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场雨
“这次不会再让你逃走了。”这是程双有意识时说的最后一句话。
等她再次醒来,看到的便是熟悉的医院天花板。
不同的是,这次躺在床上的人变成了她。
以程双为圆心,0.5米为半径,此刻站满了各个年龄阶层的人。
小到3岁的小杰,大到50多岁的李瑾钒。
中间还有沈澈、陆行君、夏驿歌、郑瑞敏,以及她的爸妈。
除了过年,她很难得看到这么多人在自己身边了。
程双甚至想坐起来给每人都递一个红包表示感谢。
但是还没有起身就被陈丽萍女士制止了,程双明显听到了一声很整齐的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陈丽萍先问她:“怎么样又又,很疼吗?要不要妈妈去帮你喊医生?”
程双不想要大家担心,一一用目光打过招呼后回答自己的母亲:“没有很疼,幸好我穿得厚。”
陈丽萍就开始没有顾及的炮轰:“能耐了啊我们程双,现在都敢和歹徒赤手空拳的开干了。”
夏驿歌率先对这个句式感到耳熟,颇为赞同的看向陈丽萍女士。
李瑾钒也不是很赞同程双的做法:“太危险了,小姑娘家家怎么想的,人家拿着刀还敢拉着不让走。”
沈澈虽然没说话,但眼睛里要溢出的情绪也仿佛化作实质罩在了她的身上。
程双咳了几声,安抚大家:“我是看到保安马上就来了才出手的,再让这种人逃跑不就白挨刀了吗。”
并没有说挨刀的主语是谁。
程双又咳了几声,在程雪峰准备出声前继续说道:“我故意倒在地上的,就为了逮住他。不用担心,我的肌肉会在关键时刻保护我的。”
郑瑞敏终于接收到了暗示,用家长最喜欢的那种温柔乖巧的语气劝道:“阿姨叔叔,程双还没有吃饭,要不要先让她吃点东西。”
陆行君也难得好心地站在她这边:“程双刚刚受伤,还是需要静养。”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大家一大早赶过来,也都没来得及迟早餐。
沈澈终于有机会开口:“我让阿姨做了早餐,现在就在外面。”
陆行君:“我拿一份去科室。”
李瑾钒:“我拿一份去药房。”
剩下的人就留在了病房和程双一起吃。
程双趁大家都去拿早餐的间隙,对一直站在床尾的小杰招了招手。
比病床没高多少的小男孩就哒哒哒地走到了她的面前,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
程双的嘴唇很是苍白,小杰是第一个为她递来一杯温水的人。
小嘴巴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虽然刚刚说得很轻巧,但此刻麻药劲已经过了,程双猜测自己应该缝了好几针,只要稍微动一下都疼得不行。
但是她还是慢慢移动着稍微坐了起来,接过了小杰递过来的水杯,对他笑着说:“谢谢小杰。”
小杰看她疼得脸皱巴巴的,小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还是忍不住落了泪,却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哭时总是撕心裂肺的,想让身边所有人都过来哄自己。他落泪都是静悄悄的,只有说话时控制不住的颤音可以让人知道他在哭泣。
小杰小心翼翼地问她:“姐姐,你会死吗?”
“她不会。”
沈澈端着饭盒从这小孩身后走来,语气冷漠,把人家吓得眼泪又多流了好几滴。
程双又给了他一个熟悉的眼神。
沈澈动作没停,把病床的高度调整了一下,又用眼神驱逐着站在程双身前的小男孩。
但没人在意他的动作。
一碗打包好的粥被放到了小杰的脑袋上,沈澈直接开口:“你,去那边吃。”
程双实在忍不住了,喊他的名字:“沈澈。”
“嗯?”沈澈掀起眼皮看她,又在小杰脑袋上加了一瓶牛奶,“这个也去那边喝。”
小杰本来就怕他,现在只敢拿着粥和牛奶委屈逃离。
沈澈坐到了刚刚被占的位置上,端起了属于程双的那碗米粥。旁若无人地准备喂她。
程双瞪大了双眼,看着就在身后拿着早餐顺便清洗餐具的父母和室友,小声问他:“你疯了吗?”
沈澈嘴角扯起一抹她看不懂的阴恻恻的笑来,把粥喂进她的嘴里,靠近她的同时压低了声音:“你再那样试试。”
程双被吓得甚至忘记了咀嚼,直接把粥咽了下去。
她丝毫不怀疑沈澈敢在她父母面前做出任何疯狂的事来,只能先他一步开口,放大声音求救:“妈妈,我要你喂我吃早餐。”
沈澈脸上让人生寒的笑意仍旧未变,只是在她出声后慢条斯理地起身,把粥放到了床头柜上。
一转过身,又变成了家长眼中那副沉稳礼貌的优等生的模样。
他温柔地叮嘱:“陈阿姨,粥有点烫,您喂柚柚的时候小心点。”
陈丽萍和程雪峰都对沈澈感激不已,第一时间帮程双安排了最好的病房不说,明明自己也受着伤,却能心细的安排好大家的早餐,更不用说他们现在才知道沈澈挨的这刀也是为了自己的女儿。
陈丽萍满眼感激地看着沈澈,对他说道:“真的太谢谢你了阿澈,我们又又真是给你添了不少麻烦。”
程雪峰也接着说:“程叔叔也谢谢你照顾我们又又,阿澈以后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和程叔叔说,程叔叔就这一个宝贝女儿,我们一家都很感谢你。”
沈澈一副谦逊有理的模样,似是不愿抚了长辈的好意,勉为其难地答应道:“不麻烦的阿姨叔叔,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一定来找你们请教。”
陈丽萍和程雪峰都觉得他在客套,程双却听得眼皮直跳。
她只能打断他们的寒暄,撒娇般再次开口:“妈妈,我真的好饿。”
陈丽萍听后立刻走了过来,端起粥喂她。
沈澈便很是有礼貌的把空间都留给了他们一家人:“叔叔阿姨那你们聊,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
说完就拎着小杰一起出了病房。
郑瑞敏和夏驿歌窝在一起吃完了早餐,就准备回学校帮程双带一点换洗衣物过来,没过多久也离开了医院。
程双此刻最想知道的就是刺伤她的人到底是谁,按理说张盼宁的丈夫明明已经去世了,那还会有谁呢?
她还想上网看一下现在舆论发展成什么样子了,却没想到手机早就被没收了。
陈丽萍站在她的病床前,劝她:“又又,这段时间先不要去看网上的消息了,阿澈说警察很快就能把案子查清了。”
程双却受不了没有手机
的日子:“妈妈,那我无聊的时候干什么?”
陈丽萍:“看书啊,看电视也可以,还可以和爸爸妈妈聊天。”
后来就是不管她怎么求,陈丽萍都不肯松口,她只能认命在床上睡大觉。
晚上的时候陈丽萍和程雪峰也说要守着她,程双觉得实在没有必要,她昏过去很大原因是失血过多加受到了惊吓,其实伤口并没有太严重。
要让自己年过半百的父母熬夜照顾自己也太罪过了。
于是程双威胁他们:“你们要是在这照顾我的话,我就一晚上都睁着眼不睡觉。”
陈丽萍气得不轻,要不是看着她受了伤,说不定真的会给她来一下。
但好歹还是把爸妈劝去了酒店。
因为白天睡得太多,程双此刻一点睡意也没有。但无奈手机被收走了,只能睁着眼发呆。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程双心口一跳,有点应激。她保持着身体不动,眼珠轻轻一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沈澈不知道今天去了哪,并没有穿着和她一样的蓝白病服。进了病房后转过身动作很轻地关了病房门,然后朝她走来。
程双立马闭上了双眼。
他走路的声音也很轻,但程双却很敏锐地感觉到他来到了自己的床前,独属于他的视线也环绕在了自己身上。
很长时间沈澈都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静悄悄的,像是特别习惯此刻的黑暗与寂静。
最后还是程双实在忍受不住他的视线,睁开了眼睛。
他却丝毫没有惊讶的样子,表情一如往常的冷淡。加上他穿着的黑色常服,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又不发出一点声音,程双有一瞬间真的在怀疑这到底是沈澈真人,还是只是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鬼魅。
程双轻咳一声,问他:“你来干什么?”
沈澈听到她的声音后恍若刚刚回过神来,坐在了病床前的椅子上,幽亮的月光映在他的眼睛里,连他此刻说出口的话语都带了一点莫名蛊惑的意味:“程双,连你受伤他都不来看你。”
虽然沈澈没有明说,但程双一瞬间就知道他口中的“他”到底是谁。
程双张了张嘴,没有想到怎么回答。
沈澈却好心解决了她此刻的窘迫:“程双,他是死了吗?”
他的手从被子里钻进来,握住程双温热手掌的时候,也看透她撒谎的时候惯有的慌张。
他笑得很是轻漫,像是不吝于陪她继续玩着无聊的游戏:“你喜欢这样的话,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偷偷的。”
程双微微睁大双眼,像是无法通过已知的字句理解他要表达的意思。
沈澈却不管她的挣扎,手指在一下一下地抠着她的手心,告诉她:“但是我的耐心不是很好。”
在程双还没反应过来时,他的手掌顷刻间下翻,程双的双肩就被按在了病床上,阻止了她挣扎时拉扯到伤口。
看似温柔的举动,却被另一种侵占性很强的动作暴露此人骨子里的恶劣。
程双无法否认,沈澈的吻技在一次次的进步,而她,就是最直接的体验者。
他很轻易就撬开了她的牙齿,然后勾着她往前,用力……
像是永远不知满足地剥夺她的空气。到最后连自己也气息不稳,眼尾都透出难耐的红来。
结束后沈澈仍旧停留在她湿漉漉的唇瓣上,像是小兽般挨蹭着她,一下一下地安抚自己的情绪。最后终于强迫自己起身,眼睛里的月亮此刻倒映在她的眼底。
似是认输般叹息:“程双…”——
作者有话说:亲亲怪来也[彩虹屁]
第42章 第四十二场雨
沈澈没有真的说出些什么,程双却透过他的眼睛把他要说的话都参悟了个彻底。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最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的人,却将自己最脆弱的那一面暴露给你。
毫无疑问,他在与你做着某种交换。
程双看着这双离自己极近,毫不掩饰情绪的眼睛。再说不出一点话来。
沈澈看着她将目光移开,不再坦然地与自己对视。自她昏迷起就郁结的情绪莫名舒缓不少。
他伸手帮她重新盖好被子,语气也不如刚刚进来时那般咄咄逼人:“早点休息。”
看着他走出自己的病房,程双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让她好好休息的到底是谁?
没过多久,房间的门再次被敲响。
——“是我。”
程双:“……”
她听着门口熟悉的男声,忍不住闭了闭眼。
到底为什么大晚上都来她的病房团建?
没听到里面人的回应,林听再次小声在门口试探地发问:“程双你睡了吗?”
“没有,你进来吧。”
许久不见的林听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此刻两人的身份却进行了调转,穿着病服的人变成了她。
程双看向穿着冲锋衣,带着冷帽的清瘦男人,感觉到有点陌生。忍不住问道:“你的金色头发呢?”
林听看着她笑了笑:“你不是不喜欢金发?”
程双并不相信是这个理由,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听反倒很自然地坐在她的床前,拿过了陈丽萍给程双准备的热水壶给自己倒水喝。
润好了嗓子才开口:“我很善变的,现在喜欢寸头。”
程双不去深究他为什么换发型,又问他:“你从哪来的?好久没见过你了。”
林听听后从冲锋衣的口袋拿出了一个狮子的挂件,单手悬在她的眼前:“去肯尼亚了。”
程双听得瞪大了双眼,忽然有种两人活在两个次元的错觉。
她用自己对肯尼亚有限的知识发问:“现在不是淡季吗?去那是不是也不能看到动物大迁徙。”
“什么是淡季呢程双?”林听把狮子挂件放到了她的床头,接着说道:“大自然并不懂什么淡季和旺季,它只会时刻向你剖陈一切。”
程双听得一愣,看到他风尘仆仆模样,又问道:“那你是刚旅程结束回来?”
