不断地叮嘱他们一些有的没的。


    两个男生听得不耐烦,向阳突然想起高一入学那年,爸爸也是在宿舍唠唠叨叨,他听得不耐烦,催促他快点走。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臭小子,他摇头笑笑。


    送走父母,几个人互相交换姓名闲聊起来,戴着一副圆框眼镜书呆子模样的男生叫江温,身高是四个人里最矮的,高考失利滑档到政法大学。而另一个一身腱子肉高中是体育特长生的男生叫韩晨,政法大学本是他跟同学吹牛故意报在第一志愿,结果没想到自己超常发挥,真被政法大学录取,错过了原本想去的警察学院。


    两个人在知道向阳的年龄后,双双瞪大眼睛很是惊讶。


    “29岁哥你看起来顶多二十出头,真不是诓我呢?”韩晨有些不信。


    直到向阳拿出身份证,这才


    证明他没有撒谎。


    向阳不太想解释他为什么现在才考上大学的原因,很快以累为由上床休息,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听孙旭跟他们聊起他听不懂的话题,手机忽然响了几声。


    他打开手机,是南榆发来的照片。


    看着照片,好像重新回到了那节车厢里,那时他想看南榆到底拍了一张什么样的照片,还没来得及看清齐玥就已经把相机还给南榆。


    后来他把这事儿抛之脑后忘得一干二净,却没想到照片兜兜转转,竟以这样的形式回到他手里。


    照片里齐玥沉沉的靠在他肩膀上睡得很熟,纤长浓密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指尖不自觉轻轻抚上去。


    他终于熬到高考考进这所大学,终于要见到齐小花,心里激动之余又有些忐忑不安。


    事实证明,孙旭的担忧不无道理,刚开学几天,向阳就被偷拍到表白墙上。


    路上偶尔会有女生甚至还有男生来问向阳要联系方式,他还没拒绝,身旁的小跟班孙旭先凶着脸替他拒绝。


    这么下去不是事儿,孙旭想了个损招,上表白墙假装是向阳说自己有女朋友。


    这下总算是消停下来,他和向阳也在学校食堂找到了兼职,工资虽然不多,但管中午和晚上两顿餐,只是他并不明白向阳为什么那么努力千求万求,非要去原本不要人的盖浇饭窗口。


    窗口老板被他的毅力打动同意用他,孙旭向他询问一定要去那窗口的原因,向阳只是笑着说秘密。


    医生办公室,齐玥一天不下刷几十次朋友圈,就是刷不出她想看的。


    齐幸和妈妈的朋友圈安静如鸡,她想问又拉不下面子。


    “老师!”齐玥肩膀一沉,耳边是上扬青春的语调。


    她扭头,杨夏羽穿着牛仔裤,上穿一件宽松白色体恤衫,斜挎着一个黑色运动包像气泡水一样清清爽爽,坐在她身旁兴冲冲看她。


    杨夏羽是医院新来的规培生,宋主任忙不过来时,便由她代为管理,他年轻朝气,整日活力满满不知疲累,总是让她幻视成十年前的向阳。


    “中午一起去吃饭吧。”他抓着齐玥的胳膊,“我妹妹她今年考上山城政法大学,一直很想见见你呢。”


    “见我干什么?”齐玥觉得莫名其妙。


    他忽然笑得腼腆,“就我之前一直跟我妹妹说您对我很好,总是和和气气,不像宋主任那么凶,她就一直缠着我说想见你。”


    宋老师出了名的严格脾气臭,齐玥刚在他手里时,也挨过一两次骂。


    “不过……”杨夏羽小心翼翼看着她,“您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千万不要觉得冒犯……”


    “那等我去换个衣服咱们就出发可以吧。”齐玥笑笑。


    杨夏羽明显一愣,“您,您愿意”


    “我也好久没去政法大学的食堂吃盖浇饭,你一说,突然有点想吃了。”齐玥站起身,脱掉白大褂。


    “那我在门口等您。”杨夏羽激动不已扭头冲出办公室顺带上门。


    杨夏羽一路上围着齐玥说东说西,她思绪纷飞,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嗯嗯点头敷衍。


    食堂中午人又多又挤,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穿着迷彩服刚下训的新生。


    杨夏羽让齐玥找个地方坐着休息,他去排队买饭,齐玥忙摆手,“那怎么行,这儿这么多人还是不在食堂吃了,我们买完回医院吃。”


    杨夏羽想了想,点头同意,“那我跟妹妹说一声今天就不见了。”


    排队间隙,杨夏羽也没闲着,黏糊糊挨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队伍终于排到他,他仰头看菜单买饭,齐玥低头又点开朋友圈重复刷。


    “老师,”杨夏羽的声音忽然传过来,“你要吃什么?我正好一起付了。”


    齐玥正打算说不用,温润带着点开心的,熟悉的声音穿透玻璃窗钻到她心头重重敲下。


    “老样子双份青椒肉丝盖饭多加辣”


    齐玥楞了两秒,猛地抬眼望去,玻璃窗后,向阳穿着食堂统一的白色制服,带着透明口罩,嘴角蓄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微微扬眉看向她。


    半年不见,他看起来一点没变,还是那样好看,那样轻易地勾起她将将平静的心弦。


    她很快冷静下来,点点头。


    “两份都打包啊。”杨夏羽提醒道。


    “恭喜啊。”齐玥笑着看他,像在祝福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客套疏离。


    向阳打饭的手一顿,很快恢复如初,他将打包好两份饭递过去,“有时间聊一聊吗。”


    “最近比较忙,没什么时间抱歉。”齐玥露出一个歉意的笑。


    向阳还想说什么,杨夏羽已经拉着齐玥的胳膊离开。


    向阳盯着牵着齐玥的那只手,眸光暗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初。


    “老师,您跟那个打饭的认识吗?”杨夏羽看起来有些好奇。


    齐玥盯着地面,语气淡淡的,“以前认识的一个老朋友。”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脆生的呼喊。


    “哥!”


    女生很快跑上前,“真巧,差点就见不上嫂……”她话还没说完被杨夏羽慌忙捂住了嘴。


    饶是齐玥再迟钝,此刻也总算看出他的心思,她有些苦恼不知该怎么跟他说清楚。


    “宋老师,这就是我妹妹,杨夏侨。”杨夏羽红着脸解释。


    “百闻不如一见,您长得真是太漂亮了。”杨夏侨目光在她身上流转落在她手里的盖饭。


    “您也去吃盖浇饭了?”她眼里冒着星星眼,“那窗口自从来了个帅哥打饭,每天都被围得水泄不通,好可惜已经有女朋友了。”


    本还微笑听她说话的齐玥听到女朋友,笑容僵在脸上,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女朋友”


    “对啊,他在表白墙上自己投稿说他有女朋友,让大家别再来找他要微信,他怕女朋友吃醋,不过……”她神秘兮兮凑到齐玥跟前,“我总觉得他说有女朋友的事是假的,不然开学这么久怎么都没人见她女朋友来过。”


    “老师您不是认识他吗。”杨夏羽歪头看着齐玥,“您知道他谈女朋友了吗?”


    齐玥低着头,心底翻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不太清楚,虽然认识,但也只是很久没见不熟熟的朋友。”


    向阳眼前一波接一波的人潮,他有条不紊地打饭,目光时不时落在远处的齐玥身上。


    她身边的那个男生年轻张扬有活力,一眼就能看出他对齐玥藏着小心思。


    他们不知在聊着什么,齐玥笑得很开心,跟方才见到她时的疏离完全不同。


    “我要的是西红柿盖饭,你怎么给我炸酱盖饭啊。”男生抱怨的声音令他回过神,他忙道歉重新给他打了一份饭。


    再看过去,人已经不再食堂,莫名的恐惧自心底发散,他无意识地紧紧抓着饭勺,指节发白。


    杨夏羽很快吃完饭去写医嘱,齐玥饭吃一半,门外响起几声敲门声,齐玥喊了声进,一抬头,乔璨琛笑嘻嘻进来,手里还带着几个看着就挺贵的礼盒。


    “你怎么回来了?”齐玥惊讶站起身。


    “来看看你。”他把东西往桌子上一放,“半年不见怎么感觉结实了?”


    “再不健身练练力气,上手术台要被老师嫌弃死。”齐玥笑笑,最主要的是,她之前花重金办的健身卡快要到期,为了不浪费她一有空就泡在健身馆里势必要把本花回来。


    办公室里没人,乔璨琛没什么顾忌,开门见山问道:“你跟向阳怎么样了?”


    提起他,齐玥本平静的心又乱起来,她笑笑“都过去了。”


    乔璨琛盯着她,难得说了句脏话,“放p,你要是能放下向阳,猪都能上树。”


    齐玥心虚低着头不敢直视乔璨琛,“我想通了,强扭的瓜不甜。”


    “强扭的瓜不甜还解渴呢,况且你俩之间根本谈不上强扭的瓜。”


    “真的都过去了。”她抿抿嘴。


    乔璨琛不想她为难,岔开了话题。


    军训结束,新生很快适应大学生活,江温整日泡在图书馆里,为考


    研做打算,而答应爸爸考研的孙旭除了上课兼职外,剩下的时间都在打游戏。


    那之后,向阳没再见齐玥来买饭,他知道她是在躲着他。窗口老板要塞亲戚的孩子进来,向阳识趣不再去食堂兼职,转而去了医院附近的面馆打工,他还没等到齐玥,先等到了讨厌的乔璨琛。


    向阳纳闷问他,“不是说要去瑞士待一年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项目稳定不需要我再坐镇,抽时间回来看看齐玥有没有放下你,我好趁虚而入。”


    “没镜子总有尿吧。”向阳讥讽道。


    乔璨琛笑笑,“玩笑都开不起了你。”


    牛肉面很快端上来,乔璨琛一边吃面一边跟擦桌子的向阳说话,“听齐幸说你考上政法大学了?那你跟齐玥和好没?”


    向阳沉默不语,乔璨琛无语地撇撇嘴角,“半年一点进展都没有那我退出还有什么意义。”


    擦桌子的手一顿,向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张脸,心中不快,不耐烦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不吃赶紧滚。”


    乔璨琛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可跟你说啊,我只能接受齐玥跟你在一起,跟别人在一起我是万万不可能接受的。”


    “你是她什么人管这么宽。”


    “我是对她爱而不得的哥哥。”乔璨琛大言不惭。


    “哼……”向阳冷笑。


    门咯吱一声推开,卷着一股微凉秋风进来吹在向阳脸上,凉嗖嗖的。来人打着电话进来,个子快要跟门齐平,穿着一件牛仔外套内搭一件白体恤,径直走到收银台前。


    “我知道老师,牛肉面不要萝卜香菜重辣对吧,嗯,我买完就回去。”


    向阳忙走到收银台前,语气温和,“要点什……”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怔住,微蹙眉头看着男人。


    他正是之前跟在齐玥身边喊她老师的人。


    杨夏羽并未注意他僵硬的表情,低着头指尖飞速在手机上敲击,“一份西红柿鸡蛋炒拉面,一份牛肉拉面打包带走。”说完他付了钱在就近的位置坐下。


    向阳把单子拍到后厨的桌上,喊了坐着休息的老板一声。


    那边乔璨琛丝毫没察觉到向阳的情绪,低着头说:“哎我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追回齐……”话还没说完,就被向阳一声咳嗽打断,他纳闷抬头,向阳正冲他使眼色。


    他识趣噤声,顺势看向刚才进来的男生,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杨夏羽”


    杨夏羽闻言抬头,面露疑惑。


    “真是你啊。”乔璨琛扔下筷子走过去,“我,我你都不认识了?”


    杨夏羽愣了一瞬,瞪大眼睛,“琛哥!”


    “咱俩十多年不见了吧,上次见你还是个没我高的小屁孩,现在都长这么高了啊。”


    杨夏羽不好意思笑笑,“我听爸爸说你不是去瑞士出差一年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就是抽空回来待一个月就回去,你爸还好吧,我找时间去看看他老人家。”


    乔璨琛跟他闲聊,他一直记得这小孩小时候腼腆不爱见人,现在热情大方到令人感到陌生,又让他不断地幻视一个人,但想不起是谁,直到收银台向阳喊着面打包好了,他扭头看去,恍然大悟。


    杨夏羽跟他道别后,乔璨琛继续吃着有些冷的面,小店里只剩下他一个客人。


    向阳擦擦手,坐到他对面,佯装镇静开口道:“你俩认识?”


