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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漂亮炮灰摆烂吃瓜后爆红了 45-50

45-50

    第46章


    “晚安。”低沉的声线如同大提琴弦被轻轻拨动,在寂静的房间里泛起涟漪。


    林溯星正准备关掉陪伴模块的手指倏然停在半空。


    这声音……


    太熟悉了。


    不是普通的相似,而是连尾音那点微妙的磁性质感都如出一辙——某个音节会不自觉地微微下沉,像夜色裹着天鹅绒轻轻落地,最后那个「星」字又带着特有的气音,仿佛怕惊扰了夜晚的安宁。


    前天晚上花园里的记忆猛然苏醒。


    厉熹年站在油桐树下与他告别,那句混着草木清香的「晚安,溯星」也是用这样的语调滑入耳膜,当时他甚至还觉得耳根有些发烫。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么像?


    如果只是声音相似也就罢了,偏偏连咬字、音调这些细节也这么像!


    林溯星的呼吸不自觉屏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穿着烟灰色家居服的像素小人,此刻对方正安静地站在像素风格的星空下,蓝色的像素豆豆眼眨了眨。


    似乎为了印证自己要休息的借口,年年的二头身小人很快就从露台走进了卧室,躺在床上盖好了被子。


    林溯星蹙眉,点开了模块右侧年年的个人资料。


    随着亲密度提升,年年个人资料的内容变得详细了许多。


    【人物名称:年年】


    【年龄:26】


    【mbti:intj】


    【性格:寡言沉稳,可靠,偏执】


    【喜欢的事物:】


    【讨厌的事物:下雨天,无法掌控的事物】


    【住所:S城海景壹号】


    【常驻办公点: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创新科技有限公司总部,S城CBD区】


    【好友:汪舜铎,顾经行】


    看到S城海景壹号和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这家公司的头衔时,林溯星就已经大脑发空,有种魂游天外的感觉。


    作为土生土长的S城人,他当然知道这家近几年发展迅速的科技独角兽公司,也知道立于湾区最繁华的CBD区那栋每一户价格都要几个小目标的海景壹号!


    虚拟人物的资料卡,怎么可能正好和现实中S城存在的地名正好重复?


    为了验证自己没有记错,林溯星还特意用天眼查查询了普罗米修斯(Prometheus)的实控人是谁。


    「实控人:厉熹年」三个大字就这么水灵灵出现在屏幕上。


    林溯星顺着资料卡一路看下去,在看到「好友:汪舜铎」三个字的时候已经心死了。


    如果说前面几个地名可以是陪伴模块通过现实中资料而直接设定的,为了贴近现实……那好友是汪舜铎,则是彻底打消了林溯星内心那一丝残存的侥幸。


    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像素小人,正好是厉熹年重名。和他住的地方一样,公司一样,好友名字也一样!!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就差没一张大字报贴在他脸上作为提醒了!


    林溯星脸色煞白,咬牙切齿叫系统:“系统,要不你来给我解释一下呗?说好的只是陪伴游戏,为什么……为什么年年会是现实中的人啊??”


    系统哆哆嗦嗦出来解释:“宿主,其实这个模块,根本不叫陪伴模块,只是因为它还不完善所以暂时使用了这个名字……


    其实,它本来叫做,CP模块……是为了系统拥有者能及时跟进自己CP的状态和位置的。”


    林溯星觉得自己好像忽然听不懂中文了:“不儿?你们这不是乱点鸳鸯谱吗?你们有问过厉熹年同意吗你们就乱绑定??”


    “嗯……”系统委婉地说,“我看他挺乐意的啊。”


    林溯星:“……”


    年年,他的小蛋糕,就是厉熹年!


    这个认知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溯星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难以平息的涟漪。


    他怔怔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像素小人,之前所有被忽略的、不合常理的细节,此刻都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串联成一个再清晰不过的真相。


    那些「恰到好处」的同步,从来不是巧合。


    好几次,他参加宴会时,年年代表的像素小人背后的场景,都是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上次在春季宴会,年年问他「你在哪」,在他给出回答后,像素小人背后的场景从宴会厅变换到花园,然后厉熹年就出现在他面前说——


    “林溯星,我来找你。”


    当时他还觉得像素小人的「等我」简直像是要超脱出虚拟世界,却未曾更加深入地去想这二者之间的联系。


    晚宴,花园……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巧合,而是因为像素世界就是现实世界,而像素小人通过他给出的信息,在现实里……找到了他。


    林溯星低着头,只觉得原来的自己迟钝得可笑。


    他早就觉得奇怪,为什么一个游戏般的陪伴模块,里面角色的情绪波动会那么真实,真实得不像是一堆数据,而像是活生生的人。


    还有互动选项里肌肤接触的真实程度,也完全超出了林溯星的想象。


    那些被他归结为系统高度智能化的表现,此刻都有了唯一的解释——因为屏幕那端,是一个真实的人在给予回应。


    而他们的肢体接触,或许与现实中真正的拥抱并无区别。


    还有他曾经不理解的,厉熹年对他数次无缘由的帮助。


    那个高高在上、冷情寡言、从不参与舞会、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无关之人的厉家继承人,却在晚宴上一次次为他解围,为他打破惯例步入舞池。


    甚至在他主动邀请时毫不犹豫地答应……


    这一切突如其来的「善意」和「特殊对待」,曾让林溯星感到困惑甚至不安。


    现在,全都说得通了。


    因为他是「年年」。


    因为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隐秘的系统世界里,他们早已建立起了一种无形的、紧密的联系。


    所以,现实中的厉熹年才会那样自然地靠近他,保护他。


    那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而是出于他们之间紧密的羁绊而自然产生的举动。


    林溯星抬手捂住眼睛,指尖下的皮肤微微发烫。


    一种混杂着震惊、恍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的情绪,在他心口翻涌。


    原来,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人,早已用另一种身份,走进了他的世界。


    “宿主,你还好吗?”系统看着林溯星一会儿笑一会儿又紧绷着脸,不由担心林溯星是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导致精神出现了问题。


    林溯星抬起头,琥珀色眸子有些空洞,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惊讶,而是——


    “他既然都知道我是我,那他这两天为什么不理我啊?他生的是哪门子气啊?”


    系统:“……”


    宿主你这是完全陷进去了吧!


    “他不理我,是从春季宴会那天分别后开始的……”林溯星眉头紧锁,开始了他自认为逻辑严密的推理,“那就说明是因为春季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可我当时也没做什么啊……”


    “宿主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个推测。”系统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


    林溯星一时也想不明白:“你说。”


    系统分析:“厉熹年已经知道你就是一直在暗中帮他的人。但你现实中和他见面时表现得很生疏,和你线上对他的态度完全不同。我觉得他可能是因为这件事感到不高兴。”


    “毕竟他不会想到你观察他的视角是2D的像素风格。在他看来,你早就知道他就是年年。


    但现实中见到他却客套得像陌生人,假装不认识他,线上却又主动抱他捏他表现得那么亲密,就好像……搞地下情一样不愿意见光。”


    “还真有可能。”林溯星原本从不觉得厉熹年是会因这种小事而生闷气的人。


    但自从把会黏着他不让他走、会和他闹脾气的小蛋糕年年当成一个主体来看待,顿时又觉得十分合理。


    年年确实像是会因为自己表现出的冷淡生疏,而不开心的类型啊。


    “那看来我得找个机会,和他当面聊一聊。”林溯星并不是喜欢逃避矛盾的人,既然想要搞清楚事情的真相,就立即决定之后线下找厉熹年。


    ……


    推开画有繁复天使画像的包厢门,林溯星脸上刹那挤出一个社交笑容。


    “溯星,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啊!”


    “家人们,咱们的大功臣来了!”


    “今天溯星穿的这身也帅到不行啊。”


    林溯星双手合十道了个歉:“不好意思各位,刚才高架上有点堵,这才晚到了。我自罚三杯……茶,哈哈。”


    现场霎时又是一片欢声笑语,所有人都沉浸在此次拍摄项目的成功和好评里,格外兴奋。


    林溯星这次为《费加罗》拍摄的十月刊封面,市场反响强烈。


    上市一周便创下年内单刊最高销售记录,线上预售通道一度因访问量过大而需要短暂维护。


    这样的销量表现,无疑证明了林溯星强大的市场号召力。


    除了销量,封面在专业领域和公众层面也获得了广泛赞誉。


    而原本林溯星比较担忧的露后背还有拍摄角度偏凝视,也引发了热议,但是正面的。


    这组图片被众多小绿书、weibo上的时尚博主誉为「破碎感拍摄构图的教科书级作品」。


    尤其是VOGUE中华区主编在社交媒体上的转发,并配文「新生代力量的惊艳表达,影像语言的突破之作」,更是将这次合作的影响力推向新的高度。


    此前,能获得如此级别时尚权威公开认可的国内艺人并不多见。


    为庆祝这次拍摄的圆满完成和取得的成就,《费加罗》杂志特意邀请了林溯星及公关团队一起,在外滩一家顶楼餐厅的私人包厢举办庆功宴。


    包厢采用了低调奢华的设计风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H江璀璨的夜景和华丽的地标性建筑,塔尖在深紫色的天幕间闪烁着红光。


    内部,长长的餐桌上铺设着光洁的白色亚麻桌布,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水晶杯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


    墙壁上挂着几幅现代风格的艺术画作,角落里有乐队在演奏舒缓的爵士乐,整个环境优雅而不失格调。


    当《费加罗》主编亲自端着香槟塔最上层的那杯酒走过来时,周围热闹的喧嚣声倏地被按下静音键。


    男人走到林溯星面前,笑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亲切温暖:“溯星,封面反响非常好,媒体和市场都认可你的表现。我很期待接下来和你的再次合作。”


    他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人都听清。


    “这是大家的功劳,很感谢当时您选择了我作为本期杂志的封面人物。”林溯星说这话时真情实感。


    在答应拍《费加罗》之前,他听过很多关于《费加罗》主编卓洪杰的负面传闻,比如说卓洪杰拍照时总用男凝视角,以及卓洪杰就喜欢靠擦边来博取关注等等……


    但实际上在拍摄过程中,林溯星发觉对方的审美其实很高级也很独特,并不会强硬追求露肤或者是seqing,而是对不同主题有不同的要求。


    对方只有一个坚持的点,就是绝不为了「不犯错」而拍中规中矩没有特色新意的照片。


    卓洪杰本就很喜欢林溯星这种谦虚又努力的性格,笑脸盈盈地继续夸:


    “要是某鱼来我们这里拍这期封面,杂志能不能卖出去都是问题。开天窗时间那么赶,我们还能做出这么好的成绩,都是因为溯星是个小福星。”


    他一边说,一边亲自为林溯星斟上香槟,这个动作引得周围几位品牌公关和杂志高层都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位在拍摄初期,曾对林溯星镜头表现力流露出些许不满的摄像师,此刻也从围着林溯星的人群里费力地挤到前面,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恭维与熟络:


    “溯星,我早就说过,你这张脸和气质,天生就属于《费加罗》的封面。当时你还紧张呢,现在你看看,这销量,这反响,证明我说得没错吧?”


    他亲昵地想拍林溯星的肩膀,却在青年有些抗拒的目光下,手势不着痕迹地转为整理自己的领带。


    他绝口不最初对「湿身」和「后背全裸」概念的质疑,更不敢像评价其他模特那样,随意点评林溯星身材的任何细节。


    林溯星心里翻了个白眼。


    刚开拍的时候,他一时没调整好状态,就被这个摄像师挖苦讽刺,说他「没有镜头感」「太过青涩连基本的姿势都不会摆」。


    而现在销量好,这墙头草立刻就换了一副面孔!