“没有啊。”林听丝毫没有负担地回答她,“因为听见你受伤,我才半路回来的,都没有来得及去看动物**。”
“啊,这样啊……”
“嗯嗯。”他很认真地点头,“所以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程双有点犹豫。
但她实在无人倾诉,怕父母担心,也怕室友被牵扯进来,沈澈更是她多说一句就会去帮她把刺伤她的人捅回去的模样。
她看向难得一脸认真的林听,尝试开口:“你看到网上怎么说我的了吗?”
林听点点头。
“我是在想我是不是有点矫情,其实这场事件里最受伤的人是张盼宁,他们也都说警察会帮我澄清,让我不要去在意无关的人说的话。”
但是我还是特别,特别难过。
无法不去在意别人是怎么说我的,无法不去在意亲人受到的攻击。
后面的话她没说,林听就很自然的开口:“不是矫情。”他看着她的眼睛,“我听到了,你的痛苦就成立。”
程双认真听着他讲的话,像是透过他,剥离自己用另一个视角看这件事。
林听:“也不要怀疑是不是由于自己多管闲事所以才让家人受到伤害,你每一个关键时刻做出的选择,都是你能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程双看着眼前与桑阳经常有些莫名重叠的男人,忍不住猜测要是桑阳能健康成长到这个年纪会是什么样子。
桑阳最后不与自己见面的理由程双大概能够猜到。知晓自己的结局,也就不愿把无法挽留的人牵扯在内。自己默默离去就好,身边的人不要因为自己再受到伤害就好。
但林听在这点上想法却与桑阳完全不同。
他看到了时常在程双眼中看到的莫名留恋的眼神,笑着对她再次提议:“所以你要不要做此刻最好的选择?”
“什么选择?”
“做我女朋友呀。”林听的眼睛亮晶晶的,总是包含着对这个世界无限憧憬的样子。
他才不会在意有什么后果,活着的时候切实感受自己的存在最重要,创造珍贵的回忆最重要,开心最最最重要。
程双心境开阔不少,也笑了起来:“不要。”
“为什么呢?”林听手指拨弄着小狮子,想让它站在桌上,“我长得不好看吗?还是不够贴心?”
“很好看,也很贴心。”程双很诚实地回答他,“但是和你在一起我会害怕自己成为第十八姨太。”
“欸?”林听笑出了声,“你们总是会这样误解我。”
程双如意料般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任何伤心的表情。
时间真的不早了,于是她开始赶人:“好啦,快回去收拾一下吧,真的已经很晚了。”
“好吧。”林听站起身来,又变成了那副对任何人都温柔、耐心十足的样子,对她说道:“程双,如果不开心,记得去Dream找我。”
程双点头乖巧地点头答应,然后目送他离开。
这一晚程双睡得很好,睡之前她甚至决定,等好一点了一定要去探望一下张盼宁。
*
养伤的时候程双也并不轻松,得益于现在科技的发达,她被常老师喊着在线上预答辩了好几次。
之前被他批得改了好几稿的论文,在盲审结果出来之后却被专家推荐去进行优秀毕业论文的评选。
但程双已经完全失去了去参加评选的勇气和精力。
师妹也来探望了她好几次,第一次来的时候穿得很是潮流,像是刚刚结束某个cos委托就赶来了医院。
红黑格纹的衬衫被系在腰间,内搭和外套全是黑色,同色系的工装裤上挂了一个红色头发的娃娃,头发也被喷成了红色。
穿着厚底鞋,身高直逼一米九,惹得帮程双检查的护士姐姐眼睛频频向她看去。
师妹本人却双手搭在身前,恭敬的和程双的父母打着招呼。看向自家师姐的目光里求救意味明显,显然是没有料到师姐的父母会在场的样子。
程双笑着看她一副面对长辈社恐不已的样子,心想这也太符合人们对二次元的刻板印象了。
替她解围道:“爸妈,这是我师妹苏桐,在学校帮了我很多。”
陈丽萍在听到这是一个小姑娘后眼睛里的喜爱更为明显了,拿程双极难听到的慈爱嗓音同苏桐打着招呼:“桐桐长得这么俊,还这么高,好啊,真好。”
苏桐笑得很是腼腆,看起来仍是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却被热情的陈丽萍女士招待着吃了很多各方送给程双的慰问品。
——直到沈澈照例来给她们送午饭。
程双毫不意外的在他眼里看到了明晃晃的敌意。
两个人站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高谁低,连五官都是不分上下的精致,惹得路过的护士病人时不时就回头往他们病房里看。
此刻最开心的仍旧是陈丽萍,满脸笑容的同沈澈介绍:“阿澈,这是又又师妹,来探望又又的,叫苏桐。”
沈澈听到是师妹眼神才柔和了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声你好。
苏桐也礼貌地说着你好,看见他们准备吃饭,就探头看向程双,问道:“师姐,我要不下次再来看你?”
程双一看就知道她是怕被留下来一起吃饭。笑着对她挥了挥手:“嗯嗯,师妹回去乖乖做实验。”
两个人都没来得及聊上什么,师妹就火速离开了医院。所以直到最后程双回了学校,才从师妹嘴里得知,常老师在盲审了别的学生的论文之后才对师妹说:“看了别人的论文,才觉得你师姐好像写得也不是很差。”
程双听后差点想咆哮出声:何止是不差!
但此刻也只是看着沈澈熟练地布菜,听着他总是能无缝接上程雪峰抛出的任何话题。
等他靠近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他:“你刚刚为什么要瞪我师妹?”
沈澈抬头看她,把问题又抛给她:“你说呢?”
程双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很是无辜的样子:“我不知道呀。”
沈澈嗤笑一瞬,也不再逼问,手上动作没停,把最后一碗汤从保温桶里拿了出来,递给她,“把它喝完。”
程双特别讨厌喝汤,从小就讨厌。
于是皱着眉头的人变成了她。
沈澈在转身的瞬间就隐藏起了自己的笑意,和陈丽萍程雪峰一起在另一张大桌子上吃饭。
陆行君第一次看到这副景象的时候,脸上停滞的惊讶表情足够让程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连续拍下5张照片。
等到避开陈丽萍和程雪峰,程双才听到陆行君质问沈澈:“你为什么从来不和我吃饭?”
沈澈用目光扫他,淡淡地回复:“前几天不是?”
陆行君:“加上李主任,我爸,张院长,王书记,马局长……”
陆行君:“这叫和我吃饭?”
“啧。”沈澈收走程双吃剩的饭碗,“你生活不能自理?”
陆行君手指程双:“她生活不能自理?”
沈澈给他飞过一记冷眼。
程双吃得饱饱的,再次无辜点头:“暂时是你说的这样。”
陆行君被她两合伙气走。
沈澈收起程双床上的小桌板,陈丽萍忙完他们那一桌看到沈澈又已经收好了程双的桌子,实在是不好意思:“阿澈,每次都麻烦你真的不好意思。”
沈澈却笑着说没关系。
变脸速度被陆行君看到又要说他是影帝了。
程双照例在饭后问陈丽萍要手机:“妈,都已经这么多天了,网友早不记得我是谁转头去骂别人了,给我看一下手机吧。”
陈丽萍照例拒绝她:“再等一段时间。”她这段时间都不敢去看有关那件事的任何消息。
沈澈却开口:“阿姨,事情差不多收尾了,网上也干净了。”
程双这才如愿拿到了手机,也终于知道了刺伤自己的人是谁——
作者有话说:陆行君:我走[柠檬]
第43章 第四十三场雨
程双以为沈澈说的网上干净了,是指又有新的新闻盖过了他们这件事,所以大家没有再讨论她了。
但事实却完全相反。
“北城代孕事件”的tag被直接挂在热搜高位。
程双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心跳无意识加快,久久不敢动作。
沈澈却直接越过她点击了屏幕,脸上表情很淡:“看看。”
程双被迫盯着手机沉思。
其实距离上一场网络风暴不过才几天时间,现在风向却完全逆转。
转折点就在刺伤程双的那个男人身上。
自她受伤第二天起,官方就陆续发出了公告。
【2024年4月9日,北城附属医院恶意伤人事件,嫌疑人系孙某。孙某与妻子曾参与本市一起代孕事件,后买家因夫妻矛盾欲抛弃代孕婴儿。代孕女子张某自首后,孙某因害怕事情暴露,对受害人进行报复。该案件尚在调查当中,请市民朋友停止恶意造谣。发布严重不实言论者,或将被追寻刑事责任。】
【2024年4月11日,北城市枫林区嫌疑人张某杀害丈夫事件,经调查后为男子醉酒后进行暴力伤人,嫌疑人张某系正当防卫,并不存在恶意谋杀。该案件尚在调查当中,请市民朋友停止恶意造谣。发布严重不实言论者,或将被追寻刑事责任。】
【2024年4月15日,北城市代孕事件系牵扯多家医院和医疗器械公司。嫌疑人牵扯广泛,受害者较多,此案件尚在调查当中,请知情的市民朋友积极提供线索。】
【……】
程双不敢置信地看着一条又一条公告,没有想到警察顺着张盼宁这条线索搜出了如此盘根
错杂的细节。
后续的报道中提到,进行手术的甚至有各医院的妇产科医生,以及根本没有进行过正式医学教育的普通人。
同为女性和医药行业从业者,程双忽然感受到一种沉重的绝望感,像是顷刻间就要将她压垮。
沈澈身为重要参与人,还在给她补充一些公告中没有提到的细节:“刺伤你的那个孙某算是入赘,因为女方不想生孩子伤身体,他又想要一个孩子,就和女方提议进行代孕。”
“后来夫妻双方产生矛盾,也是因为孙某出轨被女方发现。女方对孩子没有什么感情,就反悔不付尾款,还要与孙某离婚,并让他净身出户。”沈澈嗓音里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孙某从新闻里看到张盼宁刺伤自己的儿子又自首,他以为那是他的孩子,气急之下只能来找你这个网友口中包庇张盼宁的同伙泄愤。”
程双沉默地听着这件事,眉头越皱越深,实在是不明白人的想法为何会如此诡异,也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要脸至此。
但她此刻只想问一个问题:“那张盼宁现在怎么样?”
沈澈沉默了一阵,表情不算好看:“她失手杀人虽然是正当防卫,但她的丈夫一直是他们那个地区的代孕负责人,她也曾配合她丈夫行事,所以结果还不好说。”
看着程双的眉头久久没有松开,沈澈接着补充:“但是她认罪态度良好,给警方提供了很多信息,我也给她找了专业的律师。”
陈丽萍也在旁边听得心痛不已:“造孽啊,真的是造孽啊,好好的姑娘不知道被他们祸害了多少。”
沈澈看着程双不算好的表情,低着眉同她说道:“你可以再看一下网友的评论。”
程双却没有心情。
她看见沈澈又穿着自己的常服,忽然想到好像自她住院起就再没看过他穿病服了,于是抬眼问道:“你最近就在忙这些事?”
沈澈好似没有想到她会问自己,挑眉微微点头:“嗯。”
“你伤呢?”
“好得差不多了。”
程双心想,要不是我也被捅了一刀我还真就信你了。明明伤得比她还严重。
陈丽萍此刻也在看手机,忽然低呼道:“又又,现在大家都在夸你。”
沈澈此时的目光也有一点鼓励的意味在里面,视线轻点她手上的手机。
程双这才缓缓点开评论区,见识到了什么叫左右脑互搏,毫不留情地啪啪打自己脸。
【这么说北城附属医院那位研究生还是英雄了?】
【多亏了她以身犯险抓住那个孙某,不然还不知道这个案件要什么时候查出来。】
【她不是还保护了那个孕母吗,我就说我不会看错人,之前骂她的现在就朝着北城大学的方向给人家磕两个。】
【所以说该死的还是资本家和上位者啊,你们之前为难一个学生是什么意思?真以为我们破学生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伤天害理的事?】
【所以说之前骂她的人是谁?】
【@楼上的楼上的楼上,上次你骂人家还被顶到高位吧,要不你先磕两个?】
【……】
程双看着评论区大型变脸现场,忽然觉得很是好笑,“达摩克利斯之剑”这次又会落在谁的头上?
