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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第31章 第三十一场雨


    程双一直以为沈澈说的要带她去拿桑阿姨给她的东西是一个胡扯的借口。


    直到路越走越陌生,程双才忍不住提醒他:“我们学校好像不是走这边。”


    沈澈情绪不高的嗯了一声。


    程双又问:“那你现在是去哪?”


    “去我家。”


    程双这才反应过来,他今天自从吃完饭起话就很少。


    虽然平时说得也不多,但今天在陆行君的衬托下,他实在显得有点过于沉默了。


    程双:“桑阿姨又帮我带了东西?”


    沈澈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嗯。”


    好吧,她倒要看看什么东西需要她亲自去拿。


    沈澈住的小区就很符合她的想象,寸土寸金的安和区,还能给他们在小区内覆盖这么大片的绿化面积。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程双得紧紧跟着沈澈才不至于在这迷路。


    电梯也是一梯一户,沈澈的家简洁非常,目之所及是宽阔的大客厅,像是把除了主卧外的空间全部打通,整个屋子以黑白调为主,更显得空旷。


    她都忍不住想学陆行君说一句:总裁的家好久没有这么有人气了……


    但她忍住了,因为多多少少能感受到这人今天晚上心情不好有一部分就是因为那个聒噪的陆行君。


    程双在玄关处有点拘谨地站着,一是她本就准备拿完东西就回去,二是主人也没招呼她进去。


    沈澈回到家后就把门关上,然后换了拖鞋,径直走进了房间里。


    程双有点不懂他是什么意思,难道东西在他房间?


    她试着喊了几声沈澈,但也无人应答。


    有点郁闷,这种被人撂在一旁的感觉并不好受。程双正准备直接离开,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侧过身子,把额头轻靠在墙上,心情不算好地接起了电话。


    “驿歌,怎么了?”


    “我马上就回学校了,不用担心我。”


    “嗯,想吃什么,一会回去给你带。”


    程双听着电话那边夏驿歌絮絮叨叨地说着自己被论文掏空了身体,急需补给。她再不回来给她带点吃的就只能见到她和论文一尸两命了。


    程双心情变得稍微好了一点,笑容也慢慢回到了脸上。


    丝毫没注意房间的门不知在什么时候打开,穿着拖鞋的人一步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电话还没说完,沈澈的声音就从她头顶传来:“程双,穿拖鞋。”


    不似在车上懒言少语的模样,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甚至显得有点回音。


    程双举着电话看着他手上一只兔子头的毛绒拖鞋,觉得有点熟悉。


    她没有去理沈澈,先安抚了电话那头开始躁动的夏驿歌:“不是什么人,你听错了,我一会就回去了,拜拜拜拜。”


    电话脱离耳畔的那一瞬,沈澈恰好看见,备注是一哥。


    他蹲了下去,程双刚好错过他嘴角扯起的冷笑,和毫无情绪的眼睛。


    拖鞋放到了她的脚旁,高大的男人却仍没有起身。


    程双敏锐的感觉到气氛变得有点奇怪,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就抵到了门边。


    沈澈倏地抬起了头,仍是单膝跪地的姿势,却没人会觉得他处于弱势。一双眼像是网一般将她密密匝匝地罩住,让她顷刻间就想反省自己是否做错了什么事。


    实在想不到,于是她问了出来:“你怎么了?”


    沈澈把拖鞋上的两只小兔头平平整整地摆到了一起,然后起身,从程双的腰际,到她的眼,然后越过她的头顶,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他好似问过这个问题:“程双,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呢?”


    程双脑袋嗡的一声响了起来,因为这次沈澈真的,吻了下来。


    他的手又覆在了她的脖颈处,不知是他的手掌过于宽厚,还是她的脖颈太过纤细。程双觉得此刻自己的呼吸全部被这个人的手掌握在内,她忍不住地开始战栗。他就一边闭着眼轻柔地吻她,一边抚摸着她的皮肤进行安抚。


    后方是冷硬的门板,前方是同样坚硬的胸膛。程双无处可退,只能无助地被剥夺着呼吸。


    她艰难地扭动着身子想要逃离,却被他的另一只手覆上了后脑勺,然后更加用力,将她揉进他的怀里。


    话语和吻一样破碎,一阵滑腻感进入她唇腔内侧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破碎地不成样子。


    太可怜了……


    他只能放松对她脖颈的控制,转而用整个手臂环住了她的腰部,将她与自己紧贴在一处。


    不知道吻了多久,有湿润的东西从她的嘴角流下,腿脚也像是被灌满了酸涩的橘子水般变得软绵绵了起来,不知何时被他抱到了自己的脚上站着。


    原本隔在两人中间的手臂也变得不再有力。沈澈脱离了一瞬,看着她在自己胸前喘息。


    他的眸子变得又沉又暗,程双抬头往上看的时候,责怪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再次被他攥住了呼吸。


    这次好似摸清了她的实力,他直接把她放到了一旁的吧台上坐着,自己站在她两腿之间,然后更加凶狠地吻了下来。


    程双的大脑都被他搅动得空白了起来,只有像铁似的箍得她发疼的手臂让她有一点实感。


    在她感觉自己要窒息之际,沈澈的吻转而落到了她的耳垂边,程双感受到了一阵陌生的电流,一声轻呼不由控制地从她口中溢出。


    然后就听到了一声更为沉重的呼吸声。


    她强迫自己从中抽离,胡乱地扯着沈澈又厚又黑的头发。


    “沈澈,停下来。”


    身上的人好似失聪一般,只会将嘴唇从她耳畔移至脸侧,然后是脖颈处。


    程双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将他的脑袋从自己身上移开。


    两人气喘吁吁地对视着,空气黏腻又潮湿。


    “你疯了吗?”


    程双的表情变得不近人情。


    但双手仍无力地搭在他的肩上,双腿也被他张开落在他的腰侧。


    沈澈露出了自她见他起最为灿烂的笑。


    “嗯。”他看着她亮晶晶的嘴唇,语气里也是无法掩饰的笑意:“我疯了。”


    程双用力把他推开,然后从吧台上跳下来,转身开门。


    气不住般又猛地转身,狠狠地朝他小腿踢了一脚。


    真的很狠,沈澈都疼得忍不住微微弯腰。


    但他仍是笑着的,不近不远地跟在了她的身后。


    程双并不是一个有方向感的人,小区的建筑都极为相似,她根本分不清大门的方位。


    沈澈很好心地走到她的身旁,“我带你出去。”


    程双没有理他,却也只能跟着他走,没过多久就看到了那辆这几天她日日都乘坐的汽车。


    好似感应到主人的到来,车灯闪烁了两下,将四周短暂地照亮。


    沈澈很自然地打开了副驾的车门,然后站在那处静静地看着她。


    总是西装笔挺的人此刻衬衫扣子开到了锁骨处,凌


    乱的褶皱肆意铺展在胸前,嘴唇也是异常的红色,将他帅气的脸庞衬托地更为显眼,整个人风流得似是被春意浸透。


    程双却没空欣赏,气不打一处来。


    她的怒火简直有如实质,站在原地瞪了他一瞬,然后转身打开手机,点开某个软件。


    好听的男声在稍显寂静的空气里传开。


    “步行导航开始,向南出发,120米后右转。”


    沈澈有点无奈的在后方轻笑出声,关上了车门,长腿一迈,几步走到程双身旁。


    声音里有几分低声下气:“好啦,我真的带你出去。”


    程双把手机声音调大:“高德地图持续为您导航。”


    沈澈不敢再笑,默默跟着她。


    夜风吹散两人间隐隐飘散的热意,程双自脖颈而起的绯色也渐渐退却。


    在出了小区门后她彻底理清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程双转过身面对面看着一直离她半步远的沈澈,眼神清明,声音平稳:“沈澈,你喜欢我吗?”


    明明是旖旎的话语,却被人说得不带一点情绪。


    沈澈肉眼可见的无奈,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你真的不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吗?”


    程双却少见的执拗,一双眼紧紧盯着他,不给他糊弄过去的可能。


    沈澈明白了她的意思,微微屈膝,双手撑在腿上,距离靠近的瞬间,漂亮的眼睛将她全部承载在内。


    说出的话语也和此刻眼里的真诚呼应:“程双,我喜欢你,比你想象中的更加喜欢。”


    但程双还是不满意:“可是喜欢并不是单向的,沈澈,你并不能像刚刚那样对我。”


    他道歉:“对不起,刚刚确实是我的失控,下次会经过你的同意。”


    程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是这个意思吗?


    意识到和他交流不到一处,她只能搬出自己的杀手锏:“我和你说过很多次,我有男朋友。”


    “嗯。”他似是毫不在意的模样,眼里泛出的柔情蜜意像是要将她淹没,好脾气的和她打着商量:“那你什么时候和他分手?”


    程双彻底没招,气急似的狠狠踩了他一脚,甩下对他的评价:“疯子。”


    然后转身上了等候多时的出租车。


    沈澈站直了身子,感受着脚上不轻不重的痛意,轻笑了一瞬。记下了车牌,然后给程双发了一个消息。


    【到学校记得给我发消息。】


    然后又一次在同一个对话框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色感叹号……


    他第一次收到某条消息。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作者有话说:沈澈:强制爱后被crush拉黑了


    陆行君:哦,那蛮活该的。[奶茶]


    第32章 第三十二场雨


    接下来的几天程双难得安静,自从微信删了沈澈之后他也没再来医院找她。只是雷打不动的让陆行君中午来给她送饭,下午盯着她上校车。


    这就有了另一个困扰……


    又是一个午间,程双照例与陆行君在中药房外对峙。


    程双:“你别来了,我不会吃的。”


    陆行君也不强迫她:“我知道,我就是来走个过场。”随后笑眯眯地告诉她:“反正沈澈也不知道是谁吃的,你愿意吃食堂再好不过。”


    程双:“你什么意思?”


    陆行君:“我有告诉他你说尖椒猪耳、香菇滑鸡、红烧虾、辣炖排骨、青椒炒肉、醋溜土豆丝都很好吃。”


    程双简直被路行君的厚脸皮击败,看着中药房的人视线越来越密集的聚在他两身上,程双夺过了路行君手中的饭盒。恶狠狠警告他:“别来了。”


    陆行君轻慢地笑着摇了摇头:“那你把沈澈加回去。”


    程双回给他一个重重的关门声。


    陆行君也丝毫不在意,转身边走边给沈澈发消息。


    陆行君:【少爷,夫人终于肯吃饭了。】


    那边回消息的速度也很快。


    痴情多金互联网郭敬明:【她说什么了?】


    陆行君:【别来了(白眼版。】


    沈澈不再回复,陆行君却不打算放过他。


    陆行君:【定位】


    陆行君:【我们的店开在这好吗?】


    陆行君:【好的。】


    发完就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到了口袋里。


    陆行君和沈澈是大学的时候认识的,准确的说,是一个寝室的室友。


    从一开始陆行君觉得这人天天一副死人脸多半是在装逼,到后面自己去医院实习后将他的死人脸复制粘贴般挂到自己脸上,他对沈澈莫名起了点惺惺相惜的意思。


    那时候他的贩剑属性就初显,上班被患者情绪霸凌后回到寝室就喜欢对着室友贩剑。但是沈澈参与很少,他总是很忙的样子,常常几天都看不到人影。


    直到有天自己在急诊值班,碰到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室友。


    陆行君居高临下地看着喝酒喝到急性胃炎的人,身边一个来照顾的人都没有。他值了一个大通宵的班,还不忘给沈澈去买了早餐。


    沈澈醒得很早,像是拥有良好的生物钟。


    陆行君终于有机会施展自己,他用笑眯眯的眼换下自己的死人脸:“明天开始期末周,我帮你查过了,你们专业第一场考试在三天后。”


    沈澈看了他好一会,不知道是在思考这人是谁,还是在思考他为什么会在这。


    陆行君替他解答:“不用感谢你的室友,也就是我。救死扶伤罢了,何况你是我的室友。”


    沈澈晕乎乎的脑袋被反复强调的“室友”二字弄得更加迷糊,但好歹悟出了他的意思,说了一声谢谢。


    陆行君瞬间觉得没意思,他把早餐放到了他的桌上,然后下班。


    连续几天,陆行君值班的时候都只看到沈澈一个人。或是看书,或是打着吊瓶滑动鼠标,没有个休息的正经模样,吃饭也是比他一个苦逼实习生还草率。


    他想着医者仁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更何况还是自己的室友。就开始帮他带起了饭。


    一来二去发现他其实是在创业,明明穿的用的都不差,但拼命的模样像是欠了好几个亿。


    直到等他出院,安心在寝室度过了一整个期末周,陆行君才和沈澈真的熟悉起来。


    明明自己也在创业,但得知陆行君的乐队因为资金原因濒临解散,沈澈却二话没说问他接不接受投资。


    陆行君的父亲是不可能给他这笔钱的,虽然吃穿用度方面老陆给他拉到了顶配,但前提是他好好传承他的衣钵。


    陆行君毫无负担地接受了沈澈的投资,因为他足够自信自己可以帮他几倍的赚回来。


    事实确实是这样,但是陆行君本人就是一个三分钟热度的典型代表,他的人生关键词就是“体验”,什么事做到自己满意的程度,兴趣就会大大下降。


    刚好沈澈是一个很优秀的商人,他只需要你能给他带来利益,做什么他并不干涉。


    这次陆行君是想开一个大型的剧本杀店,DM刚好能满足他戏精的本质。虽然他自己有一部分资金,但却不是个乐意将就的人,场景道具都想做到最好。


    沈澈这次开出的条件也很简单。


    陆行君敲敲手机,提醒程双。


    眯眯眼怪物:【下班我来收饭盒。】


    程双简直要被这人烦死,更不要说药房的人还时不时来八卦,问她和小陆医生是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是想把小时候看日漫喜欢眯眯眼的自己勒死的情况。


    所以怎么说也不能再便宜了陆行君。


    她打开饭盒,看到了熟悉的色香味俱全的饭菜,被医院食堂的饭菜磨砺的味蕾再次得到了治愈。


    吃饱喝足后不忘把饭盒洗干净,然后又去到了煎药室午休。


    这几天她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天午睡前都会用微信搜索张盼宁的号码,然后点击添加到联系人。


    但是从来没得到回复。


    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那段视频还挂在好几个短视频APP上,底下的评论也越发离谱了起来。


    网络上的文字从来都不需要验证,手指与屏幕几经碰撞留下的文字,根本不需要证据就能轻易勾起人们的怒火。


    没有人去想医护人员在重大灾情面前如何抛头颅洒热血,也没有人在意他们与死神赛跑拯救过多少生命。昼夜颠倒的值班、奔跑,费劲心力的以十年为单位的学习。


    全部都被忘却。


    现在只需要抓着热度狩猎狂欢就好,数据才是正义,流量变成了剑戟。


    他们到底在为什么前进呢?