    林溯星不欲搭理这种人,便转过身继续和主编卓洪杰说话,把他当成空气。


    而《费加罗》的艺术总监也端着酒杯过来拍着林溯星的肩膀,对主编笑道:


    “还是您眼光毒辣,坚持要用阴天作为自然背景。看这成片,阴天的柔光和湿漉漉的质感,把那种易碎又倔强的情绪渲染得太到位了,完全跳出了普通时尚大片的套路。”


    “当时影棚的光打在溯星身上,那种介于脆弱和坚韧之间的感觉一下子就对了!他的表现力,给了我们很多创作灵感。”他看向林溯星,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赞赏。


    面对这些赞誉,林溯星内心其实松了一口气。


    拍摄时,对于那样湿发、裸露大片后背、在阴冷天气中营造破碎感的造型,他并非全无忐忑。担心公众的接受度,也担心这种过于艺术的表达是否过于前卫。


    他甚至记得化妆师在他背上涂抹特制精油以凸显水光感时,自己因为紧张和凉意而微微绷紧的肌肉,心脏也因此不安地狂跳着。


    而此刻,成功的喜悦冲刷了所有的不安。


    他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宁静的夜空与遥远的星光,室内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玻璃隔绝。


    他看着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西装革履,身影被灯火勾勒。


    他清楚地知道,今日一切的尊重和礼遇,都源于他展现出了足够的实力和商业价值。


    正如《费加罗》自身也在数字化转型中追求品牌效益和营业额的增长一样,这个圈子尊重的是能带来切实效益的成功者。


    侍者为他换上一杯热茶,瓷器温润的触感传来。


    他接过,对侍者轻声道谢。


    面对周遭人态度的变化,林溯星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内心却异常清醒。


    他明白,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需要持续凭借实力说话,让这份「恭敬」变得长久。


    可真的好累,所图为名为利,听起来花团锦簇。但个中吃的苦,旁人又怎么知道呢?


    有时候,他真的疲倦于社交辞令,他只想窝在家里柔软的床上,只是……捏捏年年的小脸,让他露出发自心底的笑容。


    “哎,我怎么又想到他了?”林溯星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


    庆功宴进行到一半,侍者刚为众人换上主菜——香煎鹅肝配无花果酱时,林溯星脑海中忽然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新主线任务发布!”


    林溯星听见系统这种装模作样假正经的声音就头秃:“你就不能等我吃完饭再说嘛?又要我干啥?我可告诉你,现在年年母亲的瓜已经整理出来了,你休想再要挟我去卷。”


    “请宿主把握《费加罗》封面带来的热度,争取欧洲轻奢品牌「Aether」即将开放的中华区代言人。


    该品牌崇尚颓废感废土风的小众设计理念,与宿主近期呈现的「破碎美感」形象高度契合。任务成功奖励:500积分,时尚资源等级提升后国际知名度属性初步开启。”


    林溯星正专注地切着盘中的低温慢煮小牛里脊,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回应:“拒绝。最近不想接新工作,我想先……处理点私事。”


    他脑海里闪过厉熹年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睛,以及两人之间尚未理清的误会,只想暂时从这些工作中抽身。


    之前拍摄《费加罗》封面和在春季宴会邀请厉熹年当舞伴,为的都是年年母亲的下落。


    恐怕为了他自己的事,他都不会这么积极去完成这些逆袭任务。


    他本来就想开摆,娱乐圈混不混对他而言已经无所谓了。


    系统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立刻换了一种诱哄的语气,抛出了新的诱饵:


    “检测到宿主意愿度较低,触发「特别资讯」激励模块。想知道你身边这位笑容满面的卓主编,以及他左手边那位运营总监、右手边的品牌总监,未来几年内为什么会锒铛入狱吗?案件细节曲折,涉及金额巨大,保证新鲜热辣。”


    林溯星:??


    这话题转得太过突兀,林溯星差点被口中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呛到。


    他强作镇定地抿了一口餐前搭配的凯歌皇牌香槟,内心无语:“不想。我对别人的隐私没兴趣,尤其我们只是合作伙伴。他们是不是法制咖,跟我没关系。”


    然而,系统和林溯星这段他们自认为私密的短暂对话,早已清楚完整地传到了包厢内每个人耳中!


    刹那间,原本觥筹交错、笑语喧哗的包厢,陷入了一片死寂。


    《费加罗》主编卓洪杰脸上得体的笑容瞬间冻结,手中的银质餐叉猛地落在德国梅森瓷器的餐盘里。


    他左手边的运营总监,神情呆滞,缓缓放下了手里卷着空心粉的叉子。


    右手边的品牌总监则正在喝玛歌庄园红葡萄酒时猛地呛了一口,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脸色由红转青。


    其他几位高管,包括广告总监、市场部负责人等,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刀叉,脸上血色褪尽,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锒……锒铛入狱?


    卓洪杰死死盯着林溯星,眼神里充满了震惊、狐疑,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为什么他们忽然在林溯星没开口的情况下,听见林溯星的心理活动?


    而且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林溯星他们之后都会进监狱!


    包厢内原本庆祝销量长虹的喜庆气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和恐慌。


    这些平日里在时尚圈呼风唤雨、光鲜亮丽的人物,此刻个个脸色惨白,仿佛听到了死刑判决的预告。


    而那冰冷机械音还在故作活泼地用这个瓜going林溯星:“宿主,真的不想知道吗?其实从你们之前拍摄的相处里,你应该能感觉到,至少卓洪杰是个正常人,怎么也不像会做违法乱纪事情的人,对不对?”


    “这倒是。”从很多小事里,林溯星能感觉到卓洪杰是个对艺术有偏执、会钻牛角尖,但人品不错的合作伙伴。


    系统冷笑一声:“是啊,因为他们都是替罪羊,是为了帮有后台的人背锅,才会被陷害进去的!”


    “怎么会有这种事?他们得罪人了?”林溯星目光隐晦掠过面前坐着的众人。


    如若他们是因为种种违法犯罪原因坐牢,那林溯星绝不会多问半个字。因为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但是被陷害,听起来确实有点可怜。


    “Aether对标的东太后,找的都是最近的顶流爱豆来作为亚太区形象大使,你这一上来就要我拿代言人的title,恐怕是很难啊。”林溯星是个遇到困难就原地躺下的人。


    在哪里被打倒,就在哪里美美躺下睡一觉,是林溯星奉行的一贯原则。


    形象大使的title高于品牌挚友,低于代言人,林溯星对此属实没什么自信。


    系统却完全不管他是否为难:“宿主请努力完成,否则这个瓜不能告诉你哦……搜集年年的瓜已经耗尽统子所有能量了,一小时后会准时发送给您。”


    “对了,您如果不完成,可能就要眼睁睁看着你的合作小伙伴们进去蹲十年监狱了哦……”系统颇有些坏心眼地提醒林溯星。


    它最近算是看出来了,绑定了逆袭系统的林溯星完全有能力做好这些任务,他只是爱摆。


    林溯星眼皮都不抬,呛了他一句:“那就让他们坐牢吧。”


    卓洪杰&广告总监&市场部负责人:补药啊补药啊!


    不就是拿下代言吗,他们来想办法就好了啊!


    第47章


    包厢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费加罗》拍摄团队坐在主桌的众人纷纷脸色煞白,更有甚者两股颤颤,好似要承受不住这个消息。


    若是旁人这么议论卓洪杰、何笑他们,说些这种「不吉利」的话,他们肯定早就怒骂回去了,圈子里是最迷信这些的。


    可林溯星分明没开口却能发出两种不同的声音,这完全就是超自然力量!


    超自然力量说出的话,卓洪杰等人却是不敢不信。


    先前因「锒铛入狱」几个字而引发的恐慌,并未转化为对林溯星的质问或怒火。


    反而转为了帮助林溯星完成任务、获得更多他们命运信息的急切和动力。


    《费加罗》主编卓洪杰出脸上的肌肉几经抽搐,最终扯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努力显得和煦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指尖却微微发颤,他刻意避开了那个令人心惊肉跳的话题,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听见,语气带着一种过分的热情,转向了工作。


    “溯星啊……”他声音放得格外柔和,“这次封面的市场反响证明,你非常适合这种充满艺术感和故事性的影像表达。我们编辑部正在策划一个「新锐力量」的系列专题,我觉得完全可以为你量身打造一组更深度的图文,延续并升华这种「破碎美学」的风格,你看如何?”


    他话音刚落,旁边那位资深造型师立刻接上,语气急切,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价值的迫切:“对对对!卓总说得太对了!”


    而负责服装部分的总监放下筷子后也立刻帮腔:“溯星,我这边刚收到几个独立设计师品牌的新季作品,有几套衣服的概念和质感,简直就是为了巩固你现在的形象而生的!廓形、面料都极有特色,我全力支持,一定能帮你借到!”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溯星的神色,生怕他拒绝。


    而林溯星则因他们莫名的殷切有些茫然,咽下嘴里的芋泥牛乳酥后笑着答谢:


    “好呀,我非常愿意和大家合作的啦,就是不知道我们刚合作过,再做一期是否合适。”


    之前圈里好像有这么一种说法,刊物不宜连续几期刊登同一个人物,只是林溯星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因此也并不太清楚。


    卓洪杰立刻说:“溯星你不必担心,之前有些传统说不行,主要是因为两方面原因,一是登刊人物单一容易引起市场疲劳,另一方面是容易落人口舌,说某艺人独占刊物,不给其他人机会。但咱们新合作的并非月度刊封面,而是专题拍摄,所以当然没问题。”


    艺术总监何笑此时才开口:“溯星,如果你能巩固这个形象,把破碎感这块作为你特有的风格,以后是不缺时尚资源的。


    现在圈子内还没有哪个艺人,尤其是男艺人是靠这个出圈,这样如果以后有什么品牌代言想要这个风格,就会先想到你了。”


    这番话倒是点醒了以往并不了解这些的林溯星。


    “笑笑姐,真的很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我到现在还没有代言呢。”林溯星冲短发干练的女人眨了眨眼,“要是能拿下代言,一定请你们大吃大喝一顿。”


    何笑年纪约莫三十多岁,作为从事时尚领域的人,自然对长得漂亮的孩子多有偏爱,此刻眼里的欣赏几乎要化作实质变成小妖怪跑出来摸摸林溯星的头:“哈哈,那就等着你请客了。”


    运营总监也迅速调整了表情,努力从方才的恐慌里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补充道:


    “确实,时尚资源的提升需要持续曝光和精准定位。溯星,以你现在的势头,仅仅一本封面还不够。下个月VOGUE举办的时尚艺术盛典,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引导:“届时,不仅各大高奢品牌的中华区负责人会到场,像《ELLE》、《嘉人》的几位主编也都会出席。


    这正是一个拓展人脉、让更多关键人物看到你的好时机。我们杂志社可以从中协调,帮你争取到邀请函和合适的引荐。”


    品牌总监也连连点头,仿佛要将功补过:“没错,巩固形象,提升资源是当务之急。我们后续的合作也可以围绕这个方向深入策划,一定会倾注最好的资源。”


    一时间,几位刚才还面如死灰的高管,此刻都围拢在林溯星身边,你一言我一语,争相提出各种看似专业、旨在帮助他「提升时尚资源」的建议和方案。


    他们眼神闪烁,笑容底下是藏不住的惊疑与探究,却又不敢真的问出口。


    显然,「锒铛入狱」的预警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了他们头顶,让他们在极度不安中,选择了紧紧抓住眼前这个知晓内情、又背景神秘的林溯星。


    哪怕是能让那名为「系统」的超自然力量多提起两句关于他们为何入狱的事情,也好让他们提前准备,或是能够避开祸患。


    林溯星看着这群瞬间变得「热心肠」的前辈,心中有些莫名。但又理不清其中关窍,便只当自己是运气好,碰上了愿意提携自己的贵人罢了。


    ……


    暖黄的灯光从天花板边缘的隐藏式灯带流淌而出,晕染着整个卧室。


    光线温柔地勾勒出一张宽大的睡床轮廓,意大利绒布包边的床靠背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柔光,蓬松的羽绒被微微陷落,仿佛刚刚有人在此休憩。


    床边的悬浮式床头柜上,一盏黄铜底座的手工玻璃台灯静静立着,旁边散落着几本翻开的剧本,一枚沉水香的香插还萦绕着淡淡青烟。


    柜面一角摆着个极简的陶瓷花瓶,里面斜插着一支新鲜的白色郁金香。


    就在这片静谧温暖的光晕中,林溯星正坐在床沿。


    他穿着一身浅灰色的真丝家居服,宽松的领口微微松散,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


    柔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长睫在脸颊投下细碎的影子,整个人像一幅被精心描绘的画,漂亮得有些不真实。


    “大家晚上好呀,今天心血来潮想直播和大家聊聊天。”林溯星对着镜头挥了挥手,脸上带着明亮的笑容,“昨天《费加罗》正式开售,到今天销量已经超出我们预料了,特别特别感谢大家支持我这期的《费加罗》杂志。”


    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轻柔了些:“其实……我想问问你们,觉得这次的封面怎么样?”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拍摄的时候,因为风格比较大胆,需要营造一些破碎和湿身的感觉,我其实……挺紧张的,有点放不开,这件事说起来还有点难为情呢,嘿嘿。”


    他的担忧很快被滚动的评论驱散,粉丝们的热情赞誉像温暖的潮水般涌来:


    【老婆终于直播了,舔屏舔屏】


    【天哪,穿着睡衣也这么好看,不愧是星星你啊……】


    【弹幕占占占,不让其他人看我的老婆,哼!】


    【老婆好美!这次的风格太适合你了!】


    【特别合适!那种脆弱感和故事感绝了!】


    【这样看,星星好适合拍文艺片的那种电影哦,放到电影屏幕不敢想象有多美……】


    林溯星仔细地一条条看过去,很快弹幕速度就快得让他反应不过来了。


    但还是有一些带着调戏的评论被他看见:


    【下次拍摄的时候直播给我们看看吧!好想看你边皮肤裸/露边害羞的样子,好涩哦prprpr……】


    【我也好想看,感觉想想就开始in了啊啊啊……】


    【前面的有那东西吗,就in!】


    【就是,让我们男粉来激动】


    看到这些评论,林溯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明朗笑容。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你们啊……别闹。不过,真的很谢谢你们能喜欢。”


    就在这时,直播界面突然被接连不断的豪华礼物动画刷屏。


    【用户「Kieran」送出一份「嘉年华」x1】


    ……


    【用户「Kieran」送出一份「嘉年华」x100】


    短短几秒内,这个名叫「Kieran」的用户凭借100个嘉年华的巨额打赏,毫无悬念地空降到了林溯星直播间榜一的位置。


    “啊!”林溯星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因震惊而微微睁大,“谢谢……谢谢Kieran送的100个嘉年华!这太破费了,真的非常感谢!”