她没有一点被翻案的喜悦,反而只有后怕。那种被人扒光所有信息,甚至将你最亲近的家人牵扯在内的恐惧,是她午夜梦回时都久久不能忘记的噩梦。
但她又不只有害怕,此刻胸腔中莫名燃烧起的火焰让她还是想做点什么。
程雪峰在此刻开口:“好话坏话都让他们说尽了,又又,你也不要去理他们。”
程双乖巧地点头,收回了顷刻间冒出的那些不该有的情绪。
她转头看向沈澈,问他:“那我可以去看张盼宁吗?”
“可以。”沈澈把视线从手机上收回,“如果你想的话。”
程双自然是想的,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伤养好,至少要赶上月末的答辩。
她喊来在一旁安静看书的小杰。
因为父母都不在身旁,程双又不想让小杰一个人在病房,就让他醒来后到这边来找自己。
警察也调查了张盼宁和她丈夫,发现他们并不是本市人,联系他们的亲戚却没有人说认识他们,更不可能帮忙照顾小杰。
小杰听到程双喊自己,就把书本整整齐齐地放在桌上,然后才快步走到了病床前,喊她:“姐姐。”
程双再一次纠正他:“我和你妈妈同岁,你应该喊我阿姨。”
小杰歪了歪脑袋,好像不是很明白这其中的关系。
程双叹气:“不然我就要喊你妈妈喊阿姨了。”
小杰还是不懂,但却乖乖点头。
程双又问他:“李主任给你带的书好看吗?”
小杰点点头。他很难得能看到这么精美的图画书,所以这几天除了想妈妈其他时间都在看书。
李瑾钒看他喜欢,也成套成套的往程双的病房里搬这些书。明明自己根本没有结婚生孩子,在这方面却很细致。
小杰抬眼看着程双,乌黑圆润的眼珠转向沈澈,害怕被发现又快速转了回来,有点怯生生地问她:“姐姐,你要去看我妈妈吗?可以带我去吗?”
程双懒得再纠正他,小孩子爱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她摸了摸小杰的头:“姐姐先问过你妈妈的意见再回复你可以吗?”
小杰点点头,笑得很开心。妈妈肯定会见他的,他现在只需要乖乖听程双姐姐的话就好了。
小孩子天生就能感受每个人散发的气场,善意还是恶意,喜爱还是嫌弃,他们其实都懂。
程双对他一直都很温柔,于是他第一次大胆表达自己的想法,顺便讨好她:“姐姐,我喜欢你。”
程双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觉得自己心都要化了。
她忍不住捏着小杰日益红润起来的脸蛋,笑着对他说:“姐姐也喜欢小杰。”
但是有人却不是那么开心,如果喜欢是这么容易得到的东西,那他为何从未被施舍?
沈澈看着离自己不过一步远的一大一小,有种被排斥在外的不适感。
他向前一步,挡住了小杰看向了程双的视线,低头俯视他:“你要去吃药了。”
小杰瞬间瘪下了嘴巴,还想继续撒娇,却被这个高大的男人挡了个彻底。连程双姐姐也站在他这边,对他说:“小杰回去乖乖吃药吧。”
陈丽萍听到后也走了过来,拉起小杰的手对他说:“那阿姨带你去吃药。”
乱了,乱了……
程双在心里哀嚎。
辈分全乱了……
程雪峰跟着陈丽萍一起去小杰病房,这里又只剩下沈澈和程双两个人。
程双看他眉头终于松开,歪着脑袋问他:“你心情很好?”
沈澈挑眉,拿起了自己带过来的苹果,坐在她的身边开始削了起来。
“现在还不错。”
一阵微风拂过白色的窗帘,带来淡淡花香,阳光也慢慢从窗底溢向房间深处,将病房照得透亮又清晰。
程双看着坐在自己身前的男人,总觉得这个场景很是眼熟。
“程双。”沈澈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脸颊痣上扬,笑得也不似寻常正经:“盯着我看是因为也喜欢我吗?”
窗帘被风高高扬起,程双的心也随之漏掉一息。
“没有。”她想也不想地否认。
“哦。”沈澈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能把她看穿。
“可是我喜欢你。”
她的心脏又开始不听她指挥地胡乱跳动——
作者有话说:我喜欢你![粉心][粉心][粉心]
第44章 第四十四场雨
程双发现,最近沈澈好像开始转换路线了。
他开始打直球了。
不再暗戳戳的看着你,若有似无地接近你。而是明目张胆的与你对视,毫不掩饰地想要与你产生肢体接触。
当然,不是只有程双一个人能看出来。
又一个四人午饭过后,沈澈带着吃完的餐具离去。陈丽萍把程雪峰也赶出了病房,难得要与程双说一些母女间的私密话题。
程双在手机上回复夏驿
歌问她怎么样了的消息,听到陈丽萍喊她,抬头看去,才发现病房的门关着,房间内只剩她们两人,陈丽萍的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程双放下了手机,眼睛里写着疑惑:“怎么了妈妈?”
陈丽萍叹了口气,像是不知道从哪开口,挣扎过后坐到了程双的床边,看着她说:“又又,你知道阿澈有没有女朋友吗?”
程双没想到她怎么会问这个问题,如实回答道:“应该没有吧。”
陈丽萍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你男朋友呢?怎么也没见他来看你。”
“啊。”程双用手指挠了挠脸颊,还没想好怎么和陈丽萍坦白,“他最近也忙着毕业呢,我让他别来的。”
陈丽萍却开始着急:“你让他过来看看你吧。”
程双不解:“为什么?他来了我也不能好得快一点。”
“啧。”陈丽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自家女儿,隐晦地说出自己的猜测,“阿澈好像有点不对劲。”
程双点头:“他一直都不太正常的。”
陈丽萍再也忍不住般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脑袋:“我是说他好像对你有意思。既然你有男朋友了,就不要耽误人家。”
程双没想到自家母亲绕这么一大圈是为了和她说这个,她又把视线移到了手机上,啪塔啪塔地快速打了一会字,然后才回答道:“哦。”
陈丽萍叹着气离开病房,程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正是妈妈刚才要她不要耽误的人。
此人是狗:【明天想吃什么?】
程双手指悬停在屏幕上,过了一会才把聊天框划走,当做没有看见。
夏驿歌最近在学校要闲出屁来了,去北城周边玩过一圈后又开始在寝室躺尸,这会吃完饭正在寝室群里疯狂刷屏。
夏一哥:【来人啊,程氏阿双,天国敏子何在?】
夏一哥:【一个人在寝室好空虚,好寂寞,好冷。】
夏一哥:【这就是冷宫妃子的感觉吗?太让人着迷了……】
Z:【实验室,wb】
夏一哥:【抱拳抱拳抱拳emoji】
夏一哥:【下一个】
旺旺我乖儿:【来了。】
夏驿歌看到程双回复,直接甩来了一个链接。然后冷酷地发来两个字:【上号。】
程双看到这个麻将小程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久违了,然后熟练地打开。
房间照例只有她们两人,于是两人开始连麦,顺便等人。
夏驿歌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程双说估计也就这几天了,毕竟月底就要答辩了,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夏驿歌心情开始变好:“其实我也想去医院找你的,但是……”
程双往嘴里扔着葡萄,手机上方悬浮出一条消息,她直接划走,问夏驿歌:“但是什么?”
“但是我总感觉你妈妈每次喊我驿歌的时候那个叫沈澈的好像都想暗杀我的样子。”
“……”
程双安慰她:“你想多了。”
夏驿歌摸了摸下巴,砸吧了一下嘴:“是吗?”
程双再次划走了一条消息:“是的。”
好不容易人终于齐了,夏驿歌也不再去纠结刚刚的问题,兴致冲冲地点了开始。
程双扫了一眼组队的人,有点熟悉……
实在是这串乱码和系统头像上次把她杀出阴影了。
程双点击他的头像丢了一堆表情包,打字问他:【兄台今天是什么路数?】
那人没有理她,丢出来的牌却不断。把程双喂得很是舒适。
程双连胡几把后,她终于听到了耳机里赵驿歌佯装正义的声音:“乱码兄,收敛点。”
程双也心情很好地开麦:“嘻嘻,谢谢xdagyisfuas送来的杠、大碰对、清一色。”
夏驿歌给两人一人丢了一坨粑粑。
第四个人总是变来变去,乱码兄却和她们两个闲人玩了一下午。最终还是夏驿歌忍不住:“不玩了不玩了,程双你别回寝室了,跟着你上家直接走吧。”
程双笑嘻嘻地退出小程序收钱。
乱码兄一下午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在公屏打过字,转账却很痛快。他一下午不过输了10块,却给程双转了10000。
程双看到这么多0直接瞪大了眼睛,给他发了一个问号。
那边回得很快:【点错了,你转回给我吧。】
【图片】
【扫这个二维码直接微信转我吧。】
程双第一眼就觉得这人是个骗子,但想想又觉得也没有骗子先上来就给你转10000的。
这种在她们这常常被叫做慈善家。
她犹豫过后就直接扫码了。
微信跳转,沈澈的白色头像直接出现在了她的对话框中。
此人是狗:【不回消息?】
程双吓得直接把手机丢出去老远。
她脑子飞速转着,不敢相信从那么久之前和自己玩牌的人就是沈澈。
她和赵驿歌大多数时候说话都是口无遮拦的,程双甚至都回忆不起来自己说了哪些该说的,又说了多少不该说的。
手机还在时不时弹出消息提示音,她却不敢去看。
有脚步声在门口响起,程双以为是陈丽萍回来了,就没把目光从手机上移开。
直到有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帮她把手机从床尾拾起,递到了她的眼前。
程双动作缓慢地抬头,看进了那双充满压迫的深邃眼眸。
手机在他手中震动,沈澈很好心地问她:“这么多消息,不看么?”
程双用手指挽起自己掉落的碎发,顺便掩饰自己此刻的心虚。
她接过手机,本想装模作样看一下手机,就发现陈丽萍刚刚给她发的消息。
母上大人:【又又,我刚刚找阿澈聊过了,他说有喜欢的女孩子了,是妈妈想岔了。】
聊过了?聊过什么了?
程双从手机上抬头,看向站在自己床边面无表情的男人。
他心情不算很好的样子,眼皮都懒懒地下垂。
开口的话语却逼人得紧:“你还没和你妈妈说你分手了?”
程双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手机,不知道此刻的心虚从何而来,说话的声音都很小:“没有。”
在别人耳中听起来就有点不情愿了。
沈澈的目光变得危险起来:“为什么?你舍不得?”
程双心说没有男朋友哪来的分手,但是这话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她给自己壮胆,抬头与他对视:“不说又怎样?”
