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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

    第21章 第二十一场雨


    程双厉声发出警告:“先生,请自重。”


    男人被甩开的手腕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他转头看向默默流泪的怯懦的妻子,又看向此时如同石壁雕塑般伫立在他面前的三人。


    心中生出一些退意,但又不甘心地放下狠话:“好,不赔是吧,我记住你们了。”


    走出办公室前被横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狠狠抓住了程双,似是恨不得将她扒皮饮血。


    在他们走后程双像是彻底脱力般,大大吐了一口气,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她的手掌都在微微颤抖。


    李老师却在此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提醒她:“最近都坐校车,不要一个人出行。”


    还没等程双反应过来,她又开始打起了电话:“李科长,我是李瑾钒。是这样的,我们中药房出了一件事……”


    那个从来都骄傲到眼睛放在头顶走路的李老师,现在却因为别人的错误在扯着与她不贴合的笑脸与人小心地讲着小话。


    陆行君将她扯出了办公室,在责怪之前关心先行:“被吓住了?”


    “一个小姑娘哪来的这么大的气劲,被这种人记住了指不定怎么记恨你。”


    程双有点迷茫了:“我刚刚是不是做错了?不该去激怒他。”


    陆行君曲起修长的手指给了她一个暴栗:“怎么,还看着他打人啊?”


    随即在


    程双的痛呼声中笑开,看向门内正在各处打电话的李瑾钒,语气坚定:“别担心,可别小瞧了你的李老师。”


    *


    等到下班后李瑾钒召开了紧急会议,把药房的人都集中起来回溯了这场不良事件。


    整个过程很简单,先是程双因为不熟悉药斗位置与包装加错了药,然后是调剂药师因为单太多只靠着记忆中药斗的位置调剂导致抓错了药,核对药师又因为单多压缩了核对时间导致核对失误。


    只是蝴蝶小小煽动了一下翅膀,就造成了一场小型风暴。


    每个人都有修改错误的机会,但都因为想当然、因为对自己盲目的自信和对工作的不够敬畏,导致了错误的发生。


    李瑾钒一改下午对着电话唯唯诺诺的假象,卷起袖子就对着他们破口大骂。


    “对患者不负责,对工作不认真,对生命不敬畏。”


    “都嫌最近工作太好找了是吧,想滚蛋就麻溜给我滚!”


    所有人都像被雷电暴击的鹌鹑,双手局促地握在一起老实听训,不时因为雷电声骤起而肩头一跳。


    事件涉及的药师除了口头惩罚还扣了很大一笔工资,程双则被勒令写检讨。


    到了会议结束,太阳已经彻底坠落,天空隐隐泛起淡淡的蓝色来。


    所有人都离开了医院,除了李瑾钒。程双从来没见她准时下过班,更遑论今天这种情况。


    程双走出医院的大门,校车肯定是坐不上了,她正准备去挤一下地铁,就见有微信消息传来。


    李老师:【转账100元】


    李老师:【给我打车回去。】


    看到这个peaceandlove的莲花头像,程双是如何也联想不到那个刚刚还像哥斯拉般朝他们急速喷火的李主任。


    她退回了转账,又立马回复:【遵命。】


    那边不再有消息传来,应该是无暇顾及她。


    但被骂过后心情轻松不少,又想起陆行君那句“可别小瞧了你的李老师”,程双双手握住书包的肩带,垫着脚轻轻跳下台阶。


    还没走几步,一个熟悉的三叉戟车标映入眼帘。


    不知道有没有人对沈澈说过,他的停车技术真的很好。副驾驶似是装有程双定位导航系统,每次都能正正好摆在她的前方。


    男人降下车窗,似是嫌两臂衣物碍事般将其卷至肘部,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修长的手指用力地握在方向盘上,即使是隔着一个座位也让程双看到了微微凸起的青筋。


    整个人都被一股焦躁包裹,但眼睛又与其气场不和,程双被缩放至其中,只感受到了迫人的关切与克制。


    一阵风吹来,带来翩翩纷飞的絮白色。程双用手揉了揉被触碰到有点微微发痒的脸颊,把一片柔软放置眼前。


    是带着春天轻悄而来的柳絮。


    低眼的功夫,车上的人就来到了她的身前,朝她上下环顾一番,确认没有肉眼看到的伤痕后才语气不稳地发问:“你没事吧?”


    陆行君把医院的情况告诉他的时候,他正在公司开会。


    公司的主营业务其实是游戏,核心引擎的bug问题困扰技术小组很长一段时间,作为专业出身的沈澈来说这种问题无非是抽丝剥茧花费一段时间便能解决的事。


    他从来都耐心十足,很多事只要目的坚定,脚步就不会慌乱。


    但此刻却不同,陆行君短短几字就将他的信心摧毁。


    他几句话结束了会议,在市内限速的极限上疾驶至医院。看到程双安然无恙地站在他面前,还是带着后怕。


    眼前的女生太过瘦弱,他实在想象不到危险来临时她要靠什么全身而退。


    但她不是飘摇又无力的柳絮。


    程双行至他的面前,看到他略显慌乱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陆行君将下午的事告知了他。怕他给她父母通风报信,程双微微举起手臂,露出好看的肌肉线条。


    “我可是能卧推40kg的力量女性。”


    沈澈的目光锁在她白得晃眼的手臂上,食指微动,又转头去寻找她的眼睛:“以后我都来接你。”


    程双连忙摇头:“不用了,我坐校车很安全,又方便。”


    沈澈并不接话,转身为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上车吧,我们要去的餐厅有点远。”


    程双在系安全带的间隙忽然好奇:“你的公司是在这附近吗?”


    沈澈点燃发动机,目视前方,语气并无多少起伏:“在安和区的科技园那边。”


    程双咋舌,说他们在这座城的对角线也不足为奇。


    沈澈的目光突然朝她袭来,似是等着她的回复。


    程双逃避着他迫人的目光,语气干巴巴的:“那你们公司下班还挺早。”


    在程双越发坐立难安间,沈澈终于移开了他的目光,从唇齿间溢出一声哂笑。


    程双耳畔传来一阵烫意,她揉了揉耳朵,低头专注击点着手机屏幕回复消息。


    是桑阿姨在微信叮嘱他们慢慢过来不用着急。


    餐厅位于一个很安静的胡同里,沈澈七拐八拐地绕进狭窄的巷子,刚刚停车便有衣着讲究的服务员接过他的钥匙。


    程双站在古朴的四合院外,看着里面四处种植的桂树,此时虽没有开花,她却好像能闻到点点清香。


    沈澈走到了她的身前,挡住了她看向桂树的视线,提醒她:“小心门槛。”


    程双听后低头仔细看路,在见到桑阿姨的瞬间突然感觉胡乱颤动了一天的心脏有了落处。


    穿着柔软针织长裙的女人拉住了程双的双手,温柔地喊着她又又,眉目间盛的也是南江柔和的春水。


    程双想,她是有点想陈丽萍女士了。


    桑阿姨拉着她坐到了自己身侧,献宝一样打开了菜单:“我今天去问了丽萍你喜欢什么菜色,你看这菜单好似就是按你的喜好来做的一样。”


    程双也感到惊奇,都不用进行筛选,百分八十都是她喜欢的南江特色菜。


    她提出一种可能:“这家店老板会不会就是南江人。”


    桑阿姨终是憋不住笑意,对她坦言:“是吧。”转头又看向坐在对面的儿子,要他也参与进来:“阿澈你说呢。”


    想到一种可能,程双微微睁大了双眼,看向对面的沈澈。


    沈澈却只是微微颔首:“合胃口就好。”


    程双:“……”


    我跟你们有钱人拼了。


    虽然心怀愤懑,但是菜确实好吃,桑阿姨看她喜欢吃又一个劲地给她夹菜,吃到最后程双像是怀胎三月。


    她挺着肚子,像是中年发福在酒桌上不胜酒力的男人,对着桑阿姨推拒道:“不行了不行了,桑阿姨我是真的吃不下了。”


    桑阿姨笑出了声,开口对她抱怨:“你别看我们家都是些大老爷们,每天吃饭都得我去求,对着他们做菜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又又要是我女儿就好了,阿姨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程双惯来会在长辈面前卖乖:“那我以后多喊妈妈去桑阿姨家吃饭,桑阿姨做的饭比这里还要好吃一百倍。”


    桑阿姨被她哄得见牙不见眼,又想起什么似的从包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首饰盒,递到了程双面前。


    “过年的时候都没来得及给我们又又准备礼物,我又不知道现在小姑娘喜欢什么,就托阿澈帮我买了这个礼物送给你,又又你看看喜欢不?”


    白色的宝格丽包装盒拿出来了瞬间程双就认了出来,耳边也隐隐浮现出那日陆行君矫揉造作的打探:“你……男朋友应该不会介意吧?”


    她连连摆手拒绝:“不用了阿姨,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吃饭全程都像是隐形人的沈澈这时忽然开口:“不贵重。”


    桑阿姨完全和沈澈在一条船上,直接把首饰盒塞到了她的手上:“你看阿澈也说不贵重,收下吧,阿姨看过了,和过年那天又又穿的新衣服也很配。”


    话说到这份上,程双不得不收下了这份稍显


    烫手的礼物,想着之后再找机会还给沈澈。


    不远处的男人好似看透了她的想法,再次开口:“妈,你帮程双戴上去吧,看看合不合适。”


    桑阿姨听后直接站了起来,拿出了那条镶着白蓝渐变钻石的扇形项链,贴上程双颈部肌肤的一瞬她的视线被沈澈隔桌攥住,他眼睛里盛着的深意与项链冰凉的触感一同到达,程双肩部微微颤动,也没有瞒过他的眼睛。


    沈澈勾起嘴角评价:“很配你。”——


    作者有话说:打滚求收藏评论呜呜呜呜[可怜]


    第22章 第二十二场雨


    程双看不到项链带在自己身上是什么样子,目光看向桑禾的时候有一些不自知的无助。


    桑禾对她笑得很是亲和,不遗余力地夸她:“又又带着特别好看”也连带夸了一下自家儿子,“阿澈眼光倒是不错。”


    桑禾本是打算送程双一份礼物的。人到中年,看很多人都是靠感觉,她喜欢这个第一眼看起来就干净温和的小女孩,更不论她是自己朋友的女儿。


    但是确实是没想要第一次送礼就送人家贵重的珠宝,这多少有点唐突。只是没想到自己一向冷心冷情的儿子倒是积极。


    活了大半辈子的女人,什么情感上的事情看不明白,更何况是自己的儿子。


    沈澈把礼物递到她手上的时候,桑禾还是忍不住提醒:“会不会不太合适?”


    沈澈回得很是随意,手指还在摆弄着首饰盒:“不会。”不久后又补充,“您送就不会。”


    桑禾很早起就看不透自己这个儿子,她以为他是忘记了,又提醒道:“阿澈,又又是不是有男朋友了呀?”


    “嗯。”沈澈眼神倦懒地看着首饰盒,对她说出的话无动于衷,“应该是吧。”


    桑禾便不再多说什么。


    她从来就对这个儿子多有亏欠。沈澈当然也很明白她心中所想。


    *


    因为桑禾就住在附近,所以没让两人多送,只是嘱咐沈澈要安全送程双回学校,程双自是不好再拒绝。


    坐在熟悉的副驾上,脖颈处坠下的重量还是让她有点坐立难安。


    到底是项链太过于有分量还是她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的良心更有分量,程双不得而知。


    犹豫许久,她终于还是忍不住在那人专注盯着路况时将手背向了身后,寻找项链的搭扣。


    多次无果,反而引起了他的注意。


    “带着不舒服吗?”沈澈在一个红灯时将目光转了过来。


    她摇了摇头,满脑袋搜寻问题的答案,最后定位在陆行君那张写满阴阳怪气的脸上。


    她绞着手指撒谎:“呃……我怕我男朋友会问起。”


    车内霎时无声。


    陆行君这种喜欢看热闹,恨不得摆着摊满世界贩剑的人,自是不会只将程双遇到危险的情况发给沈澈。


    早在上午的时候他的头像就没从沈澈微信的顶部下来过,消息不间断地一直弹出。


    陆行君:【图片】


    陆行君:【如何呢?】


    陆行君:【我是说她的技术。】


    沈澈在看到小图的时候眉头就皱了起来。


    点开一看,图片中间的程双正环抱着一个男生。整张图片没有刻意放大,应该是偷拍的人为了掩人耳目。“海姆立克急救术培训课程”几个大字在红色横幅上大喇喇地铺写着。


    虽然知道这是医院的课程,沈澈心底还是忍不住地漫出一些阴暗的想法。年轻又面容优秀的男女总是引人侧目,有不少视线都绕在他们身上,但两人好似毫不知情,气氛融洽得像是被上天单独开了层滤镜。


    陆行君的消息还在不住地传来。


    【哦,忘了,你不懂。】


    【她技术差得可以,还得多练。】


    沈澈将咖啡杯重重放下,把手机单手扔去一边,并没有回复他。


    他送的项链她男朋友会介意,她与其他男人抱在一起她男朋友就不会介意吗?