    “他爸跟我爸高中同学,他是他爸老来得子的儿子平时宠得很,后来又有了女儿更是宠的没边,我俩不算熟,也就逢年过节见一面。”乔璨琛抽出一张纸擦着嘴,“看你刚才那态度,怎么着,认识他啊。”


    向阳摇摇头,“之前在学校食堂见过他跟齐玥一起去吃饭,一看就对齐玥有意思。”


    这下轮到乔璨琛傻眼,他愣了一瞬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完了哈哈哈哈,我刚才跟他聊天总觉得他像一个人,一直想不起来看到你想起来了,他跟上学那会儿的你简直活脱脱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所以”向阳脸黑得跟包工似地盯着他。


    笑够了的乔璨琛擦去笑出来的眼泪,压低声音问他:“你知道他爸是谁吗。”


    “能跟你爸当朋友,指定不一般。”


    “对喽,他爸就是这旁边省立医院的院长。”


    向阳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很快恢复如常,“确实不一般。”


    “得了,我来这儿可不是跟你瞎扯八卦的,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就那么一直晾着齐玥”


    向阳叹一口气,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确实想追回齐玥,可不是现在,我想等工作生活稳定再说。”


    “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乔璨琛忍不住骂他,“等你毕业工作都三十有三了,是想跟齐玥上演夕阳恋吗。”


    向阳捂着嘴肩膀颤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整得乔璨琛一头黑线问他搞什么。


    “开玩笑而已。”他收起笑容,一脸认真的开口,“之前伤她太深,哪那么容易追回来。”


    “算你小子还有点自知之明。”乔璨琛放下心,又问他学费的问题,“有什么困难一定要找我,我这人最不缺的就是钱。”


    向阳又笑,乔璨琛皱眉,“你又笑什么,我可真生气了。”


    “抱歉。”向阳摸摸鼻子,“见你对我那么大度有点不适应,不过学费确实不用你操心。”


    当年车祸发生后,法院就判肇事者赔偿向阳家共计一百一十万,当初向阳把荷市的房子低价出售付清医药费,把剩下的钱留给齐玥家便突然失踪。


    肇事者家属一直嚷嚷没钱不肯给,孙燕和齐玥不放弃一直打官司,终于在几年后,在法院的强制执行下,肇事者家属赖无可赖,但也仅拿出来十万块。


    孙燕把这笔赔偿金存进向阳留给她的存折里一分没动,一直到再次见到向阳,她便把这笔钱偷偷塞到他行李里还给了他。


    乔璨琛白他一眼,“你都有钱了干嘛还来打工。”


    “那笔钱我留着有用不能动。”他要努力学习拿奖学金,打工攒钱把当初被迫卖掉的房子,重新买回来。


    乔璨琛指着他那身土气的衣服说:“但你能不能花一点小钱买点看的上去的衣服这副打扮想追回齐玥简直笑掉大牙。”


    人靠衣装马靠鞍,他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实话实说,当年高中人气排名,能跟他争一争的也只有向阳。


    “你高中穿得也挺人摸狗样的,再看看现在,穿得是什么破烂。


    向阳不好好意思挠挠头,“我从小衣服都是妈妈买给我,我随便穿的,这些年为了填饱肚子,哪还有心思买衣服,都是什么便宜买什么。”


    “还得是阿姨有眼光。”乔璨琛桌子一拍,大手一挥,拉着他就去商场。向阳没拒绝,反正他也到了要下班的时间,跟老板打完招呼脱下围裙跟着乔璨琛走。


    本身条件就好的向阳一通打扮后,走在路上看向他的目光明显比之前多一倍,向阳却有些愁眉苦脸地说下个月要吃土。


    “这简单。”乔璨琛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不是学法的吗,我介绍你去我爸律所打杂,工资保准你满意。”


    算了吧,向阳撇撇嘴,“你爸那律所,前台都得是985毕业的吧,我一个末流一本哪可能进得去。”


    乔璨琛瞥他一眼,“这你就不用管了,不过你有没有考虑过考研”


    向阳忙摆手,“我这年纪上大学已经实属不易,再去考研出来都快四十了,那还有人要吗。”


    乔璨琛拍拍他的肩膀,“只要你研究生能上985,最好是清北,我就能能让你进我爸的律所,直接中年走上人生巅峰。”


    怕他拒绝,他又宽慰,“这年头没钱的都是孙子,你可不能为了面子不要钱啊,你要懂得利用人脉,我这么大个人脉你不用那不暴殄天物吗。”


    向阳却一脸平静地开口,“我平时还得上课,可


    能做不到每天都能去律所。”


    乔璨琛摆手,“这不用你操心,我来解决。”


    向阳旋即冲他一笑,“那就谢谢你了。”


    这下轮到乔璨琛傻眼,他上下扫视向阳,开口道:“你变了。”


    向阳问他哪变了,乔璨琛若有所思说道:“要按从前,你肯定会一脸受辱的样子严词拒绝我,现在你竟然很自然的就答应了。”


    就好像变回高中那个在齐玥面前没脸没皮的向阳。


    向阳感叹一声,“我之前太自卑了,自卑到接受不起所有可怜我的目光,觉得离开齐玥是为了齐玥好,后来我才明白,为了她好不应该离开她,而是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可以让她安心。”


    乔璨琛看着真的从过往走出的向阳,发自内心替他开心,这样的向阳,杨夏羽连他万分之一都够不到。


    临近下班的时间,齐玥伸了个懒腰,难得她跟洛星同频能一起下班,二人早上就约好下班找个酒馆小酌一下。


    想到这儿,烦闷的心情不禁放松了一些,她坐直身子继续看下一个患者的信息,当她看清患者姓名时,病房外骤然响起机械女声叫号,“请24号患者向阳到三诊室就诊。”


    她本放松的心情骤然被搅乱。


    门轻轻被推开,咔哒一声关上,向阳穿着冲锋衣和一条宽松的直筒牛仔裤,修剪得体的头发阳光清爽,整个人好像在发着光,如果他手里不拄着拐就更好了。


    齐玥眼睛很明显的亮了一瞬,很快冷静下来,向阳把拐杖摆在一边放好坐下,唇角上扬,看向她的眼底仿佛盛着熠熠星光。


    她不自然地盯着电脑屏幕,“有什么问题?”


    “之前跟舍友健身感觉有些过量,昨晚断肢出血,今早上起床还能忍着走,到下午就不行了,稍微一活动就疼得不行。”


    齐玥听得心一紧,微蹙眉头挽起他的裤子,果然残端处已经红肿破皮沾着干涸的血迹。


    她又气又舍不得骂,忍着怒火给他简单处理完伤口,叮嘱他恢复好再戴假肢给他开了药,向阳拿着药单不走,齐玥问他还有什么问题。


    “你还记得南榆吗?”


    齐玥愣了一瞬,一个模糊的影子在脑海里浮现。


    “怎么了?”


    “说来也巧。”向阳摸着鼻子笑了笑,“她也是政法大学的学生,开学时正好遇见她,她说当时还没来得及把照片发给你微信就被盗了,找回来好友一个不剩。”


    怪不得她某天想起来照片的事在微信上询问她发现自己被删除,她还以为自己被骗了。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她刚要开口,向阳忽然掏出手机,“可不可以加回微信,她把照片发给我了,我想发给你看看。”


    他看起来小心翼翼,满眼期待的模样让齐玥怎么也狠不下心拒绝,鬼使神差拿出手机扫上二维码加回了向阳。


    门外响起敲门声,齐玥昂头喊着等一下,向阳加回微信后便不再打扰,拿起拐杖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正好撞见等在门口的洛星。


    他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洛星显然有些惊讶,“嚯,我还以为哪来的青春男大,原来是你啊。”


    向阳依旧保持的礼貌的微笑,“随便穿穿。”说罢慢悠悠离开去等电梯。


    这等臭屁的向阳,她很久没见了,果然还是那么讨厌。


    她阴阳怪气表情夸张在他背后小声模仿他说话,“随便穿穿~”,扭头进去就看到齐玥捂着脸在跺脚。


    “洛星星,他学坏了,他,他学会用美色勾引人了。”齐玥听起来在抱怨,她却总觉得像撒娇。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第一次见向阳,她被吸引着问那是谁长得好帅,齐玥轻飘飘的看过来,一脸嫌弃地问她是不是审美有点问题。


    妈的,这夫妻俩都讨厌。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商量着去哪喝酒,洛星网上搜着有没有合适的团购,走到拐角处,齐玥一眼就看到穿梭在人群里拄着拐杖,另一只手拎着药走得极慢的向阳。


    莫名就想起意外重逢那天见到的向阳。


    洛星问了半天忽然不见齐玥回应,她疑惑抬头,齐玥呆呆地盯着一处一动不动。


    她顺着视线往那处看,又是向阳。


    她叹一口气,推了齐玥一把,“去吧。”


    齐玥愣住,“什么”


    “你那眼睛快飞人身上了,还喝什么酒啊,我不用跟你去喝酒还能能早回家多休息一会儿,我可开心着呢。”洛星给自己找补,越说越乱。


    齐玥一把抱住她,“洛星星,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肉麻,快滚吧。”洛星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推开她,齐玥在她脸上吧唧亲一口,扭头快速朝向阳跑去。


    洛星看着她欢快雀跃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元旦那天齐玥一声不吭突然回来,什么也不解释只说自己要放下向阳,可这半年来,她总是会瞧见齐玥在偷偷的哭,好像又回到了向阳失踪后的状态。


    直到她身边出现了那个近乎翻版某人的杨夏羽,他小狗一样整日围着她老师长老师短,就算齐玥偶尔生气骂他,他也只是笑嘻嘻的哄她保证一定不会再出错,傻子都能看出他的心思,只有满脑子都是向阳的齐玥不知道。


    她并不在乎站在齐玥身边是谁,只要那个人能让齐玥开心,她就开心并乐得助攻一下。


    齐玥也真肉眼可见的因为他,脸上多了很多笑容。


    直到考上大学的向阳再次出现在齐玥的生活里,洛星后知后觉自己有多天真。


    这两个人像正负极的磁铁一样,只要靠近对方,任谁也别想分开。


    齐玥在离向阳一个拳头的距离停下,她还没开口,面前的向阳忽然停下,猛地转头。


    他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随即笑道,“你脚步声好轻。”


    “那你怎么发现我的。”齐玥顺势伸手抱住他一边胳膊。


    “味道。”向阳往她身上贴。


    “什么味道,消毒水味吗?”