沈澈看她一副献上脖子英勇就义的样子,莫名低笑了一瞬,手也不客气地覆上她白嫩的脖颈。
似是很好说话的同她打着商量:“不说也没事,下次我直接和阿姨说好了。”
程双刚想问他要说什么,这人又毫不客气地缠着她的脖颈靠了过来。
像是有肌肤饥渴症一般,每一寸肌肤他都想霸占,每一处温度他都想品尝。
程双被他温柔的唇瓣覆盖住的瞬间,仍旧惊得瞪大了眼睛。
沈澈含了一会她的唇瓣,又将属于她的温热带去了她的眼角,迫使她闭上眼睛后又将温度带回。
屋外有清晰明快的风声,屋内却响起暧昧缠绵的吮/吸声。
程双接吻的经验不多,此刻却可耻地沉迷在这种人类生理带来的快感中。自愿被夺走呼吸,心甘情愿放任自己游走在云端。
沈澈一只手掌捧住她的脸,一只手掌往后撑住她的脖颈,防止她抬头时间过长而感到难受。
一开始还能保持冷静地循序渐进,等到双方呼吸交缠的频率愈发不能控制后,抚在脸侧的手掌不由自主的开始在她背后游移。
病房内24小时都开着暖气,程双穿的病服很是单薄,他宽大的手掌不用须臾就能摸到一些平日里根本无法触碰到的东西。
两人都被迫从这黏腻的氛围中抽离,额头相碰,靠得极近的平复着呼吸。
沈澈看着她绯红的面颊,和不知往哪看的湿漉漉的眼睛,忍不住一下又一下的在她唇边轻碰着。
程双每次接完吻后就好像脑中的氧气被完全抽
离一般,总是会短路一段时间。
心跳得剧烈,就无意识依赖起这种温柔的安抚。
陈丽萍和程雪峰就是在这样一室旖旎中推门而入。
病床前的两人像是交颈的天鹅般靠在一起,把他们夫妻两吓得只敢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还是沈澈先回过神,站起来把程双挡在自己身后,恭恭敬敬地喊着叔叔阿姨。
程双发誓,她从小到大都没见过自家父母脸上出现过这么尴尬的表情。
他们的视线也好像被什么烫到一般,在屋内四处扫视着,就是不去看程双。
此刻站在她与父母中间的沈澈,就宛如一块人型遮羞布。
但这人却好像没有丝毫羞耻心一般,坦坦荡荡地坦白:“叔叔阿姨,是我冒昧了。”
语气里藏着些若有似无的委屈,听得人不由自主的心软。
陈丽萍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也不知道在问谁:“这是怎么回事?”
沈澈接过话头:“程双年纪小,都是我的错。”
陈丽萍和程雪峰的眼神朝程双看来,她这才觉得沈澈的话怎么越听越奇怪。
不知道从哪开始反驳,就开始乱反驳:“我没错啊。”
沈澈似乎被她的话伤到,声音变得低沉脆弱:“对,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程双:?
程雪峰终于听不下去了,开口的声音刻意压低:“又又,爸爸说过什么?”
程双一脸茫然。
程雪峰接着说道:“爸爸从小就教育你要做一个负责任的孩子。”
此刻沈澈站在陈丽萍和程雪峰的身后,一副被人占了便宜又被抛弃的低落模样,程双则被父母轮流训斥着。
屋内混乱间,他却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抬起头,漆黑深邃的眼睛与程双对视,对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来。
他是故意的。
程双终于反应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这个绿茶味[彩虹屁]
第45章 第四十五场雨
沈澈最后很好心的为他们一家人留出了谈话的空间,稍显落寞地退出了病房。
程双就没那么好命了,被陈丽萍和程雪峰狙击了快一个小时。
最后两人一致告诫她,一定要认真对待感情,不能成为那种随便玩弄别人感情的坏孩子。
程双真想说,爸爸妈妈你们还是太抬举我了。
但是怕被念个没完,就只能嗯嗯啊啊的胡乱答应着。
等到病房终于再次安静下来,程双也觉得自己该去其他地方换换脑子,顺便倒倒刚刚被迫输入的一些黄色废料。
于是她去了小杰的病房。
但是很意外,里面还有其他人在陪小杰看书。
说是陪也不是很准确,里面传出的男声显然不算温柔……
“这题也不会?你读一年级是6岁不是3岁吧?”
“啊?我哪有欺负你,我翘班来教你写作业诶哥。”
“不写数学你要写什么?……语文?语文我不会……怎么了,不会我照样读大学。”
“告诉程双又怎样?她能让你不写作业?她自身都难保了,被小三小四不知道有没有小五缠得根本走不开身……”
程双看他越说越离谱,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喂。”
坐在桌前的两人同时回头。
大的那个只是稍稍抬了抬眉,没有一点被人抓到的慌张。小的那个反倒一脸委屈,看到程双来就要哭出来的模样。
程双走到了两人面前,用目光点了点陆行君,警告他:“够了啊。”
陆行君耸了耸肩,从座位上起身,“你爸妈骂你的时候我不小心路过,不小心听到了一些,不小心就说了一些实话。”
程双用手捂住小杰的耳朵:“我也能不小心杀了你灭口。”
小杰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们,程双朝他笑了笑。
陆行君看着她瞬间变脸,低笑了一瞬,问她:“你现在很闲?”
“没有翘班的你闲。”
陆行君点点头:“那你和我去个地方。”
“我为什么?我是来陪小杰的。”
陆行君气笑了:“陪他?他十以内的加减法都不会,有什么好陪的。”
“啧。”程双看着小杰瘪下去的嘴,“不会怎么了?你不是也不会语文,人都有不会的东西。”
陆行君看她一副不识好人心的模样,也就不再去劝了,摆摆手:“那你好好陪,我走。”
看见陆行君如愿被她赶出病房,程双的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但持续的时间不长……
是这样的,24岁没有当过爸妈也没有辅导过弟弟妹妹写作业的独生女就是这样天真的。
不知道是小杰的父母没有空辅导他,还是他上课没有好好听讲。这本《全国统一十以内加减法心算口算》,他基本都是靠蒙。
程双不懂,刚刚教了他3加5等于8,问他5加3等于几他就能不知道。
但是小孩认错态度良好,脸上的沮丧也不是作假,所以程双还是耐着性子教了很久。
等到天幕泛蓝,走道的人声渐渐稀疏,程双才制止了小杰想要继续学习下去的动作。
她把作业收了起来,看着小杰这张不算明媚的脸,夸他:“小杰很棒了,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小杰以后都能保持这个学习态度就一定会进步的。”
小杰这才放松了皱了一下午的小脸。他不是害怕做不好题,他是怕大家觉得他蠢笨,讨厌他,放弃他。
他不算很有自信地抬头看着程双,试探性地发问:“姐姐,那我可以去见我妈妈吗?”
虽然大家都对他很好,但是他还是太想妈妈了。
程双捏了捏他手感很好的小脸,回答他:“可以,我已经和警察叔叔那边沟通好了,你等姐姐答辩……”想到他可能不懂什么是答辩,她换了一个词,“等姐姐考完期末考试再带你去可以吗?”
“嗯嗯!好,谢谢姐姐!”因为愿望得到满足,小杰笑得很是开心。
陈丽萍和程雪峰就是这时提着饭盒走进了小杰的病房。
陈丽萍把饭盒放到了桌上,“看见你没在自己房间我就猜到你来这了。”
很是难得,这种时候一般会是沈澈提着饭盒过来,今天却没有。但程双也没有多问。
她走过去看今天吃什么菜,顺便问他们:“今天老程和老陈去哪玩了又?”
自从程双身体恢复了很多后,陈丽萍和程雪峰就被她强烈要求去北城多参观参观。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光待在病房里。
本来他们俩人还不答应,但耐不住程双天天提。
“去博物馆了。”陈丽萍看着走过来站在自己身旁的小杰,笑了笑:“下次也带小杰去。”
小杰乖巧地说着谢谢。
程双看三人的气氛过于融洽,就掏出一直没空看的手机,十分钟前陆行君给她发了一条微信:【1203,速来。】
程双给他发了一个问号。
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之前沈澈住的病房。
那边一直没有回复,程双被程雪峰喊过去吃饭。味道很熟悉,她住院期间应该都是在吃这一位阿姨做的饭。
一边吃目光一边若有似无地扫过身旁的手机。
直到大家吃完晚饭,程双和程雪峰一起收好了碗筷,她都没有收到陆行君的回复。
她轻轻挠了挠脸颊,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开口:“我出去散会步。”
陈丽萍听到她的话后挑了挑眉:“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以前喊你多走走都不愿意。刚好等下和我们一起去。”
“……”
程双又瞟了一眼黑屏的手机,“好。”
四月的北城已经暖和不少,北城附医的绿化也向来做得不错,路边颜色各异的花朵在路灯下轻轻摇曳着,让人能闻到若有似无的香气。
程双站在爸妈中间,挽住两人的手臂走在春天的小径里,感
受到了难得的平静。
自从上大学起,已经错过了太多与父母的春秋,她第一次有了一种因祸得福的感觉。
程雪峰和陈丽萍两人下午也聊了很多,女儿已经24岁了,她自小就拥有优异的成绩、独立的思维,珍贵的好奇心。
她也从不缺少对自己人生负责的勇气。
于是陈丽萍一改下午的态度,同程双道歉:“又又,今天下午爸爸和妈妈怕你走弯路,所以说的话严厉了一点,你不要放在心上。”
程双当然没有放在心上,看出父母态度的转变,她也打算说出实话:“爸妈,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她停下来看了看身旁的父母,“我其实和我前男友早就分手了,一直没和你们说就是怕你们老催我。”
陈丽萍和程雪峰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听到程双最后一句话后又开始反省自己:“是爸爸妈妈不好。”
程双挠挠头:“倒也不是,也是我不好,我觉得分手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没有找到合适的契机和你们说就一直拖了下去。”
陈丽萍看着已经比自己高出很多的女儿,试着问她:“那又又对阿澈是什么感觉呢?妈妈能看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
“啊……”,程双放下了挠头的手,表情变得有点纠结,“我也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程雪峰在这时开口:“这有什么为什么的,我们又又这么好看又优秀,他不喜欢才怪了。”
“是吧。”程双砸吧了一下嘴,回味了一下程雪峰的话,“也对吼。”
陈丽萍听着父女两的对话,忍不住笑出声:“你们两啊。”
她拍了拍程双:“爸爸妈妈不会再管你谈恋爱的事情,我们相信你有自己的判断,我们又又一直是勇敢有主见的孩子。”
程双笑着点头。
三个人散完步,程双就让陈丽萍和程雪峰直接回酒店,她自己回病房就好,两人也没有异议。
程双先去了小杰的病房,吃完饭后他又一个人在病房里看起了书,是个很上进的乖孩子。
现在床边却坐着李瑾钒。
因为案子还没有查清,警察怕小杰一个人在学校会遭人报复不安全,所以他就一直待在医院里,功课也落下了不少。李瑾钒知道后下了班基本都会过来看他一会。
程双没有进去打扰,脚步一转,去了其他地方。
12楼很安静,楼道一个人都没有,只有护士台偶尔传来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值班的护士认识程双,看到她后对她笑了笑,用手指了指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
程双也伸手和她打了个招呼,然后才抬步往里走去。
轻轻敲了几声门后都没有人回答,她尝试推了一下门,不费什么力气就被推开了。
床上的被子隆起一个模糊又高大的身影,程双把脚步放轻,走过去看着睡梦中都在皱着眉的男人。
他的病房和自己的完全不同,什么水果和花朵都没有,空旷得像是一个样板间。
所以显得床头柜上已经被吃了不少的止痛药格外显眼。
看他天天穿着常服在外面走动,程双还以为他已经好了……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去触碰他皱着的眉头,然后就看见了一双明显清醒深邃的眼睛。
他抓住了她。
第46章 第四十六场雨
沈澈睡觉向来就浅,更不用说现在伤口还在发炎。
刚刚醒过来的瞬间他的眼神很可怕,像是躲在暗处观察猎物的狼群。程双被吓得不自觉退后。
但明明是十分令人不适的眼神,她却奇怪的感到有一点熟悉。
沈澈迎着窗口泻下的月光看清了床前站着的女生,慢慢收敛起眼中骇人的锐意。
他想起身,又被同样穿着病服的程双制止:“你睡吧,我没什么事,现在就走。”
他却恍若未闻,从床上坐了起来,问她:“你怎么来了”
程双挠了挠头:“呃……陆行君让我过来的。”她往四周看了看,“他怎么不在?”
沈澈听后却古怪地笑了一瞬,声音很冷:“他喊你来你就来?”
程双无语:“……”
她有时候真想撕破他这张带着面具的脸。
如果真的不想她来,请现在就把握着她手腕的手松开可以吗?
