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我想要你去死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两小时后,孙旭一言不发坐在路边,向阳齐玥一左一右像左右护法一样坐在他两边有些不知所措。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
加工厂和颜乌这个品
牌的幕后老板并非一直展现在大众面前的厂长苏历,而是孙旭的爸爸孙显福。
而随着警方的深入调查发现孙显福从一开始便是靠着跟境外勾结贩卖人口和器官发的家,他后来靠着这一桶金开了外贸公司赚得盆满钵满,没再继续做贩卖人口的勾当。
前年开始他的公司连年亏损,而工厂就是去年年初注册建厂的,警方猜测或许是因为亏损的原因让他重又起了歪心思。
孙显福提前得知消息已经潜逃,警察找孙旭也是想了解他是否知道这些事,想一下他爸可能会藏在哪里。
显然这些事超出了孙旭的认知,他脑袋一片空白只知道摇头,问不出什么有用信息的警方只能让他先回去,后续等他冷静下来再找他谈话。
“我想过他这人冷血,可我没想过他根本就不是人,他连畜生都不如。”孙旭咬牙切齿,语气是痛快的,脸上的神情却是痛苦的。
“我该高兴对不对。”他呆呆地注视前方,眼泪措不及防落下来,他有些奇怪地擦去眼泪,“可为什么我开心不起来呢。”
齐玥心被紧紧揪着,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他。
虽然他总骂自己爸爸老不死的,可她仍能看出孙旭心底还是渴望着爸爸能分给他一点点爱。
可那层模糊的滤镜和期待却被他的爸爸彻底打碎。
向阳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难得柔和,“学费的事不用担心,有我呢。”
“还有我。”齐玥也拍拍他的后背,“生活费也不用担心。”
孙旭再也忍不住,抱着向阳的胳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上气不接下气。
南城山脚下一处四面漏风的破屋子里,孙显福头发凌乱,衣服划破好几处看起来狼狈不堪,他跑得匆忙又突然,身上没带什么东西只带了些值钱能变现的东西,这一阵他全靠尹富李蓉夫妻俩带来吃的过活。
他坐在土炕上看着夫妻俩带来的报纸,报纸头版头条便是一张醒目的合照,他看着那笑得最灿烂的“好儿子”,气得手止不住地颤抖,报纸跟着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脆响。
他猛地将报纸拍到桌上,破旧木桌上随之震颤,“好,真是好啊。”
那夫妻俩吓得一抖,差点跪下。
投资接连失败的孙显福为了不破产,又走上了贩卖人体和器官的老本行,当初他拿余下的钱跟从前一起干黑买卖的同伙苏历开食品厂,就是为了掩人耳目,没成想颜乌这个牌子在苏历那个代理厂长的经营下真得变成了摇钱树,赚得比器官贩卖多的多,二人也为此起了争执。
苏历想出钱买下这个品牌另立门户,孙显福不干,二人为了品牌归属权大打出手,孙显福鱼死网破散播病死猪谣言企图毁掉这个牌子。
苏历经此事终于妥协,让孙显福拿大头二人一起继续经营。
两人也打算金盆洗手彻底不干,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脱手就被揭发。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气恨地将桌子拍得震天响,做完那最后一单他就能填了地下室,重新成为那个外人眼里的慈善企业家。
“说了多少次做事利索点小心点,他妈的被那群毛头小子跟踪都没发现我真是瞎了眼,当年你俩做事就笨,害大家多杀两个人,这么些年一点长进都没有!”
二人吓得跪在地上抖如筛糠,尹富颤颤巍巍开口,“我,我们真的已经很小心了,他们藏得实在是太隐蔽了。”
李蓉眼里闪过一丝怨毒,“都怪那个该死的向阳,这件事一定是他主谋的,当初我俩的儿子就是被他害得入狱,出狱了也不放过他,害他出车祸瘫在床上,真是个扫把星……”
“向阳”孙显福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脸,他又拿起报纸在那张照片上搜寻,最后落在那个个子最为突出的人身上,那张微抿着嘴不苟言笑的脸逐渐清晰。
是那个经常跟自己儿子鬼混的人,他忽然想起去年运动会上,对他冷嘲热讽的那个女的。
促狭的眼里渐渐涌上阴毒的光,他咬牙将脖子里那闪闪发光的金链子摘下拍在桌上,看向那对低着头微微颤抖的蠢货身上。
“帮我办件事,事成……”他指着桌上的金链子,这就是你们的了。”
孙旭很快从悲伤中振作起来,他给向阳写了欠条,承诺毕业后会努力打工还给他。他开始认真上课学习,又多找了一份兼职以此挣生活费,虽然齐玥说了让他专注学习,她完全可以负担他大学四年的生活费,孙旭却不想拖累她。
日子逐渐趋于平静,向阳的心却开始不安起来。
“求婚”三人异口同声地看向他。
向阳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其实这场求婚他本该在很多年前就该做的,却不曾想十年后才实现。
孙旭看起来很是开心,“你有什么想法”
“齐玥之前有分享给我一个求婚视频,她觉得很浪漫很感动,我想弄一个类似的跟她求婚。”
“是什么样的求婚方式”江温好奇开口。
向阳努力回想着那个视频,“不同肤色的人送给被求婚的主人公一束鲜花,引导着她到求婚地点,在家人朋友的祝福中向她求婚。”
“我好像知道是哪个视频。”孙旭有些激动的开口,“是去年年底,蒋栀子和他丈夫许夏在二人合作的新作结尾放出的那段求婚视频吧。”
他掏出手机搜索纪录片跳到最后给向阳看,正是之前齐玥分享给他的视频。
韩晨看着视频,有些纳闷:“这俩是明星吗肯定不火,反正我不认识。”
“你不认识他俩可是拿到了号称纪录片届奥斯卡一般存在的大奖!”
“纪录片听起来就很无聊。”韩晨撇撇嘴。
“不识货的东西。”孙旭气冲冲收起手机,“不配认识我偶像。”
“说哪去了。”向阳忙岔开话题,“现在是在讨论该怎么求婚,不是讨论别的。”
“浪漫是浪漫。”江温推推眼镜,“可是求婚不就是要有惊喜吗?套用嫂子看过的求婚方法,很容易被猜出来,那就没惊喜感了,我觉得不妥。”
三个人围着向阳叽叽喳喳半天也讨论不出一个有用的,向阳果断结束话题向洛星求助。
那头听到他的意图吓得扯破嗓子喊了一声,“求婚”
“你小点声,让齐小花听到怎么办。”向阳有些慌张。
洛星声音登时哽咽起来,“齐玥要是结婚,那我岂不是要重新找房子还要找时间搬家。”
而且她再也不能天天见到齐玥,她想起网上那些闺蜜结婚就变了的话题更加难受,“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没房没车还在上学的老男人想娶我家齐玥想得美!”
向阳轻笑一声摸摸鼻子,“车暂时只买得起电动车,不过房子已经有眉目了。”
“哪里的地段?不是市中心大平层就别肖想了。”
“恒星小区,我最近攒了一笔钱加上之前的存款,已经可以把当年卖掉的那套房子重新买回来。”
洛星有些惊讶,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那里的房价年年水涨船高,已经涨了好几倍你怎么可能买得起”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质疑。
向阳忽然沉默看向远方,宿舍走廊的窗户下正在进行一场篮球比赛。
“因为那套房属于凶宅。”
纵使没有人死在那里,却也被定义为凶宅,当初他低价抛售房子就提前说明了情况,买下房子的人不以为意,简单打扫后就打算租出去,却没想到每个来看房的人知道上一任房主惨死在外后纷纷对其避之不及。
房子也因此砸在他手上一直空在那里,最近他生意出了一点问题缺一点资金周转,突然想起这套房,他咬牙以比当初购入价格还要低的价格挂出想尽快卖
出去,被一直关注着这套房的向阳看见。
他便打算买回来。
洽谈很愉快,房东承诺若是他能全款,愿意再压低一点价格给他。
“对不起。”洛星声音听起来有些愧疚不安。
窗外爆发出欢呼声,向阳看着人群中被簇拥着的年轻的男生,笑了笑,“那就给一个求婚方案来补偿我吧。”
“嗯……”洛星沉思片刻问道,“你们有没有提起过结婚一类的话题”
向阳脑海忽然浮现起一段遥远又模糊的画面,耳边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敲击着鼓膜,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入。
她说想要浪漫简单的求婚。
“海边吗?那不如就在海边……”洛星忽然沉默,“对不起……”
坠入无尽深渊的痛楚与刺骨寒冷让他和齐玥都对大海有了畏惧感,齐玥又怎么可能会喜欢海边求婚。
“真是说多错多,我去找齐玥旁敲侧击问问吧。”
“你可别说漏嘴。”向阳对她一向不太放心。
“呵呵,论嘴严,我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洛星说完挂断了电话。
洛星没让他等很久,傍晚打来电话。
“我有主意了,你什么时候买房子”
“已经谈好了,下周一签合同。”
“就在那套房子里求婚怎么样。”
曾经失去的房子重新回到向阳手里,在失而复得的房子里向失而复得的齐玥求婚,困在过去停滞不前的他们,在那间房子里重新开始共同奔向崭新的未来。
“这样的求婚是不是浪漫又简单。”
听着她洋洋得意的说法,向阳轻笑一声,“你当医生真是屈才了。”
“老娘文武双全。”洛星语气听起来很是自豪,“你如果没意见就这么定了,房子到手我负责布置,你负责采买布置房间用到的材料,等会儿我把单子发你。”洛星兴冲冲挂断电话。
向阳望着远处通红的晚霞,回想着洛星刚才的话,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他喜欢这个求婚计划。
不知道齐小花是否会喜欢。
房东提前两天出差回来,得知向阳买房的三人兴冲冲跟着一起要去帮暖房,房东早早在政务大厅等着,江温帮着向阳仔细审核合同,没什么问题,向阳签下名字,办理过户手续。
向阳看着房本上的名字,忽然有些恍惚,他伸出手照着胳膊用力掐下去,钻心的疼告诉他这不是梦,那浸着爸妈心血的房子重又回到他手里。
唯一的遗憾是,他原本为了给齐玥惊喜专门挑了她休息那天签合同想两个人一起过户,却因为房东急需这笔钱提前了约定,没办法只能先签下合同,等齐玥什么时候有空再去添上她的名字。
三人拉着向阳去买了肉菜在房子里吃火锅,蒸腾的热气滚滚飘向上方缓缓消散,耳边是三个人插科打诨的声音,向阳竟不觉得吵闹,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安稳感。
齐玥打来电话,向阳给他们使眼色,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压低声音。
向阳去阳台关上门,声音隔绝在屋内,冷风吹在脸上令微醺的他清醒些许。
“干嘛呢你不回消息。”齐玥质问的声音传来。
“你给我发消息了?”