    “不是。”向阳摇摇头,那是一种独属于齐玥身上的,独一无二的令他闻到就很安心的味道。


    齐玥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板起脸,“你可别想太多,我只是看你一个人拄着拐走路太可怜,好心送你回宿舍,这是作为一个医生最基本的怜悯心”


    “是是是,我好心的齐医生,那为了感谢你的热心帮助,一起吃饭去我请。”


    “去哪儿吃。”齐玥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懊恼跺了一下脚。


    “食堂。”


    ……


    行吧,她也好久没吃到青椒肉丝盖饭了。


    她依旧是双份青椒肉丝盖饭加辣,向阳只买了碗馄饨小口小口吃着,看起来没什么食欲。


    身边时不时有人向他们这里看并窃窃私语,齐玥被盯得有些不自在,她疯狂搅拌着盖饭,“从进学校开始到现在,怎么总是有眼睛往你身上瞄,你在学校是有多受欢迎”


    明明去年第一次带他来吃饭时,都没有那么多目光聚过来。


    她伸手对着向阳的脸又搓又捏,“你是不是整容了。”


    向阳任由她乱捏,无奈地看她,“我整没整你还看不出来吗。”


    想想也是,齐玥放下手,舀一勺饭塞嘴里,“孙旭怎么样?考哪去了。”


    “他跟我一个学校,同一个专业。”向阳把孙旭高考后发生的事告诉齐玥。


    听到孙旭那个弟弟没考上高中,齐玥顿觉大快人心,“活该,那样的爸妈惯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能耐。”


    又聊起珊珊,向阳说她已经完全康复不用再定期去复查,他要退租离开岚县去上大学时,珊珊抱着他的腿哭不想他走,最后留给他一大包芒果干让他一定要带给姐姐。


    齐玥听得眼眶湿润,“我芒果干呢。”


    向阳舀起几个馄饨放到她碗里,“在宿舍,等会儿我上楼给你拿下来。”


    “算了。”齐玥忙摆手,他这样子走平路都累更别提爬楼梯,“下次吧。”


    “都依你。”向阳冲她露出


    一个温润的笑,余光瞥见角落里举着手机的人,手伸到她嘴角。


    齐玥警惕地往后仰,“干嘛。”


    向阳只是抓着她的胳膊阻止她继续往后仰,指腹轻轻擦过嘴角,展示给她看,“有米粒。”


    齐玥忙掏出纸擦着嘴角,向阳淡定低头继续吃馄饨,角落里的人已不见。


    宿舍就在食堂旁边,齐玥送他到楼下,要下来接他的室友还不见踪影。她陪他一起在门前的公共座椅上坐着等。


    宿舍门口有几对情侣站那儿亲热不舍得分开,其中一对已经啃得忘我,齐玥尴尬地挪开眼,手忽然被温热覆盖,向阳抓着她的手轻轻呵气揉搓,“穿那么少不冷吗。”


    她冷不冷不知道,但她知道自己的脸滚烫得像刚跑了八百米一样。


    “阳哥。”孙旭一声吼给齐玥吓得慌忙抽出手站起身,她的动作太迅速,向阳没反应过来,手还保持着抓握的姿势。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眼里带着几分被打断的不耐,还没开口骂孙旭,孙旭已经越过他,一把抱住齐玥激动不已。


    “我都好久没见到你了玥姐,怎么还结实了……”孙旭絮絮叨叨,向阳皮笑肉不笑地伸手扯开孙旭,“行了你,说个没完了。”


    韩晨笑呵呵地跟齐玥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我叫韩晨,是阳哥舍友,你是嫂子吧。”


    向阳没否认,只是笑而不语地望着齐玥。


    齐玥本就发烫的脸更是一下红成苹果,她忙摆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别闹她了。”向阳推着二人到一边,扭头跟齐玥挥手说再见。


    孙旭还想再跟齐玥说会儿话,被向阳冷脸揪着衣领拽走,孙旭可怜巴巴望着齐玥说下次见,齐玥被他表情逗得笑出声。


    目送他们上楼的齐玥继续在楼下的公共座椅上坐着打算等会儿打车回去,不远处一对女生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听她们聊天貌似是在等男朋友下来一起去看电影。


    聊着聊着话题便拐到向阳身上。


    “你听小琦说了吗,向阳那个女朋友好像来找她了呢。”


    “听说了!我之前还以为他是觉得烦编了一个女朋友出来,原来还真有啊。”


    “听说长得可漂亮了,跟明星似的,好想看看长什么样啊。”


    当事人齐玥听得面红耳赤,忽然咂摸出不对劲来。


    半晌,她才反应过来,怒气冲冲给向阳发去消息。


    【Y:好你个向大头,敢算计我!】


    向阳很快发来一个嘻嘻笑的表情,看起来贱贱的。


    【Y7E:我想了想,今天请你吃食堂确实不妥,齐医生什么时候有空赏脸我请你出去吃大餐】


    第39章 自私


    自从齐玥那晚回一句等通知后,便没再理他。而两人在食堂吃饭的照片很快被投稿到表白墙,不过齐玥的脸很贴心被打码,这下大家是真的信向阳有女朋友。


    评论大部分都在哀嚎为什么打码,小部分人在得意说凑巧见过真人,夸赞很漂亮,两个人郎才女貌非常相配。


    甚至有人猜出她是省立医院的医生。


    刚结束一波用餐高峰的向阳得闲看到表白墙的评论,截图发给齐玥发了一个得意的表情,过了很久,齐玥回他一个白眼。


    【Y:谁是你女朋友,你学校表白墙号发我来,我得上去澄清一下】


    【Y7E:那更不可能给你了】


    齐玥没再回他,向阳盯着屏幕,不自觉咬手指,心里胡思乱想起来,这个点她应该在吃饭或者休息,为什么会回的这么慢,难不成跟那个杨夏羽在一块儿没空搭理他


    另一头齐玥猛地打了个喷嚏,她赶忙跟患者道歉,继续看着他带来的CT片。


    “骨头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她轻轻按他的腿肚,男人嗷一声缩回腿看起来很疼。


    “建议你去挂一个血管外科看看。”她摘下手套,“抓紧。”


    男人虽然疑惑,但好在听话,跟她道谢后离开。


    患者前脚刚走,后脚杨夏羽跟进来,手里还拎着面。


    自从那次她夸了句牛肉面好吃,杨夏羽便常在她没时间吃饭时给她带牛肉面来吃,里面总是会有豆干豆皮豆腐之类她讨厌的豆制品。


    她小时候其实很喜欢吃妈妈做的豆腐,她觉得那是天下第一的美味,可架不住天天吃,她在某一天终于吃到呕吐时,妈妈再也没逼着她吃豆腐,她从此对任何豆制品都有些抵触,尤其见到豆腐都会忍不住瑟瑟发抖冒冷汗。


    她挑起碗里的卤豆干,“又是老板送的?”


    杨夏羽点点头,齐玥淡定挑出豆干放在饭盒盖儿上,“你吃了吗?”


    “没呢。”杨夏羽晃晃手里的炒面,“正打算吃。”他看起来有些憔悴,最近科室收治的三个病人,家属一个比一个难伺候,给他折磨的难得蔫蔫的,总是一边写医嘱一边唉声叹气。


    齐玥伸手拿走他手里的炒面掀开盖把豆干放进去,“瞧你累的,多吃点补补。”


    杨夏雨受宠若惊,“老师我我够吃不用。”


    “让你吃你就吃,别那么多废话。”齐玥盖上盖强硬塞到杨夏羽手里,转了他两份面的钱。


    杨夏羽看着钱忙说给多了,齐玥拍拍他的肩膀,“你一规培生手里拢共就那点钱还总给我买饭整得我多不好意思,这顿说什么我也得请你。”


    “就请我吃面啊。”杨夏羽扬眉看她。


    “那你还想吃什么?”齐玥掏出手机,“我给你转钱。”


    “哎别别别。”杨夏羽忙阻拦,“钱就不用了,市中心开了一家日料店听说味道不错,我一直很想去吃,老师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吃呢。”


    齐玥对日料一直属于山猪吃不来细糠,她在洛星生日时应她的愿望请她吃了一次,给她难吃的差点当场吐出来。


    说起请客,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什么。


    “老师”杨夏羽疑惑在她眼前挥挥手。


    “啊日料是吧,行,我看看……”齐玥尴尬笑笑找出排班表来看,她明天要值一个24小时的班,之后都是白班,“明天之后晚上都可以,你有空了找我就行,我拉上……”


    “老师您最好了!”杨夏羽激动的打断她的话抱起她转圈,齐玥吓一跳,生气让他放自己下来。


    杨夏羽放下齐玥连忙道歉,“我有点得意忘形了对不起,那不打扰您吃饭,我去工作了。”


    “诶我还没说完……”兴奋劲儿上的杨夏羽没听见她的话,推开虚掩的门往外跑,似乎撞到了人,不停地在给人道歉,齐玥听到他道歉,有些无奈扶额。


    良久,耳边幽幽传来一个隐忍着怒气的声音,“齐医生没空回消息,有空请别人吃饭”


    齐玥猛地抬头,向阳站在门口,脸色铁青地看她。


    心猛地颤了一下,她总算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


    她尴尬笑笑,“你,你腿好了”


    向阳朝前挪了一步带上门,咔哒一声上锁,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不好,哪都不好。”他脸色阴沉,一副要吃掉她的模样。


    他每向前走一步,齐玥都不自觉往后退,直到退无可退,一只骨节分明泛着青筋的手撑到墙上俯身盯着她,抓着她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放,“这里不舒服。”


    看来他跟室友的健身很有效果,黑色半高领毛衣被胸肌撑开鼓鼓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撑破,触感软软的,让人很想咬上一口,她不自觉咽口水  ,眼神下移,劲瘦有力的窄腰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


    她顿觉脸颊燥热,下意识舔舔嘴,眼神飘忽,“心脏不舒服你挂心内科去,我一骨科大夫可帮不了什么忙。”


    “只有你能看。”向阳松开手下移握住她一侧腰,“他碰你哪了?”


    深邃如银河的眼睛吸走她所有的理智,她像一只提线木偶一样,呆呆望着他开口,“腰。”


    “还有呢。”


    “没有了。”


    “再给你一次机会。”向阳紧紧贴着她,粗重的气息喷在她耳廓,痒得她抑制不住地颤抖。


    “真没有,不然你告诉我好不好。”齐玥双手攀上他的肩,脸上是求饶的表情。


    他的手顺着腰上移贴在她的肚皮,胸口,“这里,这里,贴在一起了。”


    “没有。”她摇头,“只有膝盖碰到。”


    “撒谎。”向阳用力捏了一下她的腰。


    齐玥哼唧一声,“这,这里是诊室,你别乱……”


    话还没说完,带着怒气的吻落下来,轻易撬开她毫无防备的唇齿,勾着舌尖纠缠不休,掌心探入白大褂上下游移。


    敲门声将她从迷离的意识中拉回来,向阳仍不肯放过他,门外洛星的声音像催命的符咒一样狠狠砸到她的耳朵里,“干嘛呢还不开门。”


    她怎么也推不开向阳,情急之下用力咬下,向阳吃痛松开,啵的一声扯出一条细长银丝。


    齐玥眼尾嫣红,嘴唇红肿,声音里带着哭腔,“她有钥匙。”


    他看起来并不在乎,鼻尖轻蹭着她泛红的脸,声音暗哑,“她看到又怎样。”


    她衣领大敞,头发凌乱,这等难堪的样子怎么能让洛星看到。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放过我这一次吧。”她听起来是真的快要哭了,卑微的跟向阳道歉祈求他放过自己。


    向阳本意只是想惩罚她一下并不打算真在诊室做什么,在得到她的求饶后便停止了动作直勾勾地看着她,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红肿泛着水色的唇。


    以为齐玥出什么事的洛星找到钥匙打开门,齐玥坐在电脑前吃着饭,向阳坐在门诊室的床边低头翻齐玥的医学书,一片宁静祥和,向阳抬头看到洛星,笑着打了声招呼。


    洛星愣了愣关上门,纳闷道,“不是,在里面怎么不出声,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


    她目光在二人身上流转,狐疑地看着低头猛扒饭不说话的齐玥,“你俩不是背着我干什么龌龊的事了吧。”


    “是我的错。”向阳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刚才我幻肢痛发作,不想被人看到,她才没出声回应你。”


    这话倒显得她刚才的猜测龌龊了,洛星有些尴尬地笑笑,“那还是我想多了,抱歉抱歉,既然齐玥没事那我就不打扰你俩了,拜拜。”洛星说完飞也似地离开。


    向阳放下书走到齐玥面前,轻轻揉揉她的头发,如往常一般平和温润,仿佛刚才有些暴戾的他是齐玥的幻觉。


    直到她看见他不动声色把桌上的面扔到垃圾桶里,她心不由自主的痛了一下。


    那都是她的钱啊。


    但她不敢表现出一点心痛,生怕他又误会什么真在诊室对她做“龌龊”事。


    向阳看着她吃完饭,把垃圾收走,在她额头留下一个轻轻的吻后离开。


    没多久手机收到一条消息。


    【Y7E:再有下次,不止一个吻那么简单】


    她心猛地颤动,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傍晚用餐的人忽然多了起来,老板给向阳多加了二百让他多干几个小时,忙完关店已经是九点半,离宿舍关门还有半个小时,心情还算不错的向阳看着手里的红票子,哼着歌回宿舍,屋里漆黑一片一个人都没有,他按开灯,床上也没有人。


    他嘀咕着人都跑哪去了,低头在宿舍群发出一个问号后,去卫生间洗澡,擦着头发出来坐在桌前点开手机,没人回他。


    正纳闷,砰的一声巨响,门近乎是被踹开一样迅速撞到墙上,向阳被这动静吓一跳,皱眉抬头就看见韩晨和江温面如土色地跑进宿舍,抓起桌上的水就喝。


    “怎么了你俩,跟撞鬼一样。”


    两人互相背对着对方坐着,抖如筛糠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孙旭慢悠悠进来,两个人脸还难看的不行。


    向阳看着孙旭一脸淡定的模样,更加奇怪,“怎么回事?”