她将他的冷笑复制到了脸上,故意气他:“是啊,他喊我来我就来……”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用力一扯,程双猝不及防地倒在了他的身上,手下的触感瞬间变得温热。
她看着他眉头高高皱起,想起身又被阻止,忍不住骂他:“你疯了?我是不是压着你伤口了。”
沈澈才不想去管什么伤口,他用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你说你分手了没?”
程双也不再挣扎,她只觉得他问得好笑,于是就真的笑了起来,边笑边问他:“你真的在意吗沈澈。”
他当然在意。
程双不管他什么表情,接着说:“在意我没有分手,却又吻我,你有道德心吗沈澈?”
他倒是很诚实:“没有又怎么样。”
还有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味道。
程双看着他深邃、毫不掩饰爱意的眼睛,终于把一直萦绕在心头的话问了出来:“沈澈,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沈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后又变得认真,不再是那副玩世不恭、恶劣无耻的模样:“你想知道?”
程双感受着他说话时的胸腔震动,忽然感觉此刻两人的心跳声都变得同频了起来,她受蛊惑般点了点头。
却没有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
“阿澈,程双是不是在你这……”
陆行君气喘吁吁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间旖旎暧昧的氛围,却又在一瞬间戛然而止。
等到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他又不可思议地出声:“你们两在病房干什么?”语气里满是愤懑,像是看到他们俩在病房里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肮脏事。
程双快速从沈澈身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病服,解释道:“你看错了,出去再回来重新看就好了。”
陆行君感觉自己额头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你把谁当傻子呢?”
程双眨眨眼,很是无辜。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沈澈打断两人没什么营养的对话,语气里有点不耐烦:“你过来干什么?”
我过来干嘛?陆行君真的有问自己。
哦,他想起来了:“林听被拉去抢救了,他说他要是死也一定要在死前看一眼程双。”
程双瞪大了眼睛,想分清他现在说的是真话还是笑话。
陆行君却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样子:“他现在就在抢救室。”
程双忽然想到了被林听放在她床头的那个小狮子,心头一颤。
明明不久前还在肯尼亚的人……
她疾步跟着陆行君往外走去。
——又是这样。
沈澈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很残忍地想着,死亡就可以排在一切之上吗?
等到走廊又变回了原来那副安静得有点寂寥的样子,沈澈还是从床上起身。
等他来到急诊室的时候,已经不见了陆行君的身影,只留程双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等候区。
沈澈走到她的身旁,看到了她深深埋下去的脑袋,和微微发抖的肩膀。
他的声音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哭了,他还没死。”
程双仰头看向一脸不耐的男人,泪珠模糊了她的视线,也钝化了男人随着成长愈加线条分明的五官。
她的表情变得困惑。
沈澈的声音却还在她头顶响起:“不要再哭了,他还没死。”
程双又有了那种,记忆被电击的感觉……
*
——“别哭了,他还没死。”
听到这话的女孩满眼泪珠的朝这个陌生的男生看去。
他明显不像一个好学生的样子,校服系在
腰间,黑色的短袖皱皱巴巴的,手臂上的伤痕大喇喇的铺展在外,一直往外冒血的伤口也丝毫没得到主人一个正眼。
是她最怕的那种……打架斗殴的坏孩子。
程双颤颤巍巍地看着男生那张满是伤痕的脸,长长的头发遮住了眼睛,导致她看不全这个人的面容,只觉得他的气场就很骇人。
沈澈看着这个蹲在自己身前肩膀一抖一抖的小萝卜头,不明白人的眼睛里为什么可以盛这么大一颗泪珠。
他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用还没有变声完全的沙哑嗓音警告她:“不准再哭了,这只猫还没死。”
程双却被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用手指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小猫,声音也一抽一抽的:“哇……它的伤口好吓人……它……它身上还有烟头……它要死了……”
沈澈闭上了双眼,感受着被熊孩子吵得一跳一跳的额角。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程双明显感觉到了气氛变得比刚刚更加危险。
少年的嘴巴也丝毫不饶人:“它没死也要被你吵死了。”
他瞪了程双一眼,用手肘把她挤去一边,取下系在腰间的校服外套,动作轻柔的包住满身伤痕的狸花猫咪。
程双却好似忽然被灌注了勇气一般,一改刚刚懦弱胆小的模样,展开手臂拦住他的去路:“你要带小猫去哪?”
小姑娘明明长得肉嘟嘟的不像营养不良的样子,身高却完全不够看,沈澈觉得自己一脚就可以把她踩扁。
他很轻易就把她的手臂撞开,语气里放满了恶意:“不带它去医院等着你在这把它哭活吗?”
程双用校服擦了擦泪痕,被他说得有点脸热。还是忍不住小跑跟了上去。
鼓起勇气和这个看起来就很凶的男生一起挤进出租车的时候,她终于止住了泪意。看着被他小心抱在怀里奄奄一息的小猫,程双大着胆子和上车后就把她当空气的男生搭话:“你现在是要带小猫去医院吗?”
沈澈动作轻柔地捡掉小猫身上的烟头和石块,说出口的话却和动作完全相反:“不,送它去火葬场。”
程双:“……”
车内再没人说话,只剩下空调嘶嘶释放冷气的声音。
沈澈把小猫包得更紧了一些,拍了拍前方司机的靠背:“师傅,空调能不能关一下。”
司机很好说话地答应了。
出租车最后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宠物医院门口,程双继续跟在沈澈身后,他去哪她就去哪。
沈澈很是熟练地挂号,带小猫去急诊,忙完一圈后发现身后那个小尾巴还没走。
小猫在做手术,他把腕表举起看了一眼时间,眉头皱起:“你跟着我干什么?”
程双:“怕你把小猫送到火葬场。”
沈澈用舌尖滑过后牙,气笑了:“没送去你很失望?”
看到身前的少年又漏出那副阴阳怪气的笑,程双快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什么东西,然后抓住他的手腕把东西放到他的掌心,一改刚刚的态度:“谢谢你救了小猫!”
沈澈张开手一看,是一把紫色的巧克力太妃糖。
这萝卜头是把他当她的小姐妹来哄了吗?
程双这一系列动作已经耗费了自己所有的勇气,她看着面前仍旧表情不算友善的男生,转头就想回家。
却被人一把拉住了背后的书包,少年的嗓音拖拽:“我让你走了?”
程双颤颤巍巍地回头:“你是想和我平分医药费吗?我回家找我爸爸妈妈要了再给你可以吗?”
低头实在难受,沈澈弯腰与她对视,嘴角的冷笑还未收敛:“我问你要钱了?”
程双缩着脖子往后躲:“那你是要干什么。”
沈澈放开她的书包,转头去病房看小猫的情况,还不忘给她留话:“在这等着。”
“哦。”程双乖乖坐到了病房外的座位上。
男生进去的时间很长,前台的护士姐姐给她递来了一杯温水,笑得很温柔:“你是阿澈的妹妹吗?”
那个男生叫阿澈吗?
程双摇了摇头:“不是的。”
护士姐姐笑得揶揄:“那你是阿澈的女朋友吗?”
程双的脸一下子爆红,她急忙摆着双手:“不是不是,我不是他女朋友。”
她的动作慌乱,声音也不自觉扩大。这下不仅是这个护士姐姐,旁边很多在做着自己的工作的护士医生也跟着笑了起来。
程双只能低着头等脸上的热意消下去。
“不用紧张,姐姐和你开玩笑的。”护士姐姐摸了摸她的脑袋,同她解释:“阿澈老是捡一些受伤的小动物过来,以前都是他一个人过来,今天你和他一起过来,所以我们就很好奇。”
程双抬起头,很认真地再次强调:“姐姐,我今天是第一次见到他,不是他的女朋友。”
还没等人回答,少年挎着书包从病房里走了出来,开他们玩笑的护士们瞬间一哄而散。
沈澈走了好几步都没听到有人跟上来的声音,随即转身,抽走了程双一直握在手里的纸杯,单手抛进垃圾桶内,开口:“发什么呆,走了。”——
作者有话说:从小就很凶的阿澈怎么可能有老婆![眼镜]
在看的小天使能冒个泡吗[可怜][可怜][可怜]
第47章 第四十七场雨
程双跟在沈澈身后,见他在手机上点了好几下,意识到他应该在打车。
她快跑几步走到男生身前,同他打着商量:“你能把我送到我们刚刚来的地方吗?我的自行车还在那。”
沈澈视线落到她的头顶,发现她有一个长歪了的发旋。
程双见他不说话,又问道:“你能借手机给我打一个电话吗?我怕我爸爸妈妈担心我。”
使唤人倒是很自然。
沈澈把手机递给她,听着这小萝卜头在一旁一脸乖巧的和父母撒谎:“嗯嗯,妈妈,我在同学家写作业,一会就回来了,吃过饭了,嗯嗯,不用爸爸来接……”
见身旁人沉着眉头在等待,程双没敢多聊,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递给他的时候还乖乖说了一声谢谢。
两人在宠物医院门口等车,夏夜的风很凉爽,吹得少年衣袂翩飞,不时显露出线条分明的身形。
程双这才发现他的校服已经不在身上了,身上的血迹也明显有了被清理的痕迹,显得整个人不再那么乱糟糟的。
宠物医院也可以帮人看病吗?
她还在胡乱想着,就听到了一阵咕噜的声音。
——不是自己发出来的。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少年,一直酷酷的表情有些破裂。
程双善解人意地开口:“你要不先吃一下我的太妃糖,很好吃的,不会腻。”还没等人回答,她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腿不长,跑得倒是蛮快。
沈澈看着那个双肩包上挂着好几个娃娃的身影一晃一晃地跑向对面的便利店。他扯了扯贴住自己伤口的衣角。
程双动作很快,在出租车来之前就捧来了两碗热腾腾的关东煮。问他:“你吃辣的还是不辣的?”
沈澈直接拿走她右手上红色汤底的那碗,然后就见她小幅度地瘪了瘪嘴,又瞬间恢复。
他埋头先喝了一口汤,藏在碗里的脸颊痣悄悄上扬。
程双吃着浸满汤汁的萝卜,观察着身旁人的表情,继续同他打着商量:“那个,我请你吃了这个能不能就不出医药费了呀?”
沈澈把吃完的空碗扔进垃圾桶,对着她扯起了一个阴森森的笑,从密密的刘海里泄出的目光也不算友善,“你说呢?”
程双挠了挠头,笑得讨好:“我妈妈不让我去碰小猫小狗,我告诉她会被骂的。”
“所以呢?”少年表里如一的绝情。
程双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了,毕竟刚刚是自己说可以承担一半医药费的,她也是一个有自尊心的小姑娘。
“喂”,沈澈看着她低着头被气得圆鼓鼓的脸,心情变得好了起来,“车来了。”
程双看了他一眼,坐到了副驾驶上。
沈澈懒懒散散地跟在她身后,嘴角扯出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这小萝卜头脾气还不小。
*
等到车停到了白天救小猫的地方,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大片大片的月光打在小猫之前躺着的树下,树枝和树叶的影子交错在地面上,被风吹得摇曳。
路上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程双却觉得哪里都是人影。
她坐在自己的自行车上,看到沈澈也骑上了一辆山地车,座位放得很高,她可能跨都跨不上去。
程双觉得他真的很装。
少年骑上车后朝她看了一眼,刘海被夜风吹动,程双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她还没来得及问两人会不会顺路,那人就头也不回地飞快骑走了。
现在这条路上就只剩程双一个人了,她却觉得人更多了……
程双开始后悔刚刚为什么不让爸爸来接自己,但是也没有再次打电话的机会。
于是她开始边唱歌边快速蹬着自行车。
这条路平时她走得不多,是下午的时候看到一群小孩拿着石头追着小猫跑,跟着他们到了这里。
她凭着记忆往前,却没想到自己今天倒霉了个彻底。前方很长一段路的路灯都坏掉了,两边的树木很密,月光都很难能照下来,道路漆黑一片。
程双看着随风摆动的树枝,觉得自己的手脚有点发软。
深呼吸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拼命踩动踏板,眼睛都不敢往四周多看。
直到身后传来了一阵熟悉的呼喊声:“喂”,少年的声音里裹挟着风声,“停下来。”
程双紧急按下刹车,回头看向去而复返的人,瞪大眼睛问他:“你怎么在我后面?”