“对啊,问你晚上要不要出来吃饭也不回我,好啊你,现在开始不回我消息了?得到就开始厌烦了是吧。”
“怎么可能,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烦你。”向阳语气讨好,“我刚刚在忙没注意你的消息。”
“敷衍。”齐玥阴阳怪气的冷哼,“肯定背着我干什么坏事呢。”
“真没有,不然咱俩开视频。”向阳紧紧抓着阳台栏杆有些着急。
“算了,捉奸还得是亲临现场才行,我吃完还得忙呢爱你拜拜。”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向阳保持着打电话的姿势,隐隐有婴儿哭泣的声音从隔壁传过来,他转头看过去,隔壁阳台晾着大半的婴儿衣物和几件外套连衣裙和牛仔裤,他仰头看着自己阳台那空荡荡的晾衣架,突然很想齐玥。
阳台门哗啦一声推开,他扭头,孙旭脸红红的站在他旁边,满身酒气看起来醉的不轻。
他一把抱住向阳的胳膊小狗一样往他身上凑,“我好开心啊阳哥。”
向阳嫌弃地推开他,“开心什么。”
“什么都开心,你买房子我开心,你跟玥姐和好我开心,你们要结婚了我开心。”
他声音越来越小,肩膀轻轻颤动,向阳侧头看他,纳闷开口,“不是开心吗?”
“其实我好怕啊阳哥。”他不断地擦着眼泪,“你和玥姐吵架我害怕,玥姐离开你那天我害怕。”他又抱着他的胳膊,眼泪鼻涕糊到他袖子上,“我害怕你们真的不会再和好,我害怕跟你们两个任何一个人分开,阳哥,你说这不会是梦吧。”
这次向阳没推开他,只是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肩膀。
“这不是梦,我和齐玥再也不会分开,你也不会跟我俩任何一个人分开,这个家永远欢迎你。”
孙旭脸埋在他胳膊上低声呜咽。
他这颗狗尾巴草,从此真的拥有了一个他曾幻想过的美满幸福的家。
上午上完课,向阳急匆匆赶去与齐玥约定好的餐厅,睡到中午才起的齐玥因为饿已经开吃,她穿着件卫衣牛仔裤,长发松垮垮地挽着,坐那往嘴里扒饭,大学的她或许就是这样子青春靓丽吧,可惜他永远错过了她大学的美好时光。
吃完饭,二人在路边散步消食,齐玥又开始犯困,她昨天凑合吃完晚饭回家忙到凌晨才睡,中午差点起不来。
“下午什么安排?要不去看电影”她正好可以偷偷睡一会儿。
向阳摇头,神秘兮兮说道,“带你去一个地方,有惊喜。”
齐玥歪头看他俏皮地笑,“是不是求婚啊。”
向阳内心慌张表面淡定,“为什么这么问”
“洛星之前一个劲儿问我喜欢什么样的婚礼,她要给一个朋友提意见,她有没有结婚的朋友我能不知道肯定是你要跟我求婚。”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向阳摸摸她的头顶,“求婚怎么着也得等我毕业再说。”
“等你毕业我就真的老了。齐玥失望地嘟囔着。
向阳笑而不语拉着她上了公交车。
公交车在恒星小区站停下,齐玥看着熟悉的小区有些纳闷,“来这儿干什么?你不会在这儿找了个卖房的兼职吧?”
“想哪儿去了。”向阳一头黑线捏捏她的脸。
他刷门卡进入进入小区到一单元前,齐玥惊讶地看着向阳,“你怎么会有门卡,我不会真猜对了吧。”
“当然不可能。”向阳有些无奈地叹气,拉着她进电梯,电梯停在五楼,小区是一梯两户,向阳带着她到左边的黑色铁门前,按下门锁密码。
门应声而开,他站在齐玥身后推着她进去。
饶是齐玥再迟钝,也看出他要给的惊喜是什么了。
“你,你买房了?”
而且是恒星小区,那个烂尾又重启,向阳和他爸妈还没来得及住进去便失去的小区,也是五楼。
“这不会是……”她不说话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又把这套房子买回来了。”
齐玥哇一声哭出来,骂他是不是有病,“你的学费先不提,你还担着孙旭的学费呢,怎么能浪费钱去买房子。”它恨恨转身对他又踹又打,“真是要被你气死。”
向阳有些好笑地躲开,一只手抓着她挥舞的手臂,一只手轻轻给她擦眼泪,“我看起来像是做事冲动又不过脑的人”
“那不好说。”她小声嘟囔,“是人都有犯蠢的时候。”
向阳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这栋房子价格比我当年卖出去的价格还要低,所以买起来还不算吃力,我手里余下的钱足够付我和孙旭四年的学费不用你操心。”
他站在齐玥身后伸手环抱住她,宽厚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房子已经买了,女主人要不要考虑搬过来”
齐玥还在犹豫,向阳手不安分探入衣领,耳边是他低沉暗哑的声音,“床铺都是新的,你的睡衣还有内衣也都洗干净收在衣柜里。”
齐嘴上骂他是狗动不动就发情,发软的身体和凌乱的呼吸出卖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向阳弯腰抱起她奔向主卧随手关上门。
汗涔涔的运动结束,齐玥的衣服皱巴巴横在地上,内衣被向阳扯坏扔在床尾,她面色潮红微微喘着气,向阳**站在衣柜前拿出内衣和睡衣来递给齐玥。
齐玥坐起身接过衣服,轻飘飘的触感让她觉得很不对劲,她轻轻甩开叠好的睡衣和内衣,内衣布料少的可怜,关键部位遮了跟没遮一样,睡衣更是夸张,像是拿透明薄纱裁了个衣服的形状就拿出来一样,什么也遮不住。
她举着衣服皱眉看他,“这穿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向阳弯腰到她眼前,身上布细长的抓痕,“你穿一下我看看合不合身。”他说得毫无羞耻,光明正大的好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齐玥红着脸把衣服扔到一边,“不穿。”
向阳伸手把齐玥搂进怀里低头落下一个啧啧有声的吻,良久才松开,继续问,“穿不穿。”
齐玥被亲的晕头转向,还是嘴硬摇头,“不穿。”
向阳又低头吻下来,这次比上次更激烈,齐玥几乎要喘不过气,向阳松开她低头望着他,漂亮的眼眸里似乎盛着点点星河,他低低地笑着,“穿嘛。”嗓音慵懒磁性带着几分乞求,勾得她意乱情迷,鬼使神差地点点头。
她拿起内衣要去浴室换,向阳拉着他,“就在这儿换。”
她觉得羞耻,可向阳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不肯放他走,在他灼灼目光下,她只得当着他的面手忙脚乱地穿上了那套内衣和睡衣。
向阳直勾勾地看着她,起身走到她身后轻轻环抱住她,薄唇蹭着她的颈间流连至耳垂张嘴含住,有什么东西渐渐立起顶着她。
齐玥被他勾着在房间,客厅厨房的每个角落里释放着隐秘爱意,浴室里她嗓音沙哑连出声的力气都没有,耳边是向阳粗重的喘息,暧昧羞人的声响在浴室格外刺耳,随着越发急促的起伏,她眼前再次闪过一片白光,尖叫着躺倒在他怀里喘息。
向阳从后方紧紧环抱住她,耳鬓厮磨许久,伸手从浴缸旁的架子上拿下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给齐玥。
齐玥眼前一亮,又有些不开心,“这也太不浪漫了。”她嘟囔着打开,一条项链静静躺在里面闪着细碎的光。
她有些失落地看着,“项链”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向阳轻笑一声,拿起项链给她戴上,他摩挲着太阳造型中间嵌着的黄色宝石说:“店员说这颗宝石是月光石,有女神之石的称号,也是友谊与爱情的象征,当初本想买下它当做跟你的和好礼物,只是又意外知道你隐瞒的那些事,最后还是没能送出去,现在送给你,应该也不算太晚吧。”
齐玥低头看着项链,忽然反应过来,她扭头看着他瞳孔震颤,“所以说你跟我争吵赶走我那天,本来是打算跟我和好”
向阳点点头,想起那天她痛苦绝望的眼神愧疚不已,更加用力地抱着她,“对不起,我那时候真不是东西。”
齐玥嘴唇微颤,眼眶通红,原来她本来不需要承受这半年分离之苦。
“你确实不是东西。”委屈与悲伤交织,她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向阳把她转到自己眼前,心疼地吻去那些眼泪,有些后悔说出这件事。