    原本在夸林溯星的声音立刻被因粉圈内有钱大佬的出现而沸腾的弹幕淹没了:


    【卧槽!榜一大佬出现了!】


    【膜拜土豪!这是哪家的姐姐这么壕气!】


    【我知道这位Kieran姐!她好像为了支持星星,直接买了1000本《费加罗》杂志!】


    【就是1000本,溯星的站姐在超话和主站都发了战报的,列出了粉丝们总共支持的本数,和购买前20的大粉的weiboID,这个姐就是第一……】


    【没错!我平时活跃超话,这位姐从来不发微博,很低调,只在每次看到有博主分享星星神图的时候会在评论留言「拿图」之类的话,然后还会给拍到神图的站姐发大红包……】


    “买了1000本?”林溯星念出这条弹幕,更是惊得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再次诚恳地道谢,“真的……真的太破费了,姐姐,非常感谢你的支持。”


    他看着那个陌生的ID「Kieran」,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自从系统告诉他这个世界是一本以林珂为主角、三观不正的小说。


    而且他以前的粉丝会错信林珂的泼脏水和污蔑,反戈辱骂他以后,林溯星就强迫自己不要太在意粉丝的喜爱和想法。


    毕竟越在意,在对方反水伤害他的时候,他就会越难过。


    可现在他不仅有了好些为他冲锋陷阵的站姐,还有了这样默默支持他的富姐粉丝。


    【Kieran:我是男的。】


    直播间上方弹出金光闪闪的弹幕,是打赏前三才有的特权,方便直播间的主播能更容易看见这些富姐富哥们的评论。


    林溯星怔愣一下,立刻改口:“谢谢Kieran哥哥,不好意思,之前不知道你是男生还是女生,所叫错了。”


    【Kieran:没关系。】


    从对方话语能看出对方似乎是个比较稳重内敛的性格,林溯星便顺口问:“你是比我年纪大还是小呢,叫哥哥合不合适呀?”


    【Kieran:嗯,合适。】


    林溯星笑起来,语调轻松了些:“好,那就谢谢Kieran哥哥的支持,你看评论,大家都在说你是大佬呢,哈哈。”


    【用户「Kieran」送出一份「嘉年华」x1】


    ……


    【用户「Kieran」送出一份「嘉年华」x100】


    林溯星话音刚落的刹那,屏幕瞬间又被嘉年华雨笼罩,瞬间特效覆盖了整个屏幕,把林溯星整个人遮了个严严实实。


    林溯星惊呆了:“……”


    这得多少钱啊!一个华子几万块,这一下就得几百万吧!


    林溯星在心里抠着手指算,算下来心里都有点肉疼,赶紧说:“哥哥不要再送礼物了,还有其他姐妹兄弟们,我开直播就是想和大家聊聊天,不想大家破费。”


    直播间另一端,头戴森海塞尔耳机、正专注凝视着平板的厉熹年微微蹙眉。


    怎么这次,他没有再答谢?


    比如说,像上次那样……凑近镜头,亲一下之类的。


    但这点钱对厉熹年来说不算什么,因此他也并未过多纠结这一点。


    林溯星将话题从令人咋舌的打赏上引开,开始回答一些粉丝关于日常的问题,聊了聊最近的天气,分享了自己在听的歌单,直播间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温馨。


    互动了一阵后,他像是想起什么,语气变得稍微正式了一些,带着分享的喜悦:


    “对了,想跟大家分享一个好消息。我最近在参加《我亦永生》剧组的试镜,嗯……具体什么角色先保密不告诉大家,是一个我很喜欢的角色。很幸运地,已经通过第二轮了。”


    他微微握了握拳,眼神里闪着光:“下周会去参加第三轮,希望有好运能带给大家。”


    这个消息让粉丝们再次沸腾,祝福和加油的弹幕瞬间刷屏。


    【哇,星星好厉害啊,《我亦永生》可是大制作】


    【太棒啦!老婆你是最棒的!!】


    【我要去让占卜师用塔罗算算星星的机缘,看看星星选上什么角色!】


    【希望星星能通过!加油!】


    【吾等事业批粉上溯星,真是太满足了。】


    “还有啊……”等弹幕稍缓,林溯星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神秘和期待,“之后应该还会和《费加罗》的拍摄团队再次合作。”


    他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保密的手势,“不过具体是什么内容,现在还不能说哦,要暂时保密一下下,等到合适的时候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大家。”


    直播间的光线经过精心调试,柔和地笼罩着林溯星,将他本就精致的五官勾勒得更加动人。


    聊了一会儿,他微微低着头似乎是想到了不开心的事,浓密卷翘的睫毛像蝶翼般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他有些低落的话语轻轻颤动。


    “其实……最近有件事,让我挺烦恼的。”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像是受了委屈又在极力忍耐。


    白皙的脸颊此刻透着一层薄红,尤其是那秀挺的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格外惹人怜爱。


    他无意识地用纤细的手指反复缠绕着卫衣的抽绳,将那根细绳绕紧又松开,指节都微微用力到泛白。


    抬起眼看向镜头时那双清澈的眸子像是蒙上了一层江南烟雨,水润润的,好像下一刻就会有雨水从眼眶里落下似的。


    “有一个……对我来说很亲密、很重要的人,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在躲着我,不愿意理我。”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淡色的唇瓣被抿得有了些血色,更显得楚楚可怜。


    他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捏住了桌上那个软乎乎的猫咪公仔。


    仿佛要从那里汲取一点点安慰和勇气,像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却又忍不住探头寻找依赖的小猫。


    “我很想和他好好谈一谈,想知道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或者发生了什么误会。可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点难过的气音,“他好像有点抗拒,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这副模样,配上他此刻有些凌乱的柔软发丝和微微敞开的领口,形成了一种脆弱又漂亮到极致的易碎感,粉丝们看着他这模样,不可能不心疼。


    【啊?是什么人啊,如果是朋友,就应该说是朋友,这么说,难道是恋人吗?】


    【溯星又不是偶像,女友粉也不多,就是谈恋爱也没关系吧……】


    【也有可能是很重要的朋友啊,所以不想只是用朋友来一笔带过,没必要过度解读吧……】


    弹幕里除了追问和猜测,更是充满了「抱抱」、「不哭」和「心疼」的留言。


    【抱抱老婆,要不试着和他or她好好谈谈呢?朋友间很多事情说开了就好,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


    【感觉星星都要哭了,是谁!让我们星星这么难过!(掏出了刀.gif)】


    【宝宝不哭,好好聊开就行啦,如果是你的错,你就道歉,如果是他的错,我可要掏出三十米长的大刀了,谁让他竟然惹你难过伤心!】


    看到那条关于「恋爱关系」的猜测,林溯星连忙摇头,随着他晃动的动作,几缕不听话的黑发扫过微红的眼尾,他耳根也悄悄漫上更明显的绯色,认真地澄清:“不是不是,大家别乱猜,不是那种关系。”


    他松开被蹂躏得有些皱的抽绳,双手无措地在身前摆了摆,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但是,他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是一直以来,都陪在我身边、很亲密的人。所以,他突然这样冷漠,我才会觉得……特别难受。”


    他努力想对粉丝挤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但那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明显的勉强,眼神里的失落依旧清晰可见,这份强颜欢笑反而更让人想穿过屏幕去安慰他。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厉熹年靠在书房柔软的椅背里,平板电脑上正播放着林溯星的直播。


    当听到青年用那样委屈又困惑的语气,描述着那个「很重要的人」的冷淡时,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看着屏幕上林溯星那双带着水光、努力掩饰难过的眼睛,听着他声音里那小心翼翼的委屈和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厉熹年心里最后那点因对方未能认出自己而产生的别扭和不悦,瞬间烟消云散。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刻意疏离和冷淡,是多么幼稚和不公平。


    林溯星什么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年年」就是厉熹年,他只是在为自己珍视的「陪伴」的消失而感到困惑和伤心。


    而自己,竟然将莫名的情绪发泄在了他的身上,让他如此难过。


    一股强烈的愧疚和心疼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他看着镜头里那个显得孤单又脆弱的青年,只想立刻将他拥入怀中,抹去他眉宇间的忧愁。


    ……


    夜深人静,林溯星结束直播后靠在床头伸了个懒腰。


    想到厉熹年的事,他心中仍旧有些化不开的委屈,直播后的兴奋与此刻的思虑交织,令他丝毫没有睡意。


    索性,林溯星便再次打开系统的陪伴模块,化作一个无形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厉熹年的书房中。


    他心想:再问一次,如果他还是不理我……那我就再也不理他了啊啊啊!哼!


    厉熹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侧对着他的方向,只开了一盏桌灯,柔和的暖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他似乎在审阅文件。但细看之下,那眼神并未聚焦在纸页上。


    林溯星的心微微揪紧,他凝聚起意念,让声音如同缥缈的风,轻轻送到厉熹年耳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小心翼翼的试探:“年年……你还在生气吗?”


    声音顿了顿,带上了一点软软的恳求,像是在撒娇,“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办公桌后的男人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他缓缓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眸望向虚空,目光仿佛能穿透无形的屏障,精准地捕捉到那个「存在」。


    他脸上冷硬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唇边甚至泛起一丝宠溺的弧度。


    刚才直播里,青年漂亮精致的笑脸在说起他的冷漠时流露出的委屈和难过,让他实在不忍心继续冷落对方。


    何况,他并非愚钝之人,林溯星言语间对他的感情,他能感觉得到。


    而林溯星并不知他是年年,想来其中是有什么他还不知道的机巧,他又怎么能将这件事怪罪到无辜的林溯星头上?


    只要徐徐图之,林溯星本就是个聪明人,总有一天会发现他就是年年,也会将对年年的感情落在他身上。


    “我没有生气。”厉熹年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放下戒备后的坦诚,“抱歉,是我不好,不该冷着你。”


    早在林溯星以「幽灵」的形态出现的刹那,厉熹年就感觉到了对方的存在。


    原本没有想过今晚还能再见到对方的男人难得有些犹豫踌躇,在纠结着用什么话题开启对话更加合适而自然。


    但林溯星却先开口了,语调软绵绵的带着撒娇意味,毫不计较之前他的冷漠,像只被踢了一脚却还黏上来的绝世好猫。


    厉熹年心中愧疚更甚,已经在思考自己该送些什么给林溯星作为补偿。


    他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目光依旧凝视着那个方向,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温柔得不像话:“怎么还不休息?”


    距离直播结束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此刻时钟已经走到了正中央十二点后的位置。


    若是厉熹年因心里的情绪波动而毫无睡意。


    于是干脆在书房继续处理工作,恐怕林溯星只能看见他的睡颜了。


    男人低沉声音问出亲近的问题,感受到那熟悉的关切,林溯星一直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一股难以言喻的雀跃和安心感涌了上来。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点击了选项「在他身旁坐下」,带着雪松清冽气息却无法看见实体的身影,便随即坐在厉熹年那张宽大办公椅扶手上,与厉熹年不过咫尺距离。


    “我睡不着,想到你不理我……我气得睡不着,又气又委屈,哼。”被偏爱的总是有峙无恐,见年年又开始关心他,便把自己心里的不开心尽数说了出来,“这几天我没有一天能睡个好觉,梦里都在想,你到底为什么不理我……”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厉熹年忽然动了!