    程双已经不敢再去点击相关词条为他们增加热度了,心里的焦急感也越来越强烈。


    下午上班的时候,程双见到了几天都没见的李瑾钒,她来到窗口告诉大家,下班之后会召开全科会议,院长和书记都会参加,大家要都留下来。


    程双心中的惴惴不安好像正在一步步变成现实。


    开会的时候她下意识坐到了最后一排,尽力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所有人都知道这应该是一场批斗大会,全部都战战兢兢。


    被称作书记的人坐在第一排,语气沉重地告诉他们噩耗:“此次医疗事故因为在网络上发酵太大,已经引起了市卫健局的注意,再等几天就会派巡查组到医院进行驻点巡查,不仅是药学部,是医院所有科室的整体巡查。大家都要打起十二分的注意,不要再犯不应该犯的错误。”


    他讲述着现在的医疗环境、就业环境,这都是在学校的程双不曾真正了解的东西。


    她的成长途中受到的最大的挫折就是实验的失败,她以为她只要拿到毕业证书,就能彻底逃离一些她无法解决的困顿。


    但现在却有人告诉她,不是这样的,你只是被新手村的新手任务绊倒,后面有的是让你束手无策的、并不是同一层级的困难。


    程双和大多数人一样,沉默又黯然地走出会议室。


    走到校车停靠点看到陆行君的时候,才发现饭盒没拿,校车也早就开走了。


    陆行君看她一副焉了吧唧的模样,一下就猜到了是什么原因。


    他刚刚才收到科主任发的明天召开全科会议的通知。


    陆行君难的没有摆出那副讨人厌的模样,站在原地问她:“新来的书记是不是比我爸还秃。”


    “……”,程双沉默一瞬,“陆院长不秃。”


    陆行君点点头:“你的意思是新书记比较秃。”


    陆行君的一大爱好就是看见别人吃瘪满脸无语的表情,而此刻的程双恰好满足他的恶趣味。


    他走到了她的面前,好心情地开口:“回去拿饭盒吧,我送你回学校。”


    程双不敢相信:“你有什么阴谋?”


    陆行君:“没什么阴谋,心地善良助人为乐的陆医生想去看看大学校园罢了。”


    程双信了他的鬼话,和他一起去到了中药房,意料之中看到李瑾钒在加班。和她打过招呼拿了饭盒后,程双就出门坐到了陆行君的车上。


    骚包的红色车身,车内彩色的灯带环绕,入目可见的手办公仔,一切都很符合陆行君花里胡哨的人设。


    但她却觉得有点被晃到了眼睛。等到车载音乐响起的时候,嘈杂的重金属摇滚更是把她的灵魂都震出了三里地。


    程双实在忍不住好奇:“你为什么会学中医这个专业?”


    陆行君一开始都没听清楚,转头朝她微微睁大了眼睛表示困惑。手还放在方向盘上,车身流畅地没入车流。


    程双被他的动作吓死,伸手调小了音量,换了个问法:“学医是有人逼你的吗?”


    陆行君轻笑了一瞬,夸她:“聪明。”


    程双大概能猜到谁逼的他,但又好奇他这种随心所欲的人怎么会被逼迫。于是她问:“那你自己想学什么专业?”


    陆行君倒是觉得她的问法新鲜:“想学什么一定要在学校学习什么专业才能学到吗?”


    许是觉得自己的说法有点绕,他又换了种问法:“学校教的东西你有多少是可以用在生活中的?”


    程双第一次听到此类说法,忍不住反驳:“那学了这么多年的东西,难道就丢了不要了吗?”


    陆行君摇了摇头:“你不如看看我现在是在做什么。”


    “程双。”他很少喊她的名字,此刻却少有的耐心十足的模样,为她解困:“学习的目的,是让你拥有学习的能力。”


    但正经不过三秒……


    “而我,是天才。”


    “想做什么去做就好了,坚持下去都会获得某种成功的。”


    程双并不具备这种自信,陆行君也看出她的犹豫。好心给她举例:“不信我你可以看看沈澈,他不就走在成功的路上?”


    程双误解了他的意思,某些被刻意遗忘的记忆片段不经她同意地闪回。她好似忽地被点着,声音都有点不稳:“他哪成功了?”


    这次是一个红灯,陆行君踩下刹车,右手食指击打着方向盘,高深莫测地笑着看她:“我说的是他的公司,你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有无宝宝评论一波[可怜][粉心]


    第33章 第三十三场雨


    陆行君一瞬不瞬地看着程双,闪着暗光的眼睛似乎在告诉她,你的任何谎话都会被我看穿。


    于是程双坦坦荡荡地告诉他:“我在想他是不是有病。”


    陆行君笑开:“那他确实有点。”


    两人难得在一件事上这么和谐,程双觉得响在耳畔的摇滚乐都没那么刺耳了。


    到了学校之后陆行君也完全没有之前说的“想要逛逛大学校园”的迹象,安全带都没舍得解开。


    但是好歹人家送自己回学校,程双还是礼貌地发出邀请:“你还去逛我们学校吗?”


    大学校园有什么好看的,陆行君本来就是随便找的借口。


    但听到程双提问,他忽然来了兴致:“那你能让你男朋友和我们一起逛吗?”


    “?”程双想起夏驿歌对陆行君的态度,为他考虑:“还是别了吧。”


    陆行君眼睛里是难得的真诚:“为什么?我不会告诉他沈澈的事的。


    程双:“不关他的事,我是为你好。”


    陆行君更不解:“为什么?你觉得我比沈澈更让他有危机感?”


    程双:“……算是吧。”


    陆行君听到这话却并没有露出多开心的表情,看她的目光也多了一份打探,“程双,你最好不要撒谎。”


    程双被看得莫名心虚,早已解开的安全带此刻也不能束缚住她,直接打开车门对他道别:“我有什么好撒谎的,你不去就算了,我走了,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


    说完也不看他是什么反应,直接朝学校大门走去,所以也就不知道陆行君在车内看了多久她的背影。


    太奇怪了,无论是程双,还是她口中的男朋友。


    但是奇怪的点在哪呢?


    陆行君这种最不缺乏好奇心的人,自小就最喜欢破解这种在别人看来毫无意义的问题。


    程双却丝毫没感受到危险的逼近,自以为又逃过了一劫。


    她只会懊悔,说一个谎就得拿一百个谎去圆,不写论文她真的可以去干编剧。


    *


    晚上照例在自习室写完论文归寝,程双又刷了一遍微信联系人,忽然发现47分钟之前张盼宁接受了她的好友申请。


    程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小小的惊呼了一瞬。


    夏驿歌刚刚拿着盆从洗漱间回来,抬头看着坐在床上发愣的人,问她:“不是吧,这都十二点了,你老师还找你?”


    程双激动地把手机举给她看:“不是,是那个患者她加我了。”


    夏驿歌知道这件事,于是直接问她:“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其实程双也没想好,只是她觉得无论怎样都不能坐以待毙。


    她看过那个男人在门诊大厅如何粗暴地对待自己的妻子,不准她看病吃药,看过他习


    以为常的把巴掌落在她的头顶,看过那个与自己同岁的女人一个人挺着肚子带着并不大的孩子来医院看病,也看过她瑟瑟发抖的身体和忍住不落泪的眼睛……


    所以她根本不相信网上那个男人虚假的关心。


    程双想到了这个叫“盼宁”的女人,情绪有点低落。她告诉自己的室友:“你们知道吗,这个患者也才24岁。除了对她的愧疚,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看看我有什么能帮助到她。”


    夏驿歌不忍戳破她的天真,那人真的需要她的帮助吗?


    她只能叮嘱程双:“无论如何,首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程双点点头,给张盼宁发出了第一条消息。


    【张女士您好,我是儿科的孙医生,之前给您儿子诊治时就发现他有点营养不良,现在医院想做一个儿科回诊,请问您有空带他来医院一趟吗?】


    她并不期盼张盼宁能马上就回她消息,只能小心翼翼的对她隐去一切会暴露自己身份的信息。


    第二天程双并没有等到张盼宁的回复,却见到了很久不见的沈澈。


    他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眉目间不见往日的锐利,西服外套脱下搭在手肘间,靠在一辆低调的灰色汽车旁,车标却仍旧高调。


    程双装作没看见他,直接从车旁走过。


    本来还在低着头看手机的人,在她走过时好似连上蓝牙般站直了身子,却又不敢贸然上前,声音低缓地喊她:“程双。”


    程双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他才几步走到了她的身旁,用更低的声音喊她:“程双。”


    明明是在其他地方发号施令惯了的人,此刻却像是被丢弃的小狗,只能一下一下地舔着主人的手心,祈求被再次关注。


    昂贵的西装外套从手肘滑至他一侧的手掌,另一侧手掌则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


    看到她停下脚步后就立马松开,礼貌得让程双怀疑那些黏湿的记忆只是自己的错觉。


    程双盯着身前身长玉立的男人,问他:“你有事吗?”


    他立马回答道:“我送你回学校。”


    “不用,我自己坐校车就好。”


    沈澈却不是很愿意,最近他忙到几乎没有休息时间,连睡觉都变得奢侈。但见到她的瞬间却觉得心又重新变得轻飘飘的。


    沈澈知道程双最近可能不太想见他,所以给了她建议之后也给了她时间。


    但是,为什么她愿意坐陆行君的车回去,却不愿意让自己送呢?


    这让他忍不住辗转猜疑。


    他是又被排到谁的身后了吗?


    于是他开口向她问道:“是只有我不可以吗?”


    程双不懂他此刻的情绪从何而来,自己也没有义务为他解惑。


    但他这样的表情太过罕见。从来都高傲矜贵的男人,此刻却让她莫名想到南江的雨季。即使北城万里无云春光正好,但南江阴湿缠绵的落雨此刻却点点落在她的心头。


    程双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忽然被身前的男人揽进了怀里,力道重得她感觉骨头都要错位。


    却没有丝毫旖旎的味道,因为变故就在下一刻发生。


    程双和沈澈双双跌倒在地,有人开始尖叫、大喊,也有人开始奔跑、跌倒。


    程双却好似顷刻间停掉了呼吸,只能看到沈澈黑色的衬衣被尖刀破开,好看的肌肉线条瞬间被血色浸染。


    他却好似感受不到痛一般,直接站起来把她挡在了身后,与那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扭打在了一起。


    血渐渐落在了地上,程双像是被电击般脑袋忽然清明,她从地上站起,看清了施暴者的面容。


    ——是那个想将医院所有人都拖入舆论沼泽的男人,是那个即使妻子为他生儿育女也能拳脚相向的男人。


    此刻他正恶狠狠地盯着程双,暴怒的眼珠几欲脱框而出,脏话也是不加掩饰地砸向她:“我操你妈的婊子把我老婆藏哪里去了,我杀了你个婊子。”


    沈澈的眉头高高皱起,男人肥腻的身子快速被他制服,但在听到他的话语后沈澈又忍不住在暗处狠狠用力。


    男人发出难听的尖叫声,然后用肥腻的身子撞向沈澈的伤处。


    沈澈额角的汗越聚越多,力气也随血液一点点丢失。


    程双早就拨打了医院保安的内线,此刻穿着制服的人正急速朝他们这边赶来。


    男人手肘再次狠狠用力,沈澈发出一声闷哼,忍不住后退了半步。


    男人借机脱离了他的束缚,骑上了不远处的一辆改装摩托车,在众人来之前训练有素般逃离了现场。


    沈澈再次跌落到了地上,腹部伤口溢出的血液几乎要把他整件衬衫浸透。但因为衣服是黑色,血迹被隐藏在内,显得那么不引人注意,好似只要不去在意就可以被轻易忽视。


    但有人一直在呼喊他的名字,大声到即使他昏过去,梦里面也都是她一声又一声坚定的呼喊。


    程双几次怀疑自己是进入了诡谲的梦境。


    生活在平安年代的孩子很难看见这种场面。即使经常健身、拥有卧40KG的力量,她那一瞬间也只能感受到肢体仿佛被人定住了一般,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但沈澈却好像疯了一般,赤手空拳与那人扭打在了一起。


    陆行君也没了往日里欠揍的模样,语气沉重:“他招惹什么人了,这么恨他?”