    红灯转绿,沈澈在汽车启动的瞬间冷笑一声,反问她:“你在害怕什么?”


    怕什么?


    自然是怕陈丽萍女士知道自己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把她吊起来打一顿。


    程双懒得和这种壕无人性的人解释,终于取下了项链,她把它稳妥地收回首饰盒内,然后放到了中控台上。


    虔诚对他道谢:“我还是不能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麻烦你替我同桑阿姨说一声谢谢,以及抱歉。”


    沈澈对她的话恍若未闻,汽车仍在平稳地行驶着,但车内的空气好似被人从外部抽干,让程双突然回忆起刚刚来到北城时刺骨的冷风。


    她将自己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端,准备假睡装死。


    可能是今天确实心绪起伏太大,耗费了太多心神,她不知不觉间竟真的睡了过去。


    迷蒙间见到了亮着灯的校门,而汽车早已停摆。


    程双揉着惺忪的眼睛,感受到脖子上传来熟悉的重量感。


    她抬眼看过去,沈澈正拿着平板上下滑动着。


    他总是很忙碌的样子,那为什么不将她叫醒?


    程双叹着气,很是无奈:“你什么时候把它重新戴上来的?”


    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沈澈不知何时带上了眼镜,被电子屏的光映照着,反射出一片幽幽蓝光。


    他似是很疲惫的样子,语气里带着点让人难以察觉的低沉:“程双,什么时候能轮到我呢?”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让她瞬间明白他在说什么。


    她先是睁大了双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在他的目光一点点侵占过来时,又闪躲般将视线移开。


    他却在步步紧逼:“一条项链而已,他都不能接受吗?”


    沈澈将眼镜单手取下,温热的手指覆到了她的脸上,将她的视线转回,让她掉入他眼中那滩幽深的海里。


    干燥的指腹将她一直咬着的唇角释放,又带着一点力道碾压。


    外面的路灯打在他深邃的眉眼处,帅得很是客观。不知是被蛊惑的感觉更多,还是吃痛的感觉更多,程双忍受不住微微张嘴。


    他的力道却没收下,让他触碰到了一片软滑的湿意。


    似是如梦初醒般,程双将头扭了过去,让红涨的唇瓣彻底从他手中逃离。


    她再也记不清自己到底为什么拒绝,拿起背包手忙脚乱地逃离。


    沈澈的目光则贪婪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在开着昏暗灯光的车内露出一点恶劣的笑来。


    *


    程双回到寝室的时候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引来夏驿歌的一阵打探:“阿双你是甲流还没好全吗?脸这么红。”


    双手覆上脸颊,她确实感受到了一阵不小的热意,只能摆着手回答:“没有,可能是晚上回来风太大吹的。”


    夏驿歌点点头,又问她:“你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晚?我还以为我终于要摆脱程定谔男友的身份,迎来1217的第一位三次元男人。”


    程双莫名心虚:“我妈妈朋友来北城,叫我过去吃饭了。”看着夏驿歌摆满谷子的桌面,她忍不住叹息,“还三次元男人,请对你的纸片人老公多多关心吧。”


    男人说多了夏驿歌就有点下头,双手交叠在胸前,表情正直得如同性转版吴京:“达咩,我最近对男人有点那个。”


    程双看着她的表情,从脑海中搜寻正确的表达:“养胃?”


    夏驿歌对她比出一个射击的姿势:“BINGO!”


    程双对着她诊断:“没事,你下次来姨妈就好了。”


    夏驿歌无言,只把一个汗滴状的发夹夹在头上表示回答。


    又叮嘱她:“我去洗澡了,没带钥匙你别关门。”


    程双愉快点头。


    等到寝室只剩她一个人后,程双就做贼似的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条熠熠发光的项链。又


    将它妥善安置到了首饰盒内,准备放到抽屉里的瞬间看到了一个与这个相比只是小一号的盒子。


    是之前沈澈以桑阿姨的名义送她的新年礼物。


    他好似从来都不懈于编制精巧的谎言,只蒙上一层轻薄的幻纱,内心的想法都不需她去认真思考就袒露无遗。


    但他们认识的时间这样短暂,怪诞的感觉从未从她心头消减,所以程双一次也没有打开这个潘多拉的魔盒。


    但今晚她就好似被魔盒蛊惑的潘多拉,有一个猜测弥漫上她的心头,促使她伸出自己的双手。


    打开一看,果然是与项链配套的耳坠,蓝白相间的钻石像是终于见到天空的精灵,对着她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


    程双倏地将它关上,想法被印证并没有给予她欢喜,心脏反倒像是受惊般急速跳动了起来,又像被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紧捏,让她觉得有点空气稀薄。


    *


    不知道是不是在车上睡了太久,今天晚上程双久久难以入睡。


    好不容易在室友有序的呼吸下入眠,又被拖入光怪陆离的梦境。


    ……


    她回到了高中的教室,外面在下雨,天空低沉又灰暗,闪电将白炽灯映照成幽幽的蓝色。


    沈澈就坐在她的身侧,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却一直从未从她身上移开。


    程双像是被施了咒法的精灵,惶惶地被定在原处,看着他一步步靠近。


    熟悉的指腹再次覆上她的唇瓣,却不再进行碾压,因为取之而来的另有其物。


    意外的,他与她一样柔软,一样微微颤抖。


    但更为可怖的事发生了。


    桑阳就坐在她的身后,少年晶莹剔透的玻璃眼珠里满是受伤的痕迹,几乎趋于破碎。


    程双想向他解释。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但在开口的瞬间就被狠狠攥住呼吸,软滑的物体彻底侵占了她全部的空气,破碎了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语。


    在少年越发悲伤的注视里,程双承受不住般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好带感救谁懂[狗头叼玫瑰]


    照例求评论求收藏[可怜][可怜][可怜]


    第23章 第二十三场雨


    这个晚上睡不着的不止程双一个人。


    北城从来不是一个会因为夜色到来而落寞下去的城市,晚上十一点路上的车流仍是川流不息。


    黑色的轿车车型流畅非常,轻快地融入这座城市的霓虹中。坐在驾驶座的人面色沉静,宛若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但压在极限的车速却泄露了他的心绪。


    车停下来的瞬间,他拿起了副驾驶的白色毛毯,脚步沉沉。


    程双身上总是绕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像是香水的味道,更像是沐浴露融入身体的味道。


    到底是什么在诱惑他呢?


    他太想知道了。


    令人惋惜的是毛毯上所剩的味道不多,甚至比他今日靠近她时更加稀薄。


    但也足够了……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水流被开至最大,水珠铺满因常年健身而紧实有型的肌肉里。


    屋外是料峭的春寒,屋内的冷水却被蒸起丝丝雾气。


    *


    程双这个晚上都在被奇怪的梦反复地攻击着,起床的怨气比鬼还重。


    夏驿歌吓了一跳,问她:“你也梦见论文被打回来了?”


    程双双目无神地看着她,强调:“比这还可怕。”


    坐在去医院的校车上,程双满脑子想的都是:一定要找机会把那些害人的强制爱小说全烧了。


    到医院的时候左右看看没有丝毫沈澈会出没的痕迹,她安心了不少。开始重复的加药日常。


    昨天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大家一改往日懒散的样子,程双加药时也再三核对药材和药斗是否对应。


    但李瑾钒的脸色却算不得太好,往常时不时就会到窗口晃一晃,今日却久久不见人影。


    大家都老实得像是埋头三百年的双面龟,深怕声音大点就被雷电劈个龟毁人亡。


    到快下班的时候李瑾钒终于回来了,手上提着四个外卖袋,表情还是没有多好看。眼神指挥坐在一旁待机的程双:“来帮我拿啊,虐待老人啊。”


    程双在大家的眼神鼓励下赶忙去接下了她手中那些巨大的外卖袋。


    李瑾钒还是不满意:“现在没来帮忙的等会但凡敢动一下手……”


    还没说完大家都蜂拥而至,程双不出意外被挤到了最外面,尴尬地朝李瑾钒挠了挠头。


    没过多久办公室就被铺满了小糕点和饮料,虽然没有说那件事的处理结果,但大家都松了一大口气。


    吃完小蛋糕李瑾钒就把大家都轰回了家,她也难得没有加班,走在最后把中药房落了锁。


    北方天气不好时总会给人一种天很近、压迫感十足的感觉,广阔又黑云沉沉的天空像是一个巨大号的垃圾袋,将人密不透风地包裹在里面。


    但天气好时又会给人天高海阔的清透感,夕阳是绚烂的紫红色,将稀薄的云彩晕染到极致,层层铺展高叠,风一吹又在深蓝的画布间摇摆晃动,引人不自觉追逐。


    程双拍下了这朵在天空嬉闹的云彩,难得发了一次所有人可见的朋友圈。


    ——谁懂五点下班的救赎感。


    往校车方向走的时候就收到了很多评论。


    夏一哥:谁又懂论文五万字被打回重写的苦命感。


    陆行君:不懂,速回医院帮我坐班。


    林听:拍得真好看。


    李老师:?


    程双前面还在笑嘻嘻回复,看到最后一条心脏猛地一跳。


    ……好像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脚步停下正思考怎么挽回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前方的路被一堵人墙堵住。


    程双一直知道沈澈很高,但是第一次与他这么近距离面对面站着,这才直观体会到,他是不是有一米九?


    她仰着脖子看着身前穿着成套黑色西服的男人,他的表情仍与往常无异。但程双却觉得两人距离实在有点过近,近到甚至能让她清晰回忆起梦中他的脸颊痣与她相贴的触感。


    程双忍不住后退几步,任由热意攀爬至脸颊耳侧。心底坚定驱逐不该有的回忆,话语里却藏不住心虚:“你怎么来了?”


    沈澈因为她退后的动作轻轻皱眉,又似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那样轻巧地回答她的问题:“来接你。”


    毫无负担又理所当然的样子,让程双没有一点招架之力。


    “我说了我可以坐校车。”


    “我也说了来接你。”


    两方僵持着。正是下班的时间,沈澈优越的身形吸引了越来越多打探的目光。甚至有认出他的,恭谨地对他喊着沈总。


    程双像是在火上被煎烤的蚂蚁,时间一点点过去,校车从来都是定时出发。她鼓起勇气握紧了双肩包的包带,从他身旁走过,“不用了,我坐校车很方便。”


    但没走两步,手腕就被握住,稍一用力她就又被拖至他的身前。深邃的眼也随之攥住她,给人一种会被看透的错觉,“你为什么要躲我?”


    沈澈说话的时候手上的力气未收,甚至一寸一寸地贴近她的手骨。


    找出一个理由:“至少最近,你不能一个人回去。”


    最后是李瑾钒开车到了他们面前,车窗降下,眼神似刀般看着沈澈:“你干嘛?”


    沈澈恭谨地打招呼:“李主任。”


    程双趁机把自己手收回去,也喊了一声李老师。


    沈澈神色坦荡地回答她刚刚的问题:“我知道中药房出了那件事,我认为现在让程双一个人回去有点不合适。”


    李瑾钒面色缓和不少,又蹙眉思考一瞬,在他和程双之间打探:“你又是她什么人,她和你回去就安全?”


    沈澈再次搬出了他伟大的母亲:“我母亲和她母亲是挚友。”


    李瑾钒眉头松开,开始好言相劝:“程双,最近你确实不太适合一个人回去。”


    两人夹击几轮,程双最后认命地坐到了沈澈的


    副驾上。


    车上的空气凝滞,为了除去脑中盘旋不散的一些画面,程双问沈澈能不能放点音乐。


    沈澈点头。


    程双手指点开沈澈的车载音乐,选歌间隙随便捡了个话题:“你车上的毛毯呢?以前不都是放在副驾?”


