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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5

    第41章


    水晶吊灯流淌着金色的光晕,映照着宾客们华美的礼服与璀璨的杯盏,空气中弥漫着香槟的清甜与名媛们身上昂贵的香水味。


    林珂踏着这片流光溢彩,挽着厉敬嘉的手臂,宛如胜利者般站在林溯星和林泗宜面前。


    往日种种被林溯星压一头的屈辱和痛苦,在此刻尽数化作了极致的得意和快/感。


    染回黑发,脸上刚做了热玛吉的青年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刻意地在林泗宜身上流转:


    “事已至此,我已经不对你们抱希望了。到底是有血缘的弟弟更亲,我们这么多年一起生活的情分,说没就没了。”


    林泗宜面无表情,声音冷淡:“林家给过你机会,是你做错了事情却不愿意承认,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林家机密泄露等家庭内部的事情,林泗宜并不想当着厉敬嘉和周围人的面说出来。


    一旁的林溯星被林珂瞪着,却视若无睹地在和系统说话:“我去,他这啥美瞳啊,滑片这么厉害,他每次一翻白眼,感觉美瞳都要从他眼睛里翻出来了。”


    林泗宜抬手掩住唇角笑意,轻咳一声,心想自家弟弟倒是情绪很稳定,被骂被讽刺也完全不在意的。


    林珂轻笑一声,指尖在厉敬嘉臂弯里紧了紧:“是啊,我选择了更好的道路。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男友,厉敬嘉。如今我啊,过得可比某些空有名头、实则日渐式微的家族要强,不是吗?”


    林珂话中的刺毫不掩饰,直指如今商业改/革错误后日薄西山的林家。


    厉敬嘉配合地露出矜持的微笑,朝两人略微颔首,眼神中带着一丝身为厉家旁系的自得。


    林泗宜抿唇,原本内心有的几分不耐被放大了不少。


    林家、林远、姜贺纭,没有哪一个是对不起林珂的。


    林珂自小就享受着最优渥的生活,才七八岁就有了自己的第一支爱牛仕的包包,平日穿着全都是高档奢侈品,住所自是不用说的奢华。


    教育方面,母父将他放在S城最好的私立学校,里面的同学无一不是这种上流宴会的常客。


    每年林珂都在世界各地旅游,年仅十八岁就已经去过世界上过半的国家旅居。


    就算林珂从小娇生惯养无法无天,时常提出不合理要求,林远也总是愿意满足他,在他惹出麻烦事的时候又会替他解决。


    可以说得上是仁至义尽了。


    而现在林珂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对溯星好了一点。


    就好像把以前那些好忘了个精光,这让林泗宜愈发感觉到林珂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在林珂的介绍下,厉敬嘉原本配合地露出矜持的微笑。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林溯星时,那点矜持瞬间凝固,转而化为一种粘稠的、毫不掩饰的惊艳。


    他上下打量着林溯星,从那张清冷漂亮的脸庞到修长挺拔的身形、笔直的长腿,眼神如同实质般流连。


    本就长相猥琐的男人吊梢眼眯成一条细缝,喉结不自觉地滚动着咽下了一口唾沫,竟一时忘了接林珂的话。


    林溯星立刻感受到了那令人作呕的注视。


    一股强烈的反感从他心底升起,让他感到呼吸微微一窒,仿佛空气中混入了不干净的东西。


    在这种带着明显色/欲的凝视里,林溯星直接侧开身,不再看厉敬嘉,嘴唇下意识地抿紧,只想立刻远离这让人不快的对象:“哥,我去那边拿点吃的。”


    “去吧。”林泗宜点头,蹙眉看着迷恋目光一路追随林溯星离开的厉敬嘉,“厉先生,你看够了吗?”


    还没走远的林溯星听了这话后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对林泗宜摇摇头。


    在这种场合起冲突,是他和他哥这种祖传暴脾气的人干得出来的,但没必要。


    林珂将厉敬嘉的失态和林溯星的厌恶尽收眼底,一股灼热的怨恨猛地窜上心头。


    他精心准备的炫耀,竟然成了厉敬嘉垂涎林溯星的舞台!


    自己带来的男伴,就这么轻易地被抢走他一切、处处恶心他的林溯星吸引了全部注意!!


    林溯星到底哪里比他好了,是长得比他漂亮、还是身段比他出挑!?


    而且林溯星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天天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东张西望,那样子简直丢了林家的脸面,他甚至连自动加热的马桶都不会用!


    林珂嘴角的笑容变得僵硬,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内心盘算自己必须要在这场宴会让林溯星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被所有人看不起。


    他早就计划好了,等会儿晚宴后半段的舞会,要大肆宣扬林溯星没有舞伴的事情,让所有人看林溯星的笑话!


    不过正在被林珂心里怒骂的当事人此刻毫无所察,此刻正心无旁骛地犯猪瘾。


    林溯星夹起一块风干牛肉,咸香的肉质在口中化开:“哇塞,这个好吃,统统你不能吃东西,真是太可惜了。”


    他正准备再取一小份著名的瑞士「丰狄」蘸取面包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的人群。


    赵乾今天竟然也在!


    他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死死地、带着痛苦与不甘,胶着在远处正与厉敬嘉低声谈笑的林珂身上。


    那眼神太过复杂,里面有眷恋,有被抛弃的痛楚,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


    林溯星顿时忘记了刚才的恶心事,八卦地暗戳戳问系统:“我靠,林珂之前不是和赵谦眉目传情你侬我侬的吗?怎么现在又和这个男的一起了?他俩之前是谈过,还是只是暧昧啊?”


    系统解释道:“赵乾与林珂曾有过一段秘密恋情,持续时间八个月。林珂结识厉敬嘉后,单方面终止了与赵乾的关系,并未给出明确理由。”


    赵乾是赵家独子,其家族企业规模有限,在娱乐圈凭借自身名气站稳脚跟,和厉家自然是没法比拟。


    而林珂攀上了厉家这棵大树,哪怕只是旁支的枝叶,也远非一个赵乾可比。


    林溯星看着赵乾那哀怨却又深情得好似下一刻就要掉小珍珠的模样,问:


    “他看到林珂为了傍更有钱的,把他踹了,不应该觉得又丢脸又愤怒吗?怎么看他现在样子,好像对林珂还感情很深?”


    林珂的行为属于典型的捧高踩低,令人不齿。


    “资料显示,赵乾对林珂用情颇深,即便被单方面断绝关系,仍试图联系并挽回,认为林珂有苦衷。他今日出席宴会,主要目的就是寻找机会与林珂谈一谈,想要和林珂复合。”


    林溯星轻轻晃动着杯中金黄的液体,看着赵乾那近乎执迷的眼神,觉得口中风干牛肉的余味,与眼前这幕爱恨纠葛的drama相比,都显得索然无味了。


    “他有个集贸苦衷……”林溯星抿了一口酒,“《绿茶真少爷,人人都爱他》这本文,主角攻到底是哪位?”


    按理说女性向小说里男女主角、主角攻受都应该是外貌出众的类型,这个厉敬嘉看起来连夜店的卡颜局都进不去,怎么也不像主角攻。


    系统猥琐一笑:“这本文有10个攻,宿主没想到吧!而且他们都和林珂有过最深层的负距离交流……”


    林溯星:?


    林泗宜:??


    “这是一本万人迷小说,而不是逆袭小说。林珂实际上又没什么演技,想要达到最后事业线的成就、当视帝当顶流,肯定就得靠一大堆男人替他堆资源啦。”系统却觉得没什么可大惊小怪。


    林溯星惊呆了:“这谁还分得清他和孙昕谁更人尽可夫啊??他的攻都有谁啊??”


    “除了赵乾、厉敬嘉以外,有北美有名的男模特,还有国内知名大导演,啊不过这个导演已经比较老了,年纪能当林珂爷爷,还有就是小说里你家人让你替嫁的那个家里有矿的暴发户……”


    林溯星觉得这本小说实在太三观不正了:“但他长得也不……算好看,性格又那么炸裂,还会有这么多人喜欢他?”