    程双看着病床上面色惨白昏迷不醒的人,内疚得无法自拔:“是之前那个举报我们药房的男人。”


    陆行君:“他怎么会来医院?”


    程双摇头:“他说他老婆失踪了。”


    陆行君满脸的不可置信:“老婆丢了就要来医院砍人一刀?谁允许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疯子的?”


    “啧。”程双瞪他一眼,“你声音太大了。”


    陆行君瞬间闭嘴,反复思考后又觉得不对劲。


    说不定这不是单纯的祸呢?


    他又忍不住了:“是不是他在外面不干人事得罪人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床上躺着进气没有出气多的人。


    程双眼睛像两把小刀一样朝他射来:“你也想被砍吗?需要我帮忙吗?”


    陆行君听后却笑了起来:“不需要,谢谢。”


    “我送你回学校吧,他打了麻醉,让他好好睡会。”


    说完看她还一副愧疚到眉目紧皱的模样,又补充道:“再说了,男人被砍一刀怎么了,又没缺胳膊少腿,你就当他捐了点血。”


    从做手术到现在,程双根本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她抬头往墙上挂着的钟表上一看,已经快晚上十点了。


    暖黄的路灯透过高大的树木铺洒在窗帘上,连温度也不似白天般温暖。


    程双也知道,她现在并不合适留在这里。


    陆行君还在劝:“虽然已经报警了,但是医院不是绝对安全,我保证今晚我就在这给他值夜班了。”


    程双终于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对他道谢:“麻烦你了。”


    陆行君眉头轻轻往上一挑,他真是难得听到她对他说这句话。轻轻嗯了一声就往前带路。


    程双这天晚上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睡着,脑子像是根本停不下来一般,拖着她进入一个又一个的梦境。


    梦里沈澈无数次将她抱进怀里,替她挡住了尖锐的短刀。


    程双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郑瑞敏和夏驿歌,她们俩本就因为实验和论文忙得团团转了,她不想现在还让她们替她担心。


    第二天恰好是周六,程双和她两说领导临时安排加班,就又来到了医院。


    推开病房的门,那个说值夜班守着病人的人却没有在里面。


    只有沈澈靠坐在床头,苍白着脸,眼睛一瞬不瞬地朝她望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雨季就是,大家都是明媚自由的,只有沈澈的内心在下一场小而连绵的落雨。


    而张盼宁则是被生命中骤然落下的暴雨侵袭,无法自救,无力逃离。


    但是别担心,两个人都遇到了我们坚定勇敢有力量的程双宝宝![粉心]


    第34章 第三十四场雨


    程双忽然觉得被人定住一般,呆站在原地与他对视着。


    直到沈澈有点虚弱的朝她开口:“程双,过来。”


    她才像被人解咒了一般,朝他走去。


    “怎么样,还痛吗?”


    “嗯。”沈澈看着


    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终于走到了离自己很近的位置,才接着开口:“很痛。”


    然后就听到她轻轻的叹气声,好看的眉头也微微皱起。


    她把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我去帮你喊医生。”


    沈澈拉住了她,摇了摇头,告诉她正确的答案:“你在这坐一会可以吗?”


    程双莫名觉得心塌掉了一块,她不懂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或许是因为愧疚?


    她一边默默想着一边坐到了沈澈的床边。


    看到她的靠近,沈澈的眉目都舒展不少,沙哑着嗓音问她:“昨天你有受伤吗?”


    程双摇了摇头:“没有。”


    “嗯。”


    程双看见他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明明自己才是被刺伤的人……


    程双承认自己有点心软:“最近我都会来看你。”


    他脸颊痣的高度上升得很明显:“嗯。”


    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程双,昨天那个男人说他老婆失踪了,你知道什么线索吗?”


    程双不太清楚自己加张盼宁的微信在其中起了多大作用,所以只能告诉他:“我也不太清楚,我只是加了他老婆的微信,而且备注写的是儿科孙医生。”


    “嗯。”意料中的责怪并没有到来,他的语气里仍盛满了温柔:“所以应该是他老婆早有想法,这件事和你关系不大。”


    程双抬头看向他,沈澈才接着很认真地对她说:“但是还太危险了,那个男人并不是很正常的一个人,你最好不要单独行动。”


    程双点了点头,她也没有自信到认为自己有对抗那样一个失去理智的男人的能力。


    两人还没说几句话,就有穿着警服的警察从病房门口进来,礼貌地对他们表明来意:“先生小姐你们好,我们是北城市公安局的,想就昨天的事做一个调查。”


    因为沈澈昨天情况并不乐观,所以笔录推迟到了现在。


    程双用手轻轻压住了想要起身的沈澈,站到了他们的面前,“我来说吧,他需要休息,我昨天全程都在现场。”


    程双将那个男人的来历、昨天沈澈受刺的经过,以及自己联系张盼宁的事全部都告诉了警察。


    她并不认为这其中有任何需要向他们隐瞒的东西,或者换个说法,她全身心地相信着他们会比自己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些事。


    而对于这两位警察来说,条理清晰又愿意配合的当事人是他们求之不得的。


    双方交谈得很是融洽,警察交代程双和沈澈要是再遇见什么事可以直接拨打他们电话,然后就离开了。


    程双嘴巴都说得有点干,但还是先一步问沈澈:“你需要喝水吗?”


    沈澈看着她有点发白的嘴唇,摇摇头,“餐桌上的水壶里有温水,杯子也是干净的,你可以去喝。”


    程双不和他客气,直接过去灌了一大杯。


    刚喝完就接到了一个电话,陆行君隔着电流的声音略显急促:“程双我这边有点急事,你能来一趟医院吗?”


    “我在。”


    “你在哪?”


    “我在医院。”


    陆行君倒是没有料到她这么早就来了,“那你帮我把护士台的早餐拿去给沈澈,我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过去,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他。”


    程双没什么异议:“好。”


    她挂掉电话,放下水杯朝门外走去,就听到了一声不是很愉快的呼喊。


    “程双。”沈澈的眉头不知道在何时又开始皱起,现在正满脸警备地看着她,“你要去找谁?”


    “陆行君说给你买了早餐。”


    “我不饿。”


    “哦,我也没吃。”


    “……”


    沈澈被她噎得无话可说,只能用视线一点点地散发幽怨之气。


    程双觉得有点好笑,不再逗他,“我马上回来。”


    程双本来是打算快去快回的,但一来到护士台,说要拿陆医生放在这儿的54床的早餐,就好像误触了什么机制,遭到了护士小姐姐们的围攻。


    “小妹妹,54床是你哥哥吗?”


    “他有女朋友吗?”


    “还是你是陆医生妹妹,陆医生应该没有女朋友吧。”


    “果然帅哥都和帅哥玩。”


    “妹妹能帮我去问你哥哥要个微信吗?哪个哥哥都行。”


    “……”


    程双被好看又温柔的小姐姐们团团围住,忍不住地开始飘飘然。


    更不要说她们在听说自己还没吃早餐后纷纷拿出了自己的小零食,程双更是无法抵抗,什么都招了。


    “里面的叫沈澈,没有女朋友。陆医生,应该也没有。”程双咬着一个牛轧糖,语气含糊:“我也不是他们妹妹,我就是……”


    话还没说完,一阵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程双。”


    程双看见扶着点滴一步步挪向她的人,脑袋都开始嗡嗡作响,几步走到了他的面前,语气里满是着急:“你下床干什么?”


    他定定地看着她,气压很低:“你说马上回来。”


    程双真是要败给他了,“我现在就回,你等一会。”


    说完她就又回头取了早餐,也不管有多少双眼睛往他们身上打探,程双主动用手扶住了沈澈的手臂,动作小心的把他送回了房间。


    等到人躺到了床上,程双才发现伤口处溢出了肉眼可见的血迹,她忍不住责怪地看了他一眼,当事人却没有丝毫在意的模样,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痛一般。


    程双没有办法,只能又喊来了医生帮他重新换药。


    但是他却不准她再次走开,换药途中好似痛感忽然回归,高挺的眉头皱起,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程双站在不远处,被迫看着他狰狞的伤痕,和线条紧致的腰身。


    可能是过于疼痛,冷白的皮肤冒出了点点汗迹,线条分明的肌肉也在微微起伏着。伴随着偶尔抑制不住地重呼声,程双的脸颊在那双深邃漆黑的瞳孔注视下慢慢升温。


    好似掩耳盗铃般,她再次来到餐桌边拿起了刚刚的水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给沈澈也倒了一杯,然后认真地听着医生说伤口的注意事项。


    等到医生走后,程双才把水杯递了出去。


    这次他倒很乖,顺着她的动作把水杯里的水悉数饮尽。


    程双把水杯放到了床头柜上,打开了陆行君买的早餐。


    沈澈冷不丁开口:“陆行君买的?”


    程双:“昂。”


    沈澈嗤笑一瞬,给病患买白粥加馒头的习惯他倒是这辈子不打算变了。


    程双看出了他眼睛里的嫌弃,把白粥的盖子打开,问他:“需要我喂你吗?”


    他答得很快:“需要。”


    “……”


    她只是礼貌询问一下,也并没有什么喂人的经验。一碗粥喝得磕磕绊绊的,几次都不小心磕到了他的牙齿。


    等到好不容易喂完,程双抽了一张纸递给他擦嘴,看他慢条斯理地擦完,又听他好似谈天气一样问自己:“程双,接吻和喂人一样都是第一次吗?”


    他也不管她的眼睛睁地有多大,似乎和她一样困惑:“怎么都会磕到牙齿?”


    程双脸腾的爆红,手指颤颤巍巍指着他反驳:“才没有。”


    “哪个不是第一次?接吻?还是喂粥?”


    “都不是!”


    程双把碗“噔”的一声放在桌上,然后起身后退到房间角落的沙发上,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电脑,将自己的脸整个挡住。


    毫无攻击性地警告:“陆行君过来我就走。”


    这间单人病房是一般病房的两倍大,程双不确定沈澈喉间传来的轻笑声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今天和昨天一样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春风裹着阳光的温度轻柔地抚动纱窗,片


    片光影随着风的动作一下一下的在地面摇晃,细碎的阳光被滤至女孩的肩头,墨黑的头发也被染成了温暖的棕色。


    沈澈靠坐在床头,感受着鸟声、日光、风动和发香,只觉得心脏没有哪刻像现在一样充盈又饱满。


    程双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文献打开在电脑屏幕上,本来就让人迷糊的英文现在更是一个词都看不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盯着一个词太久,她甚至有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还是一阵连串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将她拉回。


    1217的寝室群里正在狂轰乱炸……


    夏一哥:【链接】


    夏一哥:【阿双这视频里面的人是不是你?受伤没有!?】


    Z:【阿双你没事吧?】


    链接是昨天那个男人在医院刺伤沈澈的视频,她正满脸苍白地跌在地上,旁边路人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程双没想到这件事还是被她们两知道了,只能开始安抚。


    旺旺我乖儿:【别担心,这是昨天的事了,我没有受伤。】


    夏一哥:【昨天的事?你怎么不和我们说?还敢去上班!?】


    旺旺我乖儿:【没事,我坐校车很安全。】


    Z:【阿双被吓到了吗?你该和我们说的。(哭】


    夏一哥:【是啊胆子这么大,那人被抓起来没?】


    旺旺我乖儿:【还没有……但是真的不用担心,我在医院很安全的,你们安心写论文。】


    程双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戳打,没注意到病床上的人已经看她许久许久。


    舒展的眉头也有了聚起的趋势,看她的注意力完全被手机剥夺,终于忍不住般喊她:“程双,很忙吗?是有人找你吗?”


    程双把消息发出去才抬头:“没有,昨天的视频被发到了网上,我室友担心我来着。”


    沈澈把手伸了出来:“给我看看那个视频。”


    程双就又走了过去,把手机递到了他的手上。


    视频不知道是哪个路人拍的,离得有点远,明显也被吓得不轻的样子,画面一直在晃动。尖叫声掩盖了男人疯狂的咒骂声,只能隐约看到他暴怒下有点扭曲的脸,还有沈澈弯着腰颤颤巍巍挡在她面前的身影。


    刀尖滴下的血坠落在地面,比起沈澈身前鲜红的一滩,简直能让人轻易忽视。


    空旷的病房被视频里刺耳的尖叫声充满,沈澈手指在手机上滑动一阵,轻轻啧了一声,锁了屏把手机递给她:“先不要去看了。”


    程双这个人就是,别人不说还好,你要是特意说不让她看,她就偏想看。


    于是接过手机之后她就马上滑到了视频的评论区,里面的内容简直让她觉得魔幻不已。


    ——“这黑心医院终于把人逼疯了吧,哥们是英雄啊,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


    ——“我好像听到他说他老婆失踪了,不会是真的孩子没了吧?要我我也疯啊。”


    ——“这医院真该去死,这还是看得见的,没看到的地方不知道做了多少亏心事,害了多少人。”


    ——“不是,不管怎么说伤人也不太对吧?被伤的那个也不像是医院的人啊。”


    ——“活该啊,兔子被逼急了还咬人呢?现在还为医院说话的全部打成走狗。”


    ……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想象力如此丰富的人?