    沈澈难得静默了一瞬,音乐前奏响起的时候才语气奇怪地回答。


    “不小心弄脏了。”


    “哦。”


    寒暄任务完毕,程双再次闭眼装死。


    但她这次留了心眼,怕自己又不小心睡过去,直接定了一个一小时的闹钟。


    闹铃响起的时候离学校已经不远了,程双装模作样地把手机举至耳侧,语气里放满了甜蜜与黏腻。


    “宝宝。”


    “不用来校门口接我,一会我先回寝室放东西,你再来楼下接我去吃饭。”


    “嗯嗯,拜拜宝宝。”


    她收起手机的时候眼睛快速扫过身旁的人,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死人脸,但周身气压却直线下降着。


    他一下就抓住了程双偷看的眼神,将车稳稳停好后扭头朝她看来。调整了表情,眼睛里带着点假意的温柔,脸颊痣随肌肉舒缓,在说话间轻悄跳跃:“我明天再来接你。”


    ——“他是不是变态?”


    程双回到了寝室质问夏驿歌。


    夏驿歌抬起那双因为熬夜过度目无神的眼睛:“你说那个变态医生?”


    “倒也不是。”程双斟酌着字句,“他们两是朋友。”


    夏驿歌瞬间点头表示理解:“狗以群分嘛。”


    程双被完全说服,打开电脑开始投入战斗。


    没人知道一边实习一边写论文有多痛,每天高强度的体力劳动加高强度的脑力劳动等于看着活着其实死了好一会的她本人。


    虽然已经上交了初稿给常老师,但也没比夏驿歌好到那去,除了实验部分基本都要重写。常老师一个从来不说一句重话的人在看完她的论文后给她盖棺定论——“不够认真。”


    收到这条微信消息的时候程双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这种温柔的责备在她看来攻击力向来是指数级的。愧疚感瞬间从脚底升起,直接冲她天灵盖而来。


    她看着修订格式下满满的红色,彻底沉下心来重新梳理自己创造的学术垃圾。


    一不小心就到了半夜两点。


    一想到还有不到四个小时就要起床,程双就默默开始向上天祷告,这个世界最好现在就爆炸。


    夏驿歌也被论文杀红了眼,她的导师可没常老师这么温柔。她现在这么厌男,陆行君占了很大一部分因素,她的导师也功不可没。


    看到程双起身,夏驿歌抬头看了她一眼,哑声和她说:“白天买了一些酸奶,你明天带着在车上喝。”


    看到程双点头后夏驿歌就挥挥手让她先去睡觉,一点也没有起身的意思。


    无论是没日没夜的做实验,还是殚精竭虑地写论文,在十年后可能都会被记忆擅自篡改成美好的学生时代的珍贵回忆。


    甚至不用十年,只要在职场中感受到压迫与孤寂,就会像瘾君子般拿起象牙塔里的记忆舔舐。


    但此刻的痛苦却是实实在在的,身体叫嚣着要坍塌的感受也是真实的,只有用动物的生命换来的实验数据是虚幻的。


    0到9的数字随意排列组合,就决定了动物甚至是人的命运走向,实在过于荒诞。


    这书老娘是无论如何都读不下去了。


    程双入睡前坚定地想着。


    第24章 第二十四场雨


    这天上班的时候程双第一次在心里庆幸自己做的是纯体力劳动,她现在脑子的重量已经是她稍不留神就能以头抢地的程度。


    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核对药名上,工作虽然慢了不少,但至少能保证准确率。


    加完一波药已经到了快十点半,程双身上微微出着薄汗,猛的站起来的一瞬眼前一片漆黑,让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


    一睁开眼以为是自己低血糖出了幻觉。


    陆行君抱臂站在她眼前,面无表情的模样和沈澈有两分相似。


    “低血糖?”低沉的嗓音环绕在她头顶。


    程双点点头。


    中药材的包装袋实在不算干净,程双的白大褂比药房里所有人的都灰黑不少,额角的头发也被汗水滞留,失去往日的张扬。


    “你等会。”陆行君说完这句话就又走出了中药房。


    他来这干嘛的?


    程双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脑子里所剩的能量不足够支撑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转身朝洗手池走去,仔细的把已经脏得看不清底色的手洗干净。


    白嫩的肉色重现,只是指头上遍布的倒刺有点碍眼。


    洗个手的功夫,陆行君就又到了她的面前,把手上的巧克力递了出来,眯眯眼又浮了上来:“不给钱的活你也干得这么认真?”


    程双拿过还冰着的巧克力,对他说了一声谢谢。在回答他的问题之前先一步为自己破案。


    药房对面的自动贩卖机居然还卖巧克力。


    “对啊,医院这么压榨你也会感到很幸福吧。”


    但程双和夏驿歌一样讨厌这双眼睛。


    “没你幸福,沈澈说中午来给你送饭。”


    “……”程双眼皮彻底耷拉下来,说出的话也开始带刺:“他怎么和你一样闲?”


    话刚刚落地,一个年纪较大的药师就走了过来,同陆行君熟练地打招呼:“小陆医生这么忙还自己下来了,你让护工顺便把章带下来就好啦。”


    看到来人,陆行君先朝程双笑笑,眼睛的弧度彻底弯成了月亮。


    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印章,交到这位药师手上。


    语气里再不见令人生厌的调侃,开始游刃有余地维持他职场交际花的人设:“这不是好久没见大家了,怕你们忘记我,当然要多来晃晃”


    递出去的章程双认识,是医生开到十八反十九畏药物或者超量药物时,药师和医生核对后用于双签名的章。因为中医科在五楼,中药房在一楼,为了防止患者来回走动,医生便会把一个章留在中药房,如果药师对处方有什么疑问,就会打电话与医生确认,两方确认完毕药师就会进行盖章,然后再进行调剂。


    没心思听一群人假兮兮地叙旧,程双到药房后面的二级库吃起了巧克力。刚刚用牙齿磕下一块,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程双看着那个眼熟的白色头像跃到了自己的微信顶端,慢悠悠点开。


    沈澈:【今天吃青椒猪耳、手撕鸡、香菜牛肉和肉沫丝瓜?】


    看着对话框里的人自顾自的报着菜名,程双第一次好奇他为什么不是用车或者风景图做头像?这片纯白里栽植的树又是什么品种?


    但她忍住没问,回他:【能不能让之前那个好看的姐姐来送,我很喜欢她。】


    她知道自己有点无理取闹,但是……


    沈澈:【不行,她很忙。】


    沈澈:【而且我也要吃。】


    他是不是太理直气壮了一点?


    程双把对话框关闭,不准备回复。


    刚刚的巧克力已经融化,她用舌尖将它顶在上颚,感受着有点黏腻的甜意。


    *


    一到十二点,沈澈又发来简单的“上来”二字。


    程双还是没有回复,脱了白大褂又去洗了一次手,这才慢吞吞地往楼上走。


    办公室的门根本没关,程双一走进去就看到了带着眼镜坐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脑的沈澈。


    他的目光也随着她的到来移到了门边,一瞬不瞬的,像是在用看文件的注意力看她。


    程双离开了站着的地方,希望这视线能被她的行动稀释一些,但好像也没什么作用。


    她盯着桌上成堆的文件,打破两人之间莫名的寂静:“你今天一直在这办公?”


    看到


    程双走到了吃饭的桌前,沈澈取下了眼镜,提起了保温盒走了过来。


    回答她:“没有,还出去拿过饭。”


    “哦。”程双无意去深思他的话语。


    本来没什么胃口的,但看到沈澈修长的双手把一份份色香味俱全的菜摆到了桌上,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秀色可餐。


    她正准备拿过自己的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审视起他:“你洗手了没?”


    沈澈终于等来了她今日与他的第一次对视,无奈地露出一点笑意:“给你发完消息就洗了。”


    然后一直在等她。


    “哦。”程双揉了揉耳朵。


    刚刚碰到的饭碗好像有点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饭,没到半个小时就把菜都吃个七七八八。


    程双准备收手,沈澈顺手接过了她准备放下去的筷子,又递来一杯温水。


    似是不经意间想到了什么:“你今天低血糖?”


    “有点。”程双喝了一口水,补充道:“可能是一下站太猛了。”


    沈澈点点头,将桌上收拾干净,又走到了办公桌前,将保温盒放到了桌上,抽屉开合的声音响了一阵,又走回到了程双面前。


    程双抬头看向把她视线遮挡大半的人,眼睛里写着字。


    ——又怎么了?


    他从西服口袋里抓出一把糖,在她眼前展开。


    太妃糖的浅紫色包装让她瞬间想到了昨天晕开的晚霞。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应该会喜欢。”


    程双歪了歪头,这个句式实在过于熟悉,这个糖也是。


    “沈澈。”她明知故问道,“怎么会有人在西服口袋里藏糖果呀。”


    看着她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恶意调笑,沈澈的眸色深了几分。


    这个句子为什么这么耳熟


    听到的人和说出口的人都有点停滞,脑海中同时冒出这个问题。


    但谁都没有开口提问。


    程双接过沈澈手中的糖果,手中的倒刺不经意间摩擦着他的手心,有一些微微的痒意。


    在女孩窸窣剥糖纸的声音里,沈澈手指微曲。


    他再次提问:“你今天在哪休息?”


    程双口中含着糖,第一次将他的办公室彻底打量了一番,再将糖移至口中一侧,抬头看向他:“你中午要在这吗?我能用一下你的电脑吗?”


    桌上一共有两个显示屏和一台笔记本,如果他足够慷慨的话,也不是没有机会。


    程双想到自己DDL在即的论文,忍不住问出了口。


    沈澈:“我会在这里。”


    沈澈:“电脑可以借你。”


    两句话之间好似没有气口。


    程双点点头,然后对他勾起嘴角,露出了脸颊两侧的小括号:“那谢谢你,沈澈。”


    看着她满意的表情,沈澈不由得用手指轻挠了自己的手心。


    转身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移到了她坐的沙发前的茶几上,问她:“还需要什么吗?”


    “不需要。”


    得到回答后沈澈没有立刻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反而走向自己的衣柜处,拿出了一个雪白柔软的毯子。


    他放到了程双的身侧,开口:“要是你想休息,可以用这个。”


    程双抬头看着这个眼熟的毛毯,没有拒绝:“这和你车上是同一个吗?”


    她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这个东西怎么无处不在。


    沈澈莫名迟滞了一瞬,视线从毛毯移到了她的脸上,回答她的问题:“不是,这是新的。”


    “哦。”程双得到答案后又低头看起了电脑,像是对这个问题也没有多少好奇。


    但在他要转身离开的瞬间又将他喊住:“沈澈”她抬起头看向他,“电脑需要密码。”


    沈澈坐到了她的身旁,没有将电脑移到自己的方向,稍稍越过她输入了密码。


    随后键盘的敲击声便在办公室的两侧响起,像是有规律的四手联弹乐曲。


    屋子里有一点淡淡的饭香,还有一些糖果的味道。但沈澈却捕捉到了一个更为隐秘熟悉的香气。


    程双不知何时已经睡去,她侧身俯在沙发的扶手上,像是只准备休息一小会儿,电脑的光标还在不住地闪烁着。


    沈澈再次摘下眼镜走到了她的身前,将毛毯盖在了她的身上。


    俯身的瞬间明了,是柑橘的味道。


    程双并没有睡多久,她下午也需要保持脑袋清醒,所以给自己预留了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软乎乎的毛毯不知何时盖在了自己身上,她像是从暖洋洋的牛奶中苏醒过来。忍不住用下巴蹭了蹭这柔软的触感。


    办公桌前的人还是很忙碌,鼠标一直在滑动着,视线不曾外出分毫。


    程双将毯子叠好放在沙发上,又将电脑捧到了他的办公桌上,向他道谢:“谢谢你沈澈,我要去上班了。”


    男人这才将目光移了过来,对着她微微点了点头。


    程双却还没走,脸上写满了‘我还有话要说’。


    沈澈停下了手上的工作,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给人一种无论说什么都会被答应的错觉。


    程双不知是受到了鼓励还是蛊惑,对他开口:“沈澈,我之后能在这写论文吗?就是中午这段时间,我想把晚上写好的部分利用这段时间修改一下,我马上就要答辩了。”


    到底是不好意思,又急忙给自己打着补丁:“当然你不方便的话直接拒绝我就好,不要有负担。”


    “可以。”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给出了答案。“但是我不一定每一天都在这。”


    他拿出了一串曾被她丢弃的钥匙:“所以你要拿着这个。”


    银色的铁环圈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像是大了几号的素戒指。


    程双从他手中取过,套在了自己的食指上,又展开了一点笑意。


    “谢谢你,沈澈!”——


    作者有话说:温情一会会[求你了]求收藏求评论[撒花]


    第25章 第二十五场雨


    这天下班沈澈照例将车停在了住院部的门口,他一边在手机上回复着工作消息,一边把注意力分了部分到外面。


    五点零五分,程双准时背着一个墨绿色的双肩包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包侧有一个橘黄色的玩偶挂件,随着女生的脚步一起上下跳动,莫名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程双走到他车前的时候,手机已经因为长时间没有触碰而自动熄灭屏。


    她颇为严肃地敲了敲他的车窗,语气和刚刚过来告诫的保安如出一辙:“先生,你知道这里不能停车吗?”