    他毫无预兆地伸出手,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和决心,猛地探向身侧那原本空无一物的扶手方向!


    下一秒,林溯星只觉得一股强大的、真实的牵引力袭来,仿佛突破了虚拟与现实的界限——


    他整个「存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牢牢攫住,天旋地转间,竟被厉熹年准确地、结结实实地一把拽了过去!


    “啊!”林溯星惊得喊了一声。


    一阵天旋地转后,等林溯星从那极致的惊愕中勉强回过神,感知到的「自己」,已然跌入了充满了熟悉气息的温暖怀抱之中。


    厉熹年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环住了他,那力度之大,几乎要将他揉碎嵌入骨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男人往日总是冷厉的声线此刻柔和得想要滴下蜜糖来:“如果讨厌,你可以现在就离开,如果不讨厌,就让我抱一会儿,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坏笑】嘻嘻,抱老婆……


    第48章


    淡淡的木质调香气将周围的空气笼罩。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林溯星浑身一僵,属于厉熹年的体温和气息瞬间将他密不透风地包裹。


    他下意识地轻呼一声,脸颊「唰」地红透了,连耳根都染上绯色,心跳快得像要挣脱胸腔。


    但……很奇怪。


    最初的惊慌失措过后,他并未感到任何不适或厌恶。厉熹年的怀抱坚实而温暖,那熟悉的雪松冷香萦绕在鼻尖,竟让他莫名地感到安心。


    这种感觉,与那晚在喧嚣宴会中,厉熹年将他从众人非议中带离时所给予的安全感如出一辙。


    他本不是那种在陌生环境可以自在跳舞的人。


    尤其是还顶着那么多人探究打量的好奇目光。


    仿佛只要有这个人在,任何陌生的环境、探究的目光都不再可怕。


    林溯星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非但没有挣脱。反而顺从本能地伸出双臂,轻轻环住了厉熹年的脖颈,将自己更深地埋入那个令人眷恋的怀抱。


    他把发烫的脸颊贴在对方颈窝之下、锁骨之间的位置,那里能清晰地感受到脉搏的跳动,沉稳而有力。


    他闷闷的声音带着点羞赧,却无比清晰地传来:“当然不讨厌。”


    年年不复前几日的冷漠,重新与他恢复亲近,本就令他开心,而这样主动的拥抱,令他本就喜悦的心情上,似乎又叠加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感受到怀中人的顺从甚至可以说是依赖的回应,厉熹年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随即化为更深沉的温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喜悦。


    他唇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心中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林溯星对他,绝不可能毫无感觉。


    否则,怎么会如此温顺地被他圈在怀里,坐在他腿上,以如此亲密的姿态相拥?


    或许此刻,林溯星并不知年年与厉熹年之间的联系。


    但无论林溯星喜欢的是年年还是他厉熹年。


    既然二者皆是他,他又何必自己吃自己的醋。


    他收紧了手臂,下巴轻轻蹭了蹭林溯星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而诚恳:


    “溯星,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对,我不该莫名其妙地冷落你,让你难过。”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全然的认错姿态,“是我不好,你想怎么罚我、怪我都可以,我认。我保证,以后绝不会再这样了。”


    听他这样说,林溯星心里那点小小的委屈也烟消云散了:“你知道前两天我有多不开心嘛,以后你还敢这样,我真不理你了。哼。”


    “都是我的错。”厉熹年轻声说,手掌轻轻顺着青年瘦削单薄的脊背抚摸,力道轻柔安慰着。


    相比原先接触时,此刻抱着虽仍无法看见对方模样,但触感却已经与真实拥抱并无不同。


    林溯星又哼唧了一会儿,厉熹年则安静听着他抱怨,时不时便是轻声哄着。


    这样良好的认错态度令他很难揪着这件事不放。


    反而在这样安心温暖的氛围里,生出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他依旧靠在厉熹年怀里,没有诉苦。


    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又有点无奈的事,轻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底,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你可能不知道,我是养母带大的……”他开口,语调甚至努力维持着一种轻快,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三年前养母生病,家里本来就没钱,我只得辍学到处打工,受过很多不公的对待,也被很多人冷眼看待。那时候……挺没安全感的,身边也空荡荡的,没人陪着。”


    他说着,甚至还耸了耸肩,可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泛了红。


    “后来回到林家,本来以为自己终于有家了,有一个能够躲避风吹雨淋的依靠了……”


    他继续用那种故作轻松的语气,但语速不自觉地慢了些,“可是养父养母他们更疼林珂,还特别嫌弃我,说我没见识、老土。我总觉得自己像个借住的客人,做什么都得掂量着,怕出错,怕惹人不高兴……”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把那点哽咽压下去,嘴角还努力向上弯着,可那强撑的笑意,配上他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尾音,比直接的泪水更让人心头发紧。


    “有时候半夜睡不着,真的特别特别想哭啊!”他声音里的笑意终于维持不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却还在试图用轻松的口吻掩盖,“而且也确实哭了,嗯。主要是养母去世了,我觉得自己好像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根本没有人真的在意我。”


    他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想把那股湿意逼回去。


    厉熹年静静听着,看着他在自己怀里,明明难过得要命,却还要强装乐观,用笑容掩饰伤痕的模样,心脏像是被无数细针反复刺扎,疼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清楚地知道,这种故作轻松的倾诉,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酸楚和隐忍。


    “后来……”林溯星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真实的光亮,他提到那个名字时,语气不自觉地依赖,“我认识了你。我就觉得,不管怎么样,至少你会陪着我,我们之间的联系,和这世界上其他人都不一样,是独一无二的,是即使不去竭尽全力维护也能一直存在的。这么一想,好像……日子就没那么难熬了。”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眼圈红得厉害,眼底水光潋滟,那强撑的乐观终于彻底垮掉,只剩下全然的脆弱和恳求,带着浓重的、压抑不住的哭腔,像只害怕再次被丢弃的小猫:


    “年年……如果我做了什么事情让你不开心,你直接告诉我好不好?”


    林溯星讨厌前两天自己因为年年态度变化而导致的患得患失。


    如今想来仍觉得胸口闷痛着:“你别像他们那样……不管我、不要我,行不行?”


    他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我其实没那么坚强的。你要是也不管我了,我真的会很伤心的……”


    看着他明明在笑却比哭更让人心疼的模样,听着他带着哭腔的、近乎破碎的恳求,厉熹年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发慌。


    他不再犹豫,低头,一个无比珍重而温柔的吻,轻轻落在林溯星光洁的、微微发烫的额头上。


    “不会的。”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每一个字都敲在林溯星的心上,“我绝对不会离开你。溯星,我保证。”


    ……


    上午十点,城郊废弃剧院。


    林珂的银色跑车一个猛烈的急刹,轮胎在碎石路上擦出刺耳的声音,停在了那座早已锈迹斑斑的剧院铁门外。


    他没有立刻下车,只是烦躁地松开领口,阴沉的目光透过深色车窗,死死钉在外面那片突兀的热闹场地上。


    剧院前的空地,与他记忆中那个杂草丛生、堆满废弃建材的荒凉模样截然不同。


    好几组庞大的专业灯具架设起来,反射着刺目的白光,将中央区域笼罩在一片明亮的近乎舞台般的强光下。


    发电机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混合着工作人员偶尔的指令声,打破了这个角落惯有的死寂。


    而那片人造光明的正中心,是林溯星。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水衣,外面松松垮垮地套了件深蓝色的戏袍,袍子上绣着暗纹的云鹤,边缘已有磨损和脱线,却更显得具有故事感。


    化妆师正小心翼翼地替他整理勒头带,将眉眼微微吊起,更添几分戏剧的正统风味。


    青年并没有上全妆,脸上只薄薄打了层底,勾勒出五官的清俊轮廓,眉眼间用淡淡的墨色勾勒,显得那双眼睛格外幽深。


    “好,造型完成就开始吧!溯星今天还要去过生日,大家都动作快点咯……”


    拍摄团队都很感激林溯星没有因为生日而要求他们推迟拍摄,自然也愿意配合林溯星快些完成。


    “灯光准备!鼓风机呢!”“相机已准备……”


    青年站在荒草丛生的戏台中央,对着空无一人的、满是蛛网的观众席,微微扬起了水袖,陈旧环境与他寂寥背影相互映衬,故事感立刻从镜头里跃然而出。


    没有锣鼓家伙,没有琴音伴奏,他只是清唱着,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带着些许回音,悠远又寂寥。


    摄影师和他的助理们远远围着,屏息凝神,只有相机快门的「咔嚓」声偶尔响起。


    “好!溯星,就是这个感觉!”留着络腮胡的摄影师压低声音,带着兴奋,“眼神再空茫一点,对,想象曲终人散,但你仍然想唱完这一曲……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太棒了!”


    所有工作人员都围绕着林溯星,热情而周到地,仿佛他是这里唯一且绝对的核心。


    林珂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方向盘,皮革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带来尖锐的痛感,却远不及林珂心口那烧灼般的嫉妒和怨恨。


    林溯星凭什么这样被众人簇拥着,拍摄他以前都没有拍摄过的时尚杂志专栏……


    肯定是林泗宜找人给了林溯星资源。


    否则林溯星一个还没他weibo粉丝多的十八线明星,怎么可能被《费加罗》这种知名杂志接连邀请拍摄!


    林珂双目赤红,猛地一拳砸在仪表盘上!


    林溯星已经轻而易举地抢走了他拥有的一切——家人的关注、林家的少爷身份、优渥的生活……


    现在,竟然连他住在林家老宅的权力、留在S城留在华国的权力也要剥夺了么!?


    就在几天前,林泗宜让管家通知他暂时搬去城郊那栋久无人住的别馆「暂住」,并且已经着手安排,一个月后就要把他送到国外去「学习」!


    这算什么?流放吗?他凭什么不能生活在这里,就因为林溯星和他不对付吗?


    而且,林珂早就察觉家中佣人在筹划着什么宴会,经过他别有用心的打听,才知道林泗宜和母亲姜贺纭正在筹划为林溯星举办一场邀请所有宾客的生日宴!


    这大抵就是林泗宜非要让他搬走的原因,肯定是怕他会在宴会上让林溯星下不了台,耽误他们让林溯星出名的计划!


    怒火像泼了油的野草,瞬间烧光了林珂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推开车门,昂贵的皮鞋重重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发出咯吱的声响,径直闯入了那片他无比憎恶的、刺目的光晕之中,冲着戏台上那个身影厉声喝道:“排场真不小啊,林溯星。”


    林珂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子,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瞬间划破了现场专注而略带兴奋的氛围。


    所有工作人员都停下了动作,愕然地看向这个突然闯入、面色阴沉的不速之客。


    林溯星的水袖缓缓垂下。


    他从戏台中央转过身,那双被勾勒得越发深邃的眸子在强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看到林珂,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眉头微蹙,语气平静却带着疏离:“林珂?你怎么在这里?”


    “我怎么在这里?”林珂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目光像黏腻的毒蛇,紧紧缠绕着林溯星,“我来恭喜你啊!抢走了原本属于我的一切,现在被众星拱月的感觉,很爽吧?”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怨气,“泗宜哥要把我赶出家门,发配到国外,也是你在背后吹的枕边风吧?林溯星,你装什么清高无辜!”


    林溯星的脸色沉了下来,那份刻意营造的戏中人的哀愁和脆弱感从他身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和冷冽:


    “难道不是你咎由自取吗?如果不是因为你总是在家里试图制造矛盾,扰得家宅不宁,让哥哥和母亲都感觉困扰,他们又怎么会让你搬走?我这里在工作,请你离开,不要打扰。”


    “你的意思是我要被流放出国外,是因为我自己的错?哈!”林珂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林溯星,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告诉你,如果你不去跟泗宜哥说,让他收回成命,允许我回来……”


    他脸上露出一抹极端恶毒而扭曲的笑容,猛地凑近林溯星,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那句最阴损的威胁:


    “我就去你之前住的贫民窟,把你养母的坟给刨了!把她的骨灰盒撬出来!让她死了都不得安生!我看你还能不能安心在这里穿红着绿、唱你的苦情戏!”