    说话真的不需要负责的吗?


    无数的问题在程双脑子里如过电般闪过,没有人给她一个答案。


    在手机被沈澈抢过去的时候她还没有回神。


    “别看了,一会就没有了。”此刻他的声音有一种莫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


    程双看见他又如视频里一般站在了自己身前,忍不住皱眉:“你怎么又起来了。”边说边把他按回到了床上,“我没有很在意,他们说的又不是真的。”


    他把手机再次递到了她手上,指尖轻轻刮过她的手心,“不要撒谎。”


    又是这样的位置,她明明才是处于高位的那一个,坐在低位的沈澈却好似能将她全部看透。


    他用指腹按在了她的眼下,一颗聚集了很久的泪珠无声滚落在了他的指尖。


    低沉的嗓音此刻说出的话就像是咒语:“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的勇敢是真的。”


    第35章 第三十五场雨


    不可否认,语言的力量有时候强大到令你无法想象。有人能用它肆意伤害他人,也有人能用它瞬间治愈伤痛。


    程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再次强调:“我真的没事。”


    语气不再颠簸,被水洗过的眼睛也愈加晶亮。


    “嗯。”


    沈澈知道她这次并没有撒谎。


    他有办法让视频从网上下架,但这需要一些时间,这段时间里他并不希望程双再去看一些颠倒黑白的东西,破坏她的心情。


    于是语气轻柔地开口:“你能去医院西侧的花园等一下阿姨吗?她帮我们把午饭拿过来了,好像找不到路。”


    程双当然愿意,毕竟刚刚在人家面前哭过,现在的气氛粘稠得让她有点不太想面对。


    哒哒几声,房间里就又只剩沈澈一个人。


    他拇指间的温度递减,湿意也在慢慢消散,


    他撑着床榻,再一次起身,走到窗户边,楼下花园已是一片被春意浸透的景色。


    程双在花园张望许久,没有看到类似阿姨的中年女人,却看到了被年轻女孩包围的林听。


    他穿着一身蓝白病服,头发不知在何时染成了金色,衬得冷白的皮肤更加透明。


    懒懒散散地坐在一颗高大的槐树下,眉头舒展,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被人围住也丝毫没有烦闷的模样,好脾气地回答女孩们的每一个问题,精致的面容甚至会让人幻视某些爱豆的面签现场。


    程双站在原地不知不觉看了许久。


    直到那人脑袋一弯,朝她看了过来,露出了一些狡黠的笑意。


    女生们也顺着林听的目光朝她看来,又听他说了些什么,有些失望地从他身边散开。


    林听却仍坐在原地,持着笑意看着她,心情像是比头顶的阳光还明媚。


    程双朝他走了过去,不明白他坐在这傻笑什么,朝他开口:“很受欢迎啊林老板。”


    他却露出了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得了好处还卖乖:“幸好你来了,她们都挡住我晒太阳了。”


    程双本来站在他身前,听到这话后默默移开几步,让阳光彻底打在他身上。


    林听默默看着她的动作,忍不住低着头轻笑一瞬,又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问她:“有时间晒个太阳吗?”


    程双点点头,想着反正要等阿姨,就在他身旁坐下了。


    春日的太阳暖烘烘地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觉得骨头都是松软的。


    程双也忍不住像林听那般懒懒散散地摊在椅子上。


    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明显的轻笑声,程双也没有一点坐正的意思。


    开口和他闲聊:“你刚刚和那群女孩子说什么了?她们看我的目光有点……”


    她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表情变得有点困惑,“奇怪?”


    “她们问我能不能加联系方式,我说我女朋友会不开心。”


    林听对自己说出的话没有一点负担的样子,眉眼间都是柔柔的笑意。


    程双却吃惊不已,手指自己:“你说我?”


    “昂。”林听转过身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阿双要试着和我谈恋爱吗?会很开心的。”


    自从听见夏驿歌喊她阿双,林听就也开始这么称呼她。


    程双看着他一头像是被阳光偏爱的金发,心中莫名被扯动一瞬,却没留丝毫余地的拒绝:“不要。”


    “为什么?”被拒绝后也不见他有多失望,还是满脸笑意的靠回椅子上,和她保持着一摸一样的姿势,“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两张有些相似的脸顷刻间在她脑海中闪过。


    “没有。”她听见自


    己的声音落下,“我不喜欢金发。”


    “那可真是可惜。”林听的语气都被阳光染上了懒散的味道,“我很喜欢这个颜色。”


    *


    “为什么?”女孩的声音不似后来的清凌,有些执拗的味道。


    “你不是喜欢桂树吗?八月份金灿灿的一片,你总是要去树下捡许多桂花。”


    许久不见的桑阳不知何故出现在了她的大学校园里,染着一头惹眼的金发,优越的面容惹得来来往往的女生不停地驻足,和高中时期好似没有丝毫区别。


    程双却觉得什么都变了……


    “我现在不喜欢了。”她听见自己有点低冷的声音。


    他们已经快一年没有联系了,步入大二的程双已经彻底适应了大学生活,或者说,她开始逐渐享受起来。


    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和距离挂心,只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她已经开始逐渐享受起这种只受制于自己的自由。


    桑阳迎着她不算亲近的目光,表情却仍如高中般充满暖洋洋的笑意。


    他似是有意与她比谁更为执拗,不死心的与她倒豆子般举例:“是吗?碓冰拓海、夏目、鸣人、善逸、须王环、黄濑凉太,你都不喜欢了吗?”


    “……”


    程双闭紧了自己的嘴。


    桑阳看她的眼神由陌生的冷意变成熟悉的气愤,再也忍不住般笑出了声。


    用他最熟悉的方法道歉:“程双,我真的错啦。”


    话尾被人故意上扬,拖拖拽拽的,空气中都好似飘满了波浪符号。


    “别生气啦,带你去吃好吃的可以不?”


    “我还给你带了很多礼物,你肯定都会喜欢。”


    “我坐了10小时的飞机。”


    “我的意思是,见到你好开心。”


    “程双,理理我嘛。”


    桑阳惹她生气的情况不算少,但与她道歉时总是能放满耐心,让人忍不住怀疑做的那些坏事是不是他故意为之。


    程双终是忍不住抬头瞪着他,右手抬起,手心摊开在他胸前。


    问他:“礼物在哪?”


    桑阳似是早就料到这一刻,左手覆住了她的手掌,一颗并不算好看的栗色植物落在了她的手心。


    程双拿起这个形状与蒜苗有点相似的东西,再次发问:“这是什么?”


    “是郁金香。”桑阳迎着她怀疑的目光,温柔的笑意在见到她起就未曾消减,“来自荷兰的郁金香。”


    “是什么颜色的?”


    他又变回了她熟悉的懒散幼稚的模样:“白色、粉色、蓝色、紫色、红色……”


    “我也不知道它会是哪种颜色,它开花了你记得告诉我。”


    程双作势把这颗蒜头往他头上一扔,看他露出了更大的笑意才问他:“你身体怎么样了?”


    “嗯……很饿算怎么样?”


    “算你要请我吃饭。”


    桑阳点点头:“那阿双带路。”


    ……


    桑阳与她在北城呆了五天,会陪她去上课,也会在休息日与她一同去公园发呆。室友都很好奇这位突然冒出来的不似三次元存在的帅哥与程双是什么关系,这个时候桑阳便会露出她熟悉的那种狡黠的笑意,什么也不说,只是一步不离地跟在她的身后。


    程双也不再去问他的身体怎么样,不再去想横亘在两人中间未曾见面的两年时间。


    直到桑阳在某日忽然离去,再次与她断了联系。


    程双不记得最后郁金花是什么颜色,却记得桑阳同他名字一般金灿灿暖洋洋的样子。


    但可惜,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这个与名字无比契合的男生。


    前不久她才知道,不仅是她,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人见到桑阳。


    *


    程双的声音变得低沉,林听甚至听出了像是要溢出的悲伤。


    她说:“金色真的不好看。”


    林听转过头去看她,这才发现她好似过来时就红着眼眶。


    他的声音与她一同放低:“那什么颜色好看?”


    程双表现出少有的执拗:“白色、粉色、蓝色、紫色、红色,什么颜色都比金色好看。”


    林听语塞,忍不住想用手指去触碰她湿红的眼角,却在快要到达之际,被一阵清晰的电话铃声打断。


    程双如梦初醒般,接起电话之前还刻意清了清嗓音:“阿姨到了吗?……已经到楼上了?……好我现在上去。”


    通话时间很短,但因为离得近,林听听出了是一位年轻男性的声音。


    他这时才发现,今天程双并没有穿白大褂。


    电话挂断后她胡乱搓了把脸,从椅子上站起来,与他告别:“我要走了,外面还有点冷,你也快点回去。”


    林听在程双转身离开之前拉住了她的手腕,迎着她迷惑的目光,发出了连自己都意想不到的邀请:“阿双什么时候再来Dr?”


    “最近没有时间,等我写完论文?”夏驿歌刚好还想再去一次。


    听到她的回答林听才松开她的手腕,弯着眼睛对她说好。


    程双看着他又变回了刚刚那副软绵绵的,对阳光毫无抵抗力的模样,放心的往沈澈病房走去。


    走到门口敲了好一会门都没有听到里面的声音,程双决定开门直接进去。


    刚刚打开一条缝隙,就被一条颇有力量的手臂拉入了门内。


    还没等她看清房内的景象,视线便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占据。


    屋内没有开灯,她出去的时候窗帘明明是打开的,现在却被人牢牢拉紧,没有一丝阳光能够逃入屋内。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一些刻意被抹去的记忆也被迫开启。


    程双想打破越来越旖旎的空气,于是开口:“阿姨走了吗?我刚刚……”


    话还没说完,唇瓣迎来了一阵熟悉的湿热感。


    程双眼睛睁大,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弯着腰闭着眼认真亲吻她的男人。


    在黑暗的环境里,感官也被无限放大。


    明明刚刚连人影都是模糊的,现在程双却能清晰看到他根根分明的、纤长卷翘的睫毛。


    更不用说他颇有耐心的、描摹她唇线的动作。


    程双的记忆力总是不好,又一次想开口阻止。


    就听到他传来的一声轻笑,再后来就是熟悉的侵入感。


    明明第一次还有点生疏,这人却好似从上次的经验里突飞猛进,在搜集她所有空气的同时连同她的思绪也一起剥夺。


    程双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臂是何时环上了他的脖颈,两具身体越靠越近,她甚至感受到了不同以往的热度。


    意识到是什么之后,程双直接从脖子红到了耳尖。


    她把手臂从他的脖颈处解放,抵在了自己的胸前,想要隔开一点两人的距离。


    然后就听见有人用气音说了一句:“痛。”


    一想到他的伤,程双不敢再用力。


    却被人更用力地压在门上,手臂再次被举起,温热的呼吸吐在她的耳后,带来的战栗感无异于打针前涂抹酒精时给人的瞬间惊栗。


    但后续皮肤却没有被扎破,反而被一种温热又潮湿的感觉包裹。


    程双被他的舔/舐弄得浑身发软,在快要站立不住之际,听到那人恶劣的在她耳畔轻笑,然后告诉她由他亲身实践得来的体会。


    “好软……”——


    作者有话说:求评论[可怜]


    第36章 第三十六场雨


    身后的门板被人敲响,程双用力捂住沈澈的嘴。


    忽然想到自己早该这么做,现在却只能看到他餍足后溢着坏笑的眼睛。


    陆行君的声音就在程双的身后,他向来不是有耐心的人,敲门的动作越来越大。


    程双甚至分不清是被门板推着更加靠近沈澈,还是他更大力地压了下来。


    身后陆行君的声音还在继续:“沈澈?你在干什么?不在房间吗?”


    沈澈的嘴唇印在她的手心,语气温柔的问她:“要不要告诉他我们在干什么?”


    轻


    飘飘的气流铺洒在她的手上,给人一种他很好说话的错觉。


    动作却丝毫不留情面,像是恨不得将她钉在门上。


    “程双?程双也不在吗?”


    程双动都不敢动,身体在无意识地小幅度颤抖。


    沈澈安抚般亲了一下她的手心,将她的手腕握在了手里,像是笃定她不会发出声音一般,又将呼吸移到了她的耳侧。


    像是想验证什么一般,再次将她的耳垂含入。


    果然感受到了身前人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像是得到了一个心仪的新玩具的孩子一般,开始探索起来。


    先是耳尖、耳蜗、又移到耳垂,然后便是脖颈。


    程双的身体涌起一阵又一阵陌生的战栗,她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一条在岸上的鱼,无法呼吸,却又满身潮意。


    她忍不住阻止:“别。”


    发出的声音却好似不是自己的一般,令人越发耳热。


    但却被门外的人捕捉到:“程双?你在里面吗?”