沈澈扯了扯嘴角:“你但凡眼睛往旁边看一下呢。”
程双有点脸热:“你怎么回来了?”
沈澈把车停到她的身旁,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说出的话一如既往的刻薄:“前面有个坑,照你这么开车,命都没有猫长。”
“哦。”程双噘着嘴看他,心跳却重新规律起来。
两个人推着自行车走在这条漆黑的小道上,沈澈打开手机的电筒照明。填饱肚子后又变回了刚才的冷酷模样。
程双却静不下来,她总觉得他们两不说话,就有无数人在说话。
“你叫什么名字呀?”程双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我叫程柚,柚子的柚。”
“你穿的校服好像是我们高中部,你是我们高中部的学生吧
“我下个月就要中考了,我也会考上我们高中部的。”
“护士姐姐说你救了很多小猫小狗,是真的吗?”
“……”
身侧的小姑娘比夏日的蝉鸣还要聒噪,即使没有人回应也能自娱自乐地说个不停。沈澈觉得自己脑袋上像是有几个柚子头的小人在转来转去的嗡嗡嗡个不停。
“诶”,他转过头看着她,“你好吵。”
程双嘴巴张了张,不再发声。表情也变得委屈。
气氛重新安静下来,只余下夜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响,还有两道交错的车轮压过石子的声音。
沈澈的心情变得很好。
——原来她不是萝卜,是柚子。
车轮压着稀疏的落叶往前,两人重新回到了光亮处,沈澈看清了她一直气鼓鼓的脸颊。
藏在碎发处的脸颊痣微微上扬,少年清冷干净的嗓音在她身侧响起,“桑澈”。
程双没有听清他发出的两个音节,抬起的眼睛里写满了疑问。
少年看着她的眼睛,少见地耐心重复自己的话语:“我说我叫桑澈”
很好哄,女孩明媚的表情又重新回到脸上:“啊,我第一次听到有人姓桑诶,好少见!”
“嗯。”少年漫不经心地回应着。
程双也毫不在乎,又变回了刚刚那只叽叽喳喳的小鸟。
两人重新回到了满是行人的大马路上,程双举着手,摆动频率快得像是汽车的雨刮器,“拜拜桑澈,我要往这边回家啦。”
听着她喊着自己随口编撰的名字,对他笑得像是一个真正的傻白甜。
沈澈难得大发慈悲,决定不再逗她:“医药费就拿关东煮抵了。”他指了指与她相反的方向,“我往这边。”
“哇!”程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真是一个大好人!”
说完还觉得不够,从书包里掏了好一阵,把自己藏着的所有的糖果都递到了他手里,又笑嘻嘻地对他说:“这些都送给你了。”
沈澈看着蹬着自行车越走越远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上花花绿绿的一把糖果,莫名笑出了声。
*
程双再次去到那家宠物医院是中考过后。
经过了紧张又毫不松懈的复习,她对自己的考试成绩很有自信。果不其然,她以超过录取分数线50分的成绩考上了南江市一中。也从陈丽萍和程雪峰手上获得了一笔不小的奖励。
程双拿到钱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还给那个为小猫付医药费的男生。
但是去了宠物医院好几次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护士姐姐认出了她,问需不需要帮她联系阿澈。程双想了想还是摇头拒绝了,她并不确定那个男生是否能想起自己。
回家的路上又路过了那条小路,程双鬼使神差地推着自行车重新走了过去。
意外看到了自己一直在寻找的人——
他的怀里又有了一只伤痕累累的小猫。
少年把手上的石子往高处抛去,又精准接住。长长的刘海遮住锐利的眼睛,声音冷淡又充满压迫感:“你们猜这石子能不能划开你们的眼睛?”
他脚底下瘫坐着的一排小男孩顿时开始发抖,表情变得可怖,甚至有人被吓得哇哇大哭起来。
沈澈烦得啧了一声,石子扔得很快,擦过那个哭泣的男孩的脸侧落到他的身旁,瞬间噤声。
“太吵了。”
程双看着被他揍得脸上青红一片的小男孩们,艰难认出之前虐猫的也是这几个人。
“下次再被我看见你们做这种事,就不是揍一顿这么简单了。”沈澈充满凉意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厌恶声从喉咙深处发出:“滚。”
一群人做鸟雀散去。
程双这才从一旁走了出来,也有点害怕他现在这副人鬼不能靠近的样子,手慢慢举到脸侧,小声同他打着招呼:“嗨。”
“……”沈澈皱眉看着忽然出来的女孩,似是在思考她是谁。
“我是那天晚上请你吃关东煮的那个人。”
哦,是那天吵得他头大的柚子头。
程双看他表情不再那么可怖,试着靠近他,眼睛也落向他怀里的小猫,“它伤得好严重。”
比上次那只小猫伤得还严重,程双甚至看不到它因为呼吸而上下起伏的动作。
“嗯。”沈澈没有什么情绪地应着她,动作轻柔地调整小猫在自己怀里的位置。
然后两人又再次情景重现般打车去了宠物医院。
护士姐姐看到两人一起来还有点惊讶,但也就一瞬,就被沈澈怀里的小猫吸引去了注意力,表情变得凝重:“陈医生在诊室。”
沈澈点点头,熟练地抱着小猫去了走廊深处的诊室。
程双等在一旁,看着他离去的身影,小心地问还在前台的护士:“姐姐,小猫情况很不好吗?”
“有点不太乐观。”
程双皱着眉头坐在了诊室门口,过了好一阵才等到沈澈出来。
“怎么样?”她快步走到少年的身前。
沈澈看着她希冀的目光,忽然有点不忍心开口。
程双猜测他的表情:“小猫伤得很严重吗?需要做手术吗?我带了钱过来,我们给小猫做就好了……”
“它死了。”没等程双说完,少年冷冽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程双楞在
原地。
“伤得太重了,还有其他的病。”沈澈的表情也不算好,“医生说治不好。”
护士姐姐看着明显低落下来的两人,也很难过,拉着两个人的手来到自己的工位上,摸了摸他们的头,安慰道:“别难过,小猫至少不会再那么痛苦了。”
程双却做不到不难过,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了下来。
沈澈觉得今天就不该那么轻易放过那几个人。
他也很难过,心脏被攥紧的酸痛感是经历了多少次死亡也缓解不了的。
但他想这或许是这个柚子第一次经历这些东西。
他从背着的书包里拿出了她上次给他的糖果,胡乱塞到她的手心,声音也不再冷硬:“别哭了。”
程双被护士姐姐和沈澈连着安慰了好一会,才终于擦干自己的泪水。
陈医生把处理好的小猫抱了出来,沈澈很自然地接过,问程双要不要和他一起去一个地方。
程双沾着泪水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里面写满了对他的信任。
两人来到了这家医院的后方,是一个不算大的花园。
此刻正是盛夏的落日时分,翠绿鲜艳的叶片花朵都还在昂扬地随风摇曳,金色的阳光打在少男少女的脸上,让人仍能感受到一阵不小的热意。
沈澈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小锄头,熟练地刨开被晒得温热的土壤,听到身侧的女孩在问他:“这里有很多小猫吗?”
“嗯。”他低低地应着,声音是难得的温柔:“还有一些小狗小鸟之类的。”
程双的内心像被灌了橘子汽水一样酸涩。
沈澈还在卖力地挖着,并不觉得自己说出的话有什么:“所以他们不会太孤单。”
程双低头看着少年迎着夕阳,不停歇的动作,橘黄色的光芒将他的汗珠照亮。
轻轻地,
轻轻地落到了一株狗尾巴草上——
作者有话说:希望世界上所有的小猫小狗都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粉心]
第48章 第四十八场雨
自那天起,程双再没去过那家宠物医院。
中考后的暑期很长,陈丽萍和程雪峰带她去了好几个国家旅游,但程双印象最深的是在东京看到的一个猫猫神社。
整个建筑都被猫猫元素包围,庭院里一颗很高很高的大树上挂满了大家为自己宠物祈福的神牌。
程双用自己仅剩的日元买了一个神牌,把自己的愿望写在了神牌上,挂在了像星星一样多的愿望里。
愿望写得简单,可能没人能看得懂。
——请猫猫大人庇护。
*
而沈澈再看到程双,是在新学期的开学典礼上。
他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国旗下发言,穿着整洁干净的校服,头发剪短,露出饱满的额头、高挺的眉骨、和好看的桃花眼。
看到了与自己弟弟站在同一排的女孩。
明明是开学第一天,两人却不见陌生,隔着过道也在说着小话。
等到整个环节结束,沈澈故意走到两人面前,同桑阳说话的时候暗暗观察着女孩的表情。
程双看着刚刚还在台上发言的优秀学长走到了自己面前,眼睛变得和那天晚上一样亮晶晶。
却完全没有想起来他是谁。
反而和很多人一样,定义了他的身份:“桑阳,这位学长是你的哥哥吗?”
桑阳点点头,很骄傲的样子:“是的,怎么样,我哥厉害吧。”又转头给他介绍:“哥,这是我同班同学,叫程双。”
“程双……”沈澈不自觉地重复这个名字。
程双却以为他在想是哪两个字,很顺口地回答:“禾呈程,又又双。”
女孩上扬的尾音与那晚重合,天真甜美的模样也丝毫不是作假。
沈澈却没有一点好心情。
——这是一个骗子。
*
程双用手覆盖住沈澈的眼睛,看着他此刻虚弱的样子,忍不住想象这人脸上再多几道伤痕的样子。
沈澈全程都没有去打扰她,看着眼前的女孩明显像是陷入回忆的样子,他的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这次想的是桑阳还是林听?
“桑澈?”她的答案却不在这些选项范围之内,“你是桑澈?”
沈澈拨开她挡在自己眼前的手掌,握住手腕后也没有再松开,眼神里流露出一些打探的意味,似是不敢相信她能想起这个久远的名字。
陆行君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这副对峙的场景。
他穿着白大褂,银框眼镜下折射出一点蓝色的光,轻咳了一声,试图提醒两人还有个大活人站在这。
却没得到回应。
陆行君没什么耐心地走到两人面前,对着程双开口:“林听脱离危险了,但麻药劲还没过,睡过去了。”
沈澈眼神不善的看向他,似乎在问那他把人喊过来是在干嘛。
陆行君耸耸肩,毫无负担地与他对视:“为自己病人负责咯。”他用下巴指了指程双,“况且她肯定会想来。”
程双收回了放在沈澈身上的视线,转而看向陆行君:“那他醒了你告诉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二话不说地往前走,也不管陆行君如何在后方威胁说要去帮程双报警。
想到沈澈的伤,程双也没有多反抗,跟着他再次来到了他的病房。
刚刚迈入房间内她就被堵在了门板上,高大的男人将她目之所及的光亮全部遮挡,只留下那双闪着异样光芒的眼睛。
低沉克制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你刚才喊我什么?”
这个姿势实在过于熟悉,程双很快就能想起一些被她深埋的回忆。身体先她一步感到危险,她抬起头看向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桑澈。”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刚刚。”
沈澈看着这双总是对其他人笑得明媚,对自己却很残忍的眼睛,不甘心地落下两字:“骗子。”
程双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她却不打算接下他的责备,“你不也骗了我。”
沈澈看着她倔强地抬头伸长自己的脖子,努力展现毫不畏惧的样子,忽然轻笑了一瞬。
程双被他忽如其来的情绪转换弄得莫名,目光变得疑惑起来。
沈澈却心情不错地捧起她的脸,慢慢低下了头。彼此呼吸越靠越近,他却没有感受到多大的阻力。
这次他仍旧吻得很用力,刚刚开始的轻柔试探只是稍微给了她一点适应的时间,后面便如前几次般毫不委屈自己的开始掠夺。
柔软之间相互碰撞,他越发不能控制力道地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
程双觉得自己像是缓缓被点燃的火把,但温度还是丝毫比不上身前纵火的男人。两人靠得太近,她很轻易就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程双轻轻咬了一下他的舌尖,想让他退却,却没想到这个动作更像是在撩拨。
沈澈眼睛缓缓睁开,程双看到了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暗意。
温度一步步攀升,程双感觉自己被点燃了个彻底。
她的双颊瞬间红得快要滴血,微微喘息间,举起双手抵在两人胸前,强迫分开。
沈澈放松了对她的桎梏,身体也稍稍推开一些,嘴唇却仍在一下一下地安抚她不稳的呼吸。
程双发现这好似是他的习惯,看起来是在安抚她,实际是在平息自己。
“后面怎么不去宠物医院了?”