    系统哈哈大笑:“别管,问就是主角光环,本统统见这种奇葩事情见得多了。”


    林泗宜端起侍者托盘上的香槟,轻轻晃了晃,饶有兴致地继续「听」着。


    这时,林珂也注意到了赵乾的存在。


    他脸色微变,迅速转回头,更加贴近了厉敬嘉,低声说了句什么,引得厉敬嘉轻笑出声,目光略带轻蔑地扫了赵乾一眼。


    赵乾接收到这个眼神,脸上血色褪去,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开口呼唤林珂的名字。但林珂已挽着厉敬嘉翩然转身,汇入其他谈笑风生的宾客中。


    林溯星却明白,虽然看似风轻云淡,但林珂显然是在害怕赵乾会忽然走过来当着众人的面找自己对线,所以才走得这么匆忙。


    否则他占据舆论上风的情况下,是绝无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自己的。


    “今晚可以看戏了,舔狗会去找林珂的,林珂又要吊着他,又要傍厉敬嘉,没准会翻车呢。”林溯星对着系统轻笑。


    林溯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赵乾那痴缠又痛苦的目光,一道爽利的身影便来到了他身侧。


    “一个人躲在这里研究美食?”


    林溯星转头,对上苏文棠带着笑意的明亮眼眸。


    作为上流社会苏家的嫡女,苏文棠以干练强势闻名,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银色西装,身形高挑,气场强大,是那种在任何场合都无法被忽视的存在。


    “苏小姐。”林溯星露出个明亮笑容。


    他们上次在汪家举办的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当时苏文棠对他释放的好意令他很感激。


    苏文棠很自然地拿起餐盘,夹了片烟熏三文鱼,动作流畅毫不做作。


    “等下晚些时候有舞会环节……”她开门见山,语气干脆,“要不要和我跳一支?我缺个合眼的舞伴。”


    想和苏文棠跳舞的人能从这里排队到南海。


    但苏文棠对大部分男的都很嫌弃,以往参加这种场合的舞会时总是邀请女性朋友一起跳。


    但这次既然这个可爱的小朋友也在,那她倒是可以逗逗对方。


    林溯星有些意外,随即轻轻摇头:“谢谢苏小姐好意,但我不太会跳,恐怕会影响你。”


    笑发财,根本不是「不太会跳」,而是根本不会跳啊!!


    即便在参加PRODUCE制作人之前培训过跳舞,林溯星也并不算个中好手。


    苏文棠挑了挑眉,打量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


    “没关系……”她洒脱地摆摆手,将一小块芝士送入口中,“不想跳就不跳,这种场合确实挺没意思的。”


    只是春季晚宴延续了上个世纪的古老传统,参加舞会的年轻女人男人都是要进入舞池的。


    如若能和舞伴跳个出色又引人注目的舞,那无疑能在众人心里留个好印象。


    苏文棠的名字如雷贯耳,但林溯星却是刚参与到这种场合的「生面孔」。


    按照惯例,林溯星这样的人是肯定会被众人关注的,恐怕很难躲过去。


    但苏文棠并不是多嘴的人,邀约后被婉拒,便也没再坚持。


    她吃完手中的食物,利落地擦了擦手:“那我先过去了,你自己随意。”


    看着她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林溯星倒是松了口气。苏文棠的直接和不纠缠,在这种虚伪的场合里反而显得难得。


    名利场内的喧嚣让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林溯星感到一阵莫名的烦闷,用过食物后便放下餐盘,悄然穿过谈笑的人群,推开沉重的雕花玻璃门,走进了宴会厅外的花园。


    夜色下的花园与室内是两个世界。


    银白的月光如轻纱般洒落,笼罩着精心修剪的欧式庭园。


    蜿蜒的小径旁,古典的煤气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精心修剪的黄杨绿篱映照得轮廓分明。


    远处,一座大理石喷泉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潺潺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夜来香与玫瑰的馥郁芬芳,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气息,瞬间涤荡了宴会厅内那令人窒息的香氛与酒气。


    林溯星深深吸了一口带着花香的清凉空气,感觉胸口的憋闷稍稍缓解。


    他沿着一条鹅卵石小径缓步前行,直到确定四周无人,才在一处被紫藤花架遮掩的长椅上坐下。


    这里足够隐蔽,也足够安静。


    陪伴模块,启动!


    模块界面此刻显示的画面是一个精致繁复的像素宴会厅。


    像素水晶吊灯高悬,由无数个亮黄色的小方块组成,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像素宾客们穿着各色礼服,用简单的色块勾勒出华丽的轮廓。


    在像素宴会厅的一角,他熟悉的那个像素小人——「年年」,正安静地站在那里。


    小小的方块身体穿着一身格外精致的黑色像素燕尾服,与周围喧闹的像素场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林溯星微微怔住。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他参加宴会,年年的像素形象也出现在类似的场景里。


    一种奇妙的缘分感在他心头泛起涟漪。


    他还记得上一次,他因为无聊对着像素年年抱怨了几句,对方只是简单地回应了一个像素笑脸。


    那时他只觉得是巧合,是系统随机生成的场景。


    他心念微动,像素界面的下方弹出了一个游戏对话栏。


    他用意识「键入」一行字:


    【你在干嘛,我好无聊】


    ……


    就在林溯星因厅内的纷扰而悄然离席,走向花园寻求片刻宁静之前不久——


    厉熹年独自立于宴会厅一侧厚重的天鹅绒帷幔旁,与周围的觥筹交错格格不入。


    加密通讯器震动的瞬间,他眼帘都未抬,转身便走进了相邻的吸烟室,这里空无一人,只有冰冷的黑曜石墙面映出他修长冷峻的身影。


    接通电话,那头是他最得力的下属卡尔,声音简洁克制:“老大,目标确认,是厉千琉。他通过我们早已监控的「内线」在您的G700起落架动了手脚。隐患已清除,人已控制。”


    没有疑问,没有惊讶。


    厉熹年深邃的眼眸中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早在他的好堂弟试图在他这里安插内应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没有立刻将对方抓住。


    只不过是想看看对方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轮廓立体的男人静默了足足三秒,空气都仿佛因这沉默而凝固。


    直到那头卡尔都感到了无形的压力,才听到自家老大冷淡的声音:“既然他们送上了大礼,那我也只能回敬了。”


    厉熹年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夜莺」反馈如何?他药里的「那份心意」,效果应该显现了。”


    卡尔立刻回应,语速适中,信息明确:“是。根据「夜莺」最新汇报,目标近期精力不济,情绪波动显著,对药物依赖加深,已有手部细微震颤现象,判断神经系统受损已经初步形成。”


    厉熹年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带着些许轻蔑。


    他目光掠过吸烟室外隐约可见的宴会浮光,语气淡漠。


    仿佛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他身体已经开始不中用,产业也该同步「休眠」了。”


    他稍作停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之前留给他处理的那些矿石产业,全部收回。不必再留任何情面。”


    他之前不动,并非顾忌,仅仅是觉得那点产业无足轻重,留给对方苟延残喘并非不可。


    厉熹年并非太岁星般要将所有人屠个干净的性格。


    但既然对方将他的仁慈视为软弱,甚至勾结三叔公妄图触及他的性命底线,那么,连根拔起便是唯一的回应。


    “明白,我这就去办。”卡尔毫无迟疑。


    通话结束。


    厉熹年将通讯器收回内袋,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封。他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寻常公务,这些事关千亿资产的决定,早已无法激起他内心的波澜。


    而就在此时,猝不及防的,一行铅灰色字体浮现在空气中——


    【你在干嘛,我好无聊】


    是林溯星。


    厉熹年失笑,心想自己还想着把这件事处理好就立刻去寻找对方,未曾想……


    对方却比他来得更快,更主动。


    “你在哪?”厉熹年轻声问,语调是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我也在一个晚宴上,里面太吵了,不喜欢,出来花园透气。】


    厉熹年嘴唇微动。


    他很想直接告诉林溯星,不必再伪装他们是陌生人,因为……林溯星那自以为见不得光、卑微的爱意可以光明正大地展露出来。


    而他,会给予回应。


    思及此,厉熹年垂眸:“等我。”


    男人不再犹豫,目标明确地快步朝着林溯星之前消失的花园方向走去。


    ……


    像素年年看到了这句话,小小的方块身体转了过来,面向屏幕方向。


    很快,一个白色的文字气泡从他头顶冒出:


    【你在哪?】


    林溯星觉得还挺有趣,继续「打字」回应:


    【我也在一个晚宴上,里面太吵了,不喜欢,出来花园透气。】


    他刚发送出去,像素年年头顶立刻冒出了新的回复,只有简练的两个字:


    【等我。】


    随即,界面里像素小人的背景开始飞速变化,如同游戏场景加载一般,华丽的像素宴会厅迅速淡出,被像素化的夜空、深绿色的树丛和带着点点星光的鹅卵石小径取代——那景象,竟与他此刻身处的花园有八九分相似!


    像素年年开始移动,迈着它标志性的小方块步子,朝着像素花园的深处走去。


    【你要去哪里?】林溯星打字追问,心中充满了疑惑。


    陪伴模块今天的互动似乎格外……智能?