    沈澈终于看清,那是一个长条形的橘色娃娃,脸上流着宽面条的泪痕,表情和她常说的“命苦”很是契合。


    他抬起视线,对着她点了点头:“那上车。”


    程双熟练地打开车门,坐到了无比熟悉的位置上。嘴上还是不饶人:“你是我同桌吗?我不走你也不能放学?”


    听到这个形容沈澈轻笑了一瞬,语气里似有些可惜:“我比你大三岁。”


    还知道自己比她大三岁啊,把车停在门口赖着不走的行为至多也就三岁。


    程双在一旁暗暗腹诽着,但想着今天刚刚有求于人,就没有把话说出口。


    沈澈把车开出了医院,他其实也就停了两分钟,但逗程双实在好玩。此刻见她不说话又怕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放低了一些姿态开始哄人:“明天想吃什么?”


    程双本来还在敲着手机,听到他的话后彻底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睛的怨气比刚刚还深:“沈大老板,明天是周六,贵公司是没有法定假期的吗?”


    看着她一脸“好可怕的资本家”的表情,沈澈有点百口莫辩。


    自从他自己创业开始,就不太能分清周末和周中的区别,有太多事要忙,有时候几个项目一起推进起来,几天不睡觉都是常事。


    但他还是要澄清:“那要不你


    来我们公司看一看,福利应该是不错的。”


    程双拒绝三连:“不要,没空,论文杀我。”


    沈澈又有了一点笑意,但知道她说的应该不是假话。她现在的状态和在家中吃饱喝足的样子完全不同,眼下时常浮着淡淡的青色,更不要说今天还差点低血糖摔倒。


    他向来是一个结果导向的人,只有知道前方有他一定想要的东西时,才会用尽一切方法和手段去追逐。所以此刻有点好奇:“这么累为什么要做这个实习呢?它有带给你什么吗?”


    程双的声音里都浸满了疲惫,似是下一刻就要睡过去:“有啊,你看过处方吗?”她眼皮懒懒地吊着,眼里却发出异样的光芒,“四十岁左右的女性很多都被冠以招娣、唤娣、求娣、胜男、若男的名字,但十几二十岁左右的就少了大半。”


    “治疗流产的处方,服用最多的年龄阶层刚好也是这两个。虽然社会发展很快,但很多中年人还是不会去选择避孕套,更多的避孕手段是女性带避孕环,甚至什么也没有。”


    “太年轻的会是什么原因呢?”


    沈澈看着她陷入了沉默,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彻底睡了过去。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再出声时,她又开了口。


    “因为她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因为性教育的缺乏?因为伴侣不负责任?”


    “……”


    “我都还在学。”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像是要把她所说的这些东西全部释放出去,又重新调动起自己的情绪,说了一些他在之前设想好的东西。


    “当然,学到了很多。知道自己学的东西并不是虚浮在纸上的数据,它确实能为患者带来治愈的希望。还认识了很多中药,我以为读研三年都忘记它们了,但一摸到就好像是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我喜欢中药的味道。”


    又陷入了沉默,沈澈安静地等着她像刚刚一样接着说下去,但回过头一看,身旁的人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前方是北城下班高峰期流窜不息的车流,他们被局促地滞留在内,稍微大步一些迈动都显得奢侈。他以前最烦这种无意义的时间流逝,所以宁愿在公司加班到半夜然后在车流渐息时回家。


    但此刻橘红色的落日将她温柔地包裹在他身侧,她柔和得连睫毛都被描摹成淡淡的金色。偶尔传来的呓语声也小得让他感觉像是多次坠入的梦境。


    沈澈忽然觉得,时间就停在此刻也没什么不好。


    但路总有走完的时候,程双被提前设好的闹钟声吵醒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学校门口。


    沈澈的目光在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变得幽暗不少,很是厌恶这个铃声的模样。


    程双立马就关掉了,对着他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也很讨厌iPhone这个死亡闹铃。”


    听到是闹铃沈澈面色稍微变得正常了一些,程双再一次肯定他很讨厌这个声音。


    她取下了自己的安全带,把双肩包背到身上,想对他说的谢谢还没说出口,倏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摇晃了一阵然后一脸惊喜地指着他那一侧的车窗。


    双眼亮晶晶地提醒他往外看:“沈澈,落日!好漂亮的落日!”


    日光再一次打在了她的脸上,这次连她的瞳孔都被染成了金色。让他更加难以转移视线。


    程双正准备拿出手机来拍照的时候,才发现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从她的脸上移开过。


    她有些僵硬地转移着自己的身子,刚刚一触即放的动作瞬间在她脑中如过电般闪过。


    他在车内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手臂被薄薄的肌肉覆盖,不似女生一般柔软,连温度都有着独属于他的强势,此刻仍如黏液一般覆在她的手上。


    看出了她的局促,沈澈仍没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但到底好心地开口打破这马上要过界的沉默。


    “刚刚路上看过了,很好看。”


    眼睛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话语也不甚清楚。


    “哦,那谢谢你送我回学校。”


    程双收回了准备拍照的手机,心脏在他的注视下不受控地跳动着,让她想立马逃离这个空气稀薄的车厢。


    在她关上门之前,他的视线都不曾偏移半分,眼神却不知在何时变得柔和起来。


    “周一见。”


    他清冷低沉的声音被关门的风声吹到了她的耳朵里。


    春日气息渐浓,即使是北方,也在一场春雪过后花朵树木都有了生长升发的影子,暖气也在不久前停止了输送。


    程双却还是在下车后忍不住揉了揉耳朵,像是仍对室外的温度不太适应。


    下午从校门口走向寝室的路和清晨从寝室走到校门口的路是相同的,但所见的景色却完全不同。


    现在已经是三月中旬,本科生们也都回到了学校,路上三两成群,彻底有了大学青春洋溢的气息。


    已经过了饭点,路过学校人工湖的时候舞蹈社正在湖边举办随机舞蹈,耳熟的KPOP歌曲像是丝带般绕在少男少女的腰上、肩上、四肢关节处……


    每一个动作都丝滑地让人舒适不已。


    更不用说大学生们精心打扮过,张扬、个性十足又青春无敌的面庞,十足的赏心悦目。


    程双听着一阵高过一阵的欢呼,看着绿色粉色映在透蓝色的湖水中,再一次意识到,她正处于阳春三月之中。


    她立马就给夏驿歌和郑瑞敏发去了消息,要求她们现在无论正在为什么事拼命,都必须赶到食堂前的燕湖。


    不感受此刻的湖光与春色,实在太过浪费。


    正好她们俩现在就在食堂,发了消息没过多久就来到了程双的身旁。


    三人被大学生的活力感染,一改前几日的萎靡不振,眼里无不流露出贪婪的羡慕之色,纷纷委屈发声。


    程双:“我真的要哭了,我都不记得我有多久没跳舞了,我不管交了盲审我就去跳舞。”


    夏驿歌点头:“好我同意了,我要睡觉,大睡特睡!”


    郑瑞敏思索一阵:“那我去教会。”


    程双和夏驿歌听后默默转头看向最左侧的人。


    “你上周不是也去了?”


    “她这周三也去了,通宵做完实验去的。”


    郑瑞敏看着她两一问一答,笑得甜美,但并不接话。


    程双和夏驿歌一阵对视后毫无意外同时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类似钦佩的情绪。


    从大学生身上吸满能量后三人又回到了食堂,各自从超市冰柜里拿了同一款雪糕,边拆包装边散步回寝室。


    到宿舍门口的时候被小猫截住,别人都在拿猫条小零食喂小猫,夏驿歌则拿着一根吃完的冰棍当做逗猫棒逗它。混不吝的模样像极了秦楼楚馆的老熟客。


    程双是在小猫被逗得团团转的时候收到了沈澈的消息。那颗白底小树的头像又跃至她列表的顶端。


    他发来一个定位,是位于安和区的未来纪元有限公司,后面还有简单的报备。


    【到公司了。】


    他从来没有发过这种无意义的消息,程双点了两下屏幕,消息发送了出去。


    程双:【?】


    正在输入的提示并没有出现很久,那边的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


    沈澈:【我们公司有很多空的会议室,你可以过来自习。】


    沈澈:【要是有需要的话。】


    程双:【谢谢,没有需要,TD】


    他算盘珠子要崩她脸上了……


    这次回复的时间有点长,消息却很短。


    沈澈:【好。】


    程双看着小树后浮现的单个字符,莫名觉得有点委屈的味道。


    但转头看见被夏驿歌戏耍得四处乱窜的小猫,又觉得是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


    她抽过了夏驿歌手中的雪糕棒,对上她意犹未尽的眼,开口劝道:“做个人吧,没给人家吃的还把人家的体力都给消耗了。”


    夏驿歌摊摊手表示无辜:“你看它多胖了,我这是好心帮它减肥。”


    程双恨不得上去捂住小猫的双耳,表情严肃地看看她又看看小猫,“胡说,人家就是骨架大!”


    夏驿歌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彻底站直了身子,忍不住般将程双抱进了怀里一阵蹂躏,


    然后发出一点类似男人的怪叫:“宝贝你真的太可爱了!”——


    作者有话说:虽然这一章男女主互动不多,但我真的好喜欢这一章,好爱我们程双,好爱我的女宝们。[抱抱]


    祝大家都有自己的阳春三月[抱抱]


    第26章 第二十六场雨


    周末过得十分寡淡,数不清有多少篇文献从程双脑子中如同走马灯一样飘过,让她有了心理上的呕吐感。左眼皮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长的麦粒肿也让她不住地落着生理泪。


    坐在她对面的夏驿歌看到她扯了好几次纸巾,每一次都动作不算轻地按在自己的眼睛上。


    看了看自习室又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开口询问道:“你最近是不是看什么脏东西了?”


    程双将头从电脑屏幕里伸出,脸上表情淡漠,扯了扯嘴角:“嗯。”她思考了一阵:“最近在看自己的写的论文。”


    夏驿歌抿着嘴点头,对她的回答报以百分之两百的认同。


    又问道:“进度怎么样了?”


    程双重新把视线聚焦在自己的屏幕上,“还剩一篇综述要大改。”


    “今晚不写成不成?”


    程双停下滑动鼠标的手。


    今天是夏驿歌的生日,她在凌晨十二点的时候给她送了一瓶TF的香水,也是柑橘调的,两人的喜好有时真像是被上帝粘贴复制过。


    论文是改不完的,她稍微估算了一下还剩的时间以及自己的速度,语气变得不像之前那般死气沉沉:“我出门可以戴眼罩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在夏驿歌这里程双带着眼罩穿着无头骑士异闻录里赛尔提的机车服拿着黑雾镰刀砍下她老师的头她都觉得程双宝宝真是太棒了。


    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秒就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桌面。现在是下午五点,她们准备久违地化个妆去吃饭。


    但可惜的是今天是周日,郑瑞敏必须得去教会。


    所以没有人管的两位留守儿童还勉为其难的把去酒吧列入了饭后行程里。


    程双回到寝室还真从抽屉里找到了一个眼罩,医用级的,可只贴单边。应该是她研一的时候cos小鸟游六花剩下的。


    考虑到要去酒吧,程双选了一条针织长裙,上面是半高领的黑色羊毛针织,下面拼接有点蓬的黑色中裙,踩上一双中筒黑色尖头皮靴,脖子上戴的是去年拿到奖学金妈妈奖励给自己的西太后项链。


    内搭利落又完美地勾勒出了她玲珑的身形,显得整个人高挑又美丽。


    夏驿歌看后忍不住对着她吹了一声口哨。


    程双拿过了挂在衣柜里的一件短款黑色皮衣外套,将上半身的曲线堪堪遮挡,又将卷好的波浪放置胸前,彻底挡住了某人越发赤裸的视线。


    夏驿歌稍显遗憾地瘪嘴:“不写论文你能不能每天都穿这样给我看。”


    程双还在对着镜子勾眼线,想到什么似的忽然话题一转:“陆行君也很喜欢吹口哨。”


    夏驿歌:“谁?”


    程双不知道怎么形容:“……给你调经的那位医生?”