    “林珂!你敢!”


    林溯星一直压抑的怒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青年眼神骤冷,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凌厉骇人。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林珂的衣领,手臂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


    青年身上宽松的戏袍随之拂动,那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几乎要将林珂提起来!


    养母,是林溯星心底最柔软、也最不容触碰的逆鳞。


    林珂怨恨他,他虽然不理解,但也无所谓对方的态度,但若是林珂敢动他养母,林溯星绝不会纵容,也绝不会原谅。


    林珂却不怒不惊,反而笑了起来:“你急了,林溯星,你应该知道我是做得出这种事情的人,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现场一片惊呼,工作人员都吓呆了。


    就在这时,冰冷低沉,带着绝对威压的声音,自不远处那片罗马柱的阴影中,漫不经心响起,打断了林溯星和林珂的对峙:


    “林珂,送你出国看来你是不愿意了,或许监狱是你更喜欢的归宿,对吗?”


    这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凛冽的寒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场地,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回头——


    众人惊愕地循声望去。


    只见厉熹年不知何时已经到场,正姿态闲适地站在一根斑驳的罗马柱旁。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线条冷硬的铁灰色西装,身形挺拔如松,阳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极具压迫感的轮廓。


    他甚至没有看状若疯狂的林珂一眼,只是用那双深邃得如同暴风雨前海面的灰蓝色眼眸,淡淡地扫过来。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让被注视着的林珂瞬间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厉熹年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种决定他人生死的随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把他带走。”


    “是。”一旁魁梧的保镖立刻将林珂拖了下去,而林珂在厉熹年那句威胁下,早已面如死灰,此刻全然不敢反抗。


    作为宴会里的交际花,林珂知道厉熹年此话绝非只是空头支票。


    厉熹年,是做得出这种事情的人,如果他动了杀念,自己可就不只是被驱逐出国了!


    而惊疑仍在林珂心中盘旋——


    为何厉熹年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是来找林溯星的吗?上次的宴会主动为林溯星解围,这次又在生日当天出现……他们的关系,何时已经到了如此亲密的地步?


    林珂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失魂落魄地被两名不知何时出现的黑衣保镖「请」离了现场,那狼狈的背影与来时气势汹汹的模样判若两人。


    几乎是在林珂身影消失的瞬间,林溯星周身那股因愤怒而竖起的尖刺便软化了。


    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眼睛倏地亮了起来,转身就小跑到厉熹年面前,仰起脸,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雀跃:


    “你怎么来得这么早呀?不是约好十二点吗?现在才十一点多呢!要麻烦你等我一会儿了。”


    漂亮的青年说话时,那双描画过的小鹿眼微微弯起,里面像是落满了星子,身上深蓝色戏袍的宽大袖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拂过厉熹年熨帖的西裤。


    厉熹年低头看着他,之前面对林珂时的冰冷戾气早已消散无踪,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沉淀着温和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嗯,公司的事处理得比预想快。”他语气平淡,仿佛提前到来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专心拍你的,不用管我。我去车里处理些文件,等你结束。”


    他这话说得自然,却让林溯星心里像打翻了蜜罐,甜滋滋的。


    他不禁想起前几天那个亲密无间的拥抱,两人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温度,年年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在他哭了之后一遍遍轻声哄着他,直到他睡着。


    想到这里,林溯星的耳根悄悄漫上一点热度。


    那个拥抱,以及拥抱之后两人开诚布公的谈话,彻底消除了横亘在彼此之间的误会。厉熹年为他之前的冷淡道了歉,还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


    更让林溯星惊喜的是,就在昨天,厉熹年主动联系他,问他生日当天除了晚上在林家举办的生日宴,还有什么安排,俨然是有邀约之意。


    他老实告诉对方上午有一个拍摄,下午打算自己随处逛逛再去公墓探望去世的养母,而厉熹年便直接开口问——


    “介意我陪你一起去么?”


    林溯星本就觉得一个人有点孤单,但又不好意思劳烦这几天因为宴会而忙碌的大哥作陪。


    而好友蒙淮文最近又在忙着家里生意的事情无暇分/身。


    这个安排,简直说到了林溯星的心坎里。


    此刻看着提前到来、为他解围、又体贴为他安排好后续行程的厉熹年,林溯星只觉得满心都是充盈的快乐和安心。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纤细的手指轻轻揪住了厉熹年铁灰色西装的一角,无意识地揉捏着那质感高级的面料,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撒娇意味。


    “那你……”林溯星微微晃了晃揪着衣角的手,抬眸望着他,眼神里含着期待,“你觉得我穿这身,好看吗?”


    这套戏服他自己可是很喜欢的,但不知道看起来有点古板的厉熹年会怎么想。


    厉熹年的目光在他身上静静流淌而过。


    从他素净的脸庞,到被勒头带勾勒出的清俊眉眼,再到那身意外与他气质相融的旧戏袍……


    其实从刚才第一眼看到林溯星站在光下,对镜描眉、水袖轻扬的样子时,他就觉得好看。


    带着古典韵致和易碎诗意,像一幅留白恰到好处的水墨画,让人移不开眼。


    但他性格使然,不习惯直白地夸赞。


    此刻被林溯星带着撒娇意味地问起,他才专注地迎上对方期待的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起一个柔和的弧度,肯定地点了下头。


    “嗯……”他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带着毋庸置疑的真诚,“很好看,很适合你。”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林溯星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比片场所有灯光加起来还要明亮耀眼。


    他心满意足地松开了揪着衣角的手,语气轻快:“那我先去把最后一点拍完!很快的!”


    “好,不急。”厉熹年看着他像只快乐的小鸟般转身跑回光下,重新被工作人员环绕,这才缓缓转身,朝着自己停在不远处的座驾走去,准备在车里一边处理公务,一边等待他的小寿星完工。


    林溯星快步走回拍摄区域,脚步是连自己都未察觉的轻快。他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那双被精心勾勒过的杏眼里,光芒比之前更加明亮。


    他刚在补光板前站定,几个平日里相熟、年纪也轻的助理和灯光师就忍不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语气里充满了好奇与惊叹。


    “星星,刚才那位帅哥是你男朋友吗?是模特还是演员?太帅了吧!”


    “对啊对啊,这身材气质,感觉之后肯定会爆火的!”


    “而且看起来好贵气,一看就家世很好的样子欸……”


    “他看着你的眼神超甜超宠,你可别否认不是男朋友啊,我们不会相信的。”


    他们的话还没说完,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便插了进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都别瞎猜了。”


    众人回头,只见《费加罗》主编卓洪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他目光扫过那几个年轻员工,最终落在林溯星身上,音调压低,语气带着敬畏与郑重:“那位是厉总,迦澜集团的厉总,你们不会没听说过吧。”


    他稍稍停顿,清晰地吐出了这个在S城乃至整个华国都意味着顶级权势与财富的名字。


    “迦澜……厉熹年?”


    “我的天……”


    刹那间,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几个刚才还兴致勃勃猜测厉熹年是模特的年轻人,脸上瞬间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他们看看卓洪杰,再看看不远处那辆静静停着的、象征着主人身份的黑色迈巴赫,为刚才自己竟然猜测对方是模特而感到有些荒谬。


    大家都没想到,林溯星平日看起来低调,竟然和这样的大佬是如此亲密的关系。


    卓洪杰看着林溯星在众人惊愕目光中微微垂下眼睑、唇角却不由自主弯起的模样,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一个被他压抑了许久的秘密猛地浮上心头。


    他想起之前为林溯星拍摄那组需要裸/露后背、充满破碎感的阴郁风格大片时,在选片前夕,他接到了VOGUE中华区主编亲自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对方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传达了一个要求——所有未经筛选的原始底片,尤其是那些尺度较大、风格较为大胆的,必须先发送给一个指定的加密地址,经过对方「审阅」,确认可以公开后,《费加罗》团队才能进行后续的选片和修图工作。


    当时他震惊之余,下意识地以为是林溯星的哥哥林泗宜在背后运作,为了保护弟弟比较「大尺度」的影像不外泄,或者确保呈现出的形象符合林家的期望。


    毕竟,林家虽然式微,但林泗宜接手后雷厉风行,有些手段也实属正常。


    直到此刻,亲眼看见厉熹年出现,亲眼看见他对林溯星那无条件宠溺的模样,卓洪杰才豁然开朗!


    哪里是林泗宜!


    那个能请动VOGUE主编亲自传话,甚至能让《费加罗》杂志的上级公司部门允许他们推迟刊物发布的人,分明是眼前这位——在S城真正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厉家继承人,厉熹年!


    一股寒意夹杂着恍然大悟窜上卓洪杰的脊背。


    他再次看向林溯星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原来林溯星,不仅是林家的小少爷,还是厉总在意的人。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当初在拍摄和后期处理时,始终保持着最大的专业和审慎,没有任何逾越或怠慢。


    现场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寂静。


    所有人,包括卓洪杰在内,都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再看向光晕中心那个穿着戏服、清隽漂亮的青年时,目光里已然掺杂了更多复杂的情绪——羡慕、敬畏,以及一丝了然的谨慎。


    林溯星似乎并未完全察觉周围人瞬间转变的心思,只是沉浸在厉熹年提前到来并为他解围的喜悦中,很快对卓洪杰和工作人员们露出一个专业的微笑:“家人们,我们继续吧,抓紧时间拍完最后的部分。”


    厉熹年坐回车内,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拨通了助理卡尔的电话。


    “卡尔……”厉熹年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包厢内的礼物,都布置妥当了?”


    电话那头,卡尔的声音恭敬而高效:“是的,先生。一切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准备就绪。「星空之梦」已经悬挂在最佳观赏位置,保加利亚白玫瑰已经布置好,首席琴师会在您和林少爷抵达时准时开始演奏您选定的那首《月光》。礼物都已按照您要求,摆放妥当。”


    厉熹年静静听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窗外。


    透过深色的车窗膜,他能看到远处拍摄区域那团明亮的光晕,以及光晕中心那个穿着旧戏袍、正在导演指导下微微侧首、勾勒出优美颈线的身影。


    林溯星似乎察觉不到疲惫,脸上依旧带着沉浸在角色中的专注,水袖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拂动,划出优美的弧线。


    “老大?”卡尔在电话那头确认。


    “嗯……”厉熹年收回目光,唇角难以自抑地扬起一个清浅而真实的笑容,灰蓝色的眼眸中淬满柔情,“很好。只等……我带他过去。”


    他知道,他准备的礼物,林溯星……一定会喜欢。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嘻嘻,又是两人约会的一天……


    第49章


    最后的几个镜头拍摄得出奇顺利。


    林溯星整个人像是打了鸡血似的,卓洪杰和制作团队其他人凑在机器后将方才的原片浏览一遍后非常满意。


    何笑眼尾余光瞥见林溯星早就已经急不可耐,只差主编一句话就要脚底抹油溜走的雀跃模样,忍不住偷笑起来。


    “好,今天就收工啦!”


    听见卓洪杰发话,林溯星立刻迫不及待地提着戏袍的衣摆,脚步轻快地冲向化妆间:“好的,那我下班了,大家再见!”


    所过之处,一路是工作人员的调侃:“好好享受你的生日哟……”


    “还有你的帅哥男友,哈哈。”


    “赶紧去吧,舞台妆卸了之后,我们再帮你补个日常妆方便你去约会吧?”


    林溯星换回自己的常服,顶着一头微微蓬松的短发跑出来时,恰好是差不多十二点。


    “慢点,不急。”厉熹年见青年一路小跑到自己车旁,语气温和提醒着。


    “好,我们现在去哪呀?”林溯星昨天问过厉熹年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对方却说已经安排好了,不必他费心。


    “已经中午了,先去吃饭吧。你应该饿了。”厉熹年亲自驾车,侧颜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愈发深邃。


    车内空间宽敞静谧,流淌着低回的古典乐。


    林溯星坐在副驾,心情雀跃,像是只被放归山林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分享着片场的趣事,厉熹年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从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嗯」作为回应。


    车子最终驶入一处外观低调、内里却别有洞天的私人会所。


    侍者引他们穿过曲水流觞古香古色的回廊,廊内灯光柔和,映照着两侧墙壁上的艺术画作和精致的摆件,环境清雅至极。


    落座后,厉熹年将菜单自然地推到林溯星面前:“看看想吃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家店主要是做湘菜的,你应该会喜欢。”


    林溯星眼睛一亮,他嗜辣,这点小喜好显然被厉熹年记住了。


    他开心地翻着菜单,但翻了几页,他忽然抬起头,看向对面神色平静的厉熹年,语气带着一丝认真的探询:“熹年哥,你呢?你喜欢吃湘菜吗?”