    以往给出的回应已经非常真实了,但这次年年忽然从宴会厅跑出来说要找自己什么的……


    也太浪漫了吧!


    要是他们处在同一个世界,林溯星觉得自己会直接爱上的。


    像素年年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继续在像素花径间穿行,似乎真的在寻找自己。


    就在林溯星全神贯注于陪伴模块,试图弄清年年要去何处时,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在他现实世界的耳边响起了:“找到你了。”


    林溯星猛地睁开眼,从意识的屏幕中抽离。


    现实世界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带着花香的夜风真实地拂过他的面颊。


    眼前面容英俊深邃的男人正微微低着头,静静凝视着坐在长椅上的他。


    男人穿着与像素小人如出一辙的黑色燕尾服,只是现实中的剪裁无比精良,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完美线条。


    好似模块界面里的小人突破了界限,跳脱到了现实中!


    男人缓缓走近,直到高大的身影完全将对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隔绝了外界的月光与喧嚣。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近到能清晰闻到林溯星身上淡淡的、与他此刻环境融为一体的草木清香,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因突然惊醒而微微紊乱的呼吸。


    “怎么不说话?”


    作者有话说


    【彩虹屁】卡章在这里,我知道又有老婆要问候我了……


    第42章


    “找到你了。”


    那低沉的嗓音裹着夜风,轻轻敲在林溯星的耳膜上。


    他心头一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猛地抬眼——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带着爽朗笑意的俊朗东方面孔。


    来人身材高大,穿着剪裁合体的酒红色棉麻质地晚礼服,狼尾长发随意扎在脑后,几缕不羁的碎发垂落额前。


    他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是那种在人群中极为出挑的帅气,此刻正微微俯身,聚精会神凝视着林溯星的双眼。


    “怎么不说话?”


    林溯星一怔,随即认出了这是之前为《费加罗》拍摄封面时,在隔壁棚工作的艺术家周慕辰。


    周家是绵延几个世纪的显赫贵族,底蕴深厚,能出席这场晚宴毫不意外。


    当时他的画展需要制作几幅人体彩绘,就在林溯星隔壁的摄影棚里进行拍摄,中途过来和《费加罗》的主编打了招呼,主编还主动问他关于封面拍摄的构图、色彩等细节的意见。


    “周先生?”林溯星压下心头那一闪而过的、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失落感,礼貌回应。


    周慕辰桃花眼笑得微弯,里面好似盛满闪亮星辰,开口时声音清亮悦耳,带着天然的亲和力:


    “你还记得我?太好了。我看你刚才反应,还以为你已经忘记我是谁了,有点小伤心呢。”


    “啊……没有忘记啦,就是这里刚才没人,忽然有人出现,有点被吓到了。”


    林溯星心脏狂跳,还未从方才那种混合着激动和不可置信的情绪里缓过神来。


    “吓到你了?真不好意思……”周慕辰自来熟地在他身旁的长椅坐下,闻言带着几分歉意看着林溯星,“我看这边有人,就走过来看看是谁在和我一样逃宴会,没想到是你。”


    周慕辰用的这个「逃」字倒是很贴切,瞬间戳中了林溯星的想法,令清秀的青年从方才的警惕里逐渐缓了过来,笑了笑:“嗯,就是逃宴会,被你发现了。”


    周慕辰眼睛一亮,笑容加深,身体和林溯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


    “我也是受不了,里面实在太吵了,音乐、寒暄、社交……感觉脸都笑僵了。”


    见周慕辰只是寒暄,林溯星不由得放松下来,微微点头:“是啊,有点透不过气,所以出来转一转。”


    “我可太能理解你的感受了……”周慕辰感同身受地耸耸肩,姿态随意却又不失优雅,“上次拍摄太匆忙,都没机会好好聊聊。你那组封面的成片我后来看了,破碎感拍得太到位了,你真是天生就适合这种风格。”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回初次见面的场景,语气真诚而不刻意。


    被人夸总是开心的,尤其对方很会夸人,林溯星微笑:“谢谢。不过那次拍的……有点暴露,我自己都没怎么好意思看,哈哈。”


    但拍摄的工作人员都说好看,既不因后背皮肤的裸/露而显得色/情,又很能通过露肤度和神态体现破碎感。


    周慕辰晒然:“当时我去你们棚探班的时候就看出来了。所以才会在那和你聊两句,开开玩笑,你会放松一点。”


    “原来是这样。”林溯星没想到,周慕辰当时的寒暄竟然是为了这样的目的,不禁有些感激,“谢谢你,如果不是当时你在旁边指导动作,成片效果不会这么好。”


    “这么客气做什么,如果你不介意,就把我当成朋友看,不用谢来谢去的了。”周慕辰很自然地开口,语气丝毫不刻意做作。


    “当然不介意,那我就不那么客气了。其实,在我们见面之前,我也听说过你的画展,反响非常热烈,连开几场都是一票难求啊。”


    林溯星侧头看着他,想起自己朋友圈还有人在问能不能加价买周慕辰的画展门票。


    “嗐,不过是把一些古老家族压箱底的故事,用颜料胡乱涂抹出来罢了,谈不上多震撼。”


    周慕辰摆摆手,语气带着点自嘲的洒脱,但眼神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


    两人从摄影构图聊到色彩运用,从宴会趣事谈到近期各自关注的艺术展。


    周慕辰顺着两人共同的专业领域聊了下去:“说起来,上次在费加罗的拍摄,印象很深的是那张你侧身回眸的构图,摄影师很大胆,把你放在了画面的三分之一分割线上,背后是大片留白,那种疏离又引人探究的感觉一下子就出来了。”


    林溯星点头:“周先生你记性真好,那张确实是尝试了黄金分割,想营造一点故事感。”


    “叫我慕辰就好……”周慕辰爽快地纠正,随即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发亮,“说到故事感,色彩才是情绪最直白的呐喊。比如我之前在巴塞尔看到一个瑞士艺术家的装置,通体只用了一种钴蓝。


    但通过不同材质的叠加和光线的控制,硬是表现出了从深海静谧到宇宙浩瀚的层次。那才叫用颜色讲故事。”


    周慕辰见识广博,言辞风趣,很会引导话题,让林溯星感觉格外轻松愉快。


    交谈间,林溯星失神回想起方才自己心中猛地涌现而出的不切实际的想法,不由得失笑。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系统里的像素小人,怎么可能真的突破次元壁来到现实?


    这念头也太荒谬,太不切实际了。


    或许是最近自己屡屡置身于各种狗血情节的风暴中心,太过孤独而孤立无援,所以才会很期盼……在现实中真的有那样一个可靠的人,在他身边吧。


    他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真实的对话中。


    月光柔和地洒在林溯星身上,将他略显清冷的侧脸勾勒出一圈温润的光边。


    周慕辰说着话,目光却不自觉地在林溯星带着浅笑的脸庞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美,却难得遇到林溯星这样,带着干净气质却又矛盾地引人探究的存在。


    此时此刻在这样静谧而只有他们二人的氛围里,格外让人心动。


    英俊男人身体不着痕迹地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与邀请:


    “说起来,待会宴会的后半段会有舞会,你知道这里的规矩吗?按照传统,开场舞必须要有舞伴,尤其是宴会的生面孔。而且……如果一直没有人邀请,会很丢脸的。”


    林溯星微微蹙眉,内心狂敲系统:“不是哥们,怎么从来没人告诉我这件事?!”


    系统正在摸鱼睡觉,被戳醒后懒洋洋道:“宿主,我也不清楚这一段呀,因为小说原文是以林珂为主角,他在晚宴是有舞伴的,而你这时候已经因为网暴而抑郁在家,并没有参加宴会。所以小说并没有刻意强调这个生面孔必须有舞伴的规则。”


    “靠。”林溯星服了。


    周慕辰忽然凑近些,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我正好还没有找到舞伴,要不要一起?”