    夏驿歌马上就呕出了声,“不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


    话题被揭过,程双的眼线也刚好画好。


    夏驿歌将程双送的香水喷洒在空中,拉起程双的手在并不宽阔的寝室里快速转圈。


    此刻香水的喷头就是舞台唯一的镁光灯,香气如灯光般圈住小片锥形的范围,将两片转动的裙摆容括在内。


    网上说最为错误的喷洒香水的方式不过如此,但两人仍孜孜不倦地在柑橘调的香气里旋转,不管衣物间承载了多少香气,至少心情先一步雀跃。


    去吃饭的途中她们两吸引了不少的视线,化了妆的两人美得风格各不相同,但都同样引人注目,更不用说程双还带了一只白色眼罩。


    她落座后有点尴尬地小声对夏驿歌开口:“怎么办,我只化了一边的眼妆,也不能把这个给取下来。”


    夏驿歌将投向她们这里的视线一一回视过去,气势强势地像一头巡查自己领地的狮子:“取下来干嘛,多好看多中二病,不准取。”


    程双看见环绕的视线少了不少,饭菜也都一一上来了,就也顾不上取不取眼罩了。对着饭菜一顿拍照后开始大快朵颐。


    因为程双送了礼物,所以今天是夏驿歌请客。两人选的泰国菜,酸酸辣辣的让人胃口大开。


    程双吃得十分满意,揉着肚子对夏驿歌说:“下次我带你和敏子去一家餐厅,就是有点远,也特别好吃。”


    夏驿歌点点头,没有和她客气:“答辩完就去。”


    吃完后夏驿歌在里面结账,程双在外面等待。顺便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刚刚拍的漂亮饭,文案简单又诚意十足。


    “祝我们一哥哥哥哥哥哥哥生日快乐!顺利毕业!!!”


    点赞的人很少,估计都被论文逼得没时间留给朋友圈。


    但意外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沈澈发来的:【周一我来医院。】


    程双刚刚被美食治愈的心情一下子就被“医院”二字破坏,她瞬间按灭手机不想再看到那两个字,也没有回消息的心情。


    也就没有看到紧接在后的另一条消息。


    夏驿歌出了餐厅就看见程双一副小苦瓜的模样,问她:“怎么,吃撑了?”


    程双点点头:“是啊,早知道就不穿这种贴身的裙子了。”


    夏驿歌转而一笑,拉起她往电梯走:“那我们去饭后运动!”


    两人打车来了一个名为Dr的酒吧,现在才九点不到,酒吧门口就热闹非常,不少打扮精致的年轻男女在门口排成了长队。


    程双看着黑色的招牌左下角用粉色灯带印着的酒吧名,转头问夏驿歌:“Dr不是卖钻戒的吗?”


    夏驿歌毫不留情的骂她:“土豹子,人家是叫Dream。”


    转眼间身旁来了一个妆化得比她两还精致的男生,给她们递来一张传单,也是黑粉配色,除了介绍菜色也写上了酒店的slogan。


    ——醉入Dream,醒见星光。


    程双从小到大都没醉过,不是因为她酒量有多好,是她实在get不到酒有什么好喝的。


    味道要么苦要么辣,世界上明明有那么多好喝的东西。


    夏驿歌很早就知道这点,专门给她点了一杯粉色的鸡尾酒,名字也很好听,叫粉荔清云。


    酒味不重,香甜的荔枝味溢满唇齿间,给人一种这仅仅是一杯荔枝气泡水的错觉。


    夏驿歌看她一口接着一口,开始劝道:“别喝太急,虽然度数不高,但也不是这么喝的。”


    刚说完就有服务员来清理她们的台面,说她们现在坐的位置是舞台位,一会会有舞者站在上面跳舞,需要把食物收起来。


    程双一点也没把夏驿歌的话听在耳里,想着不知道表演会什么时候结束,说不定一会气泡就没了,就把所剩不多的酒一口闷了。


    夏驿歌气得打了一下她的手臂,开口责骂道:“这么猛你等会是要去打虎啊。”


    程双喝完之后朝她嫣然一笑。


    酒吧昏暗的灯光有点脏地打在人身上,把凌厉精致的妆容都融化掉,将人照得糜烂又璀璨。


    夏驿歌忍不住提醒她:“要去厕所记得让我陪你去。”


    说完看她还是那副傻兮兮笑着的样子,又加了一句:“去哪都让我陪着。”


    程双还没来得及回答她,音乐就变幻了起来,节奏感极强,让人忍不住想随之摆动。穿得风格各异的男生女生不知何时站到了她们原先的桌子上。


    大家都很年轻,音乐也都是新出的KPOP歌曲,舞蹈动作丝滑却不似想象中的媚俗,让程双瞬间想到了前几天看到的随机舞蹈。


    不知道是酒精还是音乐刺激,程双脑子变得兴奋起来,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自信跳动的舞者们。


    到


    了副歌部分还有不少舞者开始和她互动,拉着她的手wave靠近,他们身上的香气瞬间盖过了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


    夏驿歌看她高兴也就没有阻拦,她来过这个酒吧几次,舞者和顾客基本都是旁边大学的学生,所以环境还算干净。


    他们惯会找长得好看的顾客互动,所以程双这么受欢迎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


    但在几乎所有舞者都和她互动过一轮之后夏驿歌才感觉到有一点异常。还没来得及深思,一个穿着清凉的肌肉男将她从座位上拉起,让她猝不及防趔趄了一下。


    随即从腰部起被人用一双覆满肌肉的手臂揽住,又把她往舞台的方向一拉,夏驿歌整个脑袋都被扯进一个又软又硬的肌群中。


    她脑子一整个空白,只能听到身旁程双有点兴奋的尖叫。


    而揽住她的肌肉男还在更为用力地将她埋进自己的胸中,随着音乐动作几经变幻,离去时还将她的手远远拉住。


    程双双眼亮晶晶地看着神游天外的她,兴奋地问她感想。


    夏驿歌好一会才回神,表情古怪:“我有点晕,他太大了……”


    程双差点笑趴在酒桌上。


    舞蹈部分在一个小时后结束,接下来一个小时是单独的点歌跳舞环节,只为买单的个人服务。


    程双脑子里兴奋的那根弦彻底被点燃,叽叽喳喳地和夏驿歌说着刚刚谁跳得最好。


    话密得让夏驿歌都没地方进入。


    安抚之际她看到了从后方而来的一位男士,allblack穿搭让他优越的身形显得越发引人注目。


    耳朵上的锆石耳钉被灯光打得在黑发间一闪一闪的发出彩色的光亮。


    她不认识他,夏驿歌很是确定。但他却走到了与她面对面的位置。


    面容是和身形一样的优越,程双口中还在不停讨论的舞者们在他面前瞬间逊色。


    男人微笑着朝夏驿歌眨了眨眼睛,然后拍了拍程双的肩膀。话语间也带着笑意:“程双。”


    程双很好奇这里还会有谁喊她的名字,转过头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后的男人,难掩惊讶:“林听?”


    与医院里乏味的蓝白病服不同,allblack穿着的林听显得邪魅又充满攻击性,是那种美貌直击你而来的冲击性,让身为女性的她都自愧不如。


    林听看她认出了自己,笑意更甚:“在这玩得开心吗?”


    很奇怪的问法,有点像陈丽萍女士在家招待完客人会问出的句式。


    但程双还是如实回答:“挺开心的。”


    夏驿歌警惕地看着身前漂亮又陌生的男人,将程双拉至自己的身旁,眼神询问两者的关系。


    程双这才想起介绍:“驿歌这是……我们医院的患者,叫林听。这是我的室友,叫夏驿歌。”


    林听微笑着招呼她们,又从服务员手中拿过两杯好看的调酒,放到了她两的位置上:“这两杯酒女孩子会比较喜欢,你们尝尝。”


    程双有点疑惑地看着他,“你帮我们点的这两杯酒吗?”


    林听笑着摇头:“是我帮你们调的。”


    这倒是出乎程双的意料:“你是这家酒吧的调酒师?”


    夏驿歌那句傻孩子还没说出口,林听先一步回答:“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作者有话说:林老板[狗头叼玫瑰]


    第27章 第二十七场雨


    “我是这家酒吧的老板。”


    程双抬头看着与自己同样穿着一身黑的男人,还是有点无法将此刻有点邪肆的人与医院里那个做CPR都被老师嫌力气不够的人联系在一起。


    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林听得的病应该是,胃癌晚期。


    她的职业病还没来得及发挥,林听就先一步打消了她的顾虑:“我已经很久不喝酒了。”


    程双听后点点头,又将手臂上戴的腕表移至自己的视线中,时针和分针正指在十点五十五的位置。


    她忍不住对他说:“也不是能熬夜的意思。”


    林听开怀的笑意一点也没掩饰地挂在脸上,将食指放在嘴前,很认真地叮嘱她:“你不告诉陆医生就好。”


    程双当然没这么无聊,尖叫了太久,她现在只觉得口渴。


    拿起林听放在桌上的一杯透绿的调酒,大喝了一口,又忍不住在唇齿间回味。


    比刚刚那杯粉荔清云还好喝!葡萄的清甜和薄荷的凉意让她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林听看见她喝了之后表情变得满足,又忍不住去喝了第二口,抬手拦住了她:“这个比你之前喝的度数高一些,不能喝太快。”


    话刚落下夏驿歌的眼刀也飞了过来。


    程双悻悻地哦了一声。


    林听笑笑:“要不要过去玩一会?有喜欢的舞者吗?我让他们来陪你们玩。”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卡座,已经有不少好看的男生女生在那玩起了游戏,嬉笑声被音乐声稀释过后还能隐隐约约传向她们这边。


    程双和夏驿歌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四个大字。


    她先是装模作样的咳了一声,又发出一点担心:“我不太会玩酒桌游戏。”


    林听拍了拍她的脑袋,很是温柔的模样:“没事,他们玩得也不是很好。”


    这句话程双是不怎么信的。


    坐在那的男生女生但凡听到任何人说这句话也都要把那人的头按到酒杯里,问他到底还装不装逼。


    但就这一晚的战绩来看,程双又有点相信林听说的话了。


    那群看起来在酒吧混迹得如鱼得水的男孩女孩在和林听玩过一轮后个个都一脸菜色。


    一个粉色头发的女孩带头噘嘴控诉:“林听哥你太欺负人了。”


    林听还在洗着扑克牌,修长的手指快速在纸牌间穿梭,快得程双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他也不理旁人的责怪,好脾气地把洗好的牌摊开举在程双眼前,不让她看到牌面,却问她想要什么牌。


    程双不懂他要做什么,随意说了一个红桃A,又抬手随意抽了一张牌。


    果然是红桃A。


    程双忍不住挑高了眉头,问他怎么做到的。


    林听笑得露出了点点发白的牙齿,她居然罕见地在他这副惑人的面庞上看到“少年感”的影子。


    “秘密。”他凑在她的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程双受不住这样的距离,她的耳朵从小就有点敏感,忍不住地往夏驿歌那边靠了过去。


    酒桌上的人看起来年龄都不大,但到底是长时间浸淫在此的,哪能不明白林听身旁女孩的特别。


    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看见林听不回她,又转头对着程双开口:“姐姐,你好漂亮,我想和你玩。”


    程双一开始不确定那个女生是在对自己说话,直到林听沉下声音喊了一句阿芙。


    粉头发的女生瘪瘪嘴,不甘心道:“这个姐姐看着我们玩多没意思啊,林听哥你不能这么自私。”


    程双也有点蠢蠢欲试,他们玩的游戏她都看过一轮了,都是不算难的数字游戏。


    林听看她一脸期待的样子,也就没再阻挡,只低声说着不准灌酒,就随他们去了。


    她们玩的游戏叫“吹牛”,其实就是猜骰子点数,只准依次往大的数猜,比如三个1,四个2,四个3……直到有一方要求开骰子,猜的那方大于桌面点数就算输。


    程双看着自己桌面三个3,一个2和两个5,直接猜了四个3。


    阿芙笑嘻嘻地直接喊开,程双咋舌。


    刚刚他们玩有这么快吗?