    孙旭慢悠悠拉着凳子坐过去,“学校那座封起来的平房不是有闹鬼的传说吗,韩晨听说被灭门的一家子之前住的地方也一直封着没租出去,搞到地址要进去探险,我觉得刺激跟着去了。”


    永山小区位置偏僻,自那场灭门案发生后,很多住户因恐惧陆续搬走,当地有开发商本想将小区开发成别的项目每次都以意外告终,这里也渐渐变得荒凉,只剩一个废弃工厂前几年被买下,有了一点人气儿。


    三个人站在小区楼下望着一楼的窗户迟迟未动,被韩晨强制抓来的江温脸色苍白,“要不我在外面等你们吧。”


    韩晨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抓着江温就往楼里进,孙旭负责翻窗进入开门。


    三人很快来到凶案发生的房子前,黑色防盗门上封着一道黄色符纸,江温瑟瑟发抖躲在韩晨后面,二人皆感受到了一股阴森的寒意,江温抓着韩晨的衣角,“晨哥,这太邪门了我们还是回去吧。”


    韩晨心里也萌生一股退意,还未同意,门咯吱一声打开,孙旭站在门内兴冲冲让他们进来。


    在他们进门的刹那,门紧跟着咚一声关上,阳台的窗户还敞开着,白色薄纱窗帘像是被风吹起正轻轻摇晃,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给漆黑的屋内蒙上一层薄纱。


    江温有些纳闷,“刚才在外面没记得有风啊。”


    “突然起风了呗。”孙旭不以为意,眼神撇过去,发现韩晨和江温两个人正瑟瑟发抖地抱着自己。


    “你们是害怕还是冷啊。”他嘲笑道。


    “你不冷吗?”二人齐齐看向孙旭。


    “不冷啊。”孙旭摇头,相反,他甚至觉得这屋子挺暖和。


    “太,太邪门了,这也不是冬天怎么会这么冷,跟进了冰窖一样。”江温不断地搓着手,“赶紧走吧。”


    “来都来了不能半途而废。”孙旭不同意,韩晨也硬着头皮点头。


    “老,老孙说得对,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要是害怕就在客厅等着。”


    随后韩晨跟孙旭去了女主人横死的卧室。


    卧室门没锁,打开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韩晨觉得就好像是空调的冷气打在身上,卧室不大,只有一张床和一个衣橱,卧室上方挂着一张结婚照。


    照片上是漫长岁月留下的发黄的陈旧痕迹,照片上的夫妻二人淡淡的笑着,眼底漾着浅浅的幸福,孙旭望着照片没感到害怕,反而从照片中感受到了曾经的幸福,不由的晃了神,仿佛看到夫妻俩在这小小的房子曾经留下的柴米油盐的身影。


    身后,韩晨摸着发凉的后脑勺,看着发呆地孙旭有些奇怪,卧室那对夫妇的照片好像鬼一样地死死盯着他,盯得他不由得冒出冷汗,刚想喊孙旭回去,忽然觉得手腕凉凉的。


    他心猛地一哆嗦,随即想到客厅的江温。


    “江温!别闹了!”


    他愠怒着回头,身后空荡荡的,客厅传来江温郁闷微颤的声音,“我闹什么了我。”


    孙旭闻言回头,韩晨脸肉眼可见的没了血色,整个人剧烈颤抖地盯着自己的手。


    “你……”


    “我草——”他大叫一声一眨眼的功夫消失在孙旭眼前。


    孙旭纳闷回到客厅,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你根本不知道,我明明感觉手腕有被人抓住,结果眼前愣是没有人那种感觉有多恐怖。”韩晨一脸后怕,土黄的脸色稍稍恢复正常。


    向阳扭头问孙旭,“你没遇见什么事吗?”


    孙旭摇摇头,他一点都没觉得那房子诡异,反而觉得很温暖,像是开着暖气一样,临走时他还摸了一把暖气片,是凉的。


    听他这么说,韩晨跟江温看鬼一样看着孙旭,韩晨狐疑地看着他,“你,你还是老孙吗?”


    “滚一边去,我不是你孙哥我还能是谁。”孙旭白他一眼,紧接着江温忽然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孙旭面前上下打量他。


    “你又犯什么病……”孙旭话还没说完,一把糯米已扔到了他脸上。


    孙旭气得上脚就踹一脚踩空跪在地上,“你他妈有病吧,糯米那他妈是赶僵尸的,赶得了鬼吗?”


    见孙旭破口大骂,江温脸色反倒好起来,孙旭爬起来抓起桌上的水杯要泼江温身上,被一旁憋笑的向阳拦住。


    “别打架,想把宿管引来全校通报批评吗?”


    通报批评事小,扣学分事可就大了,视学分和分数如命的江温赶紧低头道歉,孙旭脸色缓和很多。


    向阳趁机宽慰他们,“今晚大家都早睡,睡一觉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没事了。”


    “真


    的吗?“韩晨看起来还是有些害怕。


    “我见过的灵异事比你们多多了,现在不也没事。”向阳瞎编道。


    韩晨没说话,只是目光落在了向阳那条假肢上。


    “别逼我删你。”向阳皮笑肉不笑地看他。


    三人见他要生气,一股脑全飞到床上盖被躺好。


    “哎呦真是邪门,我今晚要听德育睡觉。”江温掏出耳机嘟囔道。


    向阳关了灯,揉着胀痛的额角,他跟这群小孩差了十来岁,却总让他有一种看幼稚园老师带小孩的疲惫感。


    宿舍安静了一会儿,孙旭忽然坐起来,“我有件事儿忘说了。”


    刚睡着就被吵醒的向阳一脸不耐地开口,“有事儿明天再说。”


    “不行,很重要。”孙旭已经翻下床打开了灯。


    “你最好是很重要的事。”向阳嘟囔着坐起来盘腿靠着墙。


    孙旭清了清嗓,“那小区对面不是有一家网上卖很火的一个零食品牌的加工厂吗?我出小区时发现他们鬼鬼祟祟从面包车里抬着东西到厂子里,一看就不干好事。”


    “是不是颜乌那家”兴致缺缺的韩晨听到这话登时来了兴趣,“之前他家不是传过猪肉脯一类的肉类零食用的都是死猪病猪,当时闹得可大了。”


    “不是都辟谣是假的了吗,人家还特意直播公开工生产画面,可干净了。”江温被吵的睡不着也坐起来加入话题。


    “他们又没晒猪肉是从哪来的,只是直播了加工过程。”韩晨眼底冒着兴奋地光,“不如我们找时间去工厂蹲蹲看他们到底搞什么鬼吧,这要是真发现什么,我们岂不是火了”


    孙旭举手同意,江温犹豫片刻也点头同意,三人齐刷刷看向昏昏欲睡的向阳。


    想起最近接连出现的失踪事件,向阳本不想趟这趟浑水,他也不想孙旭去,“不行,太危险不许去。”


    “求你了阳哥。”孙旭仰头抓着他的被子晃着,“我们保证不被发现。”


    纵使向阳知道他是在装可怜,但他还是无法对装可怜的孙旭硬下心,良久,他无奈叹口气,“去可以,但我会赶在宿舍关门前回宿舍,你们仨要是被关在宿舍外自己求舍管。”


    自那次见识到令人感到陌生的向阳后,她变得有些疑神疑鬼,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她,导致她看到杨夏羽就吓得一蹦两米远。


    她找到洛星说了她答应请杨夏羽吃饭的事,但她临时有事央求她去跟杨夏羽吃饭。


    洛星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所以你本来打算拉着我一起请他吃个饭,但是你现在有事去不了让我自己去告诉他”


    齐玥连连点头,双手合十求她,“求你了,你随便点随便吃,费用我全包。”


    “你不对劲。”洛星微眯起眼睛看她,自从那天她撞见向阳跟齐玥在诊室后,她就发现齐玥有意无意躲着杨夏羽,她现在有些怀疑那天向阳的幻肢痛是不是真的。


    齐玥一副被撞破心事的心虚感,“我哪不对劲了,确实是科里同事有事我帮他顶个晚班,不信你问他。”


    洛星给那个同事发去微信,很快得到了答复,确实是因为他临时有事才央求齐玥帮忙顶夜班。


    她看着齐玥冒出的黑眼圈,有些心疼,“那你岂不是要上一天一夜才行,撑得住吗?”


    “那有什么问题。”齐玥忙露出一个笑,“我最高记录两天两夜没睡,照样活蹦乱跳,所以你是答应了”


    洛星冷笑,“想得美。”


    她伸出指尖用力戳着齐玥心脏位置,“你这个缩头乌龟要是还有良心,赶紧跟杨夏羽说清楚,别一直躲着人家。”


    “我是打算说来着,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微微低着头,心里很是愧疚,“我一直想跟杨夏羽说明白,可一对上杨夏羽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通通堵在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洛星叹一口气,“或许,你是对杨夏羽……”


    她话还没说完,齐玥忽然抬起头,“你说这是不是母爱情结作祟,我每次看杨夏羽都想要是我能有这样一个儿子就好了。”张扬又不失礼貌,学习不用人操心,长得好看个子也高,这样的性格与样貌,不论是女儿还是儿子她都想拥有一个。


    ……


    洛星盯着她,一脸无语。


    “不好笑吗。”齐玥尴尬挠挠头,“其实我只是不想失去这样一个朋友,就像我不想失去你一样。”


    突然听到她真诚到有些肉麻的话,洛星有些愧疚起来,她瞪着眼推搡齐玥出去,“别以为你说些讨好的话我就会心软,总之你自己解决,我忙着呢你赶紧回你科室去。”


    齐玥在门外解释,“这不是讨好的话,这是真心的……”


    她忽然觉得肩膀一沉,纳闷扭头,杨夏羽一张脸凑过来,吓得她差点喊出声,她左右张望,没见到向阳,长吁一口气,用力拍他一下,“你想吓死我啊。”


    杨夏羽有些委屈地揉着被打的地方,小狗一样看着她,“老师,我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齐玥眼神移到别处,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躲着我,连微信都不回我,如果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你要说出来,我会改,只是别不理我好不好。”他抓着齐玥的衣角,“这让我觉得很伤心。”


    伸脖子是一刀,缩脖子也是一刀,她确实应该趁杨夏羽还没沦陷太深赶紧说清楚。


    可让她先跟向阳低头好不甘心。


    她纠结半晌,为了良心,还是仰头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一个自认为慈爱的笑,“小杨啊,确实是我自己的问题,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好好跟你道歉可以吗?”