    林溯星被他突然的靠近吓得绷直了脚尖,悄悄向长椅另一侧挪了一点:“嗯……这个事情吧……”


    周慕辰见他竟然没有因为不知道规则而慌张得立刻同意自己「好心」的邀约,却并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他对有好感的人,向来是主动出击:“没关系,你可以再考虑考虑,我不是要逼迫你答应啦。但是,如果你想在晚宴给大家留个好印象,答应我应该会是个好选择的。”


    就在这时,一个冷冽的声音划破夜色:“林溯星。”


    厉熹年不知何时站在几步开外,月光在他深邃的轮廓上投下冷硬的阴影。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周慕辰,最后落在林溯星身上。


    “厉先生?”林溯星见他锐利且带着几分阴鸷的目光直直看向自己,内心竟然莫名生出一分「得救了」的庆幸念头。


    刚才周慕辰那步步紧逼的样子,让他有点说不出来的害怕。


    厉熹年没有回答,反而看向周慕辰:“我和溯星有事要谈。”


    周慕辰却纹丝不动,反而对林溯星笑道:“所以,舞会的事考虑得如何?毕竟……”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陪了你那么久。”


    这句话让厉熹年的眼神骤然转冷。


    方才林溯星告诉他「无聊」,他以为林溯星会是一个人在这里。


    可现在看来,却并不是这样。


    方才紫藤花架下那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周慕辰微微前倾的姿态和林溯星放松的侧颜,在月光下构成一幅过于和谐的画面。


    原来他和别人在一起,也是这么开心吗?


    一股微妙的不悦悄然攥住他的心脏——周慕辰眼中毫不掩饰的欣赏,以及林溯星脸上罕见的轻松,都让他觉得格外刺眼。


    厉熹年不由分说打断了周慕辰的话:“我和溯星已经说好了,作为对方开场舞的舞伴。”


    林溯星正觉得周慕辰今晚的咄咄逼人有些反常,此刻听到厉熹年的话,顺势点头:“是,我们早就说好了。”


    说罢,他立刻起身走向厉熹年:“舞会快开始了,咱们走吧。”


    这个回应让周慕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厉熹年不再多言,伸手轻轻扶住林溯星的肩膀,以一种保护者般的姿态带着他转身离开。


    月光下,周慕辰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个若有所思的弧度。


    而在走向宴会厅的路上,厉熹年的手始终没有从林溯星的肩膀移开。


    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宣示着什么。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花园的鹅卵石小径上,将并肩而行的厉熹年与林溯星的身影拉长。


    林溯星心中虽有万千疑问,比如厉熹年为何会恰好出现在此。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关于晚宴舞会的探询。


    “厉先生,谢谢你刚才解围……”林溯星斟酌着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这种级别的晚宴,我还是第一次参加。像我这样的……生面孔,是不是真的会受到很多关注,而且必须参与舞会环节?”


    厉熹年步伐沉稳,并未立刻回答。


    他深邃的目光掠过远处宴会厅的灯火,片刻后,那低沉而平稳的嗓音才缓缓响起,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舞会形式是按照欧洲贵族的体制延续而来,发展到今天。虽形式变化多样,但核心的礼仪规范大家仍然心照不宣地遵守。


    若有人,尤其是新人,在整个舞会期间都未被邀请共舞,容易被视为其社交地位或受欢迎程度的一种反映。”


    厉熹年虽然没有直白说出「没有被邀请共舞的人会被看低、被认为不受欢迎」。


    但也已经隐晦地表达出了这一层意思。


    他顿了顿,接着补充道:“现代舞会氛围已宽松许多,比如原来必须男宾女宾两两成对的习俗如今已经被打破,当下舞会里允许两位女士或是男士共舞,但仍有部分潜在的规则仍被当成圈子里默认的规则在运作。”


    听完厉熹年的解释,林溯星心头莫名有些发紧。


    他自己倒是不在意丢不丢人,主要是这次是爷爷让他们代表林家来参加宴会,而且还有刚才发布的那个谢特任务……


    就在这时,林溯星脑海中的系统提示音像是听见了林溯星所想般弹出提示:


    “叮——请宿主把握时机!主线任务【在春季晚宴出风头,压过林珂】待完成!宿主,统统非常推荐你立即邀请厉熹年作为舞会舞伴。


    成功与其共舞,将极大提升任务评价,完成后统统会告诉你「年年母亲的下落信息」。”


    林溯星撇嘴:“你是疯了吗?你没看见他从头到尾都没有笑一下,我还邀请他?”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身侧的男人,厉熹年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邀请他跳舞?光是想想,林溯星就觉得压力巨大。


    系统却恍若未闻,自顾自道:“目标人物厉熹年综合实力评估:远超厉敬嘉,为厉家核心继承人,其影响力与地位是厉敬嘉无法比拟。若合作成功,将有效打击林珂气焰,完美达成任务目标。”


    林溯星指尖微微一颤。


    之前自己的事情,他都可以随便开摆,大不了就是被网暴退圈而已。


    但想到任务奖励关乎「年年」母亲的下落……


    他深吸一口气,向系统确认:“你得保证,之后你一定会告诉我年年母亲的下落。”


    系统有苦难说:“宿主,我向你保证这次一定可以。”


    想到年年,林溯星眸中光芒闪烁:“之前我被排挤网暴、遭遇不公正对待的时候,你也都看到了,我根本无所谓。上次同意拍杂志,和这次,都是为了年年。我不是那种想卷想逆袭的人,但是为了他……我还是想去试试。”


    厉熹年心中微动。


    他只对自己的事情上心……


    这样的认知,令厉熹年内心更加柔软了几分。


    系统被林溯星谴责,忍不住倒苦水:“年年母亲的这个瓜,信息量太大了,远不是我三两句能跟你解释清楚的,上次完成任务后,我这边获取的信息只有上半部分,只能靠这次你完成了这个大的任务来升级系统,才能准确搜集到这么久以前的事情。他毕竟是小说里的边缘人物,想要搜集信息本来就很困难。”


    得到系统保证后,林苏醒努力压下心中的怯意,在厉熹年即将迈出下一步时,停下了脚步。


    “厉先生……”林溯星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勇气,“请问,您今晚有舞伴了吗?如果没有,我可以自荐吗?”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向厉熹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厉熹年的脚步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完整的月光终于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


    男人深邃的目光如同有穿透力般落在林溯星身上,唇角扬起一个极轻的弧度:“好。”


    这抹笑意如同极地冰川在初春的第一缕阳光下开始消融,带着令人心颤的暖意。


    他深邃的灰蓝色眼眸中,常年不化的冰封瞬间碎裂,漾开细碎而璀璨的光芒,像是阳光穿透了北冰洋的海水,清冷与温柔奇迹般地交融在一起,俊美得近乎不真实。


    林溯星完全看呆了。他从未见过厉熹年这样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又骤然松开,随之而来的是失控般的狂跳。


    他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视线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根本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半分。


    周遭的一切喧嚣仿佛瞬间褪色、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足以让月色也黯然失色的笑容。


    厉熹年将他的惊艳与失神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不禁又深了几许。


    他向前一步,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低沉悦耳的嗓音此刻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我的荣幸。”


    ……


    月光下的短暂同行后,厉熹年与林溯星前一后回到了灯火辉煌的宴会厅。


    刚踏入厅内,林泗宜便带着两位陌生人迎了上来,眉宇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厉总,晚上好。”他先向厉熹年微微颔首致意,随即转向林溯星,语气带着兄长特有的关切:“正要去寻你,一转眼你人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


    他侧身引见身旁的男女:“这位是舜钰,之前参加汪家晚宴的邀请函,就是向舜钰要的。”


    林泗宜身旁戴着金丝眼镜的斯文男子上前一步,温和笑道:“溯星,终于见面了。我是汪舜钰,你哥哥可是在我面前提了你无数次,今天总算见到真人了。”


    “你好,舜钰……哥?”林溯星有些不确定。


    汪舜钰笑意加深了些,点头:“嗯,我比你哥哥小一点,你喊我哥,当然是没问题的。”


    “这位是舜钥,是舜钰的妹妹,你们年纪相仿,应该比较多话题。”林泗宜随即将汪舜钰身边的女孩介绍给林溯星。


    汪舜钥落落大方地向前一步,她穿着一身香槟色礼服,眼眸明亮,毫不拘束地打量着林溯星。


    随即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林溯星对吧?你哥哥说得没错,你长得真漂亮。”


    她的话语直接而真诚,随后目光在林泗宜和林溯星之间流转,补充道,“而且你们眉眼看起很像,一看就是亲兄弟。”


    这番直白的夸赞让林溯星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微微颔首,轻声回应:“汪小姐过奖了,很高兴认识你们。”


    简单的寒暄过后,林泗宜才切入正题,向林溯星解释:“春季宴会的开场舞向来郑重,我们这样第一次参加宴会的生面孔,尤其会被其他人关注到。如果我们不参加,恐怕会辜负了爷爷让我们来参加这次宴会的初衷和好意。”


    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所以我特意请舜钰做你的舞伴。别怪哥哥没提前知会你,若是早告诉你,只怕你要找借口推脱不来了。”


    林溯星这次恍然想起上周林泗宜忽然突发奇想叫来了维也纳华尔兹的舞蹈老师,说自己要学习跳舞,还不由分说拉着他学了好几天……


    他当时还以为林泗宜只是心血来潮想学,原来全是为了这次宴会做准备!