    林听在一旁小幅度地摇头,这游戏玩的就是她这种新手。


    程双看着桌面上仅有的三个3,愤愤认输。


    阿芙告诉她:“姐姐太好骗了,什么都写在脸上。”


    说完随手抽了一张惩罚牌——和旁边的异性发一张合照到朋友圈,不能分组保留24小时。


    其他人看到这个惩罚都觉得有点无趣,纷纷表


    示这真的是开往幼儿园的车。


    但对于程双来说这无异于晴天霹雳,在酒吧和异性拍合照不分组保留24小时,不管是陈丽萍程雪峰还是常老师,哪一个都能让她就地挥刀自刎。


    夏驿歌一脸恨其不争的模样,但也救不了她。


    林听看出了她的为难,将手机举到两人面前,肩膀挨着肩膀,他的头朝程双偏过去,再一次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没事,我来发就好。”


    说完又面带笑意坐回原处,照片也在手机里成型。


    他看着手机里程双侧头看他眼睛微微睁大的模样,好似特别满意。不带犹豫的发了朋友圈,没有任何文案。坦坦荡荡地举起给在座的各位看。


    比起让一个不认识的人发朋友圈,卡座上的大部分人当然是更加乐意看到林听来发这张照片的。


    而且他应该已经有一万年没有更新过自己的朋友圈了,年纪小的已经开始怪叫着起哄了起来。


    林听眼睛不带情绪地一一向他们扫了过去,众人又纷纷噤声。


    夏驿歌不准程双再单独和人玩游戏,也加入了进来,她本就是一个百分之两百的E人,场子没过多久就重新变得热闹了起来。


    也就无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手机亮了又暗,像是夜幕里脆弱又孤独的星星。


    沈澈拨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他有点烦躁地从书桌前起身,久违地拿起了香烟和打火机。


    他走到阳台,将细长的香烟叼在嘴边,打火机的齿轮一直在手上滑动,却迟迟没点燃这根烟,注意力全部被手机上的一张图片占据。


    是陆行君不久前发来的一张朋友圈截图。


    程双和之前那个一起做海姆立克的男人一起坐在一张沙发上,四周环境昏暗,灯光却璀璨,照片里男人的半边面容隐在暗处,程双侧头看向他,微微睁大双眼与他对视,姿态亲密地像是隔开众人在说独属于两人的悄悄话。


    丝丝烦躁的情绪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现,他看到图片下陆行君发来的消息,忍住将人拉进黑名单里的冲动,耐着性子问他。


    【这是在哪里?】


    陆行君却好似丝毫没感觉到屏幕另一头人的情绪,还在接着上面的话贩剑。


    【哦?你要去当郭敬明吗?】


    沈澈不再留情地把他拉进了黑名单里。


    火机的光明明灭灭,他将没有点燃的烟重新扔回烟盒里。


    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现在已经被夜风吹得透凉,他也没管,拿起手机一边拨打电话一边朝门外走去。


    车不知道在北城大学的大门口停了多久,他终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双此刻正靠在另一个女孩子的身上,右手则被从副驾驶上走下来的男人扶住。


    醉得不轻的样子,脑袋一直往身前的人身上蹭,被人狠狠拍了一巴掌才老实。


    沈澈在车里将点燃的香烟熄灭,前方的男人说完叮嘱的话语就重新坐进了出租车里,程双的重量全部压在了旁边的女孩子身上。


    夏驿歌正想把这个醉鬼好好扶正,身上的重量忽地一轻。


    她有些惊讶地抬头看去,好不容易送走一个,又来了一个看起来更难缠的。


    沈澈的语气发沉:“我来扶她吧。”


    夏驿歌一把把程双重新抢回了自己怀里,对他说的话与对林听说的并没有什么不同:“不用,我送她回寝室就好。”


    沈澈看着程双醉得脚步虚浮,眉头深深皱起,似是对刚刚的拉扯有所不满,头埋在夏驿歌的脖颈里小声埋怨:“补药把我丢来丢去啊,我又不是手绢。”


    夏驿歌被气笑了,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颊肉,手感倒是十分不错,捏完还忍不住摸了摸。


    程双吃痛,瞬间乖乖认错:“不喝了我真的再也不喝了。”


    沈澈忍不住也将眉头皱起,问身前清醒的人:“她喝了多少?”


    夏驿歌没好意思告诉他,大概也就两瓶RIO的水平,典型的人菜还瘾大。


    她抬头看向他,反问道:“这么晚沈先生怎么来了?”


    沈澈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只能闷闷地回答:“她没回我消息。”


    没回消息就能大半夜开车横跨半个北城,从安和区到景山区。


    夏驿歌真想对着他说一句天要下雨娘要家人这都是拦不住的。但也只能憋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哦,她一直在玩游戏没看手机。”


    听到这身前英俊高大的男人好似更不开心了,眉头向中间靠拢,挤出一个让人难以忽视的川字纹。


    一阵夜风吹来,程双小幅度地在夏驿歌怀里抖了一抖。


    沈澈再不管她是什么意见,从车上拿下了一个小毛毯,把程双整个包起来后打横抱在了怀里。


    夏驿歌阻止的话还没说出口,他有些不悦的视线就压了下来,让人感受着不小的寒意:“再站久一点她就感冒了。”


    夏驿歌感受着春夜料峭的寒意,勉为其难地接受了他的理由,在前面带起了路。


    沈澈把人抱得很稳,程双被毛毯包裹住后就变得温顺不少,脸颊小幅度地蹭在柔软的毯子上,身上的温度通过薄薄的衬衫传递给他,让他心脏某处有种被烫到的感觉。


    把人送到宿舍楼下沈澈才不得不把人放下,但毛毯并没有收回,牢牢地裹住醉后还在思绪四处乱飞的人。


    夏驿歌将人再次扶到了自己身上,替她说了一声谢谢。


    沈澈站在路灯底下,看向程双的眼睛变得柔软了起来,好似一开始站在校门口满身寒意的罗刹只是夏驿歌的一个错觉。


    他抑制住自己抚摸她头顶的冲动,对着夏驿歌点了点头,想起什么般开口:“我帮她请半天假。”


    说完也没走,视线一直牢牢地粘在程双身上。


    夏驿歌叹了一口气,对他说了一声谢谢,“那沈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可以走了,后面这半句没有说出口。


    沈澈似是怎么都看不够般,但好歹是在职场这么多年的人,不用细想就能听出身前人的话外之意。


    他最后看了一眼睡得脸颊绯红的人,没头没脑地留下了一句话:“你让她记得把毯子还给我。”


    夏驿歌回到寝室后看着躺在床上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人,思来想去地想不通。


    那个男人开的车穿的衣服带的手表,哪一个都显示出了他不凡的身份。


    但又小气到连一个毯子都要特意叮嘱收回。


    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作者有话说:程双:那是某人的阿贝贝[托腮]


    第28章 第二十八场雨


    周一闹铃按时响起的时候,程双宛若被电击的老鼠般猛地从床上坐直。


    很难形容那一刹的感觉……


    想把脑袋割了给李主任下酒,然后问她自己已经死了今天是不是可以不去上班了。


    但可惜的是她还留着一口气,只能扶着有点天旋地转的脑袋坚强起床。


    下床的时候还一个不注意没踩稳,一屁股蹲摔到了地上,把夏驿歌和郑瑞敏吓得都从床帘里探出头来。


    她摔得不算严重,但还是坐在地上缓了一会,然后对着室友们道歉:“把你们吵醒了,不好意思,你们接着睡吧,我没事。”


    夏驿歌直接从床上下来把她扶了起来,动作温柔语气却带刀:“还偷不偷喝酒了?”


    程双悻悻地保证:“不偷了,小女子再也不偷了。”


    郑瑞敏头枕在床的围栏边笑出了声,夏驿歌借着帮她整理衣服的动作狠狠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然后才告诉她:“你妈妈朋友的儿子帮你给你主任请假了,你今天应该可以不用去上班了。”


    程双脑子还没转过弯:“你说谁?”


    夏驿歌不和她客气:“你老公。”


    程双收起了嬉皮


    笑脸的表情,严正辟谣:“你老公。”


    夏驿歌把手抬起来再一次放到了她的屁股旁边,程双动作飞快地往一旁躲。


    边躲边转移话题:“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


    夏驿歌看她一副“两瓶RIO就能忘却人世所有烦恼”的模样,眼睛里流露出一点点羡慕:“你两口酒下肚就忘记天地为何物的时候人家半夜两点等在咱校门口说的。”


    程双却没一点感激的模样:“我要是也和他一样闲就好了。”


    夏驿歌满眼的不赞同:“女人的心比三月的夜还冷。”


    程双装作没听见,还是慢吞吞地穿起了衣服。


    郑瑞敏睡眼惺忪地问她:“阿双不再睡会吗?要去实验室?”


    程双摇摇头,把夏驿歌也往床上赶:“才六点不到,你们再睡会,我还是得去上班。”


    夏驿歌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稍稍叹了口气,然后又从自己座位那窸窸窣窣地翻找了一阵。


    递出了一瓶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蜂蜜水,还有程双最爱的薄巧味面包,“别猝死了,太难受就请假。”


    程双笑嘻嘻接过,对她隔空飞吻了两个,抱着洗漱用品出去洗漱。


    她昨天出去玩之前就知道应该会玩得很晚才回寝室,也知道第二天要上班,但她不想扫夏驿歌的兴。生日快乐不止是要用嘴巴说出来,也要让它出现在寿星的眼角眉梢和内心深处。


    如果可以的话,程双也不希望25岁是她们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生日。


    她抓紧时间在校车上补了一会儿觉,喝完夏驿歌给的蜂蜜水后又给自己买了一大杯冰美式。


    中药房的吴姐看她吨吨喝着黑色的液体,过来关心:“小程是生病了吗?怎么在喝中药。”


    程双不知道被什么逗笑了,摆摆手解释:“没,喝的咖啡。”


    因为一直在走动加药,所以困意没来得及追上她,一整个上午虽然脑子一直隐隐作痛,但是工作也算顺利完成。


    但很奇怪,一上午都没有看到李瑾钒的身影。想着她可能又去哪里开会了,程双也没多问。


    到了中午下班时间,程双洗好手后再一次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一直处在高位的对话框,消息还留在了昨晚。


    沈澈:【周一我来医院。】


    沈澈:【你想吃什么?】


    程双昨天并没有看到第二条消息,今天再看到的时候已经错过了回复的最佳时机,她还在想着到底要不要去他办公室。


    那人却好似在她心里安装了一个小型摄像机,白色头像再次浮现出新的数字。


    沈澈:【来吃饭。】


    程双手指戳了戳屏幕,沈澈收到了一条消息。


    柚柚:【哦。】


    程双去门诊大楼顶楼的路好像回自己家一般,有了钥匙沈澈也不再把大门敞开,让她莫名多了一步。


    程双进门的时候沈澈正在他们吃饭的桌上摆着饭菜,今天他穿得不算很正式,灰色的海马毛毛衣加上还没来得及取下的银框眼镜,让她有一种这人很纯良的假象。


    程双坐到沙发上,在他的视线里把钥匙收回口袋里。


    在去拿饭之前被递来了一碗汤,“先喝这个。”


    程双端了过来,温度刚好,入口的味道先是并不刺激的姜味,然后是柠檬的清新和蜂蜜的清甜。


    夏驿歌的话也响在了耳畔:“你两口酒下肚就忘记天地为何物的时候人家半夜两点等在咱校门口说的。”


    程双悄悄地打量起脱下眼镜又为她倒来一杯温水的人,嫉妒心起。


    明明是一样的熬夜,自己宛若被吸**气的孱弱书生,黑眼圈甚至要挂到嘴角。但他却好似完全没受到影响,白净的面庞上还是那双带着惑人流光的桃花眼,周身也并无一点疲惫的影子。


    “不要喝太多了,留点肚子给饭菜。”他边说边拿目光点了点她捧着的汤碗。


    程双将还留有余温的陶瓷碗递到了他的手上,他转而递给了她一双同样瓷白的筷子。


    今天的菜是清蒸鲈鱼、素炒菜心、三鲜豆腐汤。


    清淡却可口,程双把一碗饭吃得干干净净。


    沈澈看她不再动筷子,便又收拾起了桌子。程双在一旁打着下手。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提过昨晚的事,反倒令程双心里有点怪异的感觉。


    沈澈吊了她好一会,看到她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收拾好桌子后才慢悠悠开口问她:“我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啊?”程双想不出他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这里。只能靠瞎蒙:“项链和耳环吗?我下次带给你。”


    男人听后轻啧一声,脸上漏出一丝不快,“我的毛毯你没还给我。”


    程双无语,几十万的项链耳环他问都不问,毛毯倒是天天挂在嘴边,“哦,下次一起带给你。”


    沈澈的不快从眼底漫至周身,从昨天起一直在身侧环绕的躁意此刻又涌了上来。


    两人坐得本来就比较靠近,他的膝盖不知什么时候与她叠至一处。


    程双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就像一座巍峨耸立的山一般覆在了她的头顶。她坐在沙发中间,被他躬下的脊背包裹个彻底。


    沈澈的眼底有她看不懂的一些情绪,明明喝过了醒酒汤,程双却仍旧觉得空气稀薄,心脏跳动混乱无序。


    他的膝盖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入了她双腿之间,一手撑着她身后的沙发,一手覆在她脖颈与下颌骨相接之处。