    说实话,让他当面对着面容冷峻,只要不笑时就有些严肃的男人喊「年年」,他一时之间还真有点喊不出口。


    但上次厉熹年因为他线下表现得太疏离而生气的事情。


    虽然对方并未亲口这么说,但林溯星却觉得厉熹年态度的转变,很显然就是这个原因。


    他很笃定厉熹年是因为他现实中见面的疏离而感到不快。


    于是才下定决心要像套着系统的皮对年年那样亲近厉熹年。


    尽管效果并不是特别好,但他已经尽力了!


    厉熹年握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眸,对上林溯星那双清澈的、带着纯粹关心的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选择了诚实地回答:“我吃得比较清淡。”这算是委婉的否认。


    “啊,这样啊……”林溯星眨了眨眼,几乎是立刻就有了决定。


    青年低下头,一边用手指在菜单上比划着,一边用异常认真的口吻说:


    “那以后我们吃饭,不能只按我的口味来,要考虑你喜欢的。嗯……今天也要点几个清淡的菜!”


    他说得那么自然,仿佛「以后」是理所当然的存在,「我们」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厉熹年看着他那副认真规划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他习惯了掌控和给予,却很少体验这种被纳入他人考虑范围、被细心关照的感觉。


    此刻被林溯星这样认真地望着,他心中的弦仿佛也在被轻轻拨动。


    内心波澜涌动,但他表面上只是眼睫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柔光,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最终点好的菜品,果然是香辣与清淡各占一半,和谐地摆满了桌面。


    等到最后一道甜品被撤下,厉熹年起身:“走吧,带你去看看给你准备的礼物。”


    “礼物?在哪里呀?”林溯星好奇地跟着站起来。


    厉熹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示意他跟上。


    两人穿过用餐时包厢内部更为私密的走廊,侍者在一扇对开的、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木门前停下,微笑着为他们推开。


    包厢门开启的刹那,林溯星仿佛瞬间被施了定身咒,呆立在门口:“这么多吗?!”


    精致漂亮的青年微微张着嘴,杏眼瞪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眼前的整个房间主色调是白色与香槟金。


    大束大束的白玫瑰充斥着整个房间,新鲜的花朵香气刹那就萦绕在他鼻尖。


    而在花瓣的中央,立着一个螺旋式上升的白色展示架,架子上依次陈列的礼物被精心包装,每一份都独一无二,旁边还立着一个小巧精致的标识牌,上面清晰地标注着数字——从1到19。


    螺旋的起点也就是最低点,是标着「1」的礼物,那大概是一岁时的补偿,而终点,则是标着「19」的、属于他今年的生日礼物。


    礼物顺着螺旋阶梯盘旋向上,仿佛将他缺失的、没有厉熹年参与的十九年的时光,一点点拾起、填补、圆满。


    包厢顶部的光影巧妙地被设计成星辰的模样,柔和的光线洒落,为每一份礼物、每一片花瓣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他仰起头,有些受宠若惊问:“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这也太多了吧!虽然猜到年年肯定会送他很贵重的东西,但却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


    1-19的号码牌所代表的意义,并不难猜测。


    厉熹年是想把他之前十八年的所有生日礼物,都在今天一起补上。


    厉熹年垂眸,看着身边这个小家伙被感动得一塌糊涂、眼圈红红像只小兔子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动作有些生疏却极为温柔地揉了揉林溯星柔软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在满室花香中显得格外动人:“嗯,都是你的。生日快乐,溯星。”


    林溯星眼眶毫无预兆地迅速泛红,一层水汽迅速弥漫上来,模糊了眼前这过于美好的景象。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抓住了身旁厉熹年的衣袖,手指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颤抖。


    林溯星声音带着哽咽的哭腔,软糯得不像话:“不行,感觉我要哭了。这些是按照我每一岁的生日送的吗?”


    厉熹年看着他,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包厢里异常清晰:“嗯。错过了你之前的生日,这次全都补上。”


    “之后,不会再错过你的生日了。”


    ……


    林家别墅的书房里,雪莉酒的醇香与沉水香的清冽在空气中悄然交织。


    厉熹年坐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修长的指尖轻抚杯沿,目光沉静地望向对面的林泗宜。


    “林氏成衣近年市场占有率持续走低,但品牌底蕴仍在。”厉熹年将一份文件推向茶几,“若是回归高定路线,现有渠道至少要裁撤三成。”


    林泗宜的指尖在膝头微微收紧。


    这正是他接手林家后最棘手的难题——父亲留下的烂摊子像张无形的网,既要维持现有业务,又要推动转型,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厉氏旗下拥有七个奢侈品牌的运营经验。”厉熹年语气平稳,“从工艺传承到客户资源,都可以为林氏提供平台。”


    他微微前倾,灰蓝色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重要的是,在林氏完成转型前,需要足够的资金和资源来稳住局面。”


    林泗宜不得不承认,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他的软肋。


    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内心的动摇。


    厉熹年开出的条件确实诱人,但他仍保持着最后的谨慎:“厉总的提议很有建设性,不过入股这样重大的决策,我还需要时间考虑。”


    “嗯,可以理解。”厉熹年从容颔首,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回答。


    他随即取出一份烫金的礼单轻轻推过去:“今天是溯星的生日,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林泗宜展开礼单的瞬间,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全球限量的布加迪Centodieci跑车,以及位于云锦大道的独立店铺——这两份礼物的价值,甚至超过了他为弟弟准备的生日礼物。


    云锦大道88号的地契,那个位置的店铺年租金就高达八位数。


    “厉总,这未免太过贵重了。”林泗宜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内心却已掀起波澜。


    他不由想起近来厉熹年对弟弟的种种特别关注,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心底渐渐清晰。


    厉熹年神色未变,指尖轻轻点在那份合作意向书上:“既然厉林两家即将成为合作伙伴,这些便不算什么。”


    他语气淡然,将惊人的厚礼轻描淡写地归为商业往来,“日后在品牌运营上,还需要互相扶持。”


    他和林溯星方才一起用过午饭后便回到林家,赶在晚上宴会开始前与林泗宜洽淡生意上的合作。


    这份礼品的分量够重,宴会后公开所有人的礼物名录时大家都会知晓他送出了何等礼物,自然也就不敢再怠慢林溯星。


    “那……我就提前替溯星,谢过厉总了。”林泗宜注视着对面那个始终从容不迫的男人,突然意识到这场生日宴前的会面,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


    他想起上月慈善晚宴上,厉熹年公然违背舞会里交换舞伴的规则,搂着溯星跳了一整晚的舞;


    想起圈内流传厉氏突然收购三家时尚杂志的传闻;


    想起此刻桌上这份过于丰厚的「生日礼物」。


    他不动声色地将礼单收好,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书房墙上悬挂的林家祖训——「审时度势,慎始慎终」。


    落地窗外,宾客的车辆正陆续驶入庄园。


    厉熹年起身整理西装袖口,灰蓝色眼眸无甚情绪:“既然左右无事,厉某失陪片刻。”


    林泗宜立刻起身送他:“厉总,我送您,休息室已经为您准备好,晚宴开始前,您可以再休息一段时间。”


    ……


    城郊管理森严的私立精神疗养院,冰冷的白墙反射着惨淡的光。


    尖叫声和怒吼声好似永不停歇,穿透仅一墙之遥的距离,肆意塞满整个房间。


    林珂蜷缩在房间角落,昔日的光彩荡然无存,头发凌乱蜷缩在地上,双臂环抱着身体阵阵发抖。


    他颤抖地拿出偷偷藏起的手机,拨通了那个他曾不屑一顾的号码——赵乾,他那个家境富裕但远不及厉家显赫的前男友。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是悠扬的古典乐和隐约的谈笑,显然赵乾正在某个优雅的场合。


    “喂?”赵乾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阿乾……是我,林珂。”林珂的声音立刻裹上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甜腻与委屈,带着小心翼翼的哭腔。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赵乾似乎走到了更安静的地方,音乐声变得模糊。


    他的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林珂?真是稀客。怎么,厉敬嘉那座靠山倒了?让你这尊大佛终于想起来,给我这个「旧人」打电话了?”


    春季宴会当天,赵乾曾经在林珂被厉熹年勒令赶出会场前找过林珂,试图挽回这段感情。


    当时的他本以为林珂只不过一时糊涂,内心仍存有林珂会回头选择自己的一丝希冀。


    毕竟那厉敬嘉是个参加qingse派对的老手,长相又如此磕碜,怎么看也不像是林珂会喜欢的类型。


    他像是一条败犬般,苦苦拉着林珂的手,哀求林珂不要做那么势力的人,不要毁了他心里那个单纯阳光的大男孩。


    但林珂是如何反应的呢?


    林珂不仅不愧疚自己在榜上厉敬嘉后直接把赵乾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甚至还反咬一口:


    “赵乾,如果不是你家里没用,你也没用,我用得着去傍厉敬嘉吗?这都是你自己的错,怎么能怪我,我只是想过更好的生活而已!”


    说罢,林珂再也不管因为被分手被抛弃而痛哭流涕的赵乾,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林珂如此绝情,甚至还威胁「以后都不要来找我了,别影响我的生活」,赵乾怎么可能一点都不恨?!


    他是个要面子的男人,那样被劈腿、被嫌弃,被奚落,丢尽了脸面,对林珂的感情自然不会像原来那样纯粹。


    听到「厉敬嘉」的名字,林珂心头一抽,强忍着怨恨,用更加软糯发嗲的声音说道:


    “阿乾,你别取笑我了……我当初……当初是鬼迷心窍,是厉敬嘉他逼我的!我心里真正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啊!”


    “哦?”赵乾拖长了语调,语调阴森森的,“喜欢我?喜欢到一脚把我踹开,头也不回地爬上厉敬嘉的床?林珂,你这喜欢可真够廉价的。”


    “不是的!你听我解释!”林珂急了,声音带着真实的恐慌,他知道赵乾可能是他唯一的出路,“厉敬嘉他根本就是个人渣!我根本对他没感情,我之前只是一时糊涂,被他哄骗了,你看他那个丑陋的样子,跟你怎么能比呢?!我心里,肯定只有你啊!”


    见赵乾不语,林珂语调愈发急迫:“阿乾,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救救我好不好?


    我保证,只要你帮我出去,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再也不离开你了!你之前不是喜欢户外luchu吗,之后我都听你的,你想在哪做,我都愿意!”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发嗲讨好,语气卑微而恳切,与从前在赵乾面前高高在上的样子判若两人。


    赵乾在电话那头慢条斯理地问:“帮你?怎么帮?去跟林家硬碰硬?林珂,你未免太看得起我对你的感情了。”


    他早已因为颜面扫地和自尊被践踏,失去了对林珂的感情。此时此刻,就好似猫拿耗子般,饶有兴味地听着林珂绝望的哀求。


    “不用硬碰硬!”林珂连忙说,语气变得阴狠,“你只要想办法把我弄出去,再……再帮我给那个林溯星一点教训!”


    赵乾垂眸,表情是毫不掩饰的讽刺和冷酷:“什么教训?”


    “今天林泗宜要替他办生日宴,我们就要让他在他自以为风光的生日上丢脸!我在林家还有一个很忠诚的下人,他欠我一条命。”


    说到这里,林珂的声音变得冷而平静,赫然是下定了决心:“你只要告诉他,我因为林溯星被赶出林家,现在被关在精神病院,我需要他,替我杀了林溯星。他会明白的。”


    赵乾蹙眉,没想到往日只是骄纵的林珂竟然如此狠毒:“你想鲨人??他不就是你们林家的养子么,你又何必这样致人于死地?”


    “阿乾,我恨死他了!要不是他,我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你一定要帮我!”林珂毫不掩饰自己对林溯星的刻骨恨意。


    赵乾听着他怨毒的诅咒和甜得发腻的保证,沉吟了片刻,才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说道:“行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记住你今天说的话。等我消息吧。”


    得到这句不算承诺的承诺,林珂如同濒死之人抓到浮木,又是一连串的感恩戴德和保证,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赵乾放下手机,立刻叫住一个与他擦肩而过的女佣:“你好,我想找你们这边一个叫小崔的佣人,可以帮我喊他出来,说几句话吗?”