    “我知道,但是……”林溯星有些为难看向汪舜钰,“方才,我邀请了厉先生做我的舞伴。”


    林泗宜:?


    汪舜钰&汪舜钥两兄妹:?


    林泗宜与汪舜钰、汪舜钥震惊的点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之处。


    相似之处在于他们都很惊讶刚回到林家才参加了两次宴会的林溯星,是什么时候认识厉熹年这样权势滔天且生人勿进的人物的。


    而不同之处在于,林泗宜并不知道,厉熹年从来没有参加过任何宴会里的舞会。


    这样为某个人破例,已经足矣说明这个人对他的重要程度。


    圈子里之前还有传闻说厉熹年是否肢体不协调。


    因此才屡屡故作不感兴趣地壁上观。


    但后来因为厉熹年行事过于决绝肃杀,导致连传闻都逐渐消沉了。


    这样杀伐果断的男人,不喜跳舞,似乎也很正常。


    而多年的习惯因为一人而改变,怎么听都很重磅,像是铁树开花。


    汪舜钰和汪舜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类似于恐龙复活之类的猎奇景象,碍于厉熹年本人在场,才没有立刻八卦起来。


    但他们的眼神已经透露了他们的想法:好期待看厉熹年跳舞啊啊啊!


    “既然如此。那我当然是遵循先来后到,再寻别人作舞伴就好。”汪舜钰从善如流给林溯星找好了台阶。


    同时不忘踩好友林泗宜一脚:“溯星你不必内心愧疚,我要怪也是怪泗宜,是他没提前知会你已经找好舞伴。”


    林泗宜看向他但又因为理亏说不出反驳的话:“这件事是我的错,我现在去问问谁还缺个帅气舞伴的,一定帮你找到人。”


    汪舜钥见三人已经说清楚,轻碰兄长手臂,笑吟吟地打圆场:“好啦,那我们就先去帮哥哥找舞伴,待会见。”


    她朝林溯星俏皮地眨眨眼:“期待在舞会上欣赏你们的舞姿哦,第二支舞要交换舞伴,希望咱们也能一起跳一支。”


    汪舜钰和汪舜钥轻轻揭过此事的态度让林溯星原本的负罪感减轻了不少:“好,有机会一定。你们慢走。”


    林泗宜眉头微蹙,也不知弟弟和厉熹年一起跳舞,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从好的方面说,弟弟和厉熹年这样的风云人物在一处,显然会出尽风头,被更多人认识,有助于日后弟弟被圈子接纳。


    从坏的方面说,林泗宜又觉得太过显眼也不是好事,尤其是厉熹年这样背景复杂的人。


    但此时此刻,林泗宜看着厉熹年沉默地站在林溯星身旁,始终没有反驳林溯星的话,料想厉熹年倒比……想象中要人好一点。


    大脑思维活跃的男人瞬间就脑补出了方才林溯星偶然得知晚宴有舞会且新人必须参加的规矩,着急忙慌在宴会厅外偶遇厉熹年,慌不择路地请求厉熹年做他的舞伴……


    而厉熹年同意了。


    不管怎么说,厉熹年也是出于好意而帮了溯星的忙,就算有不好的影响,也并非厉熹年所愿。


    “厉总,这次多谢了……”林泗宜笑容得体而带着感激,“实在不好意思,我们第一次参加这场宴会,准备并不很充分,这才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厉熹年看向林泗宜,心里在暗暗打量对方是否和林溯星确实眉眼有相似之处,语调却依旧平静:“无妨,一个误会而已。”


    林溯星轻轻吸了口气,对兄长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哥,那就这样定啦?你们再帮舜钰哥找个舞伴?”


    林泗宜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片刻,终是颔首:“厉总,那你们先聊,我得先走一步,替舜钰找舞伴。”


    他转身离去时,不忘回头补充:“溯星,之后有事就打我电话。”


    待兄长走远,厉熹年才微微侧身。


    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映得那双深邃眼眸愈发难以捉摸。


    “现在……”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可以专心准备我们的舞会了。”


    “厉总,我对华尔兹只是一知半解,不知道您愿不愿意跳男步,带我一下。”林溯星抬头看他,目光清澈而纯粹。


    厉熹年颔首:“当然可以。”


    远处汪舜铎看着两人并肩走远,忍不住挑了挑眉:厉熹年这家伙下手可真快啊!


    两人讨论着华尔兹的步伐分工,慢慢走到了宴会宾客的休息区。


    宴会厅东侧,巧妙地利用一道鎏金拱门与主厅隔出一方静谧天地,这里是为宾客特设的休憩沙龙。


    厚重的勃艮第红丝绒帷幕半掩着入口,将舞池的喧嚣隔绝在外。


    步入其中,脚下是触感绵软的波斯手工地毯,数组深棕色真皮沙发与高背绒面扶手椅错落摆放,围合成一个个相对私密的小天地。


    沙发间的黑胡桃木边几上,放置着水晶烟灰缸与最新一期的艺术画册。


    空气中弥漫着雪松与皮革混合的沉稳香气,偶尔响起瓷器轻碰的脆响——是侍者为小憩的宾客送上手冲咖啡或大吉岭红茶。


    这里的光线被刻意调暗,唯有每张沙发旁那盏流苏灯罩的台灯洒下温暖光晕。


    林溯星眨了眨眼,眼睛泛起阵阵不适和疼痛,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他轻声对身旁的厉熹年说:“厉先生,抱歉,我的隐形眼镜好像有点问题,需要去一下洗手间处理。”


    厉熹年闻言,立刻道:“我陪你过去。”


    林溯星心里感激,但觉得去洗手间整理隐形眼镜这点小事,实在不便劳烦厉熹年全程陪同,更不愿他因自己错过可能的应酬,便婉拒道:“不用麻烦厉先生了,我很快回来。”


    厉熹年见他坚持,便微微颔首,在原处等他。


    林溯星独自一人穿过休息区的大片区域,恰巧被在此地休息的林珂抓了个正着:“这不是林溯星吗?他果然一个人!”


    他见林溯星孤身一人,更加笃定了林溯星根本不知道春季宴会的规矩、也没有找舞伴的认知。


    此刻林溯星落了单,是个实行他计划的好机会啊!


    “老公,陪我过去和林溯星好好「叙叙旧」,让我提醒提醒他这个晚宴的规矩,他会谢谢我的。”林珂立刻挽着厉敬嘉,摇曳生姿地追上了林苏醒。


    他故意提高嗓音,声音在衣香鬓影中显得格外刺耳:“哟,这不是溯星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转悠?”


    他亲昵地挽着厉敬嘉的手臂,目光却像淬了毒的针,上下打量着林溯星,“该不会……还没找到舞伴吧?”


    此刻宴会过去了许久,许多宾客都因为疲惫而来到此地休息,林珂身边的这部分休息区几乎座无虚席。


    四周的谈笑声倏地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明里暗里地聚焦过来。


    “这林珂的架势,一看就是要为难人啊。”


    “刚刚林泗宜没有带着林珂来,我就觉得奇怪了,他们家不是只有两个孩子吗?偏偏这个长得漂亮的小男孩也姓林……”


    “没准是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林泗宜也是被逼无奈才把他带来的。”


    “那怪不得林珂对他意见这么大了,换我估计更生气。”


    林溯星脚步一顿,清晰感受到那些视线里的审视、怜悯,以及更多是看好戏的兴味。


    林珂见吸引了大家注意,语气更加「关切」,实则每个字都在往火上浇油:


    “这春季晚宴的舞会,按老礼儿,舞会开场后若一直孤身一人,面子上可不太好看啊。


    大家都是体面人,要不要我让敬嘉帮你问问,看哪位朋友还缺个舞伴?临时凑合一下,总比待会儿干站着强啊。”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看来林泗宜带来这位少爷,人缘确实一般……”


    “也可能是乡巴佬,不懂我们这里的规矩。这种就更加让人瞧不上了。”


    “他哥哥听说和汪家的小姐互相邀请,怎么也不帮他找个合适的舞伴呢?”