眼泪越来越多,吻也逐渐变了味。
委屈淹没在蔓延升温的的情/欲里,齐玥低低的喘息,抓着他的肩膀骂他混蛋,向阳埋在她的颈间,呢喃细语,“对,我是混蛋……”
晨光熹微,向阳端着粥和卷饼悄悄进屋,弯腰吻向她轻颤的睫毛。熟睡中的齐玥被惊醒猛地坐起来,她捂着腰哎呦半天,向阳将早餐放到一边,掌心轻轻揉着她布满红痕与指印的腰。
被投喂完早饭,齐玥胡乱套上他准备的衣服,向阳让她下班别乱跑早点回来,他做大餐等她。
齐玥撇着嘴有些不乐意,再跟昨天一样来一次,她真得死床上。
但看到他微眯的眼和胁迫的笑,她还是点头,“不过我得去我和洛星星的家拿几件衣服。”她可不想再穿那么清凉了。
“可以。”向阳点头。
送走齐玥,向阳洗好碗筷将它们收进橱柜去上课。
路上他接到了孙旭的电话,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着急,“阳哥,我想到老东西可能会藏在哪儿了,我要立刻去证实这想法是不是真的,你帮我跟导员请个假,抱歉啊你求婚这事儿我是是没办法参与了,等你结婚我一定包个大红包补偿,好了我要上飞机了不能打电话拜拜。”
向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已经挂断,他再打过去已经关机。
他叹一口气,发去注意安全的短信。虎毒不食子,总归是他亲爸,想必不会残忍到对自己亲儿子动手。
接诊完最后一个病患,齐玥伸了个懒腰给向阳发下班信息。
向阳很快回了OK,他收起手机,开火炒菜,韩晨江温收拾着布置完剩下的垃圾,洛星做着最后的收尾。
向阳隔一会儿就要看一下戒指,他心里七上八下很没底,时不时张望楼下因此不小心切到手,他看着指尖不断冒出的血珠,隐隐的不安萦绕心间。刚煮上汤,齐玥打来电话。
齐玥呼吸有些沉听起来在往楼下走,“我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了,哎你要不要吃烤地瓜啊。”她忽然兴冲冲开口。
“老板,烤……”声音霎时间停住,接着是堵在喉咙里的呜咽与挣扎的声音。
向阳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锅盖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齐玥,齐玥”他焦急地呼喊着。
随着一声车门拉动关上的声音,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了一声得意的笑,“要是不想她死,就老实点别报警。”
向阳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手却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他声音颤抖:“你想要什么”
男人桀桀的笑,“我想要你去死。”
第42章 你现在幸福吗
“南城海边的废弃灯塔,我只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电话挂断,向阳再打过去已然关机。
厨房外循着声音过来的三人询问发生了什么,向阳脸色苍白,挤出一个笑,“没事儿,烫了一下。”他摘下围裙扔到一旁,“我有点事要忙,很快就回来。”
“什么事能比得过求婚啊……”洛星话音刚落,向阳已跑没影儿。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说去南城,司机好像听错话一般又问了一遍。
“去哪”
“你没听错,多少钱都行,只要你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南城灯塔。”
司机还有些犹豫,向阳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一千过去,司机放下心来,踩着油门方向盘掉头开向去往南城的路。
司机开得很快,近乎贴着超速的速度开到南城,向阳在车里给洛星发去录音与地址让她报警。
洛星不明所以发来问号,向阳只回她齐玥被绑架。
他又临写了一段话以邮件形式发到乔璨琛的邮箱后将手机关机。
如果这场噩梦一定要有一人死来结束,那一定要是他。
海浪疯狂有力地拍打礁石,咸腥的海风吹乱齐玥的头发,偶有星点冰凉的海水乘着风迸溅到她身上。
刺骨的寒冷令她惊醒,她背靠在栏杆坐在地上,手脚被绑的严严实实,铁网下翻涌的海浪声好似回到那日坠入海中的刺骨痛意 ,令她忍不住干呕。
不远处夫妻俩手里拿着一把手电筒,炽白的光打在二人身上,如同勾魂的恶鬼一般令她头皮发麻。
她一眼认出这两个人正是当年酒驾撞死向阳家人的肇事者的父母。
尹富一手死死抓着栏杆一手拿着电话不知在说什么。
良久他突然爆发出一声怒喝,“对,我他妈就疯了,我就是要让这臭婊子死!我儿子没了,钱还有什么用你自己留着当陪葬去吧!”
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扑通一声落入海里,暴戾的目光瞥过来,齐玥一个激灵,恐惧从心底油然而生。
他说儿子死了,是什么意思。
自奶奶去世后,孙旭没再来过南城,他自小在这儿被奶奶带着,那段时光对他来说是记忆里最幸福的日子。
他在终点站下车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在山脚一处隐蔽的地方找到了那处老房子。
按奶奶的说法,这处房子还是当年她的奶奶为了躲避战乱修建而成的,虽然又小又破,胜在隐蔽安全。
对孙显福来说,更是个躲藏的好地方。
他踮着脚屏着呼吸尽量不发出声音悄悄靠近房子,刚进入小院,他便听到几声怒喝和摔东西的声音,他迅速跑到窗户边上蹲下,听着他不断地喊疯子。
很快屋里响起震动声,孙显福不耐烦地喂了一声。
“我给你那么多首饰名牌包,你不能卖一卖你打电话来除了要钱还有什么?
“你怪我当初要不是你迷信非要留下他,我今天还会有这下场吗?妈的当初就该把孙旭那个小白眼狼跟他爸妈一块杀了,不然老子现在……”
孙旭脑袋嗡一声,像有什么在耳边炸开,他震惊地瘫坐在地。什么叫他爸妈,难道孙显福和他老婆不是他的爸妈他们还亲手杀过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浮现,这个念头灼烧着他的理智,令他逐步失控。他望着一旁堆得乱七八糟的木柴,捡起一块紧紧抓住,木刺扎进掌心浑然不觉,望着窗户里暴跳如雷的孙显福,他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醒了”尹富发现齐玥清醒,慢悠悠地踱着步子靠近,李蓉握着手电筒跟在身后,他的影子忽长忽短,直到光落在她身上,强光激的她不由得眨眼。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火辣辣的疼痛之下脸颊肉眼可见肿起来。
她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个人,李蓉手里拿着一把菜刀,平静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怨毒。
李蓉提起刀,弯下腰,闪着寒光的刀刃贴在齐玥苍白的脸上,凉丝丝的,冷得她心里打颤。
“你们想要什么钱”她强装镇定开口。
“真不愧是两口子。”尹富嗤笑一声,“一开始确实想要钱,不过现在不需要了。”
刀刃轻轻下压,齐玥的脸上很快留下一道血痕,她不觉得疼,只觉脸上凉嗖嗖的,像有冰块贴着。
李蓉看着她满眼怨恨,“现在我们只想让你被折磨到死,来为我可怜的儿子偿命。”
“尹岩死了”齐玥因震惊下意识脱口而出,李蓉脸色巨变厉声道,“都是你这个贱人!”
厂子被查封的突然,他俩来不及安顿儿子仓促跟着孙显福逃跑,疗养院的费用一断缴,儿子被赶出去,等他们从孙显福那里拿到一点钱回去找儿子时,尹岩早已因为并发症死在医院。
“要不是因为你在医院骂我儿子是杀人犯,他怎么会因为不开心去喝酒导致他车祸终身瘫痪要不是因为向阳那扫把星一家,我儿子又怎么会车祸入狱,我俩好不容易挣到点钱,又被那扫把星毁掉,你说你们该不该死!”