    程双吓得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但沈澈却在她颈侧发出一声更大的吮/吸声。


    程双不知是不是被吓的,起了小片的鸡皮疙瘩。


    但好在这次并没有被门外的人听到。


    陆行君没有得到回复,在门外抱怨了几句终于离开。


    程双松开捂住嘴巴的手大口喘气,就看见沈澈像是一个男鬼一样又一次想靠近她的唇边。


    程双先一步快速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唇,眼神里满是指责。


    沈澈观察了好一阵,确定再无入侵的空隙,才略显遗憾的退开。


    拉着她走到床前的凳子上坐下,打开了灯,让房间重新清晰起来。


    一些遮掩不住的,也展示在了程双的视线下。


    她像是忽然被烫到般甩开了他的手,从凳子上站起来,双眼都不知道往哪看:“我,我先走了,你自己吃吧。”


    沈澈却毫不在意般再次握上了她的手腕,手指下移,揉捏着她的手心:“现在走的话应该会碰到陆行君,你要告诉他你刚刚在病房里吗?”


    双眼里满是真诚,好似真的在为她认真考虑。


    程双气得鼓起了双颊。


    沈澈笑着放开了她,拿过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保温盒,把还冒着热气的菜一份份摆在了桌上:“今天吃青菜瘦肉粥、豆豉蒸鱼、榨菜蒸牛肉、清炒空心菜、西红柿鸡蛋汤。”


    伴着他低沉好听的声音,香气也铺满了整个房间。


    程双再次被拉着坐到了沙发上,再好吃的食物都调动不起她的兴趣。脸颊红扑扑的,机械般地咀嚼着食物。


    反观沈澈,一副胃口大开的样子,时不时还好心情地为她夹上一些菜。


    程双越看他越没有食欲,在他又一次为她夹菜的时候,程双把碗放到了桌子上,发出好大一声“噔”的声音。


    沈澈把目光移到她的脸上,露出一点疑惑的表情:“是不合胃口吗?”


    程双脸上的热意已经全部退下,刻意摆出的冷脸就显得不近人情起来:“沈澈你还记得上次自己说过什么话吗?”


    他回答得很快:“你什么时候和他分手?”


    “……”,程双真想把他脑子砸开看看,里面到底装的什么东西,“不会分手的,我们感情很好。”


    沈澈点点头,反过来劝她:“那你应该离一些人远一点。”


    “你才应该离我远一些。”


    程双下意识地接下他的话,意外地看到了他有些破碎的表情,眼睛里的悲伤也并不像作假。


    她忽略自己心中冒出的一些陌生的涩意,继续把上次未说完的话说完:“不说我现在有男朋友,你是桑阳的哥哥,我们两就不应该这样。”


    气氛沉默了一瞬,沈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说出的话也残忍至极。


    “他已经死了。”


    “还是说你就喜欢命短的?”


    像是彻底撕开了伪装的外衣,此刻沈澈周身溢出的冷漠阴鸷与他本人契合得令人恍惚。


    程双莫名感到熟悉,忍不住问他:“我们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认识?”


    沈澈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的笑意越扯越大,眼睛攥着她,像是想就此把她豢养在目光之中。


    说出的话却与之相反:“没有。”


    “你回去吧。”


    他把饭菜收起来,耐心耗尽的样子。


    两个人都没吃什么,饭菜与刚刚拿出来无异。


    程双却没有心情再管他,收好自己的东西就头也不回的走出病房。


    走到医院门口才想起给陆行君发消息:【我回去了,你记得去病房看看。】


    却没有收到回复。


    陆行君赶到病房的时候,沈澈已经靠在床头看起了文件。


    等到他打完一个电话,陆行君才走近,不由分说地扯开他的病服,意料之中地看到了溢出血色的绷带。


    他气得想吐血,说出的话却像是想夸他:“宝刀未老啊沈老师,这样了还贼心不死?”


    沈澈从他手上夺过衣服,冷冷地看着他并不说话。


    但陆行君最不怕的就是他不说话,他开始给自己搭上戏台。


    “你们刚刚就在里面吧?”


    “会不会追人啊?”


    “会不会当小三啊?”


    听到这沈澈才不耐烦地看他一眼,发出一声烦躁的啧声。


    陆行君还在激他:“不会当有人会当啊,你就作吧,搁这和谁比命长呢。”


    沈澈终于开口:“没事就走。”


    陆行君偏不,他偏在沈澈面前晃来晃去,又是给他换纱布又是喊来一群护士叮嘱她们要好好照看他的伤。


    沈澈被烦得丢开了文件,躺在了被子里,病房里的人这才散开。


    陆行君看到他终于不再折腾,走到走廊上给程双回了消息:【你明天在学校休息吧,最近出门都小心点,网上消息也别看,一群傻×。】


    程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不免落下一头黑线,言简意赅,说的就是陆行君。


    她想去看看视频发酵成什么样子了,才发现已经搜不到了,倒是没想到一向拖拉的医院这次效率这么高。


    她关上手机,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脑上的论文里。


    交过了好几版,常老师终于有了松口的迹象。


    程双也从这段改论文的时间里,感受到了一种,将一头杂乱的头发缓缓梳顺的感觉。无论是看论文的速度,还是写论文的精准度,好似都在默默提升。


    过程当然是痛苦的,但现在的欣慰也是真的。


    在她又读完了一遍自己的论文后,才再一次拿起了自己的手机。


    意外收到了一个好友邀请。


    头像是一个可爱的熊猫头,网名叫Panda。


    不像是沈澈的小号,程双点了同意。


    她先发去问候:【请问您是?】


    那边回得很快:【小医生,我是张盼宁,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


    程双早上赶到医院的时候李瑾钒已经在办公室里了,她的办公桌不像往常一样规整,四处散落着资料,眉头紧紧皱起在看电脑上的新闻。


    黑色加粗的标题触目惊心——“地下代孕实验室涉案人数达万人,最小孕母不到14岁!”


    程双喊了好几声李老师,李瑾钒才将注意力从新闻里移出。


    她看着程双,想到了昨晚她给自己发的消息,问道:“张盼宁还能联络到你吗?”


    程双摇头:“不能了,从昨天晚上起她就又和我断了联系,今天早上来之前我给她发了消息也没收到回复。”


    李瑾钒眉头一直没放下过,他们掌握的信息太少,还不能仅靠几条微信消息就去报警,而且也不能确定这个Panda就是张盼宁。


    她只能嘱咐程双:“她回复你了你再告诉我,你实习也快结束了,这段时间先别来医院了,也别去其他地方,好好在学校待着。”


    程双点了点头,实习只剩最后一周,虽然有点可惜,但是现在不给别人添乱才是最正


    确的选择。


    她去公共储物柜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正想往外走,就听到药房里的人在讨论今早的新闻。


    “其实我感觉网上有些人说的没错啊,生孩子这个事就是有些人有需求嘛,放宽点不皆大欢喜,没必要说到这件事就反对反对的,目光得放长远点。”


    “是啊,黑市场不知道害了多少人,既然别人有钱又想生,有人能生又想赚钱,这不就是两全其美的事。”


    “……”


    男人们正在夸夸其谈,像是国家大事就掌握在他们的股掌之间。嘴皮子互相碰撞,轻巧地点拨着他人的命运。


    程双并不理解,她甚至觉得扭曲。


    每个人看世界的眼光怎么会如此不同?又怎么会有人目光浅薄成这样?


    她提着自己的东西走到那群男人身边,满脸都是气愤与不解,语气却很冷漠:“毒/品也有需求,有市场,你们猜它为什么被禁止?”


    那群老药师像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实习生敢这么和他们说话,瞬间提高了声音:“你个小姑娘懂什么?毒/品能一样吗?他多伤害人的身体。”


    程双却笑出了声:“代孕就不伤害身体了吗?还是说,它伤害不到男人的身体?”


    “你怎么说话呢?你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孩子生不出啊?我们为那些人说话怎么了?别人愿意去给人代孕赚钱又怎么了?”


    程双目光略过已经开始跳脚的男人、事不关己低头刷着手机的女人,她感觉自己的胸膛此刻正在被点着:“怎么了?代孕就意味着人被量化成了一个器官,一个商品,一个畜生。国家在保护你的妻子,你的女儿,甚至是你的母亲,你现在却觉得国家保护得太过了,你们不觉得自己可笑吗?”


    男人们一个接着一个的为自己的立场出头:“你以为现在自己不是商品不是畜生吗?天天被关在名为单位的笼子里,等到劳碌的时间一过再把你放回你自己的鸽子屋,你以为谁不是呢?”


    程双挺起自己的胸膛,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他们,说出的话掷地有声:“你们才是畜生,我是人。”


    说完也不管身后咆哮的声音有多大,扭头就离开这个给人无限精神污染的地方。


    她走出医院后才开始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块不在颤抖。


    她也是从今天才知道“气得发抖”不仅仅只是一个形容词。


    因为现在太早了没有校车,程双就往地铁站走去,刚刚到达地铁口,手机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Panda:【小医生,我在于家庄地铁口,你现在有空过来一下吗?】——


    作者有话说:写到了这本文的中心。


    当初就是看到了这个现象才想写的这本文。


    我很难去描述这个世界的全貌,但我想祝大家勇敢。


    第37章 第三十七场雨


    程双赶到于家庄地铁口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张盼宁。她有过踌躇,也有过害怕,但是不久前药房里的争执还历历在目,她想稍微勇敢一点。


    程双找到了一家地铁口的咖啡店,把定位发给了张盼宁,为她和自己都点了一杯热巧巧。


    张盼宁推开咖啡店门的时候,程双看出了她的局促。


    她穿着灰扑扑的衣裳,脸色算不上好看。明明现在已经是春日,她却像一个独自迈过寒冬的人,满身疲惫地走到她的面前。


    程双把热巧巧推到张盼宁的手侧,感觉她此刻可能需要这一份温暖:“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想给你点一杯热的。”


    张盼宁对她扯出一抹近乎讨好的笑来,像个小孩子一样小口尝着桌上的饮品。然后真诚道谢:“谢谢你小医生,我很喜欢甜的。”


    说着神情忽然暗淡下来:“我儿子也很喜欢。”


    程双看着眼前像小鹿一样无助的女人,恍然间想到,她也才24岁。


    她尽量想把自己的语气放得温柔一点:“其实我不是医生,我上次看了你的处方,我们两是同岁,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喊我阿双。”


    张盼宁似是没有想到程双会如此对她,因为自己的丈夫确实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她把头埋得低低的,语气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小医生,我劝过他不要那样,但是他不听我的。”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小,“我没有喝那个药。”


    程双摇头:“不是你的错。”


    服务员又来为她们上了一份提拉米苏,是程双得知她喜欢甜食后在手机上再次下的单。


    “你试试这个,他们家的招牌,不是很甜。”算得上对甜品最高等级的赞美。


    张盼宁却显得拘谨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能打包吗?”


    程双并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对她说当然。


    张盼宁再次看了一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终于说出了约她出来的目的:“小医生我不能在这多待,你应该也看到了最近的新闻。我就是……”


    她似是有点说不出口,停顿了好一会才重新开口:“我就是他们说的孕母。”


    “起初是我丈夫说让我在家带孩子,他出去工作养家就好。”


    “我辞了工作,后来他又说……他压力很大。他说他身边有很多人在做这个,没有危险,在家生个孩子就能有很多钱。说我反正在家没事。”


    张盼宁尽量温和地述说着自己的处境,程双却觉得遍体生寒。


    同为24岁,程双尚未走出象牙塔,张盼宁却像是活在地狱里。


    她还在断断续续说着:“在家也不准我乱跑,不准乱吃东西,更不准吃药。”


    “后来到快要生产了,买家却反悔不想要这个孩子了,不想付尾款。”


    像是想到什么可怕的事,她开始小幅度地发起抖来:“后来我听到我丈夫在和人打电话,说可以把孩子卖给别人,实在不行,还可以卖器官。”


    她抬起一双蓄满泪水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哀求:“小医生,他说我本来就犯法了,我不敢去报警。但是我的孩子不见了。”


    “他是我的孩子。”


    程双握住她不断颤抖的双手,低声安抚她:“别害怕,我会帮你的。”


    “你现在和他待在一起安全吗?”


    张盼宁点点头:“我之前逃出来找我的孩子,被他抓了回去,现在他就不准我走远。但他昨晚喝醉了,现在还没醒,我得马上回去了。”


    程双把打包好的提拉米苏递给了她,用力握了握她的手:“谢谢你愿意相信我。盼宁,错的并不是你。”


    程双送走了张盼宁,她站在地铁口,任此刻思绪飘飞。


    她从来没被人喊过医生,在药房加药的时候她听到有患者喊那群药师喊医生、售货员,甚至是直接一个喂字。


    从来没人会称呼药师真正的名号。


    她想起把自己的一生献给药学科研的常老师,想起天天在药房加班的李瑾钒,也想起那群还算兢兢业业的药师。


    程双并不知道自己想成为哪一种人。


    但她可耻的从张盼宁的处境中感到一种幸运,还有后怕。


    ——她的烦恼尚且只有学业。


    “程双。”


    “程双。”


    “程双。”


    有呼喊声从不远处传来,程双还没回过神,就被人箍住了双臂,上上下下地查看起来。


    眼前是沈澈略显惊慌的眼睛。


    她回过神来:“你怎么来了?”