    暧昧的姿势与说出口的话语完全相悖:“程双,你有男朋友,不能和其他男人出去喝酒到那么晚。”


    嘴唇一步步靠近的时候,看出了她眼里的抗拒,沈澈再一次克制地停留在了与她呼吸相接之处,“我只要毛毯,其他的不准还给我。”


    比起程双浑浑噩噩转动迟缓的脑子,他接下来的起身动作堪称利落。


    沈澈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黑色的大衣,递给了仍在沙发上发呆的人,“今天也在这休息吧,你脸色不太好。”


    语气里带了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程双倏地双手覆上脸颊,温度烫得让她差点低呼出声。


    脸颊的颜色是可以想象的离谱。


    她抢过了沈澈手中的大衣,盖住了自己整个脑袋,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模样宛若一只躲避天敌的鸵鸟。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才响起,然后是动作放轻的触碰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


    程双就是在这种吃得饱饱的,呼呼吹着暖风的空气里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办公室只剩她一个人了,连饭盒都被收走,只有身上的大衣能告诉她之前的一切并不是她刚刚做的一场梦。


    程双稍稍松了一口气,最近沈澈的压迫感实在强得让人难以忽视了。


    她把大衣挂到了衣柜里,然后下楼上班。


    消失了一上午的李瑾钒出现在了药房里,一到上班时间就满脸严肃地喊程双先守一下窗口,其他人和她去办公室开会。


    开完会后药房的气氛变得寂静又莫名紧张。


    以前大家即使是在调剂药物嘴巴也停不下来,即使李瑾钒说过多次不要在窗口谈论与工作无关的问题,他们也总喜欢把股票、自以为的国家大事挂在嘴边,似是觉得脑袋里有的东西不晃出来给大家看就不算厉害。


    今天却规矩得异常,除了偶尔发出的核对药物的声音,基本没有其他交流。与窗口患者讲话的态度也是难得的礼貌再三。


    程双就是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熬到了下班,整个下午也再没见过李瑾钒一面。


    她有许多疑问,但是并不指望药房的这些人能告诉她什么。


    况且,脑子的钝痛感一直没有消失,她现在更需要的,是回到寝室然后立马睡一觉。


    于是沈澈发消息过来说正在门口等她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程双枕着车上越发舒适的颈枕,它好似从第一次自己坐车稍稍调整了一下位置后再没擅自移动过,与她的脖颈弧度完美契合,让她很容易就想坠入梦境。


    正在她缓缓入睡之际,微信消息忽地响起。


    自从进入论文修改阶段,程双一直都把手机的声音开至最大,深怕错过一条老师的消息。


    像是一只忽然被


    震醒的狐獴,程双的身子在听到微信的提示音后条件反射性地瞬间坐直,脑子却还被甩在身后。


    直到沈澈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提醒她:“手机。”


    程双像是得到了指令的机器人,打开了消息界面。


    一哥:【阿双你们医院出大事了你知道吗?!】


    消息下面是一条链接,标题简短却足够吸引人点进去观看。


    ——北城大学附属医院竟如此草菅人命!


    程双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文章详细记述了一位孕妇在北城大学附属医院中医科治疗后,中药房的人将错误的药发到了患者手上,过程描述得令人心惊。


    ——作为不认识中药的普通患者,秉承着对医护人员的信任从未想过要去检查药物。我的妻子服用中药房给的中药后多次感到不适,甚至因为身体状态影响到孕期心情,多次流露早产征兆!幸好受到了身边的人提醒,才知道医院竟然将错误的药发至给我的妻子,我身怀六甲的妻子!我甚至不敢细想错误的药会给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的家庭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但医院的人却轻描淡写,说这只是很常见的错误!


    我气愤,不止是替我和我妻子气愤,也是替所有接受过这家医院治疗的患者气愤!态度如此司空见惯不知戕害过多少患者!到底是药房人员的失职,还是整个医院管理体系的失职,我不得而知。我只是一个想要家人健康的普通人,我无力与这么大一家医院抗争。只能以己身告诫大家,也希望引起所有医院的警示。


    ……


    整篇文章写得声情并茂,将或真或假的事实糅杂在引人暴怒的情绪之中,发布不到一个小时点赞已经过万,还有不少迎合的评论也被顶至最前端。


    “我靠我家楼下就是这家医院,我从小就听说过他们治死了很多人。”


    “我前不久去过这家医院,本来身体还好好的,在医院没多久身体就很不舒服,从那之后我就狠狠避雷这个医院了。”


    “我知道这家医院,态度傲慢对工作不负责,我的病在那看了好久都没好,拿着那么高的工资就吃白饭是吧!”


    ……


    恶评多得程双根本看不过来,她甚至都在怀疑,李瑾钒办公桌后面患者送的成片的锦旗和各种各样的荣誉证书是不是她每日看到的假象。


    程双想她或许猜到今天中午开会的内容了。


    她先是回复了夏驿歌:【不要再去转发给他提供热度了,我们确实有错,但也确实没有他说的那么严重。】


    那阵消息提示音后程双就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一改上车昏昏欲睡的样子,眼睛几乎粘在了手机屏幕上。


    沈澈在一个红灯时将目光移到她身上,视线不经意间瞟到她正在打字的对话框。


    “一哥”两字正位于对话框的顶端——


    作者有话说:走一部分剧情[可怜]


    第29章 第二十九场雨


    “在看什么?”


    一阵清冷低沉的嗓音从身侧传来,程双刚好把消息发送了出去,皱起的眉头却没有放下。


    转头向他问道:“你是不是知道?”


    沈澈眼中露出点点不解,这倒有点难得。


    程双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我们医院被人挂网上了。”


    这件事他倒是知道。


    从事件的出发点来看,医院确实是过错方,把错的药物发给了患者。


    但后续全流程医院都在配合患者解决这个问题,无论是身体检查,还是后续治疗,亦或是合理的赔偿,医院都在配合。


    节点是在上周五,医院与当事人已经谈妥。


    这件事的真正受害人,也就是那名孕妇并未出席在整个商谈过程中,所有的流程基本都是她的丈夫出面。


    对于这个人,沈澈没有很好的印象。


    他似是想到什么难以忍受的事般,眉头高高皱起,厌恶至极的表情转瞬即逝,看向程双的表情又变成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周五的时候医院和他谈好了价钱,赔一万,准备周一签合同。”


    “但到了周一,他要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程双不免心惊,但沈澈快速靠过来的面孔也让她吓了一跳,她的视线莫名转到他的嘴唇,然后下意识往后靠去。


    沈澈却只是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然后用目光攥住了她后退的动作,视线也随之转移。


    看着她愈加僵硬的表情,沈澈收回身子,重新发动了汽车,盯着前方接着对她说:“内容应该让专门的人编辑过,流量也很异常,应该不止是他一个人在推动这件事。”


    程双将手机收回,她没想到沈澈能了解到这个程度,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发展到这个程度。


    她有点紧张地问:“那后续医院准备怎么办?”


    “谈。”他落下一个字,语气里除了烦躁还有点无力。“发到网上我们就成了弱势方,但并不代表他的任何条件我们都要满足,只能接着谈。”


    “但那个男人。”他有点语塞,他的修养使他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有点不太好办。”


    程双想到了那天那人出口抬手间的态度,就知道沈澈的话有多收敛,“那个孕妇呢?她什么态度。”


    “我们基本很难见到她,她丈夫说她有早产征兆,正在其他地方住院。”


    随即车内陷入沉默。


    沈澈是觉得事情即已发生,总有解决的时候,无需多言。


    而程双,是因为愧疚。


    如果世界上有类似后悔药或者时光机一样的东西售卖,她愿意献出她所有的财富去购买然后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但可惜,她只能顶着北城大学和常老师的名头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沈澈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他一直都知道,他身边是一个对情绪极其敏感的女孩。她会因为这点很容易感知他人的情绪,从而做出最适宜的举动,让大家和她相处都感到舒适。但同时,这把匕首的另一端会在这种时刻无情地刺伤她。


    他在车停下来的瞬间,双眼认真地看着她,像是想告诉她,接下来只听我的话语就好。


    “程双。”


    她抬起头和他对视,也在这一瞬间感知到了他未说出口的情绪。


    “你做得很棒,你保护了那个孕妇,你很勇敢。”


    程双的眼中瞬间聚起一些亮晶晶的东西,但数量不算太多,只能堪堪湿润她的眼睛。


    沈澈单手抚过她眼下的青色,似是对她落下咒语:“你现在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睡意顷刻间落下——


    程双走到寝室后脱了自己的外衣,然后像是扔下一个布娃娃般将自己扔到了床上。


    闭上了沉重的眼睛。


    思绪过载的时候,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程双有了久违了头脑清醒的感觉。像是有人将她的大脑彻底打扫过一般,所有的东西都摆到了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清晰而有条理。


    她坐上了去往医院的校车,第一次没有在车上睡觉,而是开始检查起昨天没看的论文。


    到达医院的时候也不过七点,太阳毫不吝啬地将大地照亮,她像是一只小狗一样在太阳底下舒展蜷曲太久的身体,让日光最大程度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晴天和春天一样,都会将万物生长的喜讯告知每一个愿意停下倾听的人。


    程双脚步坚定地迈进中药房,发现除了一直都来得很早的吴姐,李瑾钒也坐在了办公室里。


    她走了进去,整理自己的表情,再一次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李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李瑾钒眼底有着不容忽视的青黑,但听到她的话语后还是扯了扯嘴角,安慰她:“你看到了?别多想,你没有那么大责任。”


    “但他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我们应该以此为戒。”


    程双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李老师。”


    李瑾钒摆摆手,像是只有空对她说这一句话般:“没吃早饭就去吃早饭,吃了早饭就该干


    嘛干嘛,该罚的也罚了,接下来就好好干活弥补。”


    程双退了出去,握着自己的手机,找到了正在打盹的吴姐,“吴姐,你能给我看看15号那天的处方吗?”


    吴姐是中药房里除了李瑾钒外程双唯一抱有好感的人,她不怎么言语,总是很早就来到药房,不调剂的时候也不怎么看手机,而是捧着一本又一本的书在看。


    中药处方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况且就是几天前的处方,也不难找到。吴姐很快就把这个月的处方都拿给了程双,也没过问她要干嘛。


    程双看着吴姐又走回了之前坐的椅子上,便开始低头仔细翻找着。15号那天的处方并不多,里面只有一张处方诊断上写着孕35周,心脾两虚。


    患者叫张盼宁,24岁。


    程双第一反应是惊讶,她居然与自己同岁,却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她默默记下了她的电话,然后用微信搜索,留下备注:“张女士您好,我是不久前为您儿子诊治的孙医生,需要和您沟通一下您儿子的后续情况。”


    她不确定这个电话现在是否在那个男人手里,更不敢贸然拨打过去打草惊蛇,只能在心中祈祷这个微信至少是张盼宁本人在看。


    做完这些程双的心脏已经开始有些无序地跳动了,她想看看自己能否在这件事里挽回一些什么,但又要足够谨慎,至少不能给李老师拖后腿。


    程双今天一有空就会点开微信,通讯录里并没有传来新好友的消息。


    却在中午按时收到了沈澈的消息:【上来吃饭。】


    他的消息越来越简单,甚至不知何时开始已经不再去找和她吃饭的理由,似乎这件事就是和太阳东升西落一般自然地发生在每天里。


    程双洗干净了手,戳了戳手机,沈澈如同文件传输助手般的对话框里罕见地出现了一张小狗的头像。


    柚柚:【今天吃什么?】


    他几乎是秒回:【青椒炒肉、腊肉笋丝、肉沫香干、西红柿鸡蛋汤。】


    程双看见那头报的菜名,脚步无意识地加快。


    这次又是程双拿钥匙开的门,门开后她把钥匙圈在手上小幅度地转着圈,看着布好菜在单人沙发上拿平板处理工作的男人。


    他明明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正装,整个人肃冷又帅气,但程双莫名有种自己下班回家看见贤良的妻子为她做好饭迎接她的错觉。


    程双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这种可怕的想法从脑子里赶出去。心虚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你之前不都是开着门吗,为什么现在都要我来开门?”


    程双走近后沈澈递来了一杯温水,看着她接过后才开口:“你不是有钥匙吗?”


    语气很是理所当然,她甚至都无法反驳。


    程双坐下后又接过了沈澈递过来的碗筷,粒粒分明的米饭已经被装载在内。她只需要挑选自己喜欢的菜然后享受午餐就好。


    而恰好,今天也都是她喜欢吃的菜。


    程双吃得餍足,甚至还让沈澈又帮她加了一碗饭。


    她忍不住问道:“沈澈你这些饭菜都是哪买的,我想带我朋友去吃。”


    沈澈收拾碗筷的动作一顿,抬头看她的目光带有些打探之意:“哪个朋友?和你去喝酒的那个?”