李莹面目狰狞地拽起她,刀抵在她喉咙,尹富拉住她,“等那扫把星来了再动手。”
李蓉收敛几分怒色,齐玥身子止不住地颤抖,目光不自觉瞄向漆黑一片的远方,期望他不要来。
很快,黑暗之中有沉闷的脚步声踏着楼梯缓缓逼近。
尹富拿走李蓉手里的手电筒照过去,光映在向阳冷静的脸上,他微眯着眼,抬手挡住刺眼的光,继续向前走。
“别动。”李蓉把手里的刀往下压,微微的刺痛令齐玥不由微蹙眉头,有血黏在刀刃上。
向阳慌忙停住,死死盯着那把菜刀,“有什么怨恨朝我来,别伤害她。”
“看到挂在那儿的刀了吗。”尹富冰凉的语气里带着隐隐的兴奋。
向阳低头,一把水果刀挂在栏杆上。
“拿起来。”尹富继续说。
向阳听话拿下水果刀。
尹富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很是激动,“现在,对准你的胳膊,捅下去。”
“不可以!”齐玥猛地发出声音,一旦他捅到大动脉,巨大的出血量会很快带走他的性命。
“老实点。”李蓉钳着她的脖子阻止她晃动,菜刀上移又划出一道伤口。
“你要是不捅,我手里这把刀可就要划破她的喉咙了。”李蓉怒视着他。
“不要,我这就做。”向阳咬牙举起刀,对准胳膊一侧迅速捅进去,鲜血瞬间涌出染湿大片衣袖,向阳闷哼一声,嘴唇微微颤抖,脸肉眼可见没了血色。
尹富并不打算这么简单就放过他,“拔出来。”
向阳毫不犹豫拔出,血再次顺着刀口涌出,齐玥心也仿佛被刀子捅入,疼得她整个人忍不住发抖,忍不住哭着大骂他们是畜生。
“明明是尹岩那个畜生喝醉酒还开车害向阳家破人亡,他死了那是他的报应,是上天看不下去带走他这个畜生,是他活该……”
“齐玥!”向阳暴怒着让她闭嘴。
“我就要说,尹岩死了那是他的报……”
“你他妈闭嘴!”尹富一脚踹过去,齐玥小腹像要裂开一样疼得整个人向后倒,惯性连带着李蓉也跟着摔倒。
李蓉手里的刀哐啷一声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手电筒被尹富扔在地上,他的脸因愤怒变得扭曲恐怖,他弯腰拾起菜刀,对着她砍下。
齐玥认命一般闭上眼,如果今天必须有人死在这里,那个人一定要是她。
耳边忽然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胳膊被一股力量向上拉,她睁开眼,对上向阳苍白又焦急的脸色,浓重的血腥味儿直直钻入鼻孔,她还来不及反应,尹富已经爬起来举着刀对准他。
齐玥本能反应撞开向阳想挡下刀子,却又被迅速反应过来的向阳用力推到一边,徒手接住了刀刃,虎口被豁开一个口子,他咬牙抬脚想将他踹倒,却被缓过来的李蓉抱住了他的假肢,猛地往后拽。
他重心不稳往前摔倒在地,假肢摔了出去,尹富被他跟着推倒在地,向阳趁机夺走菜刀扔入海中。
他满眼恨意将尹富压在身下一拳接一拳地挥过去,尹富很快陷入昏迷,脸高高肿起来。
他松一口气卸了力气,身后忽然传来齐玥的一声尖叫。
心又猛地被揪起来,他回头,齐玥被李蓉抓着胳膊往后退,灯塔走廊的尽头,是波涛汹涌的大海。
“你别冲动。”向阳慌了神,跪在地上,“当初是我提议去海边庆祝,也是我提议走那条小路才会跟你儿子撞上,所有的事情跟齐玥无关,她是无辜的,该死的是我,你们怎么报复我我都接受,求你们放过她。”
李蓉眼里闪着癫狂的光,“光嘴上说说有什么用,你先磕几个头让我看看诚意。”
向阳立刻对着冰凉的铁网,低头重重砸上去。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
的黑夜里一声又一声砸进齐玥的胸腔,他的额头很快磕出殷红的血,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是扫把星,克死父母是我的报应……”一字一句如铁钉一根一根砸进她的脑袋。
疼得她喘不过气。
“别说了……向阳,求你别说了……”
“哈哈……”李蓉笑出声,“看你像条狗一样在这儿给我磕头很开心,但是……”她骤然止住笑,声音阴冷恐怖,“她还是得死。”
她弯腰抓着齐玥被束缚的双脚往上抬,很快齐玥半个身子探出栏杆。
“不要——”
向阳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齐玥失去重心向下坠落。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
她颤抖着,闭上双眼,脚腕上的绳子忽然收紧,坠落感骤然停止。
滚烫黏腻的东西落在脸上,她睁眼向上看去。
向阳半个身子探出栏杆正死死抓着她脚上绑着的绳子多出的一节绳头,额头青筋暴起涨红着脸,咬牙从齿间挤出几个字。
“别乱动……”
血顺着他紧绷地手臂滴到她的衣服上,脸上,如滚烫的岩浆灼烧着她的心,她声音颤抖,“松手吧……不然我们都会掉下去。”
“不松!”向阳咬牙切齿,死死盯着她,眼底蔓延着无尽的悔意。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自以为是为你好,丢下你偷偷离开。”他一字一句说得极用力,混着粗重的喘息,“我承诺过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却食言两次。”
绳子紧紧勒入掌心,“这次……我绝不会再食言!”
他身后,李蓉狰狞地举着还沾着向阳血迹的水果刀捅进他的身体,落在脸上的血越来越多,齐玥哭着求李蓉放过向阳,李蓉举着滴血的刀子放肆大笑,“那你去死啊!”
齐玥狠下心来用力摇晃,绳子一点点脱离他的掌心。
“齐小花不要!”向阳奋力想抓住绳子却还是无法阻挡它脱离自己的手心,滚烫的眼泪落在齐玥脸上,他哭得那样崩溃又绝望,“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一切都是我的错,如果,如果重来一次我绝不会离开你,我会好好爱你,不要丢下我……不要。”
“对不起。”齐玥哭着道歉晃得更加用力。
绳子脱离掌心的瞬间,下坠的她努力睁大双眼,用力地看着或许是最后一眼的向阳。
“好好活着。”她吐出最后四个字,坠入大海。
冰冷刺骨的海水不断拖着她下坠,光亮离她越来越远,海水从耳鼻涌入,挤压着她肺里为数不多的空气,她静静地看向上方,仿佛看到了爸爸的脸。
十年未见,不知道爸爸看到他会是生气还是开心。
黑暗渐渐将她包裹,一束光忽然直直落在她身上,紧接着一道身影有如闪电一般破开海面,拨开细碎的泡沫,光束后的身影逐渐向她靠近,伴随着迅速弥漫的血雾,嫣红的血不断从他身上流出,恍惚中她好像看到十年前那个腿部弯折向上,安静闭着仿佛只是睡着一般的向阳。
身后的血雾顺着下潜的水流像是鱼尾一般在他身后流动,他仿佛一条人鱼在海里迅速游向她,在靠近的刹那他伸手再次抓住了她脚底的绳子,用力一拽,齐玥停止坠落向上飘到他眼前。
向阳一只手捧着她的脸微微侧头吻下,稀疏的氧气过渡到她的肺里,濒死的窒息感逐渐远离,他托举着齐玥缓慢向上。
手电筒的光始终照着上方,果冻一般透明摇晃的海面离她越来越近,她破开海面,在黑暗之中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脚腕忽然失去束缚感,她低头,脚下的绳子已经被解开,向阳浮出水面,马不停蹄解开她手上的绳子,在做完一切后,他将别在腰间的手电筒递给齐玥,光束有那么一瞬闪过他的脸庞。
他的脸像是死人一般毫无血色,嘴角带着胜利的微笑。
似乎要失去他的绝望的感觉从心底不断升起,齐玥喉咙发紧,张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
向阳伸出双手,深至见骨的伤口被海水泡得发白,他捧着她的脸,冰凉的额头紧贴她的额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总算是……抓到你了。”
他闷哼一声,鲜血从唇角不断溢出,手蓦地垂下,脑袋往后仰,身子往海里沉。
“向阳……”齐玥不可置信地用力抓着他,“你别吓我啊向阳,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醒醒,醒醒向阳……”
任凭她怎么喊,向阳始终双眼紧闭,他浑身冰凉,齐玥几乎听不到他的呼吸与心跳。
崩溃与绝望撕扯她的心脏,她痛苦地朝着无边无际的黑暗大喊。
“救命,救命啊……”
上天似乎听到了她的呼喊,黑暗之中,闪烁的警灯伴随着由远及近的警笛声出现在她的视线之中,她死死抓着向阳不让他的脸埋在海水之中,打开手电筒用力的挥舞着手臂。
他的伤势过于严重与复杂,南城医院只能做简单抢救,他又被连夜送去省立医院。经抢救过后的向阳状况本来很稳定,只要在ICU观察两天没事便可转普通病房,不料半夜他忽然高烧不退狂吐血,生命体征急转直下,再次被推入手术室。
医生接连下了几次病危通知,齐玥一刻不停地在各种通知书上签字,作为医生她比谁都明白向阳此刻状况有多令人绝望。
她疯了一样跪在手术室前磕头,求向阳不要离开她,求爸爸,求向阳爸妈不要带走他,求洛星救救他。
她真的无法承受再次失去向阳的痛苦。
“齐玥。”洛星含着泪抱住她,“你冷静一下好不好。”
“怎么冷静。”齐玥额头高高肿起正在向外渗着丝丝缕缕的血,她只要一想到向阳有可能就这么突然离开她,她就无法冷静下来。
“我不能再失去他了洛星,不能啊……”齐玥埋在她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洛星心也跟着破碎。
乔璨琛收到邮件时,正在飞往瑞士的飞机上,他看到邮件恨不得当场从飞机上跳下去,下了飞机打去电话一直关机,齐玥也是一样,最后只有齐幸接了。
听完齐幸哽咽着断断续续说完发生的事,他明白向阳为什么会发给他那样没头没脑的一段话,他红着眼取消一切会议事项,买了最近一班回国的机票,连夜赶回去。
抢救持续了一天,齐幸如何劝都无法说服姐姐休息一会儿,其实他也已经一天没合眼。
齐玥从最初的崩溃到后来安静跪在那里,她不再磕头,只是双手合十呆呆望着手术室的门,不吃不喝。
乔璨琛面色灰白跑进医院,得知向阳还在抢救,他情绪激动对着手术室大喊,“自私鬼!谁允许你把齐玥让来让去的,赶紧给老子醒来听见没有!”
呆滞的齐玥听到这话,无神的眼珠转动着看向他,“你在说什么?”
「此去凶险,我唯一能放心将齐小花托付的人只有你,倘若我因此丧命,望你能尽力陪伴她走出没有我的世界,时间会磨平一切,相信以你对齐小花的爱,假以时日定能走入她的心里。
无论我是生是死,都不要让她看到此邮件,万事……就拜托了。」
原来,他早做好了去死的准备。
手机滑落在地上,她瘫坐在地上半晌,揪着乔璨琛衣领满眼怨恨,“他不是不让我看吗,为什么要给我看。”无尽的悲伤涌入,大颗眼泪扑簌簌落下,她无力的垂下手,额头压在他的肩膀,眼泪洇湿大衣,“为什么要给我看。”
乔璨琛嘴唇微颤,话在嘴边嚼了又嚼,才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像是在跟她说,又像是在跟手术室里躺着的人说。
他无法实现这份嘱托,因为他知道,齐玥心里的那个人一旦真的离去,再不会有谁能走进去,那里从此满地枯叶,再无生机。
良久,齐玥抬起头转身对着手术室大喊,“你听着,要是你敢死,我也不可能活着,就算是做鬼,我也要死死缠着你,别妄想甩开我!要是想我活,就赶紧醒过来听到没有向阳!”