    “我们这种家庭的人对这种事不都见怪不怪了吗,表面装作好兄弟,搂着肩膀多亲热呢。实际上故意不告诉你规矩,巴不得看你笑话。”


    “也是,这种事情多了是了。”


    “长得好有什么用,这种场合,没人捧照样是摆设。”


    “听说一直没怎么在上流圈子露面,找不到舞伴也正常……可能都不认识几个人吧。”


    ……


    厉敬嘉在一旁配合地露出虚伪的假笑,眼神里满是幸灾乐祸。


    林珂则满意地欣赏着林溯星在众人议论中微微绷紧的下颌线,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谁才是真正能被这个圈子接纳的人。


    林溯星站在原地,众目睽睽之下的难堪让他差点气笑了:“林珂,你在那装得假惺惺的给谁看呢?谁说我没有舞伴了?”


    林珂冷哼一声,只觉得在舞会快开始的时候还一个人的林溯星肯定是在强撑:


    “哦?那你的舞伴是谁呢?宴会上大家都是互相认识的,你说出来,我也好放心,不用再让敬嘉留心帮你找人了。”


    山根又高又宽神似阿凡达的粉面男人面露不屑,却还一副好心的样子:


    “溯星,你可千万别强撑,没有舞伴也不丢脸的,我们再帮忙替你找就好,不用担心麻烦我们而撒谎的。”


    林溯星:“……”


    就在这片看低的目光几乎要凝固成实质时,一个低沉而极具磁性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他的舞伴,是我。”


    此话一出,充斥着嗡嗡的交头接耳声音的现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作者有话说


    是时候给年年加入一个情敌,让他知道老婆就和路边看见的可爱小奶猫一样手慢无了(彩虹屁)


    说到奶猫,小松最近经常在附近看到两只小猫,一只小橘一只小狸花天天在一起玩耍呢特别可爱!


    小松每次看到都掏出猫粮和罐头(如有)投喂他们!【星星眼】【让我康康】


    第43章


    在落针可闻的寂静中,厉熹年从人群自动分开的空间里缓步走来,灯光似乎都格外眷顾他,在他挺括的西装上流淌下清冷的光泽。


    他甚至没有看林珂和厉敬嘉一眼,径直走到林溯星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刚才议论最欢的几人,所及之处,众人皆是神态僵硬不敢再言。


    最终,男人将视线落回林溯星身上,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听清:“怎么不等我就自己先去洗手间了?”


    厉熹年此刻的语调不似往常般冷漠,语气也带着显而易见的熟捻。


    在场这么多人,听见过厉熹年以这样的语气说话的,并无几人。


    随着厉熹年此话一出,四周的议论声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波动起来:


    “厉总?他怎么也来了?他不是从来不屑于参加这种舞会环节的吗?”


    一位穿着宝蓝色礼服的女士用手扇掩住半张脸,惊讶地对同伴低语。


    “你听见他刚才说什么了吗?他说……他是林溯星的舞伴?”她身旁的男伴同样一脸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谁不知道厉总从未在任何公开舞会上与人共舞过!”


    “我是不是听错了啊?厉家那位从来不苟言笑的,还会这么跟人说话??”


    “这位林家刚认回来的少爷,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请动厉熹年为他破例?!”


    “这……而且他们说话的模样,看起来可不像是不熟啊。”


    林珂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煞白。


    他精心策划的羞辱,眼看就要成功,怎么会半路杀出个厉熹年?


    他根本无法相信,厉熹年那样高高在上、连正眼都懒得给他们一个的人,会和林溯星扯上关系,更别提做什么舞伴了!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边厉敬嘉的手臂,仿佛想从中汲取一点底气,或者确认这不是幻觉。


    然而,被他寄予厚望的厉敬嘉,此刻情况比他更不堪。


    先前那份在宴会上唯我独尊的嚣张气焰,此刻早已在尖嘴猴腮男人身上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厉熹年出现的那一刻,他就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全身的精气神都一下就漏了个一干二净。


    厉熹年甚至没有正眼看他多一瞬,他只是感受到那股来自厉熹年的、无形的压迫感,就已经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身体,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无比僵硬甚至带着谄媚的笑容。


    厉敬嘉明白,厉熹年是自己绝对惹不起的人。


    或许其他家族的人,尤其是那些堪堪进入圈子的家族对厉熹年还不够了解,只认为他手段狠厉、不苟言笑。但厉敬嘉却知道,厉熹年不只是这样。


    如果只是这样,是没法在没有母亲家族支撑下,从养蛊般互相倾轧的厉家活着长大的。


    厉熹年的恐怖程度,那些被他盯上的人最终会是什么下场,厉敬嘉只是想到都会浑身发冷。


    厉熹年的目光终于淡淡地扫了过来,落在了厉敬嘉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厉敬嘉感觉像寒冬腊月在冰冷的北风里被一碰冷水兜头浇透。


    “小……小叔。”厉敬嘉喉结滚动,几乎是硬着头皮,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尽管厉熹年实际年龄比他小,但辈分和绝对的实力碾压,让他不得不低头。


    厉熹年并没有回应他的称呼,只是用那听不出喜怒的冷淡语调。


    仿佛在陈述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事实,却字字都带着千斤重量:“厉敬嘉……”


    他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温度,声音里淬着寒意,“看来你最近很清闲,都有空出来指点别人了。”


    厉敬嘉的脸色瞬间也变得难看起来,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厉熹年继续道,语气依旧淡漠,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既然有空闲,不如多想想,什么样的言行才不至于辱没门风。以后,在外面,谨言慎行些,厉家的名头,不是给你用来做些无礼之事的。”


    他没有疾言厉色,甚至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句话都像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扇在厉敬嘉脸上,更是将林珂那点倚仗击得粉碎。


    厉敬嘉连声称「是」的勇气都快没了,只能僵硬地点头:“小叔,我明白了。以后,一定注意。”


    厉熹年冰冷的视线缓缓移向面色惨白的林珂,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姿态优雅地整理着袖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这位是?”


    厉敬嘉立刻躬身回应:“回小叔,这是林珂,今晚随我一同前来。”


    他刻意避开「男友」这个称谓,显然是在急于划清自己和林珂的界限。


    刚才厉熹年肯定看到了林珂欺负林溯星,现在绝无可能坐视不理。如果他还敢替林珂说话,明天身首异处的人说不定就是他自己了!


    林珂僵在原地,厉敬嘉急于划清关系的模样让他成了全场最大的笑话。


    厉熹年颔首,目光仍锁定在林珂身上,语调漫不经心却更让人毛骨悚然:“方才,就是他在欺负我的舞伴,对吧?”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让林珂浑身一颤。厉敬嘉的额角渗出冷汗,他太清楚这句话背后的分量——这不止是询问,更是要一个态度。


    “小叔明鉴!”厉敬嘉立即表态,语气斩钉截铁,“我与他只是普通朋友,绝无更深交情。若早知道他会对林先生不敬,我绝不会带他入场。”


    他转向林珂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调严厉:“林珂,还不快向厉总和林先生道歉!刚才你非要为难林先生,我分明劝说过你不要如此咄咄逼人,但你却根本不听朋友劝阻。”


    厉敬嘉刻意强调的「朋友」令林珂猛地瞪大了眼睛,被对方背叛的愤怒刹那令他瘦弱身体疯狂颤抖起来。


    林珂颤抖着牙关,压低声音恶狠狠道:“给你suck迪克的朋友对吧?厉敬嘉,你可真要脸,竟然称呼我为普通朋友……”


    他只是恶毒但并不是疯了,在厉熹年的面前,他还没有那种勇气和厉敬嘉高声争执或是发癫。


    而厉敬嘉根本不听他的控诉,继续大声说:“我竟不知你是这般不懂规矩的人。从今日起,你我之间再无瓜葛,你好自为之!”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林珂彻底僵在原地。


    他最大的倚仗此刻正迫不及待地与他切割,甚至反过来指责他。


    周围宾客的目光从最初的惊讶转为毫不掩饰的鄙夷,窃窃私语声如针般刺耳。


    谈话间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幸灾乐祸。


    “呵呵哒,某些人榜上厉家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旁支,就自以为野鸡攀上高枝当凤凰了,满宴会厅地到处炫耀……”


    一个之前就看不惯林珂张扬做派的名媛已经笑出了声,“看看,现在人家可根本没有承认他是男朋友的意思啊。他就是纯倒贴,别人用完就把他一脚踹了。”


    “就是啊,刚才还在那儿上蹿下跳,明着关心暗地里奚落人家没舞伴,这下可好,脸都被打肿了吧?”