    沈澈确定她没有受伤后才开口:“陆行君说你和药房里的人吵起来了,我就跟着过来了。”


    程双这才发现这人还穿着医院的蓝白病服。


    陆行君从他身后走出来,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们


    三个人又坐回了了刚刚的咖啡厅,程双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一个人处理这件事,就把张盼宁的情况告诉了他们两人。


    但是却没有人感到惊讶的样子,只有两双默默对她释放类似于“担心”这种情绪的眼睛一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程双好像明白了什么:“你们早知道了?”


    陆行君否认:“不久前才知道的。”


    程双: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澈打断两人:“你有没有想过今天来的不是张盼宁是她老公会怎么样?”


    “我又不是没长眼睛,而且我是在地铁口不是哪个夜间的小巷口。”程双毫不示弱地看着身侧穿着蓝白病服脸色苍白的男人:“你有没有想过伤口又崩开昏倒在路上会怎么样?”


    两人沉默对视着,都是一副不肯退让半步的模样。


    陆行君却像是完全看不出气氛,发出评价:“好嘴。”


    沈澈将目光移走,喊来服务员,指着陆行君说:“你好,他买单。”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往车上走去。


    剩下的两人对视,毫不意外的在对方眼里看到“幼稚”两个字。


    走到车旁,发现沈澈已经大喇喇坐在了副驾驶上。


    等到车门关闭,三人颇有默契地把刚刚古怪的气氛关在了门外,开始商量起对策。


    程双:“所以你们之前是想怎么办?”


    沈澈:“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们的住址,警察已经在张盼宁附近驻守,他们还有一部分同伙没有被抓到。”


    陆行君:“看到没,八点钟方向,车里面的警察估计已经在调查你了。”


    沈澈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但是能取得张盼宁的信任对案件帮助应该很大,你可以继续与她保持联系,前提是有什么情况一定要和我们说。”


    程双不轻不重的哦了一声。


    沈澈咳了一声,提醒道:“微信我会随时看。”


    程双把目光移到他脸上,并不说话。


    沈澈:“有什么信息我们都可以共享。”


    程双掀了掀眼皮:“哦。”


    陆行君看着这两人说着一些人尽皆知的哑谜,有嘲讽的笑意从嘴角溢出,没有再去插话,车倒是很稳当的往北城大学的方向开着。


    *


    程双回到宿舍后就躺在了她那张不算宽的单人床上,她们寝室并不像别的寝室都挂着床帘,三个人都不喜欢睡在狭小的封闭环境里。


    此刻三人都躺在床上,灯已经熄了许久,天花板上却隐隐还亮着三束微光。


    程双正在恶补着一些有关代孕的信息。也尝试再去给张盼宁发去消息,但都没有收到回复。


    却久违地看到了一个浮上来的白色头像。


    是刚刚被她从黑名单里捞出来的沈澈。


    此人是狗:【转账200000元】


    程双瞬间瞪大了眼,怀疑是不是晚上关灯看手机给自己看瞎眼了,数了好几遍到底有几个0。


    确认好几遍确实是半夜一点沈澈给她转了20万后,程双给他发去了消息。


    【?】


    【已退还200000元】


    那边显然正在守株待兔。


    此人是狗:【啊,转错了。】


    程双无语:【……】


    此人是狗:【转账120800】


    此人是狗:【这次没转错。】


    程双踢开了被子,抠着手机:【你钱很多?】


    此人是狗:【不多,你可以退回给我。】


    程双看穿了他打的什么算盘,觉得心脏好像被压得有点难受,又翻了一个身。


    【你休想。】


    对面的人很好说话的样子,消息回得很快:【那你收着。】


    柚柚:【你也休想。】


    此人是狗:【好吧。】


    此男今夜好似被谁上了身,一直在做一些OOC的行为——


    此人是狗;【那好梦。】


    此人是狗:【月亮emoji】


    程双还没想好怎么回复,对面的夏驿歌终于忍不住般低吼出声:“程双尿急就去上厕所!别在床上扭来扭去!”


    程双把手机丢开,用手背贴住脸颊降温。


    睡着前还在想着,是该把冬天的厚被子换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来个人转我20万[彩虹屁]


    第38章 第三十八场雨


    这两天1217寝室三个人都醒得很晚。


    久违的三个人都忙完了手上的事,郑瑞敏不用做实验,夏驿歌交上了论文终稿,程双也提前结束了实习。


    其他两个人醒后悠闲地躺在被窝里看小说的时候,也久违地听到了一阵低呼声。


    然后是熟悉的:“完了完了完了……”


    夏驿歌清了清嗓子,向对面发问:“你老师又找你?”


    程双已经沿着床的楼梯往下爬了:“你猜他几点找的我?”


    夏驿歌:“几点?”


    程双手忙脚乱地穿着衣服:“七点!”


    “哦”夏驿歌稳如老狗,“那刚好,现在十一点四十,你赶过去他刚好下课。”


    程双火急火燎赶到了常老师的办公室,他还没在。


    倒是看到了许久没见的师妹。


    程双下一届并没有师弟师妹,下下届常老师也只收了苏桐这一个学生。


    师妹长得高高的,穿上稍厚一点的鞋子就基本俯视了学校百分之90的男性。


    程双走过去,用手比划了一下两人的身高差,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妹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头发也更短了,变成了很受二次元喜欢的狼尾。


    苏桐看着她的动作,稍稍弯了一点腰,笑得很是清爽:“没有啊师姐。”


    发尾递到了程双手心,她忍不住轻轻揉了一把师妹毛茸茸的头发,夸她:“这个发型很适合你。”


    透过揉乱的头发她又看到了师妹新打的耳骨钉,接着补充:“耳钉也都很好看。”


    苏桐看她视线被自己耳朵上的那些钉子吸引,稍微晃动了一下,让锆石的光芒在她眼睛里划过。


    “那送给师姐?”


    “不要”,程双笑着拒绝:“你带着好看。”


    还没等苏桐继续说话,常老师就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示意让她们两进办公室。


    因为常老师要赶一会儿的校车,所以只是简单交代了一下之后的工作。包括让程双继续精修论文,为最后的答辩做准备,以及指导苏桐的实验。


    两个人在老师面前都很乖巧,常老师很是满意。


    只是在走之前忽然问到了程双在医院实习的经历:“听李老师说你在医院遇到了一些事?”


    即使是老师,有些事也不好多讲,程双答得有些含糊:“没什么的老师,李老师说让我别担心。”


    常老师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帮她白打工就算了,有些事是该她自己去操心。”


    说完就去赶校车了。


    程双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老师有点可爱。


    她和师妹两个人又从办公室走到了实验室,盘点着做实验缺的东西。


    程双忍不住感叹:“师妹你真的好快,这才研一下刚开学不久就开始做实验了。”


    她那时候还在寝室睡大觉。


    苏桐很坦荡地告诉她:“因为和老师说了想读博,所以他就想让我多发一些文章。”


    程双想起自己刚刚开学的时候常老师好像也问过她,说可以告诉他以后想要走的方向,他会给予不同的培养方案。


    她那时候回答的好像是——不知道。


    程双有点羡慕地看着苏桐:“真好啊,读博很好。”


    苏桐点点头:“师姐也读博么?”


    程双摇头:“暂时还不想。”


    苏桐又点头:“那也很好。”


    程双忍不住又捏了一下她的发尾:“师妹真可爱。”


    忙完之后和师妹久违的在食堂吃了一个午饭,然后在操场上迎着被树叶滤过的春光散了一会儿步。


    程双忽然就觉得研究生生涯好像没有以前想的那么难熬了。


    她咬着师妹刚刚给她的棒棒糖,将目光移向了跑道内圈的草地。看到了摆得整整齐齐的椅子,穿着色彩各异的大学生们在草地上忙前忙后,动作轻盈,像是被春风引导着四处浮动的花瓣。


    程双忍不住问道:“今晚是有什么活动吗?”


    苏桐:“有十佳歌手比赛。”


    程双有点可惜:“那肯定很好看!每年都很精彩的,今年我们都在赶论文了都没


    有人想到要去抢票。”


    苏桐转过头来看她:“师姐不用抢票。”


    程双以为她不知道:“每年十佳歌手大家都想来看,所以是有位置限制的。”


    苏桐点点头,把三张票递到她的眼前:“师姐今晚有时间来看我唱歌吗?”


    程双接过票,嘴巴张大,差点泪目:“师妹你好有实力!”


    苏桐听后露出点笑意,继续与她在跑道上悠闲散步。


    *


    程双把三张票带回寝室的时候,不出意外接收到了室友们崇拜的目光。


    夏驿歌痛斥:“要师弟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郑瑞敏接:“有什么用!”


    程双把票分到两个人手上,笑得眼睛弯弯。


    三个人又久违地化了一个妆,穿上了上班和做实验不可能会穿的漂亮衣裳,先去学校外面吃了一顿美味的漂亮饭,又给师妹选了一束以黄色为主调的鲜花,点缀着绿色的藤蔓和些许粉色蓝色的小花。


    到操场的时候主持人正在开场,找到位置后程双给师妹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白色的小狗举着加油的旗子一边晃动一边跳跃。


    还没等到师妹回复,第一个选手就准备上场了。


    也是一个女生,长长卷卷的头发将小小的脸蛋包裹在内,长得很是甜美可爱。声音却像一把有沙粒感的大提琴,唱的歌是张学友的“她来听我的演唱会”。


    今晚的风也不急躁,慢而轻地抚在人的脸上,四周都是少男少女兴奋的欢呼声,还有从舞台上飘下来的很有质感的歌声。


    程双看着夏驿歌举起的镜头,将一个又一个的笑容永远的留存了下来。


    师妹是最后一个出场的,程双猜到她有实力,没想到这么有实力。


    和今天中午完全不同的形象,很认真地做了非常适合她的妆造。


    狼尾被卷起,发尾上翘,舞台灯打在头发上,程双看到了不同颜色的亮片和蓝色的挑染。耳朵上钉满了五颜六色的精致耳钉。就连挂在胸前的吉他都是亮闪闪的镶钻款。


    踩着黑色的厚底皮靴,同色的工装裤被束进靴筒里,裤腰扣了一个红色的张牙舞爪的毛绒娃娃,与师妹穿的红色的机车棒球服呼应,完全像是她的缩小版。


    脸上的妆倒是很淡,但青春无敌。


    不像程双老是看到的淡淡的笑,师妹此刻笑得张扬又肆意,镁光灯都掩盖不住的耀眼。


    她的嗓音有点偏烟嗓,唱的歌却反其道行之,是一首程双听过很多遍的英文小甜歌,叫Sugar。透彻的吉他声与她的嗓音相融,这首歌被唱出了完全不同的感觉。好听不腻,让人很容易就为之尖叫。


    夏驿歌拉着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的时候,程双才发现已经没有人安静坐在座位上了。目之所及的是大家用力挥舞的手臂,和大声应援后生气逼人的面庞。


    程双也被感染。多巴胺也好,肾上腺素也好,此刻只需要百分之百沉浸在快乐里就足够了。


    一首歌不过三四分钟,结束的时候程双却觉得有点缺氧。


    等到师妹离场,大家又重新坐回座位上的时候,程双才觉得有点口干舌燥。她拿起水瓶猛喝了好几口水,听到夏驿歌还在她身旁不停地赞叹:“程双你师妹太帅了吧!帅得我脑袋好像要冒烟了。”


    程双把水瓶递给她,示意让她喝点水。脑袋冒不冒烟不知道,她嗓子确实已经冒烟了。


    主持人重新上场,说今晚的比赛结果稍后就会告知大家。


    造势很大,夏驿歌和她们吐槽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某个水果卫视现场。


    师妹却在这时回了她的微信,也是一个表情包,白色的线条小狗拿着花朵鞠躬,说着谢谢。


    程双忍不住夸她:【师妹今天帅呆了!】


    又没等到回复,主持人开始宣布今晚的结果。毫无意外,苏桐拿了今年十佳歌手的第一名,一举斩获了最佳歌手奖和最佳人气奖。


    退场的时候还有不少人等在旁边想和她合影。


    程双、夏驿歌、郑瑞敏站在一旁默默等候着,莫名有种与荣有焉的感觉,看苏桐的眼神都充满了慈爱。


    苏桐从人群中看到了她们,说了好几句抱歉,然后走到了她们身旁。乖乖打着招呼:“师姐们好。”


    耳钉的光一晃一晃,程双这才看到了她眼下也贴了一颗四角星型的小钻,像是泪痣,又像是滴落的晶莹泪珠。


    明明整个人都还没从舞台的凌厉不羁中走出来,却又想在师姐面前维持乖巧的形象。


    程双不由得一笑,把那句夸奖再次说出口:“师妹今天帅呆了。”


    夏驿歌大声重复:“超帅!帅得我合不拢嘴!”


    郑瑞敏也点头:“歌也唱得很好听。”


    听了这么多夸奖,苏桐再也装不下去,嘴角裂开大大的弧度,与舞台上那个肆意张扬的歌手重合。


    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程双手中的花,问她:“师姐这是送我的吗?”


    程双这才想起来,把准备好的花递了过去,还不忘道谢:“谢谢师妹让我们看到了这么精彩的演出!”