    杨夏羽嘴角扬起一个惊讶的笑,“不是又跟我开玩笑吧。”


    “那不然我发誓,如果明晚不请你吃饭,我就天打……”


    她还没说完,杨夏羽伸手捂住她的嘴,露出一个笑,“不可以乱发毒誓,我相信老师。”


    他放下手,“那明晚见。”


    齐玥呆呆地回应,“明晚见。”


    她看着杨夏羽雀跃的背影,心里的愧疚感愈发深。


    真是造孽啊。


    晚上十点,向阳跟着另外三个人蹲守在工厂附近,秋天的蚊子毒过蜂,向阳身上裸露的地方已经起了好几个肿胀的大包,他时不时挠着,有些烦躁。


    工厂员工正常进出,货车出去好几辆进来也好几辆,就是没看见什么鬼祟可疑的面包车。


    在他拍死二十一只蚊子后,终于是忍不住,起身要走,却猛地被孙旭拉下,他刚要骂,孙旭嘘一声,指指不远处。


    他顺着方向看去,不远处开来了一辆粘着干涸的泥巴像是掉沟里一样的面包车驶入厂子里,侧对着他们方向停下,紧接着是车门拉开的声音。


    昏黄的路灯将车影拉长,车上下来两个人站在车影里辨不清模样,向阳却莫名觉得熟悉,一股令他无端升起怒气的熟悉。


    砰


    ——


    麻袋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你他妈小心点,万一摔坏了不能用怎么办。”是一个有些粗砺苍老的中年男人的声音。


    “太沉了没抗动。”又是一个听起来也有些老的声音。


    向阳脑袋不自觉地往前伸,很快两个身影扛着麻袋离开阴影,一瘸一拐地出现在路灯下。


    二人四处张望,两张脸戴着口罩,有那么一刹那转到藏着的向阳这儿,那两双眼睛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捅过来,令他瞬间呼吸停滞,浑身血液倒流。


    破碎的记忆浮现眼前。


    “求你了,那是我们唯一的儿子,没了他我们还怎么活啊……”


    这对夫妇不知从哪得到他住院的信息闯进来,张嘴就要他签谅解书,向阳本就淌血缓慢愈合的伤口又被他们生生划开。


    “呵……”他不由冷笑。


    “你们儿子是人,我爸妈不是,我不是想要你儿子活着好啊。”


    他掀开被子,露出血淋淋的只剩半条腿的残肢,“你把我爸妈还给我,把我的腿,我的眼还给我,我就在谅解书上签字。”


    似乎是发现在他这儿得不到谅解,本还在哭泣的二人瞬间变成一副恶毒的模样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看他,“你爸妈就该死,偏我儿子倒霉撞上了,你他妈怎么没跟着你那短命爹妈一起去死,扫把星,活该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一连串的辱骂字字砸在他紧绷的弦上,他抄起桌上的杯子摔碎握着碎玻璃疯了一样的冲过去,却被狠狠推倒在地上。


    耳边尽是嘲笑,他死死掐着自己的残腿,穿过那两双恶毒的眼睛,望向那被风吹得鼓起来的窗帘和那敞开的窗户,恨不得拉着他们一起跳下去。


    他也这么做了。


    呼啸的风从脸上掠过,好像爸妈的手抚摸着他的脸庞。


    “有人跳楼了——”尖锐的喊叫声在他脑海不断盘旋。


    似乎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


    他睁开眼,孙旭困惑地看着他,“阳哥”


    向阳眨眨眼,强装镇定,“怎么了?”


    “我看你在抖,是不是冷啊。”


    向阳摇摇头,扛着麻袋的两个人走得极慢,男人忽然暴躁的将麻袋扔到地上,“妈的,当年要不是因为那死残废,老子也不至于摔成瘸子。”


    女人坐在麻袋上喘着粗气,“幸亏是二楼还有个棚子挡了一下,不然咱俩早见阎王去了。”


    男人擦擦脸上的汗,推开女人,“赶紧送过去,别让人等久了生气。”


    二人抬到工厂门口拍拍保安室的窗,不一会儿门缓缓打开,二人消失在视野之中。


    “他们在说谁”韩晨和孙旭听的一头雾水。


    “从他们刚才说得话来分析,感觉那男的和女的瘸腿是当年被人推下楼造成的。”江温摸着下巴分析的头头是道。


    “看眼睛就不像好人,被推下去说不定是说了或者做了什么恶心的事才让人推下去。”韩晨一脸嫌弃的表情。


    江温对这话不认同微微皱起眉,“也不能这么以貌取人吧。”


    “没意思。”孙旭拍拍身上的土,“什么有用的都拍不到。”


    “起码看起来确实有问题。”韩晨一脸正义,“记者不都是打入内部偷偷拍摄吗,我之前在招聘网站上看到他们工厂在招小时工,应聘进去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用病死猪。”


    “这有点太冒险了吧。”江温推了推眼镜,“不如直接举报给电视台或者报社,他们感兴趣自然会偷偷调查。”


    “那怎么行,那可是我先发现的。”孙旭觉得这种能轰动全网的事白白送给别人很不公平。


    “就是就是。”韩晨跟着点头。


    眼见事情陷入僵局,向阳缓缓开口,“让我去吧,你们三个一个比一个毛躁,肯定会露出破绽,你们准备偷拍的道具,剩下的交给我。”他望着工厂黝黑的铁门,眉眼染上森森寒意。


    孙旭对他一开始不感兴趣到现在积极的模样感到不对劲,他想劝向阳别冲动,可看到他眉眼浸染恨意,话到嘴边又让他咽了回去。


    他们赶在了宿舍关门前回了宿舍,蹲守那么久,孙旭韩晨和江温衣服都没脱,趴床上很快响起鼾声。


    向阳去卫生间洗澡,等水热的间隙刷着手机,发现几个小时之前齐玥给她发过消息。


    她发来了一个地址。


    【Y:明天晚上到这个地方来吃饭】


    他不由勾起唇角,拧成川字的眉头舒展开。


    【Y7E:好】


    好字发出去没多久,齐玥立刻回了消息。


    【Y:还知道回呐,我以为你死哪了呢】


    向阳回她一个抱歉的表情包。


    【Y7E:今晚有点事,现在才看到,不是故意不回你的。】


    【Y:我怎么那么不信呢,你是不是金屋藏娇了?我要视频!】


    很快视频就打过来,向阳按下接听,那头的齐玥头发乱糟糟,满脸写着她不开心。


    “我倒要看看你现在在哪。”齐玥说着整个脸凑过来,看到向阳没穿衣服的上半身,登时瞪大眼睛,脸红了几分,眼睛却直勾勾在他身上扫视。


    向阳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倦,眼底漾着暧昧的笑,“我下面也没穿呢,你要看吗?”说着手机也跟着下移。


    “啊臭流氓!”齐玥捂着脸怒骂。


    “啧。”向阳轻笑一声,“我浑身上下你什么没见过。”


    指缝间露出一个眼睛,在看到他穿着黑色睡裤的下半身,嘴角下撇看起来有些失望。


    “你耍我!”她有些生气,“行,那你明晚上别来吃饭了,我跟杨夏羽我俩自己吃,吃完也不回家直接去酒店。”她说完看也不敢看他越来越黑的脸色,直接挂断视频。


    向阳再打过去,没人接。


    他咬咬牙,套上衣服从宿舍阳台翻了出去。


    齐玥发出消息后从最开始的紧张到最后的烦躁,她想打电话过去,却又觉得自己打过去就彻底输了,她就这样纠结着等到了深夜才看到他回一个好字。


    轻飘飘的好像在通知她一样,一股无名火直冲脑海,她发着口不择言的话甚至打去视频,看他那样勾引自己,她心里的怒火全无,却依旧忍不住嘴硬。


    挑衅的话说完她连看都不敢看向阳的脸色,直接关机钻进被窝,在忐忑不安中竟然睡着了。


    哗啦一声窗户拉开的声音令熟睡中的齐玥猛地清醒,她下意识以为是小偷,抄起桌上的水果刀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看清来人后,她吓得手一抖,刀掉在地上。


    月光撒在向阳身上,他脸色黑沉,眼眸里是压抑的怒气,身后窗户大开,秋风一股一股吹进来,打在她脸上,她不自觉咽口水。


    “这,这可是三楼,你怎么爬上来的?”她其实更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她现在的住址。


    向阳一步一步靠近着她,“你果然还是不记得锁窗户。”


    齐玥不自觉后退,腿一软,跌坐在床上,向阳弯腰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膝盖挤入双腿缝隙之中,直勾勾盯着她,“我有没有说过,再有下次,就不止一个吻这么简单了。”


    齐玥知道他一定会暴怒,却没料想到他会半夜爬上三楼翻窗来找她。


    她呼吸凌乱,颤巍巍地看着他透着寒意的眼睛,还想争取缓刑,向阳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暴戾至极的吻磕破唇齿,血腥味在口腔溢散开来,刺痛令她脑海里浮现出当年向阳不告而别的绝望,又想起浴室里那满地的血。


    眼角溢出的眼泪滑落嘴角,向阳忽然止住动作,楞楞地望着她。


    齐玥推开他,双手抱着他的脸,眼里的泪越来越多,他的脸也越发的模糊。


    “你总是这样。”


    她声音哽咽,眼眶通红,“不问我愿不愿意就离开,不问我愿不愿意就想跟我重新开始,我到底算是你的谁?女朋友还是好朋友,亦或是你还没玩腻的炮友”


    那绝望的表情让向阳好似回到那晚她质问自己的话。


    “对不起。”这次他没有逃跑,而是轻轻蹲在她眼前,捧起她的脸,虔诚地看着他,“是我太自私,自私的替你决定一切却从未问过你的想法。”


    他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我爱你齐玥,从我见你的第一眼开始就爱你,分开的这十年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你愿意原谅自私的我,重新做我女朋友,重新开始吗。”


    齐玥颤抖地看他,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颗落下,从小声啜泣,到放声大哭,张嘴


    在他肩膀上用力咬下,向阳疼的身子发抖却也没有推开她,反而紧紧搂住她。


    齐玥松开口,他的肩膀落下一个带血的牙印,向阳轻吻她的额头,鼻尖脸颊,轻声喃喃,“我爱你的一切,这里爱,这里爱,这里也爱……”


    吻在嘴唇前停下,他看着齐玥,“可以吗?”


    她有时候真觉得向阳是个自私的混蛋,可她偏偏就是无可救药的爱他。


    “笨蛋。”她低头吻上去。


    这次的森林不再雾气弥漫大雨倾盆,太阳热烈的照拂着森林,她与太阳坠入冰凉的池塘中上下浮沉。


    太阳贴在她的耳边,许下永远不再离开的誓言。


    这次是真的。


    直到天空泛起鱼肚白,齐玥昏昏沉沉快要昏厥,身上的人还在不知疲倦的动着,手腕被他抓着不知套上了什么,冰得她一激灵。


    她微微睁眼,手腕上是她之前留下的那串手链,粗重的呼吸喷在耳边,“答应我,不要再摘下来。”


    她尖叫着,哭泣着点头,再次被带着攀上高峰后彻底昏睡过去。


    “起床了!”门砰的一声被打开,“嚯,什么味啊。”


    听到声音的齐玥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完了,她翻身下床脚一软跪在地上。


    来不及解决膝盖可能碎裂的问题,她先大喊一声,“你听我解释。”声音嘶哑难听。


    “你声音怎么变这样了?”洛星吓一跳,眼神瞥到开着缝的窗户,“你又没关好窗户”她有些无奈的走过去关好窗,“都说了睡觉前一定要关好门窗,你看看冻着了吧,而且不关窗户万一招来小偷,或者悍匪怎么办……”


    她骂骂咧咧手覆在她的额头上,“没发烧,快起来收拾收拾,我给你找感冒药。”她说完离开房间,齐玥纳闷看着自己好好的穿着睡衣,身上也清清爽爽,意识到什么她捂着脸笑得羞涩。


    她不由得庆幸,幸好昨晚洛星值夜班没回来,不然以昨晚的动静来看,洛星指定会被吵醒然后来拍门问她发什么疯。


    她看着重新回到她手里的手链,眼底漾着笑,又有些遗憾地看着光秃秃的五指。


    她转头想给自己倒杯水,就看见桌上已经倒满一杯水,水杯下压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杯子,温热的触感意味着倒水的人离开没多久。


    客厅传来一声惊呼,她还没反应过来洛星已经跑回门口看着她,“你做的”


    齐玥忙放下杯子遮住纸条假装淡定,“什么?”