向阳——
向阳猛地睁眼,又是这个令他感到痛苦与害怕的声音,自从昨天他跟朋友跳台阶玩摔了一跤撞到头开始,便偶尔能听见一个如同女鬼一般的声音在喊他,而且只有他能听到那个声音。
“阳阳”
妈妈站在床边微微弯着腰,伸手轻轻晃动他,一脸柔和地望着他,“怎么了”
向阳摇摇头,“没事。”
“那就起床早饭吧。”
向阳揉揉眼睛,说了一声好。
妈妈离开房间,他望着小小的屋子,心底照旧浮起一丝异样,但又觉不出是哪儿不对劲。
他穿好衣服,叠好被子,迈着小小的步伐去刷牙洗脸后,去客厅坐在奶奶身边,奶奶捏捏他的脸,递给他一个包子。
爸爸喊着迟到了迟到了从西屋跑出来拿两个包子就跑,从厨房出来的妈妈忙跑出去,“你回来别忘了买生日蛋糕啊。”
“蛋糕”向阳歪着小脑袋看奶奶,“谁过生日呀。”
“是你啊。”奶奶慈爱地拍拍他的脸。
对哦,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开心地跳起来,手里的包子差点掉在地上。
妈妈拿着铲子回来冲手舞足蹈的向阳说:“时间不早了,吃完饭赶紧上学去。”
“不知道齐小花今年会送我什么礼物呢。”他开心地嘟囔。
“齐小花是谁?”奶奶和妈妈双双看向他,神色古怪。
“她是我……”向阳忽然愣住,对啊,齐小花是谁?
越想头越疼,他不再去想,摇摇头说:“不知道。”
“你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静说胡话。”妈妈伸手摸向他的额头。
吃完饭,向阳背着书包往学校走,学校离着家不远,他只要穿过一条长长的土路拐个弯儿就到,他沿土路走着,不自觉在第一个路口右拐到一栋房子前。
房子前面长满了比门还高的杂草,看起来好久没人住过,他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齐小花!”他不自觉开口,又愣住。
为什么又说出这个名字,齐小花是谁。
“向阳!”伙伴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他扭头回应着他,二人一起结伴去学校。
语文课上,老师念着一个同学的作文当做范文,里面提到他去偷蜂蜜被蜜蜂蛰的糗事,老师夸他写得生动有趣,他脑海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奇怪的画面。
他躺在医院病床上,一个看不清脸的女孩跪在椅子上不知说着什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又忽然蹦起来,病床上的他笑得呲牙咧嘴,看着这画面的向阳也跟着笑出声。
平生第一次罚站的向阳有些郁闷地站在教室走廊,他从有记忆起到现在根本没去过医院,可记忆里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他却是那么的真实。
那个看不清脸的女孩也是那么真实,任凭他努力回想,就是想不起她的模样,想不起她是谁。
下午放学回家,他放好书包开始认真写作业,耳边时不时会冒出几声女孩子抱怨的声音。
好难呀。
我就是没听懂嘛,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就好。
向大头我想喝橘子汽水。
他努力想将那些声音挥出脑海,可声音却越来越多,越来越吵。
他在这些烦人的声音里胡乱写完作业,跟妈妈说要出去玩后离开。
他又不自觉转到那栋房屋前,他一直记得这里是一片空地没有房子,可眼前的房子又真真切切的立在眼前。
那布满蜘蛛网的木门像有摄魂术一般,勾着他向前。
手轻轻一推,门便开了。
院子里有一棵樱桃树,上面结满了红红的樱桃,树上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她轻轻哼着歌,仰头摘着满树的樱桃。
歌声停止,女孩轻轻转头,圆溜溜的大眼睛看到他,弯起嘴角冲他招手。
“向大头,快来摘樱桃呀,摘完我们去集上卖,然后去买炉包吃。”
向阳不自觉走过去。
女孩抓着一把樱桃扔到他身上,向阳不知所措地看着她,女孩坏笑着从树上爬下来,“嘿嘿上当了吧。”
“阳阳——”
妈妈的声音从屋外传来。
“我在这儿呢。”向阳忙回应妈妈。
“我该走了,再见。”他挥挥手要走,胳膊却被抓住,女孩眼里蓄着泪,小声啜泣着。
“别走。”
她的脸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向阳有些害怕,“我得走了。”他甩开女生的手奔出门外。
妈妈站在不远处四处张望,他跑过去抓住妈妈的手微微摇晃,“我在这儿呢妈妈。”
“躲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不到你。”妈妈低下头紧紧回握住他的手,有些生气。
他扭头指向身后,“我就在那儿……”他忽然止住声音,刚才的房子消失不见,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空地,刚才的女孩也不见踪影。
“阳阳,妈妈说没说过不可以撒谎,你要是在那儿玩妈妈能找不到你吗?”
向阳觉得委屈,但他又无法解释这一切,只能低着头小声道歉。
生日蛋糕摆在最中间,周围摆着的都是他喜欢吃的菜,爸爸奶奶坐在那里冲他招手,他开心地跑过去坐在中间,妈妈坐在他旁边,爸爸点燃蜡烛给他戴上生日帽,他们围着他唱着生日快乐歌,妈妈让她许愿,他闭上眼睛,希望爸爸妈妈还有奶奶健康长寿长命百岁,他能跟他们永远在一起。
他睁开眼,张着嘴刚要吹灭蜡烛,屋外忽然响起哭声。
好吵,他闭上嘴皱着眉有些不开心,“谁在哭呀。”
“向大头……我找不到向大头了,你在哪啊……”
哭泣声像雨滴砸进耳朵,一瞬间,记忆如纷飞的雪花一般钻入他脑海里。
那个在医院逗他笑,在他耳边吵着要喝橘子汽水,站在樱桃树上摘樱桃的女孩不是陌生人,碎裂的画面如走马灯一般一张张在眼前略过,模糊的面孔逐渐清晰明亮,最终定格在一张灿若春日的笑脸上,那是他的齐小花。
稚嫩的脸庞逐渐变得成熟,悬在椅子上方的腿也缓缓长高稳稳踩在地上,爸爸妈妈年轻的脸庞衰老成中年模样。
他泪流满面地望着并排站在他旁边的爸妈和奶奶,他们眉眼柔和地看着自己,静静地笑着。
妈妈摸摸他的脸,“我们阳阳长这么大了啊。”
“儿子。”爸爸满眼慈爱是望着他,声音缥缈虚幻,“你现在幸福吗?”
他用力地点头,说不出话。
奶奶轻轻推他一把,“那就走吧。”
向阳站在那里,爸妈奶奶的面庞渐渐模糊不清,他哭着冲向他们用力地抱着他们,“我不想走。”
“傻孩子。”妈妈推开他指着门外,“你的未来在外面呢。”
他扭头望向门外,齐玥跪在手术室外哭得崩溃又绝望。
“你只要记住,我们永远爱你就好了。”妈妈推了他一把,“快去,别让她难过。”
他站在门口,转头不舍地看着他们,挥挥手向他们道别,奔向哭泣的齐玥。
洛星又一次从抢救室出来,这次,不再是凝重的神色,她眼底泛着泪花激动地抱着齐玥声音说出他脱离危险后,她终于脱力昏倒在洛星怀里。
第43章 所以我回来了“滴,滴……”
“滴,滴……”
监护仪规律响着,向阳缓缓睁开眼,入目之处皆是一片混沌的黑,齐玥坠海的画面浮现脑海,他挣扎着要起来被一双手按住。
“别动。”
是乔璨琛的声音。
“齐玥,齐玥怎么样……”
“她没事,只是守了你两天一夜,知道你没事后紧绷的神经一放下直接睡过去了,现在还没醒。”
知道她没事,他轻轻松一口气,干渴的感觉袭来,他后知后觉感受到喉咙像塞了一团棉花般干涩。
他还未张口,有一团湿润的东西在他嘴唇轻轻按压着。
“医生说暂时还不能喝水,凑合润润嘴吧。”乔璨琛语气平静。
向阳努力睁大眼睛也看不到乔璨琛,他笑了笑,“乔璨琛,你是不是哭了不想让我看到才不开灯”
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的乔璨琛愣了愣,看向窗外,太阳高照,阳光明媚。
他叹了口气,放下水杯。
这种事,根本瞒不住,他缓缓开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笑容僵在向阳脸上,他微蹙眉头,“我不会是回光返照快死了吧?”