    “嗯。”苏桐接过了花束,把挂在左肩的吉他卸下,递到了程双手边,又拿起另一边肩膀挂着的拍立得,问她:“师姐想要和我合照吗?”


    程双眼睛亮晶晶地回答她:“当然要!”


    到最后,1217每个人都如愿和师妹拍了很多照片。


    程双再次把照片po到了朋友圈,配文很简单:酷毙了!!!!!!!!!!!!!


    感叹号却占了整整三排。


    睡到床上的时候三个人还没从今晚的演出里回过神来,躺在床上美滋滋地欣赏今晚的照片。


    师妹今晚穿了鞋身高直逼一米九,带着舞台妆造站在她们身旁,活像是从哪个打歌舞台上下来的现役爱豆。


    尤其是和程双合照的时候,可能是比较熟悉,两个人连大笑的弧度都似被精准调控,养眼得无与伦比。


    夏驿歌在床上啧啧称奇:“老天爷保佑,小女子谈一个这样的也可以。”


    说完又翻到了程双与她师妹的那张合照,不由感叹:“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不枉老娘天天在互联网给人做饭,这张照片谁来看了不说一嘴天仙配。”


    程双看着朋友圈下面的评论——


    陆行君:这就是传说中的男朋友吗?


    陆行君:太般配了


    陆行君:我随500


    某些人真的就像瓜田里的猹……


    程双看着天花板,忍不住说出了一个埋藏已久的秘密。


    “虽然我师妹没有和我说不能告诉别人,但我一直没和你们说。”


    “她在外面接cos委托。”


    所以才这么……


    “靠!”程双还没说完,夏驿歌就在对面恍然大悟般开口:“我就说这么专业!帅得这么离谱!这个钱她不赚谁赚!”


    郑瑞敏持赞同态度。


    夏驿歌却开始伤感起来:“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牛逼,歌唱的这么好,实验还那么顺利的啊?我真的开始嫉妒了,老天爷你真的没把我当亲孙女!”


    程双却再没有精力去回答她,因为有人在此刻更为过火。


    此人是狗:【明天可以见面吗?】


    此人是狗:【想接吻。】——


    作者有话说:好喜欢这一章谁懂,想再去读一次大学!


    建议搭配自己喜欢的歌来看!


    第39章 第三十九场雨


    【明天有空吗】


    【想接吻。】


    程双发现了,沈澈总是这样,往往表现得特别有礼貌询问你的意见,但行为举止完全与之相悖,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上已经不知不觉被他的气息


    占满。


    她看着屏幕上简单的几个字,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耳朵的温度都不知不觉上升。


    打出的字却冷漠得完全不会暴露情绪。


    【没空。】


    这就是手机的好处,完全不会被占便宜。


    她正在这么想着,那边的消息又发了过来,打字的速度很快,像是完全不给她思考的余地。


    此人是狗:【有空的时候就可以吗?】


    此人是狗:【什么时候有空?】


    程双:……


    好吧她真的败了。


    她决定不再去回沈澈的消息。


    手指往相册里一滑,程双把今晚师妹的唱歌视频转发给了张盼宁。


    【盼宁什么时候有空,我想邀请你到我们学校来玩。】


    【我们有一个食堂的甜品做得很好吃。】


    消息刚刚发完,一直没回她消息的张盼宁忽然邀请她进行语音通话。


    程双看到通话邀请的时候双眼忍不住微微放大,看了一眼时间,半夜十二点三十五。


    虽然室友都还没睡,但是她还是下了床,去卫生间接了电话。


    电话接通,程双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就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女人的声音像是绷紧后骤然断裂的琴弦,颤抖的哭音里还包含着骇人的涩意。


    “小医生,我好像……我好像杀人了。”


    程双感觉此刻的血液好似忽然被人冻结,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电话另一头的哭声还在继续:“他,他喝了很多酒,他又想打我。”


    “他还说他把我的孩子卖了,那是我的孩子。”


    “他还打小杰,小杰这么小。”


    “小杰怎么会不是他的孩子呢?小杰是他的孩子。”


    “小医生,我好害怕,小杰,小杰也流了好多血。”


    程双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此刻已经过了门禁时间,她是无法出校门的,所以只能在电话里安抚张盼宁的情绪:“盼宁你别怕,不是你的错,你还记得李主任吗?就是那天帮小杰找到医生的那个药师,她是好人,我让她过去看看小杰可以吗?”


    张盼宁哭得很崩溃,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是惶恐地倾诉:“小医生,我杀人了,他醉了,连刀都拿不稳,我就抢了过来。”


    “小医生你救救小杰,我不敢出去,我被抓走了就没人照顾小杰了。”


    程双尽量保持自己的呼吸平稳,用了此生最为温柔的声音安慰她:“不怕,不会有人把你和小杰分开了,我们先让小杰去医院好不好?”


    张盼宁用力握紧手机,像是握住唯一的救命稻草,哭着点头,好一会儿后才意识到电话那头的人看不到她,才又说道:“小医生我等你。”


    程双不敢挂断电话,给李主任发了消息简短说明情况,又把刚刚张盼宁说的地址发给了她。


    但是却没有得到回复。


    已经快到凌晨一点,李主任应该已经睡觉了。


    程双心急如焚地刷新着微信的消息界面,嘴里还在重复着一些安慰的话语。


    猛然间看到了位于高位的那个白色头像。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进去,把张盼宁的情况又转述给了沈澈,并让他一定要带着李瑾钒过去。


    沈澈回得很快,像是一直都在等待她的消息。


    【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出发。】


    很简单的字句,程双却感觉瞬间被安抚,战栗感慢慢褪去,连声音都不再如刚刚那般强强装镇定。


    她平静下来,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手机另一头哭泣的女孩说道:“盼宁,小杰和你都不会有事,你的勇敢保护了自己和小杰。”


    *


    沈澈给李瑾钒打了电话后就联系了警察,和他们沟通好先不要打草惊蛇,才往张盼宁家驶去。


    因为他有伤在身,所以是李主任开的车,去的途中他和李主任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包括怀疑张盼宁和最近一起很大的代孕案件相关。


    李瑾钒听得眉头紧紧皱起,同为女人,她知道怀孕对女人身体的伤害有多大,更何况孕母还要经历人工受孕。彻底论为一个商品。


    即使早有预料,但两人到达张盼宁家的时候还是被震慑得迈不动脚步。


    屋子里有明显的打斗痕迹,本就破旧的家具在屋内被推得横七竖八,玻璃渣碎了遍地。


    地板上铺洒着不少暗红的血,他们稍微往里走一点,就能看到躺在地上双眼大睁的肥硕男人。


    来开门的张盼宁更是衣裳全被鲜血浸透,目之所及的皮肤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额前的头发似是被人扯过,露出大片红肿的头皮。


    她仍在哭泣着,看到他们后身体颤抖不已,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楼道的声控灯在长久的寂静里熄灭,直到被一阵极尽温柔的声音唤醒。


    是程双在电话里安慰张盼宁:“盼宁,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的勇敢是真的。”


    张盼宁再也忍受不住般嚎啕大哭了起来,快速走进屋内,抱住自己昏迷的孩子求救:“医生,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我求求你了。”


    李瑾钒这才看见那个被放在沙发上的小男孩。和不久前看到的小小身影重合,还是那副虚弱、眉头紧皱的模样,不同的是现在他的身上也染上了厚重的血迹。


    李瑾钒走进屋内,稍微查看了一下男孩的情况,安抚道:“他应该是头部受到撞击又有点惊吓过度昏迷了,不要害怕孩子。”


    张盼宁呆呆的看着李瑾钒,忽然想到了自己的母亲,忍不住想扑在她怀里哭泣,却在动作尚未开始时顿住。


    她此刻满身的血迹,只能看着李瑾钒无声落泪。


    沈澈在此刻出声:“我们开了车过来,先把孩子送去医院吧。”


    张盼宁怯怯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男人,有点不敢与他对视。


    程双听到了李瑾钒和沈澈的声音,终于放下心来,在电话里劝道:“盼宁,李主任和沈澈都是好人,你可以相信他们。先让他们带你和小杰去医院好吗?”


    张盼宁这才被安抚,声音虚弱地说了一声好。


    *


    程双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彻夜未眠,在开寝室门的第一秒就飞奔了出去。


    六点不到,陆行君就已经在校门口等着她了。


    程双坐进车里,只看到了坐在驾驶座上的陆行君。


    还没等她开口问,陆行君就开口和她解释:“沈澈还在医院和警察沟通,昨天是他和李主任一起去接的张盼宁,把小杰送到医院后张盼宁就自首了。”


    程双大概清楚这些情况,但还是忍不住问道:“小杰情况怎么样,张盼宁会怎么样?”


    “小杰应该是被误伤了,脑袋撞到重物昏迷过去的,情况不严重,应该马上就能醒过来。”


    “张盼宁情况特殊,要看警察那边怎么说。”


    陆行君看了眼身旁眼底青黑,明显熬了一夜的人,从一旁的储藏柜里拿出了一瓶热牛奶递过去,放低了声音:“沈澈让带的,你别担心,我觉得这就是正当防卫,要是她把她丈夫做的那些破事多说一些,没准什么事都没有。”


    程双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接过牛奶说了一声谢谢,也没心思去喝它。


    陆行君打着转向灯,看她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想给她转移注意力:“喝呗,瓶盖都有人帮你开了。”


    他看着右侧的反光镜,抽空用视线点了一下程双手中握着的热牛奶。


    程双愣愣的,像是收到指令的机器人一样轻松拧开了瓶盖,热牛奶流进紧张后有些痉挛的胃里,身上的寒意也被渐渐驱散。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达了医院,这里还是像每一个平凡的日常一样忙碌又有序,程双明明离开它不久,却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明明昨日肆意的歌声还留在耳畔,眼前看到的却是匆忙的警察和神色慌张的医生。


    李主任看到她来了,和警察打了一声招呼,把程双引进了病房。


    小杰被单独安排在了一个病房,此刻睡得却不算安稳,稚气的眉头向中间聚拢,小拳头也握地紧紧,连在梦中也是一副防御状态。


    李主任抚了抚他的额头,在一旁叹气:“也可怜了这个孩子  ,才三岁他父亲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程双看着李主任也明显疲惫的面容,忍不住骂道:“不是父亲,是畜生。”


    李主任满目的愁云忽然就被驱散了,轻轻啧了一声,说她:“小姑娘家家说什么脏话。”


    过了没多久又补充:“畜生不如。”


    程双听得扬了扬眉,忍不住转头去看她。气愤实实切切写在了脸上,像是恨不得现在就把人救活然后再暴揍一顿。


    程双还想说点什么,就看到了从病房门口走过来的沈澈。


    脸色比病房里所有人加起来都惨白,程双看得忍不住向他走近,觉得他应该和小杰一起躺在病床上。


    沈澈看到她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卸下一半的力气靠在了她的身上,一副虚弱得不能自理的模样。


    程双把他扶到病床旁边的凳子上坐下,想去给他倒杯水,还没走开,就被人拉住了手腕。


    沈澈连开口的声音都是虚弱的:“去哪?”


    程双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你嘴唇太干了,我帮你去倒杯水。”


    沈澈这才把视线转移,看着她水润的唇瓣点了点头。


    李瑾钒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射,想看出一点什么,但又觉得没有人会给她解答的样子。


    只能问点正经的:“警察怎么说?”


    沈澈接过了程双递过来的水,润了一下嗓子,答道:“我把知道的情况都和他们说了,警察也一直在盯梢张盼宁的丈夫,昨天晚上算是意外,张盼宁认罪态度很好,接下来要看她配合的程度了。”


    李瑾钒点了点头:“她代孕的事你们早知道了?”


    这句话明显是在问在场的两个人。


    程双把另一杯水递给了李瑾钒,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想着这是她的隐私,警察还在调查就先没告诉您。”


    沈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回答。


    李瑾钒视线又在两人身上游走了一圈,还是忍不住开口:“你们什么关系?”


    知道在沈澈这听不到真话,李瑾钒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程双身上。


    另一边的沈澈也把水杯圈在手里,身子歪向她这边,一副安静等待答复的模样。另一只手上不知道捏着什么东西,锡纸的声音淅淅索索的,让人很难不去在意。


    程双瞬间有种被人逼至角落的局促感,下意识否认:“没什么关系啊。”


    李瑾钒却不相信:“他不是你妈妈朋友的儿子吗?”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澈脸颊痣稍稍扬起一点弧度,整张脸都不似刚刚进门时那般死气沉沉了。


    程双却有一种被人用自己说过的话堵住的憋闷感。


    她还没想出怎么回答,陆行君就在门外向他们招手,示意让他们都出来。


    程双第一个迈开脚步。


    几个人又移步去了沈澈的病房。


    等到门关上后,陆行君才将手机摊开在他们面前,忍无可忍地破口骂道:“这群脑残,生出脑子就是用来给人操控的吗?进化自我思维的时候是瞒着我们漏了一批人吗?”