    她的同伴低声笑道,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林珂那惨白的脸,“真是自取其辱。”


    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的男士开口同样非常毒舌:“这就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想让人家出丑,结果自己成了最大的笑话。他嘲讽的人找的舞伴,可是比他找的边角料要强千倍万倍啊。”


    “他这副上不得台面的样子,也难怪林泗宜带着林溯星来,整场宴会也跟他完全不交流。


    要是我弟弟这样倒贴别人还沾沾自喜,一点也没有大家少爷该有的样子,我肯定打断他的腿。”


    这些毫不客气的议论,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针,绵绵不断地刺向林珂。


    他精心描画的妆容也掩盖不住脸色的灰败,只觉得四周的目光充满了嘲弄,之前所有的得意和风光都在厉熹年出现的那一刻碎成了齑粉,此刻更是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被反复践踏。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只剩下无边的难堪和怨恨。


    而厉敬嘉站在他身旁,处境同样尴尬。


    在厉熹年绝对的权威面前,他连一丝不满都不敢表露,只能低着头,尽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内心早已被恐惧和后悔填满。


    厉敬嘉此刻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找林珂这个整容脸「玩」,找别的人不也是一样玩吗!


    当时的他只顾贪图林珂是林家的少爷,又是娱乐圈里的明星,让他很有面子和征/服的快/感。


    但如果他知道林珂竟然敢去惹厉熹年的人,就算打断他的三条腿,他也不敢和林珂有一毛钱关系啊!


    他现在只能在心里祈求,厉熹年能因为他已经切割了和林珂的关系,而放他一马。


    厉熹年始终冷眼旁观,直到林珂在众人注视下狼狈不堪,他才淡淡开口:“既是无关之人,便不必再出现在这个场合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彻底宣判了林珂在此次宴会中的社交死刑。


    厉敬嘉立即会意,从善如流招来侍者:“送这位先生离开。”


    他语气冰冷,与先前对林珂的亲密判若两人。


    林珂不敢置信地在厉熹年和厉敬嘉两人间来回扫视:“不,我是被邀请来的,你们不能这样……”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的抗议,众人看向他的目光也全都是幸灾乐祸和轻蔑。


    “林先生,请吧。”白衬衣黑领结的侍者早已在冲突开始时就在一旁观察情况,此刻立刻走上前「搀扶」住了林珂的手臂。


    那力道犹如铁钳,威力巨大,林珂根本无法挣脱开!


    这些侍者看似容貌英俊身段出挑,但其实都是深藏不露的近战和用枪高手,能够在出现突发情况的时候迅速组建成一支小型部/队保护宾客安全并开展反击。


    在侍者的「陪同」下,林珂几乎是踉跄着被带离会场。


    厉熹年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只是转向林溯星,伸手替他整理了下并不凌乱的衣领:“别怕,没事了。”


    这个动作做得亲昵却自然无比,却让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态度——得罪林溯星,就等同于他厉熹年。


    随即,他自然地向林溯星伸出手,之前的冰冷神色悄然褪去,看向林溯星时神情温柔:“走吧,舞会快开始了。”


    他没有再看噤若寒蝉的厉敬嘉一眼,牵着林溯星,在众人惊愕、艳羡、探究的目光中,如同摩西分海般,从人群再次自然而然分开的宽阔空间里从容离开。


    刚才还顺着林珂话锋嘲笑林溯星的宾客们,此刻表情精彩纷呈,所有的嘲讽和轻视都化为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谁能想到,这个他们刚才还暗自嘲笑的「生面孔」。


    不仅得到了厉熹年的庇护,更是让他亲自开口,以如此强势的姿态宣告了主权!


    方才那些看着林溯星或同情或看热闹的目光,此刻都染上了惊叹与赞赏,议论的焦点也全都落在了林溯星身上。


    “这林家真少爷,和厉总站在一起,真是郎才郎貌,般配得很!”一位夫人用扇子半掩着嘴,眼中闪着兴奋的光,“我就说嘛,能入厉熹年眼的,怎么可能是寻常人物。”


    “瞧瞧那通身的气度,沉静又不失贵气,长相又是一等一的出挑,怪不得能被厉总另眼相待。”


    另一位绅士点头附和,“现在想想,林泗宜今晚一直亲自带着他引见各方,而不是带着林珂,这态度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显然是极看重这个弟弟。”


    “可不是嘛,我早就觉得这林溯星看起来不一般。”有人立刻马后炮地接话,仿佛自己从一开始就独具慧眼,“那样貌、那身段,站在人群里自带光华,想不注意到都难。厉总何等人物,眼光自然毒辣。”


    “林珂那脸一看就整容整得都僵硬了,笑起来都僵硬得不行,和林溯星这种哪里比得了哦……也不知道林珂是怎么好意思去奚落林溯星的,自己不照照镜子吗?”


    “就是啊,没镜子,总有尿吧,撒泡尿照照自己长什么样再来讽刺别人呗。”


    沿着铺陈着暗纹地毯的廊道走向洗手间,周遭的喧嚣被隔绝在外。


    厉熹年侧过头,目光落在林溯星线条柔和的侧脸上:“眼睛还难受么?”


    方才林珂那副刻薄的嘴脸,以及周围宾客跟风的窃语,仍然深刻地驻留在他的记忆里。


    结合他早已掌握的资料——林溯星被认回林家前,靠着同时打几份零工勉强维持生计,甚至为照料病重的养母而被迫中断学业……


    那些艰辛的过往,与此刻青年脸上常挂着的、仿佛不知愁为何物的明亮笑容,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厉熹年几乎能拼凑出林溯星回到这个所谓的「家」后,所面对的另一种不易。


    母父的纵容,令原本不属于这个家的骄纵少爷随意欺辱他,处处为难,而他却只能默默忍受。


    那些看似光鲜的场合,对他而言,恐怕步步都是需要小心应对的陷阱,如同今晚。


    怪不得他讨厌这种宴会,宁愿跑到外面去吹吹晚风。


    但就是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总是笑呵呵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关切,努力散发着正能量。


    仿佛过往和眼下的一切磋磨都不值一提。


    一股陌生的、酸涩的心疼感,毫无预兆地攥紧了厉熹年的心脏。


    厉熹年原本冷峻的视线在掠过林溯星脸庞时骤然定格。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微微泛红,眼尾晕开一抹胭脂般的绯色,长睫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像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林溯星正下意识地用指节揉着眼角,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流露出几分平时绝不会展现的脆弱与无措。


    厉熹年深邃的灰蓝色眼眸中,冰封的湖面悄然裂开一道细缝。


    他清楚地看见青年努力睁大眼睛,试图让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那强撑着的、不愿给人添麻烦的模样,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心口最柔软的角落。


    一股陌生的、酸软的情绪瞬间漫上心头,来得汹涌而无声。


    那个在养母病榻前熬夜打工的少年,他回到林家后可能面对的种种不易,那些他从不曾诉诸于口的艰辛,此刻仿佛都融进了这双泛红的、带着生理性泪光的眼睛里。


    厉熹年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几乎要抬起手,想用指尖拂去那点碍眼的湿润,想确认那发红的眼尾是否也带着不正常的烫意。


    但他终究克制住了。


    只是那总是抿成冷硬直线的薄唇,几不可察地柔和了半分弧度。


    “别揉。”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低沉柔和几分,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的意味。


    “难受。”林溯星鼻音有些浓,配上湿漉漉的眼睛,好似委屈得流泪般模样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厉熹年看着他对着镜子取下隐形眼镜,忍不住叮嘱一句:“取下来就不要再带了。”


    “好!”林溯星洗了把脸,又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元气。


    厉熹年站在他身后,看向镜子里脸颊沾着水珠,不染粉黛却仍旧精致漂亮得不像话的青年:“林溯星。”


    林溯星不明所以地抬眼看向镜子里的他,眼中带着询问。


    厉熹年凝视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认真:“你回林家后,他们一直这样……欺负你么?”