    “当然是有事,要嘱咐他去办啊。”赵乾笑时眸中藏着狠毒。


    虽然不想给林珂那贱人报仇,但看着林珂在意的林家,在自己举办的宴会上失去一个少爷,还是让人很愉快啊。


    ……


    “云锦大道的独立店铺啊!布加迪Centodieci啊!”


    蒙淮文原本正随意地看着侍者呈上的、记录着重要宾客贺礼的礼单副本。


    当翻到厉熹年那页时,饶是见多识广的他也不由得微微咋舌。


    “啧啧……”大男生深棕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羡慕,他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身旁的汪舜铎,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夸张的惊叹,“哥,你看厉总这手笔……尤其是那辆布加迪Centodieci,全球就十台,帅炸了!”


    汪舜铎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目光从礼单上掠过,神色带着宠溺:“想要?”


    男人身着一袭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面容斯文俊秀,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深邃难测,薄唇微抿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即便在这样轻松的场合,也依旧保持着几分疏离与严谨。


    而站在他身边的蒙淮文,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耀眼。


    他身材高大健硕,合体的礼服勾勒出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一头纯粹的金发在璀璨水晶灯下仿佛流淌的黄金,耀眼夺目。


    他的五官深刻英俊,是那种充满阳光与生命力的帅气,笑起来时嘴角上扬的弧度带着点野性难驯的魅力。


    见汪舜铎态度模糊,蒙淮文立刻顺杆往上爬地伸手,状似无意地用手指勾了勾汪舜铎垂在身侧的西装袖口,声音压低,带着点撒娇的鼻音:“肯定啊,哥哥,我最喜欢这个啦。”


    他这声「哥哥」叫得又软又黏,与他那高大阳刚的外表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却丝毫不显违和。


    反而有种别样的诱惑力:“也不用厉总送的这么夸张,就……帕加尼风神那个新配色,湖光蓝的,我就觉得很好看!”


    他说得理直气壮,眼神亮晶晶地充满了期待,勾着汪舜铎袖口的手指还若有若无地蹭了蹭对方的手腕皮肤。


    蒙家虽然有钱,但姐姐和妈妈治家严明,是绝不会给这么多钱让已经有两台跑车的蒙淮文再买这么昂贵的跑车的。


    但蒙淮文知道,汪舜铎会惯着他,如果他说很喜欢,几个月内那辆车一定会悄然出现在他的车库里。


    汪舜铎垂眸,看着蒙淮文那只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却又在此刻做出如此小动作的手,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微微倾身,靠近蒙淮文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低沉声音说道:“想要风神?可以。”


    他顿了顿,感受到蒙淮文瞬间屏住的呼吸,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那要看你这一个月……表现如何了。”


    他的话音落下,蒙淮文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红晕,不知道是因为那句暧昧的「表现」,还是因为汪舜铎靠近他时拂过他脸颊的温热呼吸。


    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勾着袖口的手指却收得更紧了些,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什么时候表现不好过了。”


    汪舜铎直起身,看着蒙淮文那强装镇定却掩不住眼底雀跃和羞赧的样子,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悠扬的小提琴声渐歇,璀璨的水晶吊灯将光芒聚焦于宴会厅前方铺着深蓝色天鹅绒的舞台。


    原本流淌着的低语与轻笑也随之缓缓沉淀下来,所有宾客的目光,都带着或好奇审视、或不动声色的打量,投向了舞台中央。


    林氏如今的掌舵人林泗宜走到了话筒前。


    男人身着一套剪裁完美的深黑色礼服,身姿挺拔如松,年轻俊朗的脸上带着沉稳得体的微笑,目光温和而坚定,扫视全场时,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感谢各位今晚拨冗莅临,见证我们林家一个非常重要的时刻……”林泗宜充满磁性的男声透过优质的音响设备,清晰地传遍宴会厅的每个角落。


    就在他开始讲话的同时,舞台侧方的光影交错处,林溯星正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他穿着厉熹年为他量身定制的白色西装,剪裁合体,将他纤细却不失高挑挺拔的身姿完美勾勒出来,领口点缀着一枚与厉熹年袖扣同系列的蓝宝石胸针,熠熠生辉。


    他微微抿着唇,长睫轻颤,泄露了一丝内心的紧张。


    但更多的是即将被家人正式认可、介绍给全世界的期待与激动。


    柔和的光线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美好得如同画卷。


    台下,宾客们低声交换着眼神和议论,细碎的议论如同潮水般在衣香鬓影中涌动,已经有人提前得知了林家举办这场宴会的真正目的。


    “这位就是林家真正的小少爷?气质干净,和林泗宜眉宇间倒有几分相似。”


    “这还叫相似?一看就是真兄弟啊,更别说,林溯星现在身边还有那位……”


    “厉总亲自陪伴在侧,看来传言不虚,这位小少爷深得厉家之心。”


    “之前春季宴会的事情,大家都没忘记吧,厉熹年可是搂着他跳了一晚上的舞,连交换舞伴都不愿意。”


    “日后在圈子里,这位可是要备受瞩目了。”


    “林珂今天不在,不会已经被赶出林家了吧?”


    “之前他得罪了厉熹年,混娱乐圈又被网暴,哪都混不下去,林家大概也不想要这种没用又惹麻烦的孩子吧。毕竟养个孩子事小,得罪厉熹年事大。”


    ……


    然而,在这片看似和谐的氛围中,一个穿着标准侍者制服、端着半满香槟塔托盘的身影,正低着头,不动声色地穿梭在人群的缝隙里。


    他的动作与其他训练有素的侍者无异,步伐稳健,姿态恭敬。


    但若有人此刻能注意到他的眼睛,便会发现那里面没有其他侍者该有的谦卑与热情,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死寂,以及深藏在底部,如同淬了毒的匕首般锁定猎物的森然杀意。


    他是林珂忠心耿耿的仆从,混入此地,只为完成旧主的嘱托。


    他的目标明确——正是舞台侧方,那抹沉浸在光晕与期待中,对此危险一无所知的白色身影。


    林泗宜的讲话已近尾声,他微笑着,目光温暖而坚定地转向林溯星的方向,准备向全场隆重介绍他失而复得的弟弟。


    也就在这一刻,那名伪装成侍者的男人,借着调整托盘角度的细微动作,手臂肌肉微微绷紧,指尖在托盘底部悄然摸索着某种冰冷的硬物。


    他如同潜行的阴影,又向前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几步,与林溯星之间的距离,已近到足以发起致命一击……


    第50章


    就在林泗宜即将念出林溯星名字的千钧一发之际,那名目光森冷的侍者已悄然穿过最后几位宾客,精准地来到了舞台侧方林溯星的身边。


    赵乾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紧紧盯着那名叫小崔的侍者,期待着他从托盘下抽出凶器,制造出足以毁掉这个夜晚的混乱。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却让赵乾瞳孔骤缩。


    只见小崔的手确实从托盘底部敏捷地抽出了某样东西。


    但那并非预想中的利刃或手枪,而是一张对折的、边缘烫着精致金线的纯白卡片。


    他微微躬身,以一种无可挑剔的恭敬姿态,将卡片双手递到了林溯星面前。


    林溯星似乎也愣了一下,但良好的教养让他下意识地接过卡片,甚至还对着小崔礼貌地微微颔首,露出了一个带着些许困惑的浅笑。


    没有袭击!没有混乱!什么都没有发生!


    赵乾的大脑一片空白,震惊与巨大的疑惑如同冰水浇头。


    “怎么回事?林珂那个废物连最后这点事都办不好?还是这小崔临阵反水了?!”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就在他因为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变故而心神剧震、僵立原地的瞬间,一只看似纤瘦却异常有力的手,悄无声息地从他身后探出,精准而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则同时扣住了他企图反抗的手臂关节,用一种巧妙的力道将他整个人猛地向后拖去!


    赵乾甚至连惊呼都来不及发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拖离了人群,迅速隐没在宴会厅侧后方一条通往后勤区域的昏暗走廊里。


    赵乾奋力挣扎,但对方的手法专业得可怕,完全压制了他的反抗。


    “唔!唔唔!”他被粗暴地推进一间散发着清洁剂味道的密闭工具间,门在身后「咔哒」一声落锁。


    紧接着,他被狠狠掼在地上,不等他爬起,几条扎带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他的手腕、脚踝死死捆住,嘴里也被塞进了粗糙的布团。


    “呜呜呜!!”赵乾又惊又怒,额上青筋暴起,嘴里发出含混的咒骂,眼神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戾。


    他是赵家的少爷,是这场宴会的客人,谁敢这么对他?!


    工具间的门再次被打开,一道挺拔冷峻的身影逆光而立,缓步走了进来。


    室内的白炽灯啪一声打开,刺目的光线让赵乾下意识眯起了眼。待他看清来人时,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是厉熹年。


    他神色淡漠,如同凝结了寒霜,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被捆成粽子、狼狈不堪的赵乾。


    “很惊讶?”厉熹年的声音平稳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惊讶为什么小崔没有按照你的期待,去攻击溯星?”


    赵乾猛地瞪大了眼睛,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


    厉熹年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小崔是林珂的人,联系小崔也是他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进行的……难道……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拼命挣扎,用眼神表达着他的质问和一丝侥幸的猜测——是不是厉熹年一直在派人跟踪他?


    就在这时,另一道身影也随之步入工具间,是刚刚在台上准备发言的林泗宜。


    他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温和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


    他看着地上如同困兽般的赵乾,语气平静却带着致命的穿透力:“不用猜了,赵乾。从林珂被送进疗养院的那一刻起,他的所有通讯,包括他接打的每一通电话,发的每一条信息,就都在我们的监控之下。”


    赵乾的挣扎瞬间停滞,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缩小,刹那全身冰凉!


    林泗宜慢条斯理地继续道:“所以,从你接到他第一个求助电话开始,你们之间那点肮脏的交易,我们就一清二楚。至于小崔……”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在接到林珂那个愚蠢的电话之后,我们就已经和他「谈」过了。他很聪明,知道该怎么选。”


    真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乾的心上。


    原来他自以为隐秘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底下!他就像个跳梁小丑,所有的步骤都在别人的掌控之中!


    巨大的恐惧和失败感瞬间将他吞没,他瘫软在地,连呜咽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绝望的颤抖。


    灯光下,那名方才出手制服赵乾、看似纤瘦却手法凌厉的「侍者」动作利落地开始搜身。


    钱包、车钥匙、以及那部定制款的奢华手机,很快被一一搜出,放在了旁边的工具台上。


    厉熹年目光扫过那些物品,最后定格在那部手机上。


    “嗡嗡嗡……”


    赵乾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震动。


    屏幕上清晰地跳动着两个字:【林珂】。


    厉熹年的脚步顿住,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讥诮。


    男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将还在震动的手机递给了身旁的林泗宜。


    林泗宜接过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他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立刻传来了林珂歇斯底里、充满急迫和恶毒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赵乾!怎么样?!成功了吗?!小崔得手没有?!林溯星死了没有?!你说话啊!他到底死没死?!”


    这一连串充满诅咒和杀意的问题,如同最肮脏的毒液,通过电波清晰地回荡在狭小的工具间里。


    被捆在地上的赵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林泗宜心中最后一丝因为血脉亲情而产生的、原本打算给他留一条后路的怜悯,在此刻庞大浓郁得令人作呕的恶意里彻底消失殆尽。


    他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但开口时,声音却是一种压得极低的、冰冷的平稳:“林珂。”


    电话那头瞬间静默,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泗宜哥?!怎么是你?!赵乾呢?!”


    “我怎么在这里不重要。”林泗宜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却带着千斤重的压迫感,“重要的是,我亲耳听到了你的计划。我原以为你只是愚蠢,看在多年情分上,本想将你送去国外,全了最后一点体面,求个家宅安宁。”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可现在,我才看清,你不仅是蠢,更是骨子里的恶。买凶杀人,触犯法律,意图伤害我的家人。林珂,你真是无可救药。”


    “不!不是的!哥你听我解释!是赵乾他自作主张!我根本没有要他做去做什么违法的事情啊!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林珂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慌乱,语无伦次地哀求。


    “机会已经没有了。”林泗宜打断他,话语斩钉截铁,不留任何余地,“从你动这个念头开始,我们之间就再无转圜。你就在那家疗养院里,好好反省你的罪过吧。那里,会是你今后的归宿。”


    “不!你不能!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我是林家的少爷,你不能这样!!”林珂声音愈发尖锐刺耳,像是鸟类死前发出的悲鸣。


    林泗宜给了他最后一击,声音清晰而冷酷:“就在刚才,我已经在宴会上向所有人正式宣布,林溯星才是我林家血脉,是我的亲弟弟。”


    听见这句话,林珂刹那沉默了。


    他苍白的脸上混杂着错愕、痛苦等复杂的情绪,令那本就不美观的面孔刹那狰狞得不像人类。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随即传来像是野兽般的、破碎的嚎叫,紧接着是手机被狠狠砸碎、东西被疯狂破坏的刺耳噪音,夹杂着林珂完全失序的、含混不清的诅咒和哭喊……


    他的精神,在身份被彻底剥夺的瞬间,崩溃了。


    片刻后,他发出一串似乎精神崩溃后的尖叫:“放我出去啊啊啊!我又没有精神病,你们凭什么抓我啊啊啊!”