    “锅里有皮蛋瘦肉粥,还有蒸饺,油饼卷土豆丝。”洛星上下打量齐玥,“就你那厨艺,不太像是你能做出来的早餐,也不不太可能是小偷。”


    她一脸顿悟的模样一拍头,指着齐玥,“哦,你是不是带哪个野男人回来鬼混了。”


    齐玥慌忙摆手,衣袖随着摆动下落,衣领也跟着敞开一个扣子。


    无法让人忽视的印记就这么暴露在洛星眼前。


    洛星一步并作两步到齐玥面前撩起她的头发,掀起衣服,双唇微颤震惊看向齐玥。


    “你,你真带野男人回来了?”


    眼见事情瞒不住,齐玥叹一口气,全盘托出。


    洛星全程嘴巴微张,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从未想过她跟向阳竟然已经亲密到这种地步。


    而且还是从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就有了。


    听她讲完,洛星有些难过地别过头,“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直瞒着我?”


    齐玥挠挠头,小声开口,“你还记不记得向大头离开的几个月后我突然总是恶心想吐”


    洛星当然记得,那时候齐玥虽然如期去学校报到,但状态差到可以说只是靠一口气吊着,她为了让她能多吃点饭快点好起来,咬牙带她去吃自助,她确实吃得比平时好,可很快她便开始恶心呕吐,给她吓得不轻,以为她是怀孕,发了她这辈子最恐怖的也是唯一一次怒火。


    “其实我俩一直有做避孕措施的,我怎么可能会怀孕,可我当时看你那么生气,我好害怕你知道我跟他做过你会觉得我不爱惜自己跟我绝交,那时候我已经失去太多,真的不想再失去你。”齐玥抓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失去洛星和向阳哪一个,都等同于剜去她心口一块肉。


    说不感动是假的,洛星眼眶湿热,伸手紧紧抱住齐玥,“笨,我怎么可能因为那种事跟你绝交,你就算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也只会死死的跟着你,骂死你,但绝对不会离开你。”


    齐玥眼眶酸胀,小声说着对不起。


    洛星抹着泪离开房间,齐玥眼睛本来就肿得不行,刚才再一哭,肿得眼睛都要睁不开。


    她抽出压在杯子下的纸条。


    「饭在锅里,如果凉了热一下再吃,不准凑合吃凉的听到没!」


    遒劲有力的字迹后还画了一个怒气小人。


    她不由地笑出声。


    这次,她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太阳终于回到了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大概还有个四五万字就能完结了,当然这也只是我的预计,也可能只有一两万就完结,总之是快完结了,今天找了个算命的,说我写文事业很难发展起来,哼,我命由我不由天[愤怒]我一定会顺v金榜走上人生巅峰的[愤怒]


    第40章 黑心工厂


    似乎是刚开业的原因,日料店外排了很长一串人,好在杨夏羽到的很早,等齐玥赶过来时,队伍正好排到杨夏羽那里。


    服务员问几位,杨夏羽刚要开口,齐玥抢先开口:“三位。”


    杨夏羽跟着服务员的引导找到位置坐下,小心翼翼问齐玥,“还有别人吗老师?”


    齐玥点点头,看着菜单问杨夏羽想吃什么,杨夏羽只点了寿司拼盘,齐玥看出他的谨慎,又点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给自己点了一份拉面,这是她为数不多吃得下的东西。


    服务员收起菜单离开,杨夏雨看起来有些紧张,“老师,是谁要来啊。”


    齐玥刚要开口,忽然瞧见在门口转悠四处张望打算打电话的向阳。


    她嘴角上扬站起来开心地冲他挥手,看到齐玥的向阳径直进门指着她的位置跟服务员说了几句话,随后走向她,在她身旁坐下。


    在看到对面人是谁时,他本和煦的脸色肉眼可见黑下来。


    杨夏羽愣了一瞬忽然瞪大双眼,“你,你不是……”


    是那天他不小心撞到的人,那天这人脸色也是这样难看,差点让他误以为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撞伤了他。


    “介绍一下。”齐玥微微一笑抱着向阳的胳膊紧紧靠着他,“这是我男朋友。”


    向阳本有些难看的脸色登时由黑转白又转红,他扭头一脸惊讶地看着齐玥嘴巴微张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对面的杨夏羽脸已然变得苍白无比直接愣在当场,良久,他才扯出一个勉强的笑,“之前怎么没听您提起过。”


    齐玥不知怎么回答,耳边忽然传来向阳镇定的声音。


    “怪我,之前是我太自卑,不想让她公开我们之间的感情,但后来……”他紧紧抓起齐玥的手满眼爱意地注视着齐玥,“我才知道从前的我有多愚蠢。”


    明明就坐在他们面前,杨夏羽却仿佛觉得自己与他们相隔千里之外。


    他掌心微颤端起水杯对着二人,“那就祝你


    们永远幸福。“他将水喝了个一干二净,在自己情绪即将失态的情况下找了个理由狼狈离开。


    看着杨夏羽失落微颤的背影,齐玥有些于心不忍,正思索明天该怎么劝解他,脸忽然被人捏住轻轻掰向一侧。


    向阳微眯着眼睛气鼓鼓地瞪着她,“看什么看,只能看我。”


    “疼……”齐玥拧眉瞪他,向阳忙松开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揉着她的脸颊,齐玥气冲冲地别开眼,不肯看他。


    那模样像极了塞满食物脸颊鼓鼓的仓鼠,可爱到让他忍不住想亲一下。


    于是他便真的吻上去。


    意料之外的吻令齐玥登时瞪大眼睛,她忙推开向阳,压低声音涨红着脸骂他,“这么多人呢你不要脸我还要。”


    向阳嘴角漾着笑,握住她的手,柔软滑腻的触感令他不自觉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所以这算是原谅我了?”


    齐玥抽出手,昂着头一脸傲娇,“谁说我原谅你了。”


    “可你刚才跟别人说我是你男朋友。”


    “你现在确实是我男朋友。”齐玥扭头看着他,眼底透着狡黠的光,“这并不代表我原谅你之前对我做过的事。”


    “那我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不然……”他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你打我几下先出出气”


    “哼……”齐玥抽回手,“想得美。”


    “那不然今晚我不回宿舍,你也别回去,我们在附近找个酒店让小的好好服侍老板……”


    向阳忽然噤声,贴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个字。


    齐玥脸肉眼可见红得像刚端上来的金枪鱼那样,她伸手捏住他的耳朵用力拧下去。


    本还在笑的向阳脸登时变得痛苦起来,“我,我开玩笑呢齐小花,我错了哎呦……”


    吵吵嚷嚷的酒吧里,杨夏羽喝得脸颊通红,却还是无法让老师和他男朋友依偎在一起的画面赶出脑海,他皱着眉,又点了一杯威士忌。


    肩膀忽然一沉,耳边随即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好巧啊,你也来这里喝酒”


    杨夏羽迷迷糊糊抬头,乔璨琛一身西服板正正,正笑呵呵地看着他。


    “琛哥。”他喊了一声,继续低头喝酒。


    觉察到不对劲的他挽起袖子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这么难过,被病人骂了”


    他倒宁愿自己是被骂了,杨夏羽笑得苦涩,说出了自己的烦恼。


    听他说完,乔璨琛哈哈大笑使劲拍着他的肩膀,“就这事儿?我还以为怎么着了呢。”他冲调酒师招手点了杯度数低的酒。


    “这事儿怎么了。”杨夏羽眼眶湿润,“我真的头一次那么喜欢一个人,可,可她却被别人抢走了。”


    “诶,不是抢走,人两个青梅竹马本来就情侣,真算起来你才是小三。”


    “琛哥!”杨夏羽有些生气地推了他一下。


    “还生气了?”乔璨琛喝了一口酒,收起笑,“那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当做赔偿吧。”


    故事悠长苦闷,杨夏羽听得感觉手里的酒越发的苦涩,直到乔璨琛讲完,他把最后一口酒喝完,默默开口,“这故事好苦,你不像是爱看这种小说的人。”


    乔璨琛拍拍他的肩膀,“可这不仅仅是一个故事,这是发生在齐玥和向阳之间的故事。”


    杨夏羽震惊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他愣神好久,忽然有些释怀地笑出声。


    跟老师的男朋友比起来,他确实自愧不如。


    乔璨琛照着他后脑勺拍下去,“小子,你琛哥我六年都追不到的人,你以为你半年就能追到”乔璨琛虽然在笑,眼底却蔓延着苦涩。


    他总是后悔因为当年的目中无人让自己丢掉了齐玥,可后来他却发现,就算当年他用真心对待齐玥,最后也一定会失去她。


    因为他从未走进过齐玥的心。


    向阳顺利进入工厂成了流水线装货打包的小时工,他没课时就会去工厂上班,常常忙到宿舍关门前才能回来,不过薪水给得也很丰厚,比他在餐馆打工多了好几倍,让他差点忘记自己进来的目的。


    他在工厂跟其它员工很快混了个眼熟,但这些天他一直没再见到过那夫妻两个出现在工厂。


    临近下班点,一直跟他挨着的约摸五十左右的妇人张芸忽然凑过来问他下班要去哪。


    “吃个饭,下午去上课。”向阳手里的活儿没停,扯着胶带在装箱。


    “那你晚上有空吗?”张芸继续问道。


    “有事吗陈姨?”向阳看出她似乎有什么心事。


    “我有个女儿想介绍给你认识认识,她可厉害了,国外留学回来的博士,在大公司工作一年挣十几万呢。”


    “那太不巧了。”向阳礼貌地笑着,“我有女朋友了。”他把手机锁屏拿给张芸看,锁屏壁纸是南榆拍的那张照片。


    她微眯着眼睛凑过去仔细端详照片,笑了笑说:“你女朋友真漂亮啊。”


    “是吧,我俩高中就在一起了。”他眉眼挂着着幸福,嘴角不自觉上扬。


    “真是不好意思。”张芸有些尴尬,“我还以为你没女朋友呢。”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向阳将装货打包好的箱子摆在一边,隐约记得她说过丈夫很早就去世,“我倒觉得您很厉害,一个人供孩子上学出国,真不简单。”


    “还是孩子争气。”张芸笑得容光满面,“年年都拿奖学金,自己也出去兼职,要不然我可能还真撑不到她毕业。”


    二人闲聊着,向阳不动声色慢慢把话题拐到了当初病死猪谣言的事情上。


    听到这个话题,张芸却忽然变了脸色,只告诉他如果想在这儿长久干下去,不要跟任何人讨论这个话题。


    向阳虽然觉得奇怪,但也只是点点头没追问下去。


    齐玥连轴转半个月迎来两天的休息时间,她刚回家包都没放下,向阳就打来了视频电话。


    她脱了外套挂衣架上,瘫坐在沙发上接通,向阳看起来在路上,光线昏暗映得他脸有些模糊,“回家了?”


    “嗯。”


    下午跟着主任完成一台手术着实把她累得不轻,说话有气无力的。


    “这么累啊。”向阳微微蹙眉,“不然出去玩的计划放到下次吧,你这两天好好休息。”


    听到这话齐玥猛地坐直身子,“我累死累活上班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这两天能出去玩吗?你再敢说一句不去试试”


    “我也没说一定不去。”向阳讨好地冲她笑,“那明天早上我去找你帮你收拾行李”


    “等九点后洛星星上班就可以来了。”她打了个哈欠,“不跟你说了,我要去睡觉。”


    “等会儿。”向阳忙喊住她,“晚饭吃了吗?”