程双听见他明显暗哑了的声音,脸颊的温度又上升了不少。
沈澈看着她羞得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笑着捏住了她的耳垂,话语里含着笑意:“好红。”
轻
浮起来也像那些个纨绔公子哥。
程双啪的一声打掉他作乱的手,强装镇定:“只是暑假没去。”
沈澈看着她:“为什么暑假不去。”
程双缓好了一点,开始回击:“你才是呢,我再也没看到过你。”
她除了那年初三暑假,基本上隔一段时间就会去那个宠物医院,捡一些小猫小狗小鸟什么的过去。
本来担心没有钱不敢进去,还是前台的护士姐姐看到了她,说医院成立了动物救助基金,以后救助的动物都可以直接带过来,用基金里面的钱帮它们看病就好。
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后,程双就毫不顾忌的开始管一些动物界的闲事。不管它们是自己同类之间打架斗殴,还是人类恶意伤害,她都会马上站出来,把受伤弱小的那方捡回去。
也有因为伤太重、活得太痛苦,不愿意待在这个世界的小家伙,她就会拿起花园里的锄头,给它们垒出一个小小的土窝,让它们和花草风云栖息在一处。
她照着那个叫桑澈的男生教她的方法保护这些小家伙们,却再没见过他的身影。
程双终于再次抬起头看向他,眼里有湿意闪过:“你才是骗子。”
沈澈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停顿了一瞬,默默认下了这个控诉:“嗯,我是。”说完又把嘴唇印向了她的眼睛,“花园里长出了很多新的花草。”
程双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针锋相对早已不在,尴尬隔阂也成为了过去式,有一些飘动的泡沫悬浮在空中。
两人目光里的锐意也都在融化,试探猜疑褪去,变得迷离。
是什么在改变?
是未曾被了解的过去吗?
还是一直被人推动的现在?
程双的双手还抵在两人之间,她这时才发现沈澈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起,明显是在忍耐些什么。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触碰到他的伤口,程双赶忙把手臂放下,开口劝他:“你快去床上休息吧。”
沈澈却不依:“程双。”他很郑重地在她头顶开口,“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
“试一试”,沈澈碰了碰她的耳朵:“嗯?”
程双被他刻意上扬的尾音酥得呆愣在原地,放任脸颊的温度再次上升。
脑子处于混沌状态,显然不适合做出决定,于是开始转移话题:“你应该休息了。”
沈澈看着她眼睛到处看,就是不看自己,轻笑声从嘴角溢出。
知道再逼她又该跑了,于是抬手轻柔了一下她的头顶,声音很轻柔:“嗯,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不用,就在楼下有什么好送的。”
“好”,沈澈变得很好说话,“那回去给我发消息。”
“嗯。”她回答的声音很轻,但某人脸颊痣的上升让她知道他应该是听见了。
程双回到病房的时候脑子都是晕乎乎的,嘴唇的触感尚且留存,心跳也如鼓声响动。
自从知道他是谁后,沈澈喜欢自己这件事都变得有实感了起来。
她打开寝室群,现在虽然是晚上十二点,但她相信没人睡觉。
旺旺我乖儿:【春天是到了吧。】
夏一哥:【?】
Z:【来了很久了呀宝。】
夏一哥:【敏子她是说她背着我们偷人了。】
正在喝水的程双看到这句话直接喷了一地,还没来得及打字,夏驿歌开始在那边狙击。
夏一哥:【是哪一个?酒吧老板?痴情CEO?变态医生?】
Z:【诶……?】
旺旺我乖儿:【什么什么什么,我什么都没说呀。[汗滴汗滴汗滴]】
夏一哥:【别装了,你一撅屁股夏奶奶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Z:【诶!】
旺旺我乖儿:【……】
程双手指飞快按着手机键盘,插科打诨间什么少女心都没了,只有夏驿歌对她屎拉**的担忧。
微信消息纷飞间,一条新的短信消息进入了她的手机,将她飘起的心再次击落了下去。
【程小姐,我们明天下午两点见面吧。】——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好暧昧!!!
终于!!![紫糖][紫糖][紫糖]
第49章 第四十九场雨
程双这天起得很早,吃过早餐后开始认真浏览起昨晚那个人给自己发的短信。
顺便给陈丽萍和程雪峰买了某个古建筑的故址门票,让他们下午去参观。
沈澈在不久前发来消息说下午会去公司一趟,但是晚上会来给她送饭。
很自然的报备,明明以前也有在做,现在程双却看得有点脸热。
确认病房再没人会进入后,她换下了一直穿着的病服,穿上了不久前让夏驿歌带过来的一套较为正式的毛呢套装,将头发也高高扎起,露出饱满的额头。
来到约定好的咖啡厅后,程双看到了里面早就在等待的人。
程双坐到了对面,看着同样穿着利落的女士,同她打着招呼:“是宋记者吗?我是程双。”
被唤作宋记者的人从自己的电脑屏幕中移开眼睛,把视线放到了这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士身上,严肃的脸上露出一点客套的笑意:“程小姐您好。”
程双伸出手与她交握。
此人名叫宋瑾,是北城市电视台的一名记者。自从沈澈遇刺起就开始联系他接受采访,却一只没得到那位“日理万机”的大老板的同意。直到程双再一次遇刺,她又将目光移向了这个似乎整件事都参与其中的女孩身上。
程双本来也不想接受什么采访,直到拿到了手机后看到了一件最近在网络上反响很大的视频,她改变了想法。
宋瑾做事风格和她的给人的感觉一样利落,没什么寒暄的过程,直接进入正题:“我今天会按照之前发给程小姐的采访提纲进行提问,按照您的要求,这次采访并不会进行录像,是以文字稿的形式记录,所以过程中会全程录音,希望您不要介意。”
这些都是之前沟通好的,程双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作为北城市电视台的记者,有两人连续在间隔很短的时间内在北城遇刺,他们的关注点自然是放在这件事上。
宋瑾是很资深的记者,很多问题在她的职业生涯中向无数人询问过,并无新意。但这次仍像很多次采访那样,有让她大概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回答出现。
意外的是,这次是从一个年轻的女性身上听见。
宋瑾:“除了对犯罪嫌疑人的采访问题,我还想询问一下程小姐对于代孕这件事的看法。”
程双坐直了身子,有一些记忆片段闪过,是在中药房里与那些男药师的争执场景,还有那些女药师的漠然的表情。
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回答道:“我可能回答的不够准确,请您不要介意。”
宋瑾用目光鼓励她继续往下说。
程双:“在许多男性的视角里,这件事对他们的影响应该不大。被当做商品,以身体为代价换取钱财的主角不是自己。稍有良心的可能会跟队谴责,然后便可以享受正义感得到满足的瞬间。但我有些悲观地认为,漠视甚至是推动的是大多数。因为他们完全满足不劳而获的条件,妻子甚至是女友在很多男性的视角里更像是所属者、可被支配者,他们默认为自己拥有绝对的使用权,这一点在某些性关系中也能得以印证。所以我没有信心把反对代孕这件事交由男性处理,或者是抉择。”
“至于女性。”程双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女性自身也觉得这件事是好事,那就太可悲了。羔羊在未成为商品之前面对的危险只是食物链的上端,但一旦被人毫不顾忌地打上商品的标签,便可以肆无忌惮的杀害、取食。如果代孕一旦合法,女性便是下一只羔羊。各个年龄阶段的女性都会面临不可预知的危险,无论你是女儿、
妻子、还是母亲。就算是有家庭、尚且有丈夫的妇女,也可能会被问,为什么别人可以靠这个赚钱,而你不可以?”
程双问出了自己心中一直久久难以解答的问题:“到那个时候,子宫到底会变成什么呢?女性会变成什么呢?整个社会又会变成什么呢?”
宋瑾看见身前女孩情绪明显的起伏,听着她这个年纪的女性说出这样的话语,忍不住问她:“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呢?”
程双的目光变得十分坚定:“我认为应该坚决禁止,加大惩罚力度。只有这样,才能让触碰红线的人有更强的敬畏心。而女性要做的,就是像男性那样团结,不被冲散、不被渗透、不被击溃。女性的声音就是世界的声音,我们要发声,要持续不断地发声,要为自己筑立高墙。”
宋瑾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女孩,露出一点真心的笑来:“还有一个不在采访提纲上的问题,我私人想问一下程小姐。”
程双从刚刚的情绪抽离,点了点头。
宋瑾:“之前程小姐一直拒绝我们的采访,是什么契机让您决定接受采访。”
程双用勺子搅了搅宋瑾给自己点的热巧巧,回答她:“就像刚刚说的,我认为女性需要勇敢地发声。但是……”
宋瑾放下手中的笔,抬头看向此刻欲言又止的女孩,“但是什么?”
程双不好意思地笑笑:“其实是因为我看到了一个报道,才决定接受采访的。”她的表情又变得认真:“就是这几天在网上闹得很大的一起自杀事件。我其实见过那位女士。”
宋瑾到没想到有意外收获。
那是一位遭受了大规模网络暴力后选择结束生命的女人,网络舆论也在短时间内经历了不少见的两级反转,热度仅次于此刻她正在采访的事件。
程双同她说道:“我是在医院实习期间看到的这位女士,她因为儿子误食异物死亡,在医院的急诊门口崩溃大哭,后面直接昏了过去,我看得都难受了很多天。根本不像网上说的……”她复述这段话都觉得如鲠在喉,“为儿子吊丧还要穿红衣化浓妆。”
“只是普通的红色碎花裙,简单的淡妆,她甚至来不及披上保暖的外衣就来到了医院,那时候还在下雪。”她的语速很快,“刨开母亲的身份,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凭什么一段随意录制的视频就足够成为讨伐她的箭矢?”
“本来失去亲人就很痛苦,大家到底都把人命当成什么了?还是觉得话语就是像泼出去的水一样无足轻重的东西啊。”程双忍不住泛出酸水,一点点感受着心间的悲戚,“水,也是有重量的啊。”
“人死之后的倒戈是没有意义的,此刻声张的正义也不是正义了。”
宋瑾不由想到了这个女孩前不久也经历了一场这样的网络暴力,但她从未在这场采访中替自己澄清。
“身为新闻从业者,我对您说的事感到抱歉。”宋瑾迎着程双诧异的视线,把话说完:“流量和关注是我们工作中不可缺少的部分,但它确实锋利得可以杀人,所以希望我的报道不会让您失望。”
程双摇了摇头又点头:“您不用道歉,我相信您。”
两人在咖啡店分别的时候已经是日落时分,天空像被人洒下了一片灿亮的碎金子般耀眼,鸟雀拖着尾翼在空中无序纷飞,发出一些清脆的鸣叫,像是某种用于庆祝的吟唱声。
宋瑾背着托特包站在程双身旁,很是欣赏地看着她,“能听到年轻人这样的声音,我很幸运。”
程双被夸得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颊。
宋瑾最后问她可否加一下微信,程双点头说当然。
等到宋瑾的车开出好远后,程双还站在原地盯着头顶的这片天空,想看一场完整的日落。
不久后就感受到身旁有人靠了过来。
程双扭头一看,是穿着一身黑的沈澈。
V领的假两件毛衣,加上黑色的直通牛仔裤,脚踩一双黑色的马丁靴。没那么正式,却仍旧帅气逼人。
他看着程双的一身打扮,微微皱眉:“怎么不在病房?”