    陆行君一直是尊贵的Promax用户,程双很轻易就能看见手机里此刻正在播放的营销号短视频。


    ——“谁说女子不如男?北城市一女子半夜在家中杀害丈夫,重伤亲生儿子,现已锒铛入狱,这个社会到底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


    后面的内容她都懒得听,忍不住精准复议:“脑残。”


    不知道媒体从哪里嗅来的这个新闻,凌晨四点发的视频,现在才八点不到,点赞已经破了5000。


    评论区更是不堪入目,堪比世界杯后男性集体狂欢。


    程双想到了医院之前那场舆情,还是忍不住问道:“难道这警察不管?”


    李瑾钒也很无奈:“现在网络造势成本太低,警察很难管得过来。”


    陆行君点头补充:“为了一点流量那些人脸都不要了。”


    沈澈弯着身子干咳了几声,安抚他们:“警察那边查清楚了很快会发公告的,这次不会任他们胡来的。”


    陆行君立马转移了注意力:“管天管地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身体吧,别没等到警察查清楚你人就被自己作没了。”


    程双认同地点头。


    陆行君:“我先去门诊了,你给我好好歇着。”


    李瑾钒也接上:“我也要去药房了,程双有什么事记得联系我。”


    程双也想跟着他们出去,但还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又传来一阵止不住的咳嗽声。


    她停顿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沈澈咳得弯下了腰,问他:“要我帮你喊医生吗?”


    “不用。”沈澈坐在床沿,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看着她开口:“你过来一下。”


    程双有点犹豫,他就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忍不住了再咳嗽几声。


    此刻的沈澈穿着蓝白色的病服,皮肤被白炽灯照得像纸一样苍白,显得整个人像瓷娃娃一样脆弱无害。


    程双慢吞吞地走到了他的身前,从上往下看着他:“有什么事吗?”


    沈澈眨了眨眼,露出了点狡黠的笑意,很是稀有。


    他问:“我现在可以和你接吻吗?”——


    作者有话说:小树我问:大家可以来和我评论互动吗达林们!


    第40章 第四十场雨


    程双听到了熟悉的句式,却仍旧措手不及。她眼睛微微放大,声音提高,拒绝得很是果断:“不能!”


    沈澈眼中的笑意却更深了,没有很在意的样子,将她放在嘴唇上的手拉了下来,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手心。


    在程双戒备的目光下,一颗浅紫色的流心太妃糖落在了她的手掌上。


    沈澈微微歪头看着她:“那吃颗糖?”


    程双看到了有点褶皱的糖纸,明白了刚刚那阵淅淅索索的声音从何而来。


    她剥去了糖纸,用动作回复了他的问题。


    椭圆形的糖块被推至脸颊一侧,程双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含糊不清:“真的不用帮你喊一下医生吗?”


    沈澈手撑在身后的床榻上,身体微微后仰,告诉她:“不用,你在这陪我一会就好了。”


    程双想要拒绝,沈澈早有预料般说道:“等小杰醒来你也可以去看一下他。”


    她这才被说服,坐在了病床前的椅子上。


    即使是这样,程双仍旧有点不自在。反观沈澈,却适应良好,此刻已经打开电脑,靠在床头处理公务了。


    程双打开手机转移注意力,室友们在问她为什么又不见了。程双不想让她们担心,避重就轻地回答:【医院有点事,被喊过来了,不用担心。】


    夏一哥:【那今天中午还能一起共进午餐吗?】


    程双抬头看了看眼前认真盯着电脑屏幕的人,慢吞吞地打字。


    【应该不能了。】


    夏驿歌在群里哀嚎。


    程双笑了一瞬,却被看似认真工作的人捕捉到了。


    他的视线并没有从电脑上移开,似是不经意地发问:“男朋友?”


    很奇怪的人,刚刚还理直气壮问她能不能接吻,现在反倒想起她有男朋友。


    程双答道:“不是,是室友。”


    “哦。”他打字的动作不断,哒哒哒的键盘敲击声填补了这一段空气的凝滞,没过多久继续问道:“那昨天那个是男朋友?”


    程双收起手机,看着他:“你很在意吗?”


    明明知道她有男朋友也能做出那些事来啊。


    沈澈却看了过来,目光直白地看着她:“很在意。”


    程双被他看得忍不住移开视线,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样说。


    “那是我师妹。”


    “哦。”哒哒哒的打字声又响起,中间还混杂着令人耳热的轻笑声,他说:“今天中午阿姨会来送饭,想吃什么?”


    *


    最后程双和沈澈是在小杰的病房吃的午餐,阿姨


    送餐过来之前医生就来告诉他们小杰醒了过来,正在闹着找妈妈。


    他们两又去了小杰的病房。


    六岁大的小男孩不像现在很多被长辈宠大的孩子那样胖乎乎营养过剩的样子,反倒瘦得有点让人心疼。皮肤也不是小孩子独有的那种水润,结了痂的伤口覆在皮肤上,像是黄色的土地上裂开的缝隙。


    眼神也是怯生生的,连哭也压抑着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眼泪啪塔啪塔地落在脸上,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猫,连嘴里呜咽喊着的妈妈也像是小猫脆弱的呼唤。


    程双看得有点眼热,坐到了小杰病床边的椅子上,用安慰他妈妈的语气来安慰他:“小杰,还记得阿姨吗?阿姨和你妈妈是好朋友,她现在有一点事,所以先让阿姨来照顾你。”


    小杰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人,眼睛里揣着好奇,却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程双继续说道:“这里有很多医生,都是小杰妈妈拜托来照顾小杰的,小杰好起来就可以看见妈妈了。”


    听到这小杰才终于愿意开口:“我妈妈在哪?”


    小孩的声音脆生生的,又包含着掩盖不住的不安。


    “嗯……”程双有点被问住了,她还没想好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沈澈却很果断地开口:“在警察局。”


    小杰嘴巴一瘪,泪珠大滴大滴地落下来。


    程双忍不住用眼睛骂人。


    沈澈看了一眼程双,把话接着说完:“你妈妈在警察局和警察一起抓坏人。”


    小杰的泪仍旧在流,像是不太明白这个看起来就很凶的叔叔的意思,眨巴着眼睛看向了程双。


    程双扯了一张纸巾,帮小杰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放低声音对他说道:“小杰的妈妈很勇敢,在和警察叔叔一起抓坏人,小杰会像妈妈一样勇敢吗?”


    小孩子是最能感受善意与恶意的,小杰很喜欢这个姐姐身上的味道,虽然她一直说自己是阿姨。


    他小心翼翼地用小手抓住了程双帮他擦眼泪的手指,点了点头,声音稚嫩的保证:“我会和妈妈一样勇敢的。”


    沈澈在知道小杰醒后就让阿姨把午饭送到小杰的病房,此时阿姨刚好把饭送了过来。他熟练地展开小杰的床上桌,把饭菜一一铺在了桌上。


    阿姨准备的是两人份,他便把餐具分别递给了程双和小杰。


    程双却不接,她怎么可能去抢病患的饭吃?


    沈澈又把筷子塞进她的手里,像是在和她幼稚地做着一些游戏。


    程双很无奈,问他:“你和小杰一样大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乖乖吃饭的小杰也忍不住看向他。


    沈澈收回自己的手指,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知道她不可能妥协,只能尝试发问:“我让阿姨再给你做一份?”


    程双拒绝:“不用,我一会去医院食堂吃。”


    程双就这样看着一大一小吃完了午饭,小杰伤口还没有恢复,吃完饭后又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程双就被沈澈催着去食堂吃饭。


    医院有职工食堂,也有专门对外的食堂,程双在离职的时候饭卡就被注销了,所以她只能去对病人开放的那个食堂。


    她以前忘记带饭卡也来过这,可以直接微信或者支付宝消费,菜色和职工食堂有些许不同,也更贵一些。


    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病人家属,大家都行色匆匆的,想要快点为自己的家人打饭送上去。


    今天程双却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同。


    有很多视线有意无意的在她身上略过,还有人自以为隐晦其实很明显的和旁边的人指认着她。她身旁的几张桌子更是一个人都没有,就算之前有人坐在这看到她走过来都会很快离开。


    程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默默吃着自己餐盘里的饭。


    她照例在吃饭时刷微博打发时间,然后就看到了大家这么怪异的原因。


    张盼宁杀人的新闻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实时热搜,连同她代孕的事一起,被讨论到了一个让人想不到的高度。


    这个新闻一被传播,就有人发现张盼宁就是不久前被北城大学附属医院发错中药的那位孕妇,也是在北城大学附属医院持刀伤人的摩托男子的妻子。


    不知道什么原因,程双这个路人也被扒了出来,不仅被扒出是加错药的那个实习生,更是有她和张盼宁在医院见面的视频露出。


    她的名字、学校、专业、导师,甚至是父母,全部被人展露在了网络上。


    新闻的走向也很奇怪,大家都在可怜那个为妻子伸冤的丈夫,还有人推测就是因为张盼宁代孕被丈夫发现,丈夫受不了原来自己一直在为别人养孩子,所以两人才发生冲突,导致张盼宁失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还重伤了自己的儿子。


    程双由衷佩服网友的脑洞,这么离奇的事件都能被他们臆想出来,然后编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有人发出了张盼宁今天早上去到警察局的照片,大家就更相信这个故事的真实性。


    既然张盼宁的事有警察处理,那程双这个被认定是“帮凶”的北城大学中药学专业硕士,就成了这些网络判官的众矢之的。


    网上骂她什么的都有,还有人联名在微博@北城大学官微,要求北城大学即刻处理这个帮助孕母杀死丈夫的恶毒学生。


    此刻似乎所有人都手握达摩克利斯之剑,就等着将程双这个万恶不赦之人斩杀在剑下。


    他们都不愿落于人后,生怕被人抢去伸张正义的功劳。所以对程双的恶意来得又急又利。


    程双的手机在此刻震动不停,她打开一看,来电人是她的妈妈。


    她尚未从网络上的信息中缓过神来,电话在一次长久未接挂断后又重新响起来,来电人显示的是爸爸。


    程双深呼了一口气,点开了通话键,正想装的若无其事的与他们打招呼,就率先听到了陈丽萍女士充满关心的急切声音:“又又,又又你怎么样?有人伤害你吗?别怕,爸爸妈妈马上就来北城。”


    程双的眼泪唰的一下滚落,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陈丽萍的声音还在她耳畔:“不怕又又,不要去听网上的人乱说,又又在学校等爸爸妈妈,爸爸妈妈马上就来北城陪你。”


    程双缓了好一会才开口:“陈女士网速比我还快啊,我也是刚刚才看到的,你们就知道了。”


    她想装的若无其事不让爸爸妈妈担心,但充满泪意的声音却出卖了她。


    陈丽萍听到她这样说更是心疼得不行,无处发泄般开始责怪自己和丈夫:“就怪你,我说不让又又去那么远读书你就让,现在又又受委屈我们都赶不过去。”


    程雪峰也很心疼自己的女儿,把哭泣不已的妻子抱在怀里,接过电话安慰那边的程双:“又又不怕,我们定了最快的飞机,晚上就能到北城了。”


    程双不愿意让他们来回奔波,只好劝他们:“不用的爸爸妈妈,我真的没事,警察会保护我的,网上真的是乱说的。”


    程雪峰却很坚持:“不行,爸爸妈妈一定要好好看看你才放心。”


    程双没有办法,只能说帮他们在学校旁边订好酒店等他们过来。


    等到她父母的电话刚刚挂断,夏驿歌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程双点击接听,无意再吃饭,边打电话边离开饭堂。


    夏驿歌的声音也很急切,她网速向来很快。


    她并没有问程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很坚定的就站在了她这边,此刻嘴巴里的脏话像是机关枪一样扫射着那群傻逼网友,还催促着她快点回学校。


    程双安抚着,说自己一会就坐校车回去。


    等到电话挂断,她才发现沈澈也打了好几个电话过来,她走到了住院部大楼门口,再次接起了电话。


    程双第一次听到沈澈这种着急的语气,他好像在奔跑,有风声从听筒刮到程双的耳侧,电话一接通就听到他问:“程双你在哪?”


    “我在住院部大楼门口。”


    “站在那等我,我马上过来。”


    程双刚想说不用,她直接上去就好。


    然后就看到了一个穿着一身黑的男人,速度极快的朝她跑来,她没有任何防备,一把短刀就刺进了她的腹腔中。


    男人带着黑色的口罩,露出的一双眼睛凶狠不已,他把刀拔了出来,程双直接倒地,鲜血噗嗤噗嗤地从她身体里涌出。


    程双那一瞬间只感觉灵魂好似被抽离,没有痛意,世界都变得静音,但周围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扭曲,她猜测他们可能在大声尖叫。


    男人还想再给她补一刀,她才终于听到不远处一阵撕心裂肺的大喊:“程双——”


    持刀的男人忍不住往后看去,一个身穿病服的男人正急速往他这边狂奔,比他更快的是本就离得很近的保安,他们本就在住院部大门前巡视,现在正拿着黑色的棍棒朝自己跑来。


    男人不再留恋,将刀收回,想趁乱离开,但是却没有成功。


    他低头一看,那个被他扎得血流不止的女人正不要命般抱住了他的腿。


    他骂了一句脏话,狠狠踹了几脚,女人却怎样都不肯松手。


    男人再次把刀尖立了出来,眼睛里燃着想要毁灭一切的火,却在俯首间听到这个陌生的女人的声音。


    ——“这次不会再让你逃走了。”——


    作者有话说:我们阿双从来都是有勇有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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