“呸呸呸!”乔璨琛气急败坏,“别乱说话。”
“那你要
我做什么心理准备。”
乔璨琛吸一口气,手不自觉紧紧抓着膝盖,“你人虽然是抢救过来,但你唯一能看见的那只眼睛因为受伤加上落海感染,保不住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救,只要通过眼角膜移植,是可以重见光明的。”
良久,向阳扑哧一声笑出来,“所以我不会死”
乔璨琛显然没料到他会是现在这般坦然的态度,他惊讶地张着嘴结巴起来,“你,你……”
向阳脸上闪过几分遗憾,“就是不知道我全瞎了,学校会不会让我退学。”
“不过……”他长长叹一口气,“能活着真好。”
能陪着齐小花度过余生,真好。
乔璨琛眼眶湿热,他感到欣慰和快乐,不由得爆粗口,“好好好,就冲你这态度,老子他妈就是花光所有钱也给你弄到眼角膜。”
“别……”向阳忙摆手,“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这世上不止他一个失明的人,他不想抢走别人的资格。
“我能去看看齐小花吗?”他突然很想齐玥。
“不能。”乔璨琛没好气开口,“你身上插着管子呢,真是命大,中那么多刀脑袋还挨了一下,流了那么多血,那监护仪都直线了,医生都准备放弃抢救,结果你突然活了,给你动手术的几个医生都觉得是奇迹。”
向阳脑海中浮现出爸妈和奶奶的面庞,神秘一笑,“我有神仙保佑。”
“你有没有神仙保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齐玥为了你连土地公都求了。”乔璨琛语气带着几分心疼。
门砰的一声被打开,向阳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朝他而来,随后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声哭泣着。
“笨蛋混蛋王八蛋,敢给乔璨琛发那样的邮件,又忘了我当初为什么生气是吧……”她喋喋不休地骂着,骂到最后,掌心轻轻抚摸着他苍白的脸庞,语气满是庆幸,“幸好,你还活着。”
向阳伸出双手,齐玥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放。
他捧着齐玥的脸,微微抬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的呼吸与泪水。
齐玥嗓音沙哑,她不想再哭可还是忍不住,“疼不疼啊向大头。”
那么多刀口与伤痕,她现在想起仍觉触目惊心。
向阳摇头,“不疼。”当时的他满脑子只想着不要齐玥死,根本记不起伤口的疼。
“你是不知道,”洛星声音里也带着几分哭腔,“她在手术室前有多疯,你要是没救回来,她能当场从旁边窗户跳下去。”
“我知道,我都看到了。”
向阳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她跪在手术室外哭得那样伤心,哭得他心也跟着痛起来。
他舍不得爸妈奶奶,可他更舍不得齐玥,舍不得她再那样痛苦无助,舍不得她孤孤单单一人度过余生。
“所以我回来了。”
他冲齐玥露出胜利的微笑,如同那晚泡在海里一样的笑。
这次,他没有食言。
警察在距离灯塔不远的一家小宾馆里抓到了自杀未遂的李蓉和尹富,二人承认是为自己死去的儿子蓄意报复,但策划绑架的主谋是孙显福。
他的老婆和小儿子也在前一晚突然失踪,目前警方还在尽力追捕孙显福中。
韩晨江温来看他,二人都很后悔当初提出暗访工厂的想法,尤其韩晨甚至抓着向阳的手让他打自己。
向阳好一顿解释安慰才让两人平复心情。
二人走后的傍晚,消失许久的孙旭出现在医院。
他看起来很是憔悴,整个人看起来心不在焉恍恍惚惚,看到向阳第一眼他就开始哭,不断地说着对不起。
向阳轻声安慰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不要瞎道歉,况且我还有移植眼角膜重见光明的希望……别哭了,再哭我要生气了。”
孙旭止住哭,紧紧攥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不会太久的。”
听见他逐渐平复的语气,他问起孙旭这些天有没有找到孙显福。
提到他,孙旭手猛地松开,向阳觉出他状态不对劲,“怎么了?”
“没找到,别提他,晦气。”明明是讨厌的话语,他的语气却异常平静。
孙旭问起他求婚的事,向阳有些遗憾被破坏的求婚,“只能再找时间求婚了,不过……”他顿了顿,笑得神秘,“我打算换一个求婚方式。”
“是吗,那预祝你求婚成功,你俩结婚后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向阳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那得看齐玥想不想。”
说曹操曹操到,巡完病房顺道来看向阳的齐玥一进门就瞧见向阳脸上可疑的红。
“脸怎么那么红啊,是不是又发烧了。”她变了脸色奔到他身边掌心覆在他的额头上。
“没发烧。”向阳有些无奈地笑笑。
“我俩讨论生小孩的事呢。”孙旭抬头冲一脸担忧的齐玥笑。
齐玥照着孙旭的后脑勺狠狠拍下去,“小屁孩讨论什么生小孩,好好学习才是你该干的事。”
“我不小了。”孙旭哎呦一声捂着后脑勺,“过了年就十九了。”
孙旭又问齐玥有没有生孩子的打算,齐玥一边盯向阳的吊瓶一边回道:“顺其自然。”
向阳则是一脸认真地考虑,“你这年纪生小孩有点危险,还是不要了,考虑领养一个吧。”
“啧……”齐玥有些不满地拧他耳朵,“骂谁老呢。”
“疼疼疼。”向阳皱起眉头,“我可是病号,病号。”
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从孙旭脸上一闪而过,他点点头笑着说:“也好。”
他站起身,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们,“那就提前祝你们一生幸福平安。”
不会再有任何苦难找上他们。
“干嘛啊。”齐玥笑着拍了他一下,“整得跟说遗言一样。”
孙旭笑着挠挠头,眼底泛着泪光,“我这不是太开心了。”他擦去眼角的泪,“我要从现在开始准备你们的结婚礼物,等我送一份大礼给你们。”
齐玥扭头微笑着转头,目光落在向阳被纱布缠绕的眼睛上,“大礼就不用了,送他祝福就好了,祝福他能早日排到眼角膜。”
“一定会的,我有预感,阳哥很快就能重见光明。”孙旭拍拍齐玥肩膀,“我得回学校上课了,有时间再来看你啊阳哥。”
“快去。”向阳摆摆手。
孙旭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转身看着二人,嘴角含着淡淡的笑,他轻轻挥手,重重开口,“再见。”
齐玥望着他渐渐渺小的身影,觉得奇怪,“怎么感觉他怪怪的。”
向阳点点头,“是有点。”孙旭从进来语气里一直隐着淡淡的悲伤。
“他爸爸做那么多坏事,心里肯定不好受,等以后找时间好好安慰他一下吧。”
齐玥叹了口气,“这孩子也是命苦。”
她拉过椅子在向阳身边坐下,“我去找你的主治医生,他说你这胃管起码要一周之后才能考虑能不能拔。”
向阳面露苦涩,一天了他还是没适应这根从鼻子捅到胃里的管子,现在告诉他一周后才有可能拔掉,他感觉自己有点死了。
“该。”齐玥没好气撇他一眼,“现在知道生命美好了”
向阳连连点头,但重来一次,他还是会那么做。
齐玥笑着摇摇头,拆开新棉签蘸水轻轻按在向阳干燥的嘴唇上,“那天被扔下海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她想起元旦跨年那晚,向阳在漫天烟花下有在说什么,她没有听到。
“什么?我那天有说话吗?”向阳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
“向大头!”
“我开个玩笑而已,你能不能对病号好一
点。“向阳有些委屈地说道。
“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齐玥咬牙切齿,向阳不再逗她。
那时他许了一个愿,他希望齐玥能放下愧疚,跟他和好如初。
只是这个愿望他还没主动实现,齐小花便从他心里连根拔起,连夜跑路了。
这下轮到齐玥不好意思。
“我那时候,一直觉得自己非但没能让你走出过去向前看,反而害你伤痕累累,就打算放下你了。”
“笨。”向阳摸索着碰到她的额头,轻轻谈了一个脑瓜崩。
“疼。”齐玥声音有些委屈。
“疼就对了。”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以后不许再玩突然消失听到没。”
“这话该我跟你这个食言两次的混蛋说吧。”
“啊……”向阳心虚地挠挠头,“我好像还有点饿,要不再来袋营养液”
齐玥本想陪他一晚第二天直接上班,向阳不肯非要他回家休息,最后她妥协,陪着他到八点后回家休息。
她辗转反侧直到凌晨才睡着,正梦见孙旭跟她争一只鸡腿,向阳端着一盆鸡腿出现时,嗡嗡作响的手机吵醒了她。
她有些生气地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
再看来电显示,是洛星,洛星很少会在这个时间给她打电话除非是有重要的事。
难不成向阳又出什么事。
她忙接通电话,还没张嘴,先听到那边一长串的大笑。
她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困惑,“怎么了你不会是被排了一周夜班疯啦?”