    “吃了,吃了。”齐玥迷瞪瞪地点头。


    “真吃了”向阳微眯着眼睛紧盯着她。


    “真吃了,我还拍照片了呢。”她闭着眼睛,“等我醒了给你发。”


    画面忽然一阵翻滚面向白色的天花板后静止不动,向阳听着那头传来的沉沉的呼吸声,有些无奈地笑笑,挂断视频。


    第二天一早,向阳便提着昨晚收拾好的行李离开呼噜声此起彼伏的宿舍,在距离九点还有十分钟的时间点走到了齐玥和洛星租的小区门口。


    他本打算等到九点再上去,正好撞上洛星步履匆匆从单元楼里出来。


    瞧见他的洛星有些意外,旋即露出一个坏笑,“很少见你穿得人模狗样的,不错不错。”


    “你这什么比喻。”向阳一头黑线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洛星嗤笑一声,“赶紧上去找你的齐小花吧,我上班去了。”


    “等会儿。”向阳喊住要走的洛星,递给她一份蒸饺和小米粥。


    “还有我的份呐。”洛星不客气收下,“谢了,没事了吧?我真得走了。”


    向阳摆摆手让她赶紧走,转身上了楼。


    洛星攒了


    点钱后便从医院宿舍搬出来租房子,齐玥一听她要搬走,也狗皮膏药一样贴过去两个穷光蛋图便宜租了老小区,优点是离着医院近,缺点是不怎么隔音。


    其实向阳早就从洛星那里“贿赂”出地址,那晚他被气得半死,什么都不顾,等气消了才开始后怕。


    三楼,他现在都想不起来自己当时是怎么爬上去的,只记得他满脑子都是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齐小花,让她再也不敢提杨夏羽这三个字。


    他敲敲门,许久不见门开,又给齐玥打去电话,良久才接通。


    齐玥语气里带着被吵醒的怨气,“喂……”


    “太阳晒屁股了都,赶紧起来开门!”向阳催促道。


    电话挂断,不多时,门咯吱一声打开,齐玥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没睡醒,上衣往左拧巴着,胸口的扣子也没扣好,傲人风光若隐若现。


    见向阳不动,她揉着眼,嗓音微哑:“进来啊杵在那儿干什么。”


    向阳回过神,干咳一声进门,“把扣子扣上。”


    齐玥关上门伸了个懒腰,“等会儿就换下来了扣啥扣。”


    她抬脚往浴室边走边说:“衣服都在我房间衣柜里你慢慢收拾,我洗漱去。”


    本就只去两天一晚,行李收拾起来很快,洗漱完的齐玥坐在餐桌前吃向阳带来的早餐,指挥着向阳自己要带什么衣服。


    他面不改色地叠着她的内衣收进行李箱,齐玥忽然想起高中开学时,向阳不小心拿到自己内衣时红透的脸。


    她不由笑出声,向阳抬头看她手里叠衣服的动作没停,“笑什么?”


    “没有,只是想起高中开学时你帮我收拾行李箱结果……”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虽然她没有说完,向阳也意识到她想说的是什么,他轻笑一声,低下头悠然开口,“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喜欢买这么幼稚的内衣。”


    “你管我。”齐玥昂起头,“幼稚怎么了,我看床上你也挺喜欢的。”


    整理衣服的手一顿,向阳双眸微微一沉抬眼看她,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笑,“你今天还想出这个门,就别再乱说话。”


    齐玥心一颤,噤声道歉,心心念念和好的第一次旅游约会她可不想被破坏。


    “扣子。”向阳的声音幽幽传过来。


    她一激灵,低头看着身上扣子开一半的睡衣,脸一红,闪进卧室刚要关门,向阳抓着门边拦住,侧身挤进来砰一声关上门。他单手抱起齐玥,盯着她的目光炽热滚烫,“我算了算,只要时间计算好,不会耽误进高铁的时间的。”


    齐玥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在床上了,她“痛哭流涕”悔不当初大声痛呼,“自作孽,自作孽啊!”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折腾到最后向阳也没能尽兴,但时间不等人,他只能作罢,抓紧收拾完行李,赶在最后几分钟赶上高铁。


    刚被折腾一番的齐玥坐下就抱着向阳的胳膊开始睡,一路睡到目的地才精神起来去她预定好的酒店办入住。


    拿到房卡进到房间,门一关上向阳便缠上来含住她的耳垂,齐玥有些欲哭无泪,“吃完饭再来好不好。”


    向阳手上动作没停,嗓音低沉诱惑,“不好。”


    直到太阳逐渐西斜,屋里才安静下来,向阳抱她去洗澡,她为防再度被他勾引,一脚把人踹出浴室迅速把自己冲洗干净。


    裹好浴巾出来,向阳只穿着一条黑色内裤,掌心向后撑在床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慵懒又随性地坐在那儿看电视,宽肩窄腰一览无余。明明是已经看过很多次的美色,却还是让她不由地吞咽口水。


    她对着自己大腿肉用力掐下去企图让自己清醒点。


    发觉她出来,向阳扭脸看向她,眼里飘着着餍足,扬眉笑道:“这么快”


    “冲个凉而已还需要多久。”齐玥眼神四处乱飘不敢看他,“你赶紧去洗干净我们出去吃饭。”


    向阳哦一声,站起身朝浴室走去,路过齐玥时,唇角微微勾起,声音暧昧低沉,“真不一起洗吗。”


    “滚。”齐玥红着脸把人踹进浴室关上门。


    他摸着滚烫的脸颊,长呼一口气低声嘟囔,“淡定,淡定,淡定……”


    到达之前预定好的餐厅后已是傍晚,点完餐,齐玥望着窗外的好风景,有些惋惜,“一天就这么浪费了。”


    向阳不这么认为,他扬眉笑得洋洋得意,“做一天运动很值得啊。”


    他敢说齐玥不敢听,她微红着脸在桌下抬脚用力踢他,“你再瞎开玩笑我真翻脸了!”


    向阳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看着她,“好的大小姐。”


    吃饭间隙,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最近的事,向阳说起陈芸要把女儿介绍给她的事情,齐玥脸色忽变,“你没跟工友说你有女朋友”


    “主要也没人问我啊。”向阳将切好的牛排肉端到齐玥面前,“总不能天天跟傻子一样拽着人就说我有一个天仙下凡如花似玉的女朋友吧。”说着他还做了一个丑丑的痴呆表情。


    “噗……”齐玥被他逗笑,不快的心情烟消云散。


    她叉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咀嚼,软嫩多汁,好吃的她眼睛很明显亮了一下。


    “不错吧。”向阳为这次旅行做了很充足的准备,这间餐厅是他多方查阅挑选才定下来的。


    齐玥连连点头,忽然想起孙旭的话,微微低头,她本不想问的,可隐隐不安的心还是让她忍不住开口。


    “你为什么要去冒险。”


    塞一嘴肉咀嚼的向阳纳闷看她,含糊不清开口,“什么?”


    “孙旭都告诉我了。”她抬眼望着他,眼底闪着不解,“明明一开始你并不感兴趣的,到底是看到什么才会突然改变主意”


    向阳心里暗骂孙旭大嘴巴,咽下嘴里的肉,端起酒杯将酒一口气喝光放下,深吸一口气,小声开口,“我看到那两个人了,那两个撞死我爸的人的父母。”


    齐玥怔在原地,两张令她作呕的脸浮现在眼前,“他们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一个瘸子一个没了一条腿,两个恶毒的东西应该悲惨的,穷困潦倒的过活一辈子才对,凭什么还能去工厂干活。


    “我不知道。”向阳摇摇头,“他们只偶尔在深夜出现在工厂,鬼鬼祟祟看起来就有猫腻。”


    这十年来他一直试图淡忘那段梦魇一般的日子,可随着时间流逝,那些梦魇不但没有被淡忘,反而越来越清晰地刻在他的脑海中,直到看到那两个人后再次被点燃。


    他私心想查出那两个也并不无辜的恶人是否做着什么非法的事,最好把他们都送进牢里,让他们那个高位截瘫的宝贝儿子落到无人照应的地步。


    “对不起。”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我答应过你,应该走出来的,可看不到他们的报应,我真的走不出来。”


    事情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又何尝能走出来,她或许比向阳还要极端,这样的她又如何能劝向阳放下。


    她叹一口气,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那你要发誓,一切要以你自己的安全为准,要冷静,不能冲动,时刻谨记你的身后还有一个我在,不可以抛下我。”


    向阳震惊抬头望向她,瞳孔微颤,“你,你不怪我”


    “当然怪你了。”齐玥板起脸,“怎么回事啊小向子,我的酒杯都空了不知道给哀家满上”


    向阳立刻换上慌张的表情,尖着嗓子说话,“小的该死,小的这就给娘娘满上。”


    “难听死了向大头!”齐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哈哈笑倒在地。


    回酒店的夜晚又是近乎一夜无眠,二人睡到日上三竿差点没赶在中午前退房,在游乐园只玩了两个小时便要去赶高铁回家。


    两天的时间有一天半都浪费在床上,回程的高铁上齐玥气呼呼的抱怨


    自己非常不满意这次旅行,向阳讨好地捏肩捶背端茶奉水,“我跟你发誓还不行吗,我发誓下次出去玩……”他顿了顿,悄悄贴在她耳边悄悄靠近,“只做两次。”


    “你你……”齐玥被他挑眉坏笑的模样气得说不出话,差点背过气去。


    向阳哄了一路,直哄到家门口还没消气,请了半天假在家歇着的洛星看到气鼓鼓的齐玥和一脸讨好的向阳,一遍嗑瓜子一边侃笑道,“呦,敢惹我们齐小花生气你胆子不小啊向阳同志。”


    “你怎么在家”齐玥这才发现洛星在家。


    洛星拉下脸来,“合着你才看见我?”


    “哪有啊。”齐玥把包扔到向阳身上,瞪他一眼,“去我房间待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嗻。”向阳说完迅速钻进齐玥的房间没了动静。


    “什么声儿啊。”洛星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齐玥一脸怨气地过去抱住洛星开始吐苦水,“你不知道他有多坏……”


    洛星越听越不对劲,这是她能听的吗?这他妈是能让她听的事吗?


    “你说他过不过分。”


    “嗯,这……”洛星被惊得说不出话,她支支吾吾半晌,总结道,“你,你对象活儿挺好。”


    “这是重点吗!”齐玥生气地拔高声音。


    “不是不是!”洛星忙摆手,“他确实好过分哦,出去玩都不顾你的感受,分了吧。”


    齐玥头顶气愤的火苗登时熄灭,她扭扭捏捏开口,“也不至于分手吧。”


    “呵呵。”洛星冷笑,“趁我还没发火赶紧滚。”


    “好嘞。”齐玥麻溜滚回自己屋。


    向阳已经将她的行李收拾好,在高铁站买的旅行纪念品放在书桌上,脏衣服堆叠在床尾,向阳坐在床边,见她进来,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将人扯到眼前环抱住她的腰,仰头温柔地看着她,“气撒完了?”


    齐玥冷哼一声不说话。


    向阳继续说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就差衣服还没洗,你躺着休息,我去把衣服洗了然后做饭好不好。”


    “我要吃糖醋排骨,韭菜炒鸡蛋,红烧肉。”


    “好。”向阳点头,“不过你家冰箱菜全吗?”