    程双注意力都放在装着车厘子的玻璃盒里,将看中的一颗丢入嘴里,声音也变得不再清晰:“昂,还有我另一个室友,我想带她们一起去吃。”


    听到是室友,男人收起了目光里的锐意,将离得有点远的玻璃盒推到了她的面前。


    语气也变得柔和:“是家里的阿姨做的,喜欢的话可以来吃。要是想带室友吃的话,可以去清宴。”


    程双自动忽略上半句:“清宴是在哪儿?”


    “就是上次你和我妈妈一起去的地方,要去的话可以提前和我说。”


    程双继续吃着车厘子:“哦,和你说了是不收钱吗?”


    沈澈露出点笑意:“嗯,不收钱。”


    程双把吃空的碗推回他面前:“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实力。”


    沈澈的笑意扩大:“嗯,我知道,我是怕你们不好约位。”


    无论程双说什么,他都有话接的样子。明明平时看起来像是一个锯了嘴的葫芦。


    程双不再开口,抱着电脑坐到了沙发另一头,打字的速度很快,键盘响起的声音像是在刻意掩饰着什么。


    沈澈收拾好桌面也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开始办公。


    暖气早已停止供应,室内的温度也不再寒冷,暖黄的阳光透过白色的纱幔细细地铺洒在地上,飘落在发着细闪的空气中,舒适得让人忍不住眯起眼睛。


    窗户旁的树上偶尔落下几只拖着长尾的鸟儿,鸣唱的声音婉转动听,动作轻快地将新衔的春泥放在枝丫上。


    春意到底是何时被布撒得如此细密?


    程双不自觉地开始走神思考——


    作者有话说:想念春天[抱抱]


    快十万字了,故事也走了一半了!大家点点收藏吧[可怜]


    第30章 第三十场雨


    下午的时候程双又被喊去跑腿了,去中医科帮忙拿处方。


    这种不是自己的事却被别人毫无负担地告知让你去做,在学校里程双会问他是不是残疾,但在中药房只能认命。


    这是她学到的第一个让人厌恶的职场规则。


    穿过整个住院部,再走过一个小型花园,才会到中医科在的门诊大楼。


    程双就是在花园里见到的林听。


    他又穿上了医院的蓝白病服,脸上也并没有了那些绚烂的、流动的彩光,安静地坐在树下,被阳光照着,给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


    程双忍不住走了过去,眉头却越皱越深,“十度不到的天吃冰淇淋林老板可真是好心情。”


    林听看到她先是惊讶,然后很自然地露出了微笑,还带着一点狡黠:“别告诉陆医生,他不让。”


    程双从上至下地俯视着这个好似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人,不免气愤:“知道不让你还吃,我就要告诉他,我还要把你在酒吧通宵的事也告诉他。”


    听到这话林听忍不住笑出了声,拍了拍自己身旁的座位,示意程双坐下来说。


    程双装作看不见,双眼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手中许久都不化的冰淇淋。


    这种天气吃冰淇淋,她都忍不住胃寒。


    林听也不强迫她坐下,抬着头看她,眼瞳被阳光照成淡淡的棕色。


    他问她:“程双,喝酒那天你开心吗?”


    她没有办法否认:“开心又怎样。”


    “不怎样。”


    “开心就仅仅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罢了。”


    “你喝酒会开心,我也会,你吃到好吃的会开心,我也会。没有人能剥夺另一个人开心的权利,医生也不行。”


    死亡也不行。


    程双说不过他,也看不懂他此刻的表情。只能摆摆手告诉他:“那你吃吧,我去跑腿了,你吃完记得销毁作案工具。”


    林听看她真的要走,就站了起来,把还没吃完的冰淇淋丢进了垃圾桶里。问她:“你去中医科?我和你一起回去。”


    程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我去告你的状。”


    林听又笑出了声,听她讲话好似是比吃冰淇淋还让他开心的事。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电梯,空间不算大,中间的位置被一个病床占据,程双和林听略显局促地站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病床上是一个正举着手机边哭边打着游戏的小男孩,doublekill和triplekill的音效和越来越大的哭声混在一起。


    林听一点也没有负担的在旁边笑出了声。


    站在另一个角落的孩子父母好似觉得不好意思,想堵他


    的嘴:“好了好了别哭了,等会给你买皮肤行了吧。”


    哭声并没有止住,因为五杀声响起的时候他的屏幕也变成了灰色……


    在林听发出更大的嘲笑声之前,程双把他拖出了电梯。


    指责他:“能不能有一点功德心?”


    林听还是没一点愧疚的样子,笑眯眯地反问她:“他在病床上单手打游戏就很有功德心?”


    程双还没来得及反驳,一阵熟悉的口哨声从不远处传来。


    ……程双甚至不想去猜那人是谁。


    林听就像一个雨刮器般在她旁边举起了手,微笑着朝那人打起了招呼:“陆医生。”


    程双认命转过身,果不其然看到了一双高深莫测的眼睛。


    她走过去,把手上的处方快速递了出去,转身正准备走。陆行君先开口:“帮我告诉沈澈,今天晚上来和我爹吃饭。”


    程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和他说。”


    那人又带上了眯眯眼面具,没心没肺的样子:“因为他把我拉黑了。”


    程双第一次这么能和一个人感同身受,她点点头:“活该。”


    陆行君:“啧,没和他学点好”


    程双头也不回地挥手和他们两告别。


    又晃到了中药房,今天下午不算忙,程双躲到了仓库给沈澈发消息:【陆行君说让你晚上去和他爹吃饭。】


    那边回复很快:【嗯。】


    【你下班我们一起去见一下陆院。】


    程双没有懂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但她确实不讨厌有过一面之缘的陆院长。随即打字回复。


    柚柚:【好。】


    下班的时候程双又在老地方上了沈澈的车,她坐上去的时候他刚刚接完一个电话,心情看起来挺不错的样子,脸颊痣与眉梢一起小幅度地扬起。


    程双顺口问道:“心情很好?”


    沈澈却否认:“没有,接了一个很烦人的人的电话。”


    说出口的话像段绕口令,程双跳过了这个话题:“陆院长是有什么事和我们说吗?李老师不去吗?”


    “李主任最近可能不太有空。”


    “好吧。”


    看着身旁人的情绪好似又有低落下去的征兆,沈澈一边发动汽车一边提醒她:“今天的落日也很好看。”


    程双抬头看窗外,橘红的落日正迎面朝他们铺洒而来。汽车启动的瞬间,推背感和快速后退的景物让她有种要去追逐落日的错觉。


    沈澈抽空点了一下车内的屏幕,程双就听到了流泻而下的乐曲。


    Lookatthestarts


    Lookhowtheyshineforyou


    Andeverythingyoudo


    Yeahtheywereallyellow


    Icamealong


    Iwroteasongfoeyou


    Andallthethingsyoudo


    AnditcalledYellow……


    是Yellow!


    程双一边随着音乐哼唱,一边默默在心里评价:有品!


    就这样一边听着歌,一边沿着落日的轨迹行驶,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次程双的目光终于被桂树之外的东西吸引,极有格调的木色牌匾挂在四合院的顶端,狂狷的草书书写着这方天地的名字——“清宴”。


    中午沈澈才说她有机会可以再来吃,下午他们就到了这里。程双不免疑惑:“你不是要和陆行君的爸爸吃饭?”


    沈澈盯着她看,还没说什么,旁边车下来的两张颇为相似的面孔就给了她答案。


    她有点惊讶地指着外面发问:“陆行君的爹是陆院长?”


    沈澈并不是很喜欢从她嘴里过多的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即使那人是陆行君。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借解开安全带的动作遮住了她的视线。


    程双才顾不上他是什么情绪,莫名有打工人的自觉,利落下车然后恭敬的和领导打招呼:“陆院长好。”


    陆行君可没见过她这个态度,眉头都忍不住稍稍扬起。但他爸好像很受用的样子,慈祥的模样自打他上小学起就消失在他的记忆里。


    还笑着和程双打招呼:“小程好呀,不用这么客气,不在医院也可以喊我陆伯伯。”


    程双哪敢,她的眉头快跳得很对面的陆行君一样高了。


    就在她尴尬得无所适从的时候,沈澈终于姗姗从车上下来,她第一次有了看见救星的感觉,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SOS。


    沈澈站到程双身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靠得有点近,但态度也很恭敬:“陆伯伯。”


    陆定礼很是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沈澈顺势向前一步,将程双全部挡住,引大家进去。


    这场饭局吃得也很轻松,轻松的让程双觉得好像是程雪峰带她去和隔壁伯伯吃了一顿很合她口味的晚餐。


    直到最后吃完饭喝茶的时候,陆院长才姗姗进入主题。


    他好像是真的忘记了一般,再次问了程双有没有男朋友。


    程双眼睛都不敢乱瞟,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也就在这个时候,她才恍然发现陆院长笑眯眯的模样和陆行君简直如出一辙。


    他接着问道:“看来小程和男朋友关系不错?”


    程双又点了点头:“蛮不错的。”


    自从这个话题开始,她总能感受到一些若有似无的视线环绕着她。


    等到陆院长喝茶的间隙,她抬头朝对面一看,就发现陆行君正高深莫测地对着她笑,笑得让人有点心底发毛。


    陆院长喝完茶后对她说出了自己的困扰:“我儿子要是和小程你一样懂事就好了,快30的人了,也没交过几个女朋友,就要变成老光棍了。”


    虽然程双不懂陆院长要表达什么意思,但听到陆行君被说老,她就开心。


    但陆行君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开心:“沈澈比我老,他才是货真价实的老光棍。”


    程双差点忍不住想点头,但想着有领导在场,只能偷偷去看沈澈的表情,然后就被坐在他右方的男人抓住了视线。


    他今天没有特意打理头发,稍长的刘海乖顺地搭在眼前,低沉的目光透过乌黑的头发直直朝她看过来,毫不避讳的样子。


    程双立马收回了视线,却感受背后好似一直被什么灼烧着。


    陆院长没看到年轻人之间的弯弯绕绕,还在对程双说着:“但是没怎么谈女朋友也姑且能说明他们洁身自好,他们两都是我看着长大的,品行也算不错。小程要是有合适的人也可以替我参谋参谋。”


    原来这场饭的目的是在这。


    程双举起手中的茶杯朝陆院长恭敬地敬去,场面话张口就来:“不用担心陆院长,沈澈和陆行君这么优秀肯定能找到女朋友的,要是看到合适的我也会为他们留意的。”


    也不管在场有几个人开心,她一口就把承诺和着茶水喝进了肚子里。


    饭局没有进行到很晚,喝完茶陆院长就让陆行君送程双回学校。


    陆行君忍了一晚上,实在忍不住了:“她旁边坐了那么大一个人您看不见呐?”


    陆院长恨铁不成钢:“小沈工作那么忙,又不像你。”


    陆行君还没来得及反驳,沈澈就先开口:“没事的陆伯伯,我母亲最近带了点东西给柚柚,我刚好带她去拿一趟。”


    程双忍不住侧目,他什么时候叫过她又又?


    陆院长也很惊讶:“你母亲也见过小程?”


    沈澈微微颔首:“柚柚过年那会儿来我们家吃过饭。”


    陆院长的表情变得有点引人深思,他朝两人看去,程双今晚在不经意间总会无意识地更加靠向沈澈,似是对他很信任的样子。


    但她又说自己有男朋友,陆院长不明白现在年轻人的想法,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儿子不争气,面上笑着嘱咐道:“那就麻烦小沈一定要安全送小程回学校。”


    沈澈:“陆伯伯放心。”


    等程双与陆院长道过谢后两人才朝着沈澈的车走去,并肩走在路灯下的背影让陆院长越看越觉得有那么点意思。


    陆行君看他爹目光还一直盯着那两人,贱兮兮地走到他旁边和他一起把目光放向


    不远处,问他爹:“死心了吧,知道人家有男朋友还来搞这一出。”


    陆院长嫌弃地看了看他,否认道:“胡说什么,我就是觉得小程这孩子不错,想让你们交个朋友。”


    陆行君点点头:“懂,你想让我给人当备胎。”


    陆院长气得直接上手,陆行君早有准备,先一步躲过他的动作往车的方向走去,还不忘扑灭他爹心底最后一点希望:“别想了,有的是人想给她当备胎。您儿子可没兴趣。”——


    作者有话说:陆行君:备胎达咩[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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