“你才疯了。”洛星笑着回骂,“是好事,好事啊。”
“什么好事”
“眼角膜,向阳的眼角膜有着落了。”
惊喜来得过于突然,齐玥大脑一瞬间空白,她呆坐在床上一瞬,扔掉手机套上衣服就跑去医院。
洛星还在跟眼科主任沟通,见到齐玥她有些惊讶,给她打电话仅仅刚过去几分钟,她竟然已经赶到医院,尽管心中诧异,但看着齐玥那急切的目光,她压下疑问拉主任过去跟齐玥沟通。
主任其实也很意外,是有人指定要将眼角膜捐给向阳的,但因为规定,他不能告诉齐玥捐赠者是谁。
齐玥很开心,恨不得原地跪下给那个捐赠者磕头,她跑去找向阳告诉他这个好消息。但有点遗憾的是,向阳之前失明的左眼因为失明时间太长,已经没有移植角膜的条件,他依旧只有一只右眼能看见。
向阳听完脸上表情喜忧参半。
齐玥语气温柔地安慰他,“其实能看见就已经很好了,别不开心了。”
“我不是因为这事不开心。”向阳叹一口气,“我是愁手术费,买房子几乎花光我所有的钱,现在我手里就几万块,还没有医保,不知道够不够接下来的手术还有之前抢救的费用。”
“钱的事不用你担心。”齐玥笑得得意,“你女朋友我有钱。”
“你哪来的钱?”他记得齐玥为了自己那已沉眠海底的假肢差不多花光了存款。
齐玥把之前齐幸转她二十万,她去还从乔璨琛那儿借来的钱,乔璨琛死活不要,一直往回退的事告诉向阳。
半晌,向阳才开口,“乔璨琛上辈子得做了多少坏事才让他这辈子遇到咱俩。”
“以后他结婚或者做啥咱慢慢还吧。”齐玥其实也一直苦恼这件事,“再说角膜移植手术费用没那么贵,用不到他那份钱,顶多花点齐幸那臭小子的,以后还他就好了。”
眼角膜移植手术安排在五天后,准备期间他心情一直忐忑不安,之前失明的那只眼睛已无复原的机会,尽管齐玥有安慰他角膜移植手术失败率非常低,他还是有些害怕这次手术会失败。
虽然他面对双眼失明这件事一直很乐观,可内心其实还是有些迷茫,如果手术失败,他失去上学机会,双眼失明的他,能做什么呢。
手术那天,齐玥妈妈,齐幸,韩晨和江温都来看他,独独没有孙旭。
他觉得奇怪,按理说谁没来他都不可能不来,韩晨和江温表情看起来怪怪的,支支吾吾看着对方,处于激动与忐忑状态下的齐玥并未发现两人的怪异之处。
江温轻轻拍拍向阳手背,“他忙着处理他爸的事,没法来,阳哥你安心手术,忙完了他就来看你。”
“抓到孙显福了?”向阳随口问道。
两人点头又摇头,江温又开口,“我们也不是很清楚,警察也不让乱说。”
“好了,等孙旭来看你你问他吧,他俩肯定知道的不多。”齐玥强硬让向阳闭嘴。
很快向阳被推进手术室。手术非常成功,学校那边也办好了休学,恢复好便可重返校园。
只是孙旭却一直不见踪影。
术后第二天,向阳无聊地听着齐玥在他手机里下好的有声小说,剧情时而无聊时而又有些有趣,属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讲到高潮点即将揭发凶手时,声音却在此刻戛然而止,他伸手摸到桌上的手机,胡乱点着还是没声。
轻快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他闻到了熟悉的香味。
他忙挥舞着手臂开口:“齐小花,快来看看我手机出什么问题了,怎么不出声了”
齐玥抽走他手里的手机,语气里是难掩的开心:“好消息,你的胃管明天可以拔掉了。”
向阳也露出一个开心地笑,“终于能吃点人吃的了。”
“拔管之后前两天只能吃流食。”齐玥点开手机,界面早不知被向阳划拉到哪去,“所以你还得再忍……”
她忽然噤声,指尖不自觉用力戳在屏幕上微微颤抖,目光在界面里那醒目的黑色新闻标题上看了又看,期望是她看错了。
那标题上写着:
【绑架案幕后主使者之一孙显福与妻子被大儿子孙某杀害,孙某已自杀身亡】
第44章 未来见
黑色的字体如同黑色利刃刺进她心里。
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好似沉入海底一般陷入无端的黑暗与寒冷,手机不自觉掉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似乎感受到她的不对劲,向阳小声喊她,“齐玥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事。”齐玥立刻摇头,现在的向阳不能承受太大的刺激更不能哭,她拾起手机重新点开小说放给他听,极力压抑着哭腔开口:“有病人家属找我,你歇着,等会儿我再来看你。”
她刚出病房门口,手机便响起来,可她好似没听到一般只是呆呆地向前走,还是路过的洛星提醒,她才反应过来接电话。
是警方打来的电话,孙旭自杀后指名留给她一封信,这封信被当做调查的物证留下,现在调查进入新的阶段,这封信或者说是遗书,也得以回到齐玥手上。
警局大厅,齐玥看着那封血迹斑斑的信封,手抖得几乎抓不住轻飘飘的信。
孙旭的遗体还躺在太平间,齐玥执意要看他最后一眼,他面无血色静静躺在冰冷的停尸柜里,嘴角还保持着一丝上扬的弧度,仿佛只是睡着一般。
明明前几天还是活蹦乱跳的活生生的人,眨眼间变成了一具不会呼吸不会说话的死人。
警方说他是刀子捅进心脏失血过多死的,她伸手轻轻触摸着那缝合好的伤口,再也撑不住,转身趴在洛星的怀里哭得凄惨无助。
洛星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满眼心疼地看着躺在那儿的孙旭。
她跟孙旭接触不多,却总是能从齐玥口里听到他的事迹,齐玥对他几乎比他亲弟弟齐幸还要好。
孙旭的死对齐玥来说就跟挖去她心口一团肉一样,令她无法接受。
她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作为姐姐认领下他的尸体送他去殡仪馆火化。
殡仪馆外,她打开已被撕开的信封,白色信纸上沾着几处干涸的血指印,飘逸的字迹跃出纸张,四散开来,化作漫天的雨浇透灰蒙蒙的窗户。
“哎!别睡了。”轻微的晃动令不小心睡着的孙旭猛地睁眼,手电筒刺眼的光照过来,他不由得又闭上眼,眼前的光亮移开,司机告诉他,“到站了。”
他揉揉眼睛,提起怀里的沉沉的背包背到身上,书包也跟着发出丁零当啷的声音。
他跳下车,
下了一路的毛毛雨打在脸上,微凉的触感令他清醒起来,山里起了浓雾,他望着远方一望无际的黑,从包里翻出手电筒打开,光映在他那火一样红的头发上,为了这头红发,他坐在理发店整整一下午。
他一脚踏入浓雾之中,伴着包里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走到小屋前,推开门。
恶臭带着腥臊味扑面而来,他嫌恶地皱起眉头,掏出打火机点燃带来的蜡烛放到桌上,关掉手电筒。
漆黑的屋子被蜡烛昏黄的光填满,照在一旁被五花大绑的三个人身上。
他从包里拿出棒球棍往散发着恶臭的男人身上招呼。
孙显福脸上惊恐的神色一如那日一般,令他感到愈发的兴奋与痛快。
因为尹富违背了他的计划把人绑到了废弃灯塔那儿,他正在屋子里发泄怒火,丝毫没注意已经走到他身后的孙旭。被打昏的他醒来时对上孙旭阴鸷的眼神,他手里握着着带血的木柴,不由分说对着他一通毒打,他不明所以求饶。
孙旭打得直喘粗气才放过他坐在原地,他掏出手机点开相机打开录像模式,镜头对准孙显福,“解释一下,什么叫当初就该把孙旭和他爸妈一块杀了。”
孙显福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无比,眼前的孙旭好似一个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般恶狠狠盯着他,好似他那个爸爸临死前望向他那般恐怖。
穷困潦倒的人忽然挣到大钱,往往也很难守住那笔钱,孙显福搭上贩卖人口的勾当挣到钱,却染上赌博的恶习。
一夜之间又是一贫如洗,娶到手没几年的貌美妻子倒是个痴情的,只一心想有个孩子多年未果,拉着他去算命。
那算命的觉得与他有缘,没收钱免费给他算了一卦,说某个时间点出生属相羊的一个婴儿很旺他,会给他带来无上的财富,甚至会给原本无子的他带来一个儿子,只要能好好对待那个孩子,他这辈子都不愁吃穿。
他觉得可笑,妻子却深信不疑,整日在妇产科附近转悠,被当做神经病赶走,他因此跟妻子吵了一架出门喝闷酒遇到追债的,被一对好心夫妇救下。
那对夫妻是外省来荷市做生意的,女主人刚生孩子,没法再去店里帮忙,二人听他撒谎卖惨觉得他可怜,便让他在小超市里收银包他吃住。
超市每天惊人的流水令他渐渐起了歹毒的心思,他找来自己老婆,还有之前贩卖人口的同伙尹富李蓉夫妻俩和苏历商量着偷钱计划。
他在偷偷拿到保险箱和存折密码后,趁着那夫妻俩熟睡,半夜搜刮他家的钱财,却不料尹富那个蠢货撞倒鱼缸,吵醒了屋里的孩子,哇哇大哭的婴儿声又吵醒了沉睡的丈夫,孩子很快安静下来,他们刚松一口气,门忽然被打开。
丈夫发现了将客厅翻得乱七八糟的他们,他下意识关上门,要喊出声的瞬间,几人反应过来将他压倒在地,他奋力挣扎,期间不知是谁把刀子捅进他的身体,他死死抓着孙显福的腿,眼底有质疑不甘和悔恨。刀子还在继续捅进他的身体,直到喉咙被划破,血液混着呼吸发出诡异的呼噜声,他像地上那条离水的金鱼一样挣扎颤抖。直到失去呼吸,手都没从他腿上拿开。
那双眼睛就那样死死瞪着他,像是要把他一起拖下地狱那般怨毒。
屋里孩子又哭起来,女主人悠悠转醒,喊着老公毫无防备打开门,看到了门外惨烈的画面,脸上失去血色,在她即将尖叫的刹那被孙显福咬牙捂住嘴巴,按倒在床上用枕头紧紧捂住连捅数刀,直到她停止挣扎才卸力。
一旁的婴儿床上,刚出生没几日的孩子哭得尖锐刺耳,隔壁已然传来抱怨的声音。
他举起刀子,打算给他个痛快却被老婆拦住,她眼冒金光的举着不知被她何时翻出来的出生证明,“他属性跟那个算命说的一模一样,是旺你的命,留下吧。”
孙显福一脸震惊地看着近乎癫狂的她,“你说什么傻话呢,他可是看到我们……”
“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婴儿能知道什么,送你妈那儿去养着,等上学了再接回来。”她已经抱起孩子小声哄着。