    “没有排骨和五花肉,你去买。”齐玥依旧梗着脖子不看他。


    向阳抱着脏衣服出来,洛星不知道去哪人没在客厅,他把衣服扔洗衣机里,把内衣放在盆里泡着,去楼下超市买了几斤排骨和五花肉上来泡在水里,搬了个板凳在浴室岔开腿坐着搓洗那被他弄脏的内衣。


    这个家的锅灶很少用,调料倒是齐全,向阳很快做完饭去喊齐玥吃饭,洛星也在这时候从屋里出来。


    “好香啊。”她一边说着一边往餐桌前挪动。


    向阳给齐玥舀好饭放到她面前,洛星的手也伸过来,“我米饭比她多一点哈。”


    向阳撇她一眼,有些嫌弃,但碍于齐玥的面子,还是听从她的要求舀了冒尖的一碗饭递给她。


    他摘下围裙去阳台晒衣服,洗衣液的香气四散开来,洛星一边吃一边夸他贤惠。


    她吃得很快,向阳晒完衣服过来吃饭,她已经吃饱喝足下楼消食去了。


    向阳往齐玥碗里放了一筷子韭菜,“下次什么时候休息”


    “这个月已经全部休完了,怎么着也得下个月月初看排班表才能知道什么时候休。”


    向阳点点头,“那到时提前告诉我一声。”


    “下次出去旅游要是还像这次一样小心我一手术刀让你变真太监。”她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向阳不由地哆嗦一下,某个地方突然凉嗖嗖的。


    接下来的日子里,向阳偶尔会主动要求加班,甚至在休息间隙的夜晚,偷偷带着针孔摄像头寻找可疑的地方。


    但始终没能抓到什么秘密。


    这一晚还是一如既往一无所获,他有些泄气地靠在一棵树旁,耳边忽然传来什么细微的声响,他侧耳仔细的听,像是什么东西敲打地面的声音。


    他循着声音慢慢往前走,杂草丛生的灌木里,声音变得清晰了一点。


    “喂,干什么呢。”不远处巡逻的保安看到他,举着电棍跑过来,看起来一脸警惕,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没有逃过向阳的眼睛。


    “不好意思我憋一下午了有点着急就想在这儿解决。”向阳露出一个局促的笑,“我这就走。”他说完扭头朝厕所方向跑,拐到一处地方藏起来悄悄观察,保安在那周围探头看了一眼,又左右看了几次后才离开。


    他回宿舍把发生的事告诉三人,韩晨拍着桌子大喊一定有猫腻。


    江温捧着书有些谨慎,“可能保安真的以为阳哥你要在那儿小便呢,他过去看可能就是看你是不是真的就地解决了。”


    “你说的倒也不是没有道理。”孙旭点点头,“我们今晚等工厂关门后溜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伸手从衣柜里掏出把之前网上一分钱抢到的锤子,“看看那里有没有藏着什么地道,直接把门砸开。”


    “你当保安是死的”向阳无语至极,“我在那儿停留那么一会儿保安立刻跑过来了,砸门这么大动静他听不见”


    “那怎么办,人警察也不可能因为这点事出警吧。”孙旭苦恼地把锤子扔地上。


    向阳捡起锤子,“我下班藏起来等深夜偷偷去看那里有没有猫腻,晚上学生会点名你们仨帮我糊弄过去。”


    “这太危险了。”孙旭摇头拒绝,他答应过玥姐要好好看着向阳。


    “对啊阳哥。”江温也是一脸担忧,“这事被发现,轻点大不了开除,重一点被当做小偷抓起来那可就毁了。”


    眼见事情终于有了些眉目,向阳哪可能放弃,“放心,我在那儿干了那么久,不会被发现的。”


    眼见说不通,孙旭也没再继续劝下去,只是心底升起一个念头。


    第二日下午上完一节课,向阳赶去打工,他悄悄把锤子藏在员工换衣间的橱子里锁好后进仓库开始工作。


    晚上八点结束工作后他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出厂悄悄找到提前踩好点的地方躲起来,天气愈发的冷起来,他冻得手脚麻木,脸上几乎没有什么知觉。


    直看到巡逻保安去往厕所方向,他一溜烟跑到昨天发现的地方伸手拨开齐腰高的杂草丛,尽头是熟悉的水泥墙,他伸手敲了敲,实心的,沉闷的声音映得他也有些郁闷。


    咚咚……


    熟悉的细微的敲击声再度传来,恍若一记重锤重重敲在他脑袋上,他一激灵,头皮发麻屏住呼吸细细听。


    伴着自己猛烈跳动的心跳声,他发觉出敲击声是从他脚下传来,他趴在地上弯起手指轻轻敲击,终于在一块看起来有些湿润的土地上听到了空洞的敲击声。


    他扒开土,很快一道带着锁的方形木门映入眼帘。


    他的心因激动跳得快急了,他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观察四周确认安全后举着锤子用力砸下,锁很顺利被砸开,他掀开木门,阴凉的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不由地打了个哆嗦。


    木门下是一道长长的阶梯通往黑暗的尽头,敲击声此刻也变得略微清晰起来,伴随着细微的求救声。


    他把针孔摄像头藏好,打开手机的闪光灯关上门,迅速向下走,楼梯很长,他走了很久才踏在平地之上。


    腐朽发霉的味道里掺杂着说不上来的腥臭味,向阳差点呕出来,闪光灯扫过去,一条走廊的两侧是两扇黑色的铁门,左边的门内传来女人有气无力的求救声。


    他缓缓靠近,要打开门的瞬间,屋内忽然传出一声轻蔑的笑。


    他收回手迅速关掉闪光灯,屋里重又陷入黑暗,只有门缝下向外透着一条明晃的光。


    “你再求救也没用的,不如省点力气,走得还痛快些  。”


    向阳身后的门忽然发出急促的敲击声。


    咚咚,咚咚,咚咚……


    “妈的,在那儿敲敲敲,敲一下午了烦死了!”声音由远及近,向阳忙退出走廊躲到墙角,门猛地拉开,刺眼的光跑出来照在对面的门上,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人怒气冲冲出来掏出钥匙打开对面的门。


    很快屋内传来男人凄惨地喊叫声,“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敲了,别打了,好痛啊,别打了……”


    声音渐渐变弱,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喘着粗气,“妈的再敢发出什么动静等会儿老子直接活剖了你。”


    门砰地一声被关上,男人回到关着女人的房间里。


    屋里女人忽然凄厉地哭起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这群禽兽不如的东西,放开我……”


    泣血一般的声音声声刺在他的耳膜中,他来不及多想,一脚踹开门。


    躺在像是手术台上的女人披头散发犹如厉鬼一般挣扎,手背鼓着一个大包,白大褂男人正压着她的胳膊,听到声音扭头看过来,还没张嘴,向阳抄起凳子砸过去,男人瞬间倒地一动不动。


    向阳拔掉女人手背上的针,搀扶着她往外走,他踹开对面的门,屋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他只能急促地小声呼喊,“还活着没”


    很快传来虚弱的声音,“活着呢。”很快从黑暗中爬出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他鼻青脸肿,嘴角还不断渗血。


    向阳背起站也站不直的女人,把手机闪光灯打开递给男人,“你照着路跟我走。”


    男人听着如获至宝踉踉跄跄跟在向阳后面举着手机照亮前面的路。


    向阳推开上方的木门把女人扶上去,又向男人伸手,男人迟疑一秒抓住他的手,向阳一用力把他拉了上来。


    向阳还没喘口气,一束光忽然打过来,他心一沉,惊慌瞬间占据他整个胸腔。


    “干什么的?”伴着一声怒吼,保安迅速跑向他们,向阳大脑一片空白,锤子被他落在地下室,身旁是两个帮不上忙的,他攥紧拳头,硬着头皮盯着保安手里的电棍,思忖该如何抢过来。


    忽然一声闷哼,保安愣在原地不可置信的直挺挺倒在地上,身后是举着棍子脸色略显苍白的孙旭。


    向阳瞪大眼睛,心里萌生数个疑问,孙旭扔掉棍子跑到他面前,“有什么问题跑掉再说。”


    向阳忙拉住要跑的他,将女人扶到他背上,他拉着男人,四个人一起从西边的监控死角那儿翻墙出去。


    墙外是接应的韩晨,看到他们的韩晨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只说一句计划完成后挂断。


    他带着他们过马路到一辆黑色SUV车前拉开门,被关起来的男人和女人跟孙旭坐在后面,江温从工厂大门出来弯着腰不知在跟保安说着什么,等保安走开,他飞快穿过马路拉开后车门,看到两个陌生人的他吓了一跳。


    “什么情况。”


    “先上车。”孙旭拉他上来关上门,韩晨发动车子加速离开。


    车上没料到能重获新生的两个被囚禁的人抱着对方哭起来,江温和孙旭小声安慰他们,他们才渐渐止住哭泣,说起他们为何会被关在那里。


    女人叫罗湘湘,常年外地工作很久没回家,她这次本来请了年假偷偷回来想给妈妈一个惊喜,结果刚出车站出于好心给一个老女人指路被绑到面包车上,醒来就发现自己已身处在一间暗无天日的房间里。


    而另一个受害者岑凯也是相似的手法被骗走的。


    罗湘湘看起来惊魂未定,不想去警察局只想回家,向阳怕她失控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只得答应下来,车子很快在一栋老旧小区前停下。


    韩晨和岑凯在车上等着,向阳孙旭江温陪着罗湘湘上楼。


    罗湘湘在门外站了很久才按下门铃,良久,屋内传来一声带着困意的询问,“谁啊。”


    听到声音的罗湘湘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哽着声音开口,“妈,是我。”


    门很快被打开,罗湘湘哭着扑到披着一件外套的女人身上哭泣。


    向阳在看清那人的脸后瞪大了眼睛,“陈,陈姨”


    “小向”陈芸一头雾水地看着他。


    听女儿断断续续讲完遭遇,陈芸忽然一脸悔恨地垂着胸口哭喊,“都怪我,都怪我啊……”


    这下轮到向阳奇怪,“这跟您有什么关系。”


    陈芸抱着女儿,肩膀颤动,“其实我早就知道工厂做的事了。”


    她有一阵为了女儿学费天天加班到深夜,有次累极了直接在厕所睡过去,等她醒来已经是深夜,她去找保安帮自己开门,却意外看到两个扛着麻袋的人往厂里走,那两个人看到她似乎很意外,其中的女人手一松,麻袋掉在地上露出了一只手。


    她吓得尖叫起来,瘸腿男人忙捂住她的嘴把她往一边拖,瘸腿男人拿钱堵她的嘴威胁她要是敢说出去他就杀了她。


    她看着钱想起女儿的学费还差一大截,最终选择了缄默,却没想到她的沉默差点害死自己的女儿。


    向阳提起自己的困惑,“那天我问您病死猪的事,您为什么不让我提”


    “这件事虽然澄清了还是有很多人不信,导致销量大跌,之前有员工闲聊这件事被厂长听见,他直接把那两个人开了,所以我才不让你提。”


    合着是他误会陈姨的意思,却阴差阳错真的发现了工厂背地里做着违法的事。


    三人准备离开,罗湘湘问他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向阳说:“带岑凯去报警。”


    “我也去。”罗湘湘站起身。


    “你不是……”孙旭欲言又止。


    罗湘湘看一眼妈妈,语气里有几分愧疚,“说起来如果当初我妈愿意报警,或许我和岑凯都不会有如今遭遇,我要去报警把自己所经历的都说出来,为我,为妈妈赎一点罪。”


    “我也去。”陈芸泪眼婆娑,也要为自己赎罪。


    孙旭挠挠头扯扯向阳衣角小声开口,“车也拉不了这么多人啊。”


    “打车吧。”向阳头疼扶额。


    向阳把针孔摄像头交给警方,工厂很快被查封,厂长被抓,四个人皆得到见义勇为勋章和奖金,孙旭每天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到处吹嘘自己当初怎么怎么勇敢。


    “后来我才知道这家伙当初怕我出意外,让韩晨租了辆车在外面接应,让江温假装在工厂丢东西的员工在监控室吸引监控室保安的注意,他翻进工厂去找我,正好撞见我带着两个人出来被保安发现……”


    嘈杂的饭馆内,向阳说着那天发生的事,齐玥越听脸越黑,她伸手拧着向阳的耳朵,又气又怕,“我说没说过做事之前先顾你自己的安全”


    向阳皱眉痛呼,赶忙解释,“那不是情况紧急来不及想太多吗?再说我这不是好好的。”


    “哼。”孙旭冷哼一声,“要不是我到的及时,你还能活着坐这儿吃饭吗。”


    本打算松手的齐玥又用力拧紧他的耳朵,向阳痛的脸都白了,恶狠狠盯着他,“来当电灯泡就算了还在这儿给我添油加火,你今晚最好是不在宿舍。”


    “玥姐你看他。”孙旭抱着齐玥的胳膊装委屈。


    “你还敢威胁人家孙旭哪句话说得不对了”


    “没有没有,我跟他开玩笑呢。”向阳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我真的知道错了,再有下次就让我不得好死。”


    听到这话齐玥忙松开手拍了他嘴巴一下,“快点呸呸呸!”


    “没那么夸张吧……”


    “快点!”齐玥一双眼眸死死盯着他。


    向阳不自觉坐直身子,呸了几声。


    “哈哈哈哈……”孙旭捧腹大笑,“真该把阳哥这妻管严的样子拍下来……”


    突兀的铃声忽然响起,孙旭拿起桌上的手机,有些纳闷接通。


    “喂,配合配合什么,该说的那晚上我都说了啊……”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孙旭脸色渐渐变得苍白无比,身子止不住的颤抖,手机从掌心滑出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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