程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最后视线落在了他的眼睛上:“你其实想问我是在和谁见面吧。”
“……”沈澈还是忍不住,“你在和谁见面?”
程双轻笑出声:“不告诉你。”
看到他的眉头越皱越深,程双一把把人扯到离自己更近的地方,指着不远处:“快看,落日!”
沈澈被她自然的动作弄得一愣,看着她放在自己手臂上没有离开的手掌,心跳声震得他耳鸣。
日落的速度很快,天空很快就只剩下点点粉紫色的云彩,淡黄色成了蓝与粉的分界线,以极缓的速度被蓝色蚕食吞噬。
他们即将迎来不比日落逊色的蓝调时刻。
程双这才放下自己的手掌,很自然地问他:“今天吃什么?”
沈澈却反问道:“要不要在外面吃?”
程双看着他满是希冀的眼睛,感觉天空褪下去的粉色一点点转移到了自己的脸上。
*
最后两人就近找了一家椰子鸡汤店,还未到用饭高峰期,店里只有寥寥几桌坐着人。
味道是未知的,但胜在装修很有格调,前方还搭了一个小型的舞台,此刻有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正在弹着吉他唱歌。
沈澈透过汤底升起的白雾,看到女孩看着别的男生绯红的脸颊,有点不高兴:“他唱的很好听吗?”
程双从进门起就没直视过他,此刻也只是点点头,声音小小的:“好听。”
然后就听到了对面的人起身的声音。
程双看着那个高大的身影走到了舞台的位置。
一首歌刚好结束,他与那个男生交谈了一些什么,就见男生把挂在身上的吉他递给了他,又从座位上起身。
沈澈转而坐在了他的高脚凳上,一只腿微曲抵在凳子的腿部,一只腿轻松随意地放在地上,吉他被他抱在怀里,拨动琴弦的时候刘海微微下垂,遮住深邃好看的眉眼。
舞台上有少量的氛围灯,此刻扑在他的脸上,照得整个人愈加棱角分明。
乐曲声从舞台的方向倾泻而出,他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女孩。程双霎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在拨动吉他的琴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听着他干净清透的嗓音,连心跳声也开始不经她同意的为他伴奏。
歌词她也很熟悉——
我一直都想对你说
你给我想不到的快乐
像绿洲给了沙漠
说你会永远陪着我
做我的根我翅膀
让我飞也有回去的窝
我愿意我也可以
付出一切也不会可惜
就在一起看时间流逝
要记得我们相爱的方式
就是爱你爱着你
有悲有喜
有你平淡也有了意义
就是爱你爱着你
那种感觉就是你
……——
作者有话说:写了自己一直很想表达的东西,有不成熟的地方,请大家多多包涵。
还是那句话,祝大家勇敢。
女性的声音就是世界的声音,我们要发声,要持续不断地发声。[粉心]
第50章 第五十场雨
程双从来没有听过沈澈唱歌,所以也不知道他能唱得这么好听。
屋外被歌声吸引来的客人越来越多,还算大的餐厅内没一会就不剩几个空位。不少人已经拿着手机开始录像拍照,胆子大的小姐姐们甚至已经候在舞台旁边,准备做什么也不言而喻。
舞台上的人却好似对这些毫无察觉,只是专注地弹着吉他,唱着情歌,看着坐得离他不算近的女生。
心脏被溢满的感觉越来越真实,程双开始难以招架他如此直白的目光。
一首歌的时间很短,老板全程像看财神爷一样看着沈澈,在小姐姐冲上去要联系方式之前率先冲到了舞台上,神情激动地对沈澈说了些什么。离得远程双并不能听清。只能看到沈澈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然后便无视那些或隐晦、或大胆的视线,径直朝她走来。
他坐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像这段时间做过的无数次那般自然地给她盛了一碗鸡汤,嗓音因为刚刚唱过歌并不像平常那么冷淡,带着笑意问她:“怎么只看着我不吃东西。”
程双并不能看到自己此刻脸有多红,但她能感觉到那些原来绕在沈澈身侧的视线被分了一部分到她身上,邻桌女孩和伙伴自认为小声的“好好磕好好磕”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她的耳中。
程双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视线飘到了已经散了白雾的
锅中:“肉煮一下更好吃。”
沈澈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吃完,点了点头,又问她:“你知道我刚刚唱的歌吗?”
就是爱你,陶喆的。
程双放下了摸着耳朵的手,将视线移到碗里:“第一次听,蛮好听的,”
沈澈低着头看她,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明显:“哦,那就好。”
程双把脑袋埋进汤碗中,不准备再搭他的话。
可能是由于沈澈给餐厅带来了很多客人的缘故,老板给他们这一桌送了很多配菜,吃到最后程双觉得自己变得晕乎乎的,她猜测血糖应该上升了不少。
吃完饭沈澈便把她送回了医院,一路都表现得很正常,不再像之前那样一点点地试探她的底线,一副说好让你考虑就会让你好好考虑的正人君子的模样。
连送她到病房也只是很有礼貌地站在门外与她道别,告诉她最近可能有点忙,会让阿姨过来送饭。
程双却莫名有种不上不下的憋闷感,于是也学着他面无表情地点头说好。
洗漱完毕后她便躺在床上拿着手机戳来戳去,十分钟之前沈澈给她发了晚安,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她连回复都错过了时机。
微信静悄悄的,她便难得地打开了某个音符软件。
程双不是很喜欢刷短视频,但这也并不代表她拥有什么其他高大上的爱好,实在是小说动画电视剧综艺游戏已经把她的空闲时间占满了,这种碎片化的精神刺激对她的吸引力就没有很大。
但她还是会隔一段时间就点进去,像批奏折一样批阅她那些狐朋狗友给她分享的视频。
也就两三天没登上来,光夏驿歌就给她发了46条消息。忽略上面那一排扫一眼就知道很省布料的视频,程双在最底端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场景,下面还有夏驿歌不敢置信的质问三连——
再装豆沙了:【这哥私底下走这款风格?????】
再装豆沙了:【背着我吃这么好???】
再装豆沙了:【是不是人啊程双!!!】
程双点开那段视频——
是晚上的时候沈澈在餐厅唱歌的片段,视频不到一分钟,应该是后面进来的客人录的。
沈澈今天穿的就很随意,让人很容易误会他是附近哪个学校过来唱歌的男大学生。
歌声随着手机的扩音器响起在此刻略显寂寥的病房里,清晰得仿佛她此刻就坐在餐厅内,连旁边小姐姐激动地说着好帅好帅好帅的声音都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程双也是在视频里才看清,沈澈今天带了一个银色的圆圈耳环,灯光扫过来的时候在发间闪着银光,低调却很容易抓住人的视线。
——他居然还有耳洞。
程双忍不住点开评论区,果然看到大家都在寻找自己失散已久的老公……
夏驿歌的消息也在不停地发来。
再装豆沙了:【引用[不要啊怎么有人唱歌这么深情的啊!还是这种男人就是看狗都深情啊!看我啊看我啊看我我银行卡密码都背给你啊老公!]】
再装豆沙了:【引用[随便这么一穿随便这么一坐随便这么一唱又是内娱男明星的几辈子?来个联系方式我立马把我担踹了啊老公!]】
再装豆沙了:【引用[来个联系方式来个联系方式来个联系方式不然长这样我就打成ai了!!!]】
再装豆沙了:【引用[各位姐妹醒醒啊!人家这么深情是因为女朋友就坐底下。貌美如花到我只能说一句天仙配啊!许愿下辈子投胎成为他两的孩子比许愿他成为你老公更快啊姐妹们。]】
……
夏驿歌很贴心的给程双发来了评论精选,然后轻轻落下一句——
【小姐姐,不要告诉我下面坐着的那个女朋友是你:)】
一颗柚子:【……】
一颗柚子:【并不是女朋友。】
再装豆沙了:【你还挺遗憾?】
一颗柚子:【……没有。】
再装豆沙了:【没有个螺旋棒棒锤哦没有!他看你那眼神我多看一眼都怕怀孕你还在这里没有!】
再装豆沙了:【看到点赞的五十万个姐妹了吗?再不说实话我就给你艾特出去让你感受感受什么叫单身狗的滔天怒火。】
程双投降……
一颗柚子:【只是单纯的一起出去吃顿饭的关系。】
夏驿歌开始做一些完形填空——
再装豆沙了:【只是单纯的孤男寡女一起出去吃顿饭顺便唱个深情款款的情歌的关系。】
程双完败……刚准备让她好好说话,微信就提示有一条新的消息。
她利落地把音符软件切到后台,手速很快地看回微信。
陆行君:【链接】
陆行君:【下面坐的女朋友是你?】
程双难得爆了句粗口,把手机扔到了床尾。
好了,世界终于安静了。
*
第二天沈澈果然没来,程双也是第一次见到了他家那位久闻大名的阿姨。
阿姨的风格和沈澈很不相同,一来到病房就和陈丽萍热情攀谈了起来,诸如此类阿澈这个小孩一直不好好吃饭天天工作也不见找个女朋友不知道赚的钱给谁花的言论一直从她们那边隔空传到程双的耳朵里。
程雪峰和陈丽萍聊天之余还在收拾程双的东西,准备过两天就出院。阿姨也不见闲着,动作麻利到陈丽萍都还没来得及说出拒绝的话语。
程双被放生到一旁喝着汤,竹荪椰子鸡汤差点没把她的舌头给鲜掉,比昨天餐厅大厨做的毫不逊色半分。
她搅动着汤底,很是不经意的抛出一个话头:“沈澈就忙到饭都没时间吃?”
阿姨啧啧了好几声,痛心疾首:“阿澈这段时间天天让我变着花样做饭我还很高兴来着,今天早上去他家做饭看他又像是熬了一宿的样子,胡乱吃了点早餐就去公司了。”
陈丽萍叹气,忍不住把视线丢到自己女儿身上:“桑禾也老说阿澈很忙,现在的孩子真的很辛苦。”这么忙前段时间还顿顿不落的过来送饭。
程双轻轻的噢了一声,又低下头喝汤。
上午收完程双的东西,陈丽萍和程雪峰又说要回去收自己的东西,他们两也准备在程双出院那天回家。
一听到这个程双什么心思都没了,眼巴巴地望着自家父母,像个被抛弃在雨天的湿漉漉的小狗。
陈丽萍看得好笑:“爸爸妈妈还能陪在你身边一辈子不成?”
程双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点头:“能。”
阿姨都要被萌化了,满眼慈爱地看着这个小姑娘,越看越喜欢:“还是生姑娘好啊。”
陈丽萍和程雪峰都笑了起来,并不反驳。
程双也想和他们一起去酒店收拾,但遭到了三人齐齐反对。本来也不缺这么一个人手,更何况她伤口都还没好全。陈丽萍最大的让步就是让她送把他们到医院一楼的小花园。
程双被勒令停步在小花园里,看着走得越来越远的父母,心中酸涩无限蔓延,甚至马上就要具象化成某种咸湿的液体。
她吸了吸鼻子,走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准备好好晒一会儿太阳。
闭着眼睛任由阳光的温度铺洒在眼皮上,世界变得即昏暗又温暖,嗅觉和听觉也在此刻被无限放大。
花园的气味好像有了些微的变化,不知道是又新开了些什么花朵。来来往往的不只有人声,还有小鸟落在枝头的声音,小猫在草地里打滚的声音,窸窸窣窣,从不停歇。
在这之中,一阵靠近的脚步声尤为明显。
不久后脚步声又忽然停下,站到了她的身边。
程双懒洋洋地睁开眼睛,任由黑暗骤入光明后的光斑在眼底四散。
她扭头看着身旁的人,挑了挑眉角,“吴姐。”——
作者有话说:打滚求收藏评论,呜呜呜呜请各位小天使补药让可怜的小作者单机啦![可怜]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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