“对啊。”目睹全程的苏历早已吓破胆,他原本只想来偷点钱根本没料到会出人命,“只是个婴儿就别下手了吧,他不会记得什么的。”
李蓉缩在满脸血的尹富身后不敢说话,尹富想说什么,在孙显福那想杀了他的阴狠眼神扫过来后吓得哆嗦一下闭上嘴。
孙显福最终拗不过妻子,弄晕孩子带他连夜离开荷市。
他躲了一阵,靠贩卖人口和抢来的那笔钱意外发了家,把一直被他妈养着的孩子带回岚县,起名孙旭,而孙旭竟也真如算命的所说,给他们家带来了一个儿子。
孙旭崩溃瘫坐在凳子上,一切都令他觉得荒唐,“我一直以为是我做的不够好,我自甘堕落你们才不爱我去爱弟弟,原来一切都是假的,爸妈是假的,奶奶也是假的,你们不是我的家人。”
他们是他的仇人。
原来,他只是当做旺“爸爸”的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原来,他本可以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
可一切都被他毁了。
他竟还傻傻期待着他能爱自己。
眼泪抑制不住落下,他跪在地上哭得凄惨无助,又忽然笑起来,像个疯子一样。
不对,他本来就是疯子。
他点开孙显福的通讯录找到他老婆的电话,“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现在立刻把你老婆儿子叫过来,不做我会一刀一刀割开你的皮肉让你受尽折磨死去。”说完他给“妈妈”打去电话。
他阴毒的语气与表情把孙显福吓得瑟瑟发抖,一言不发对着接通的电话骗来老婆儿子。
孙旭躲在暗处放倒来找孙显福的母子俩,将他们跟孙显福绑在一起。他本想立刻杀了他们给父母报仇,可宿舍群消息里向阳出事在抢救的消息令他搁置了计划。
他往三人嘴里塞上布条锁上小屋门,赶回荷市。他看到向阳被纱布遮住眼,身上插着管子,躺在病床一脸虚弱憔悴的模样,心就愈发愧疚痛苦。
他更加坚定了心底的计划。
他回学校拿走压在一堆叠好的衣服下的一根棒球棍与一把折叠刀,去理发店把他本染回黑色的头发重新染成红色。
黄泉路上,他要显眼到让爸妈一眼就能看见他。
他打到力气全无才喘着粗气坐下,孙显福吐出几口血奄奄一息,身旁的儿子和妻子早已吓得眼神呆滞,一句话也说不出。
“这几棍子,是你动向阳和齐玥两个人的教训,比起你跟尹富那两口子做得烂事,我他妈打你这顿还算轻的。”
孙显福已经没了跟他求饶的力气,他气若游丝满脸血地靠在墙角一言不发,目光涣散看起来很想解脱。
身旁,他的老婆正小声哭泣着。
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他哭。
孙旭歇了一会儿,走过去一把将死人一样躺在地上的孙显福拽起,按到椅子上,坐在他腿上。手里的折叠刀高高举起在空中微微颤动着却迟迟无法落下。
他看着这个养他长大的爸爸,那个曾把他扛在肩头去买糖葫芦,把他抱在怀里哄他吃药,意气风发带他去打棒球,也曾对他有过几丝爱的爸爸。还有那个温温柔柔,讲故事书哄他睡觉的妈妈。他眼眶一酸,眼泪不自觉滚出眼眶,一滴滴砸在两张惊恐的脸上。
孙显福望着孙旭痛苦得快要被撕碎的模样,惊恐渐渐变作疑惑,接着是释然,他忽然咯咯笑起来,血从嘴角溢出。
“安安。”
孙旭愣住,那是奶奶给他起的小名,他已经很久没从听过他喊自己小名。
“是我们对不住你,来吧。”他笑着闭上眼。
孙旭肩膀颤抖,他好像看到爸妈满身血的躺在地上,或许他们对他曾有过短暂的真心,但他不能替
亲生父母原谅这两个杀人凶手。
他闭上眼,咬着牙落下手中的刀,刀尖刺入心脏,鲜血喷涌到他的脸上,滚烫黏腻,孙显福瞳孔渐渐扩散,他开始剧烈的颤动,就像那晚抓住他脚腕的孙旭的爸爸那样。
“对,对不起。”眼泪溢出眼角落在地上,他很快断了气。
女人尖叫着喊着孙显福的名字,孙旭一刀划破她的喉咙。
“这话,你该去跟我爸妈说。”他神色卑伤地看着失去呼吸的两个人,转头看向那个已经吓傻的“弟弟。”
他抛下刀子,沾满血的掌心轻轻拍着面色呆滞的孙耀荣的脸,“我亲爱的好弟弟,放心,我不会杀你,你不是一直瞧不起我这个疯子吗?那么你就成为疯子凄惨过你的后半辈子吧。”
他用纸胡乱擦去手里的血,坐在那张小小的木桌前,他曾在这张木桌前吃饭,写作业,看着奶奶缝补衣服,跟她聊这学期在学校的烦恼事。
现在,他要在这张桌上去死。
他拿出准备好的纸笔信封,心里有千言万语要说,他踌躇不决不知怎么开头,半晌,终于在纸上写出六个字。
他将写好的信塞进信封放到桌面上,拿手机打电话报警,在听到警笛声后,挥刀捅向自己的心脏甚至用力搅动几下,他并不觉得痛,只有要解脱的释然。
他抓着要把他抬上担架的医生的手,死死看着他,“我要把眼角膜捐给向阳,住在……荷市省立医院二楼……281房21床的病人……向阳,”
他不肯上担架,只是重复着要把眼角膜捐给向阳,直到医生冲他点头答应他,他才笑着躺在担架上,被医生抬出房间。
雨已经停了,乌云散去露出温润如玉的月亮,幽幽月光照在他的身上,像是给他罩了一层薄纱,他静静地笑着,伸出手够着月光,眼神逐渐涣散,在上救护车的前一秒,蓦地垂下了手。
那封信被警察拿起放到证物袋里被当做证物送往警局,出现在一位警察的手里,警察将信封小心撕开打开那封信瘫在桌上。
“敬月亮与太阳:
如果让我选出这辈子最不想忘记,最开心的回忆,那就是那一晚阳哥装警察和玥姐一起救下我,在家里被骂的那一天。
你们虽然在骂我,可我能感觉到夹杂在其中的关心和疼爱,你们问我那时候为什么哭,我没有回答嘴硬说是疼。
其实我那时候想的是,如果你们是我的爸妈就好了,如果真有所谓的轮回转世,我希望下辈子能当你们的孩子。
无论是不是亲生的。
而最黑暗的日子,不是被无视虐待的那十几年,而是月亮和太阳大吵一架那天。
我一直努力撮合你们企图让美好的日子重新回来,可我再努力却还是无法黏合你们之间越来越大的裂痕。
月亮离开那天,太阳在车站哭,我在家里哭,那时候我终于明白,那短暂的幸福就像偷来一般,不可追回。
好在,你们最终还是找回了彼此,希望你们经过此事后能珍惜眼前人,不要再做什么为对方好把对方推开的蠢事。
我的死和这封信就请等阳哥完全恢复健康后,再让他知道。
如果他敢因为这件事跟你生气,玥姐你烧纸告诉我,我一定托梦吓死他。
嗯……应该没什么话可说了,那我就去找我的亲生爸妈啦。
最后,就用一句肉麻的话结尾吧。
我会永远永远爱着太阳与月亮。
再见了……我的家人。”
泪滴将黑色的墨水洇湿,纵使没人明着告诉齐玥,她还是猜到了向阳的眼角膜是谁捐的。
过往一幕幕在眼前划过,直到装着骨灰的坛子摆在她眼前,她还是无法相信孙旭已经死了。
明明那么高的一个人,火一烧,一个小小的坛子就能放下他。
齐玥眼睛肿得不成样子,她哭得头昏昏沉沉,感觉下一秒就要倒下去,“洛星星,我接受不了怎么办……”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向阳。
向阳又梦见了爸妈,这次他们身边还有齐小花的爸爸,不再是瘫痪在床病仄仄的模样,他变得精神抖擞直挺挺站在那里,而他的身边,出现了两个他不曾见过的陌生面孔。
其中披着长发的女人冲他点头微笑说着谢谢。
而她的身后忽然蹦出一个熟悉的身影。孙旭一头火红的头发,笑呵呵地望着他。
他怎么可能在那儿,向阳满眼疑问地看着他,“你这些天跑哪去了?”
孙旭只是笑着说:“我现在很幸福,希望你也要一直幸福下去。”
刹那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心脏仿佛被撕裂开,他痛的不能呼吸,脸上还是保持着镇定。
“孙旭,你的头发丑死了,赶紧染回黑色听到没,还有,别妄想我会给你烧钱送吃的……”
他喋喋不休地说着难听的话,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
“孙旭,别走好吗。”
说好了做一辈子的家人,他怎么能提前离开。
孙旭摇摇头,“哥,我现在很快乐,你该为我开心。”
他开心不了。
“别这样阳阳。”妈妈轻声开口,“他会舍不得走的。”
“舍不得走那就回来啊。”向阳瘫坐在地上嘶吼,“回来好不好。”
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他感到肩膀一沉,一仰头,光落在孙旭身上,像一个天使。
“你就把春天的雨,夏天的花,秋天的落叶和冬天的雪当做是我,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忘记我。”
纵使向阳心里万般不舍,他还是不忍看到孙旭为难。
他冲他扯出一个笑,“你真的很快乐吗。”
“我找到了真正的爸妈,他们很爱我,我很快乐。”他笑得满眼幸福没有遗憾。
“好。”向阳点点头,“那么,就未来见。”
孙旭愣了愣,旋即笑着冲他点头。
他的笑脸渐渐模糊,在彻底消失前,留下最后一句话。
“未来见。”
向阳拆纱布后第一时间去了孙旭的墓前,他走得仓促,好在还有乔璨琛这个外挂存在,很快帮着找到了合适的墓地,选了个好日子给孙旭下葬。
因为孙旭留下的视频,十几年前的那场入室抢劫灭门案终于在十几年后被侦破,尹富李蓉和苏历三人承认了当年罪行,被判死刑。
而孙耀荣因为目睹孙旭杀人的血腥场面被吓成傻子送进了精神病院。
墓碑的照片选的是孙旭留在手机里的自拍,没有死板呆滞,也没有怨恨,只有释怀一切的笑。
齐玥和向阳站在一起静静地点香,墓碑前放着他生前最爱吃的食物,冷风吹过,一片雪花飘在向阳的发间,紧接着是更多的雪落下,他望着太阳下飘摇的雪,笑出了眼泪。
他知道,那是孙旭来看他了——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就是完结章了,还在努力修文中,等我修到满意就发,最晚明天发[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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