    “734病房急需支援!镇定剂!人手,立刻!”


    “放开我!放开我!”林珂猛地挣扎起来,还试图要打伤医护人员,刹那就被按在床上注入镇定剂,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林泗宜面无表情地听着那头的混乱,片刻,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厉熹年。


    “处理干净。”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赵乾,对保镖吩咐道,声音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保镖恭敬低头:“是。”


    厉熹年最后冷漠地扫了赵乾一眼,那眼神如同在看一件垃圾,便与林泗宜一同转身离开了工具间,厚重的门再次关上,将赵乾和他破碎的阴谋彻底锁在了这片黑暗与绝望之中。


    ……


    宴会接近尾声,宾客陆续离去。


    “成,明天综艺见,下班我们就一起去吃那家日料。”蒙淮文与林溯星告别,很自然地走到正准备与助理交代事情的汪舜铎身边,高大身躯微微倾向汪舜铎。


    “舜铎哥……”他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今晚别回去了,就在我这儿住下吧?我和溯星家就十分钟车程,现在已经这么晚了,你在我家住,也能早点休息。”


    大男生耀眼的金发在略显凌乱后更添几分不羁的性感,脸上神情却带着与亲近之人一起时才有的稚气。


    汪舜铎正低头看手机邮件,闻言抬起眼。


    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地落在蒙淮文带着期待的英俊脸庞上,镜片微微反光,遮住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略一沉吟,对身边的助理点了点头,助理立刻会意地退开。


    “好,等会儿占用你书房处理点事情。”汪舜铎收起手机,简洁地应道,语气听不出太大波澜。


    但那微微放松的肩线透露了他的应允。


    蒙淮文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带着得逞的满足:“没问题。”


    ……


    占据整面墙的落地窗外,是遥远城市连绵的、如同星河倒悬般的璀璨灯火,与深蓝天幕上的疏星遥相呼应。


    室内却仿佛自成一方静谧天地,书桌上方的悬浮式线性吊灯洒下冷白光晕,精准地笼罩着黑胡桃木制成的宽大书桌桌面。


    墙面是温润的浅灰色艺术涂料,地上铺着厚实的深灰色羊毛地毯。


    桌角,则静静立着一盏Taccia琥珀色玻璃底座与乳白色大理石灯罩的经典台灯,散发出更为柔和温暖的辅助光,两种光线在空气中交织,勾勒出丰富的光影层次。


    汪舜铎已经洗过澡,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丝质浴袍,浴袍带子松松系着,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白皙紧实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男人湿润的黑发随意垂落几缕在额前,减弱了他平日里的几分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慵懒。


    他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显示着大片带着数据表格的电子档案,修长的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着,这些显然都是涉及商业机密的内部文件。


    但他对走进书房的人似乎毫无防备。


    “还要多久呀?大忙人。”


    蒙淮文打着哈欠走进来,揉着眼睛走到汪舜铎身后,双手自然而然地搭上对方穿着丝质浴袍的肩膀。


    掌心透过柔滑的布料,能感受到其下略显紧绷的肌肉线条。他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手法算不上专业,却带着十足的用心和亲昵。


    此刻高大的年轻男生同样也只穿着白色的棉质浴袍,浴袍领口大大剌剌敞开着,隐约可见结实的胸肌轮廓和一道深刻的锁骨。


    他那头湿漉漉的金发随意向后抓了抓,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饱满的额前,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没入浴袍遮掩下的肌理。


    汪舜铎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在那恰到好处的力道下缓缓放松,甚至向后靠了靠,将更多的重量交付给身后的人。


    “你先睡吧,我得把这些工作处理完。”汪舜铎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落在屏幕的数据上,声音因放松而比平时低沉柔和了些。


    “等你一起。”蒙淮文俯身,下巴几乎要抵在汪舜铎的头顶,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发丝和耳廓,声音带着笑意,“你忙你的,我陪着你。”


    感受到耳后温热的气息和近在咫尺的呼吸,汪舜铎目光终于从繁复报表中移开,本应深夜还在处理工作而产生的不耐也在此刻心上人的温柔按摩里烟消云散。


    书房里静谧温馨,这让他一直压在心头的某个念头再次浮现。


    汪舜铎目光不经意游弋,语气听起来像是漫不经心地随口一问。


    但其中的在意却难以完全掩饰:“听说你上周开始,正式去星河娱乐任职了?”


    他指的是蒙家旗下的产业。


    蒙淮文按摩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如常,语气轻松地打着哈哈:“嗯哼,我妈和我姐轮番上阵,非要我去历练历练,躲不过去就去了呗。反正就是看看文件,开开会,顺便学点东西,打发时间。”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完成一项无关紧要的任务。


    汪舜铎沉默了片刻,终于抬手,轻轻覆在了蒙淮文正在他肩上动作的手背上,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转过座椅,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沉静却带着穿透力,直直地看向蒙淮文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琥珀色眼睛。


    “淮文……”他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我们这周,有三个晚上都在一起。”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蒙淮文的手背皮肤,“你却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蒙淮文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闪烁起来,嘴唇张合的刹那似乎想辩解。


    但在汪舜铎带着显而易见失落的目光下,那些敷衍的话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他抿了抿唇,高大健硕的身形在汪舜铎面前,此刻竟显得有些无措。


    汪舜铎看着他,金丝眼镜下的桃花眼闪过一丝自嘲:“算了,我不该要求你什么事都告诉我。”


    他对蒙淮文的关注,向来都是事无巨细。


    蒙淮文第一天进星河娱乐开始接手事务,他就收到了风声。


    但等了两周,汪舜铎却仍然没等到对方主动告诉自己,有关开始进入家族企业的任何消息。


    汪舜铎深知每个人都有隐私,而两个亲密的人也并非需要任何事情都告知彼此。


    可是在蒙淮文的刻意隐瞒下,却仍旧无法自洽地开始难过。


    “哥,我……”蒙淮文还未说完的话被汪舜铎打断,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关切和愿意为其兜底的纵容:


    “没关系,你不用跟我道歉。我只是想说,如果你觉得不适应,或者压力太大,也可以先来我这边。


    从我身边的特助做起,或者去一个相对清闲的部门,环境会熟悉些,我也能照应到你。不必一开始就太勉强自己。”


    听见汪舜铎关心的话语,蒙淮文鼻头一酸。


    汪舜铎很少责怪他,这番带着点执着的询问,恐怕也是担心自己一时间无法适应公司的环境。


    这番话,像是一把钥匙,轻轻撬开了蒙淮文一直紧绷着、试图掩饰的心防。


    他低下头,额前几缕耀眼的金发垂落,遮住了他部分神情。


    再抬起头时,他眼中之前那种刻意维持的轻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愧疚、挫败和最终释然的复杂情绪。


    “没有勉强。”蒙淮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罕见的沉闷,“我是自己想去学的。”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目光重新对上汪舜铎的视线,里面充满了坦诚:“是因为你,舜铎哥。”


    “最近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多,我看着你每天要处理那么多那么复杂的事情,电话、会议、文件……有时候你忙到很晚,头疼得不行还得坚持。”


    他的语气带着心疼,“可我呢?我就在旁边看着,什么都做不了。有时候你跟我解释一些很简单的基础概念,我都听得云里雾里。不仅帮不上忙,还占用你的时间,给你添乱……”


    他越说声音越低,带着深深的自责:“那次你头疼,还要一边忍着不舒服,一边耐心给我讲并购案的流程……我当时就在想,蒙淮文,你真没用。”


    “所以你去星河,是想……”汪舜铎似乎明白了什么,镜片后的眸光微微闪动。


    “嗯……”蒙淮文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坚定起来,“我不想当一个需要你时时刻刻分心照顾的累赘。我想自己变得能扛事情,想真正学到东西,想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边,甚至能帮你分担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看见你痛苦劳累,我明明心疼,却什么忙都帮不上,我真的……很难受。”


    汪舜铎静静地听着,心头那点因被隐瞒而产生的小小介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和触动。


    蒙淮文不是个心思细腻、容易多想的人。


    否则也不可能这么长时间都未察觉汪舜铎的心思。


    但为了他,蒙淮文却难得地有些多愁善感起来。


    汪舜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蒙淮文因紧张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傻瓜。”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无奈的宠溺,“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蒙淮文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是抓住了浮木,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委屈的表情:“那……那你不会嫌我现在笨,什么都不懂吧?”


    “不会。”汪舜铎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拂开蒙淮文额前垂落的金发,动作轻柔,“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随时可以来问我。但是……”


    他语气微沉,带着一丝严肃,“不许再瞒着我,一个人胡思乱想,嗯?”


    蒙淮文立刻用力点头,脸上瞬间阴转晴,笑容重新变得灿烂耀眼:“保证不会了!”


    蒙淮文看着汪舜铎镜片后温和的目光,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只觉得心里满满当当,之前所有的忐忑和自我怀疑都被这份理解和包容熨帖平整。


    他心想,为了能真正配得上站在这个人身边,他一定要在星河好好干出个样子来。


    汪舜铎侧身抬手,又摸了摸蒙淮文的头:“没想到你小子,也会想到这些。”


    心结既解,蒙淮文心头那块大石仿佛瞬间落地,整个人都松快明亮起来。


    他看着依旧端坐在书桌前,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似乎准备继续处理公务的汪舜铎,心头那股依赖和想要亲近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长。


    他绕到宽大的座椅后方,没有像之前那样只是站着按摩,而是俯下身,手臂从后面温柔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缓缓环住了汪舜铎的肩膀和胸膛。


    “舜铎哥……”他将下巴轻轻搁在汪舜铎的颈窝里,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清爽的沐浴露味道,拂过对方敏感的耳廓和侧颈。


    他的声音被压得低低的,带着浓重的、如同融化蜜糖般的撒娇鼻音,“别看了嘛……很晚了,这些明天再处理好不好?我们先去睡觉……”


    说着,他那结实健硕的胸膛,隔着两人柔软的浴袍,紧密地、毫无缝隙地贴上了汪舜铎清瘦却并不单薄的后背。


    那透过布料传来的灼热体温,以及背后胸腔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震动,像是一道无声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汪舜铎的四肢百骸。


    汪舜铎敲击键盘的手指瞬间僵住,整个人都微微一颤。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具身体的每一寸线条,那蓬勃的生命力和毫不掩饰的亲昵依赖,像最烈的酒,瞬间冲垮了他惯常的冷静自持。


    一股强烈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悸动攫住了他,心跳在刹那间失控,疯狂地撞击着胸腔,耳根不受控制地漫上热意。


    他真该立刻起身,将那让他情绪起起伏伏不断波动的「罪魁祸首」紧紧搂进怀里,再肆意地吮吻那他早就觊觎多时的淡色唇瓣,直到对方求饶……


    都不停歇。


    这陌生的、汹涌的冲动让汪舜铎感到一丝慌乱。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这份过于炽热的诱惑,维持住自己惯有的冷静。


    男人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别闹了……淮文,你先去休息。”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环在自己胸前的手臂,示意他松开,“我处理完这点就……”


    然而,蒙淮文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像是被他的拒绝激发了某种逆反心理,低低地哼了一声,收拢手臂,将汪舜铎环得更紧,几乎是将他整个人更深地嵌入自己怀里。


    他侧过头,温软的唇瓣似有若无地擦过汪舜铎的颈侧皮肤,带着滚烫的呼吸。


    “我不……就要等你一起。”


    敏感柔软的皮肤被轻轻擦过,力道犹如羽毛轻拂,却像是一路燃起了炽烈的火花,彻底冲垮了汪舜铎摇摇欲坠的自制力。


    汪舜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本不想将爱意宣之于口,担心蒙淮文会因此而回避他。


    但这次,是蒙淮文逼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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