    林溯星明显愣住了,瞳孔微缩。


    他显然没料到厉熹年会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个问题。


    随即,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扬起一个笑容,似乎是早已习惯如此。


    “没有啦……”他语气轻快,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满不在乎,“也还好的。其实……大家都挺忙的,没什么欺负不欺负的。”


    他试图用轻松的口吻将那些委屈和难堪一带而过,不想将自己那点「不体面」的挣扎摊开在这个光芒万丈的男人面前。


    林溯星不是那种喜欢卖惨的人,因为他觉得那样只会让恨他的人因此而笑得开怀,让真正关心他的人因此而痛苦。


    可他越是这样故作轻松,厉熹年心头那股无名火就烧得越旺——不是对林溯星,而是对那些让他不得不如此掩饰的人。


    他看着林溯星强装笑颜的样子,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只觉得心脏某个角落被细细密密地刺痛了。


    厉熹年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时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如果有,我会……替你出气的。”


    面容深邃的男人顿了顿,确保对方听清每一个字。


    他看着林溯星微微睁大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温柔:“所以……别伤心。”


    ……


    悠扬的华尔兹旋律如同月下流淌的溪水,在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中荡漾。


    水晶吊灯洒下金色光辉,衣香鬓影的宾客们环绕舞池,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舞池中央那对格外登对且引人注目的壁人身上——


    厉家那位向来冷峻疏离的继承人,此刻正微微低头,专注地凝视着怀中的舞伴。


    他一手稳稳托在林家小少爷的后腰,另一手与之相握,舞蹈姿态优雅从容,全然没有圈子里传闻所说的肢体不协调、不善于舞蹈的样子。


    林溯星则微微仰首,认真跟随他每一个舞步,灯光流转间,能瞥见他泛红的耳尖和低垂的、轻颤的眼睫。


    两人的身高差恰到好处,林溯星的额头几乎能轻触到厉熹年的下颌。


    在快速的维也纳华尔兹旋转中,他们的身形贴合得极近,远远看去,厉熹年宽阔的肩背几乎将怀中清隽的青年完全笼罩。


    “转圈。”厉熹年轻声提醒,林溯星附身在他手臂下轻快地转了个圈,又立刻握住他的手,倚回他怀中。


    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林溯星忍不住轻声赞叹:“厉总,您跳得真好……我这个菜鸟都一点儿没踩错步子。”


    尽管林溯星系统学习舞蹈的时间不长,对华尔兹更是一知半解。但在厉熹年的动作引导和提醒,他却能感觉到每一步旋转,每一次进退都恰好落在节拍上,半分不差。


    话音刚落,厉熹年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似乎比刚才绷紧了些许,那双灰蓝色的眼眸中,原本柔和的微光黯淡了下去。


    「厉总」、「厉先生」这样的称谓,他听过无数次。


    但从林溯星口中说出来,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


    仿佛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


    他不喜欢林溯星这样称呼他。


    胆小鬼,明明套着隐形的「面具」时,总是亲昵地喊他「年年」「宝宝」什么的,现在线下有机会这样接触了……却喊得那么客套。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从未有过那些羁绊似的。


    而林溯星本人却对厉熹年的情绪变化并未察觉。


    他紧张担忧的情绪随着流畅的舞步逐渐消散,确信自己不会踩到对方、不会当众出丑后,整个人终于松弛了下来。


    这一放松,原本因紧张而暂时被忽略的感官知觉便如潮水般涌来。


    林溯星此时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的姿态是何等亲密。


    厉熹年比他略高一些,此刻为了配合舞步,微微倾身。从旁人的视角看来,几乎像是将他整个人拥在了怀中。


    雪后松林间沾染晨露的冷杉,混合着些许干燥的琥珀青苔气味,透过厉熹年的颈侧与衣领处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呼吸,霸道而不容分说地将他整个人全身心包裹。


    掌心相贴,厉熹年的手干燥而温暖,紧握着他的手。


    透过薄薄的礼服面料,他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对方胸膛传来的体温。


    这种近乎耳鬓厮磨的距离,这种无所不在的体温与气息的交融,让林溯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拍。


    这样的距离……亲密得仿佛热恋中的情人,全然没有林溯星原本想象中会有的尴尬和生疏。


    一股热意悄然爬上林溯星的耳尖和脸颊。


    他感到有些不知所措,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暧昧气氛。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开口——


    然而,话语瞬间卡在了喉间。


    他的目光,不偏不倚,正正撞进了厉熹年低头注视他的眼眸里。


    混血男人如同深冬湖泊般的灰蓝色眸子里盛满他看不太分明,却足以让他心跳漏跳一拍的情绪——


    那眼神深邃而专注,如同幽深的漩涡,却又能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有些慌乱的影子。


    舞曲逐渐从平缓转向激昂,舞池中的舞蹈也将要推进到一个需要展开的动作。


    “迈步。”厉熹年低声提醒,与林溯星相握的手臂舒展开来,身体随之拉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在舞曲的渐进里开式舞姿即将就位。


    然而,林溯星完全沉浸在那意外的对视和骤然加速的心跳中,大脑一片空白,完全错过了厉熹年的引导信号,双脚仍然机械地重复着刚才的步伐。


    “呃!”


    混乱中,林溯星仓促的踏出错误的步伐,恰好绊在厉熹年伸出的皮鞋上!


    一股强烈的失衡感猛地攫住了他。


    天旋地转间,他只觉得厉熹年揽在他后腰的手臂瞬间收紧,试图稳住他,但惯性已然形成。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作者有话说


    【坏笑】【彩虹屁】老婆们要不要猜猜下一章会发生什么捏


    第44章


    “小心!”


    在失衡的瞬间,厉熹年手臂猛然发力!


    林溯星被那股力道带得向前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栽进厉熹年怀中。


    他的手臂在空中无措地划了半圈,最终只能慌乱地抓住对方胸前的西装布料,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微微仰起脸,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急促颤动,淡色的唇无意识地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惊慌,瞳孔里映着宴会厅晃动的灯光,如同落水的鸟儿在涟漪中破碎的倒影。


    厉熹年被他有些无序的动作带得一个踉跄,只得更紧地以手臂拥住他肩膀,却在刹那,唇瓣无意擦过林溯星敏感的耳廓。


    林溯星的感官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整个世界仿佛骤然收缩,只剩下耳廓上那一掠而过的、柔软而温热的触感。


    像一片羽毛,又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激起皮肤下无数细小的战栗,迅速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那短暂接触的微妙质地——是厉熹年唇瓣的柔软与干燥,带着他自身的体温,烙印般刻在了他敏感的耳后。


    紧随而来的,是厉熹年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与冷杉气息,因这突如其来的贴近而变得浓郁、具有侵略性,随着对方似乎也紊乱了一瞬的呼吸,强势地钻入他的鼻腔。


    揽在他腰侧的手臂像铁箍般骤然收紧,那力道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来不容忽视的热度与坚实的肌肉线条,几乎让他脚下一软。


    “厉总抱歉,我、我,跳错了。”他脱口而出的道歉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声音都有些发颤。


    脸颊和耳根像被点燃般迅速烧灼起来,热度惊人,却并不是因为尴尬,抑或是他给厉熹年添了麻烦。


    那一下无意的触碰,远比任何有意的亲近更让他心跳加速,心脏在胸腔里狂野地撞击着,节奏完全失控,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甚至不敢去想,厉熹年是否也感受到了他这瞬间的异常,是否听见了……


    他有如战鼓般咚咚作响,好似下一刻就要撞破胸膛的心跳声。


    而厉熹年又何尝不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接触扰乱了心神。


    唇瓣触碰白皙而细腻的耳尖皮肤,带着微凉的体温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像最上等的丝绒,又像清晨沾着露水的花瓣,一触即离,却留下了一片挥之不去的、痒痒的麻。


    怀中人因此而产生的细微颤抖,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递过来,那长长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飞快地扇动,仿佛直接扫在了他的心尖上。


    “没事。”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许多,想要压制得平稳淡定的语调也显而易见地与往常不同。


    他几乎是动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克制住没有将怀里这具温软的身体更紧地按向自己,去确认那勾人心魄的颤抖与热度是否真实。


    这样的接触,远比往日他和「幽灵」肢体接触时更令他有对方就在身边的真实感。


    厉熹年垂眸看向怀里面若桃花、耳尖泛红的青年,心想:如果能每天,都这样抱着他,就好了。


    真正的抱着。


    不是透过那个系统,是能真真切切感受到林溯星温度,睁开眼就能看见他琥珀色眼睛的抱着。


    或许……是他越来越贪心了。


    毕竟原来,他不是想着,只要「幽灵」能一直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吗?


    舞池的另一端,林泗宜与汪舜钥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但他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追随着自家弟弟与厉熹年的方向。


    “抱歉……”林泗宜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分心,低头对舞伴致意,磁性声音消融在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圆舞曲》乐章里,“我有些走神了。”


    汪舜钥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礼服,长相清纯甜美,性格却十分活泼。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狡黠地眨了眨眼,顺着林泗宜刚才的视线望过去,压低声音笑道:“泗宜哥,你是在担心溯星被厉总「拐走」吗?”


    林泗宜被她直白的话语说得微微一怔,还未来得及回应,汪舜钥便继续好奇地追问,目光在他们与那对引人注目的舞伴之间流转:“说真的,泗宜哥,你知不知道溯星和厉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她示意林泗宜看向厉熹年与林溯星那边。


    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厉熹年正微微低头,似乎在林溯星耳边说了句什么,引得林溯星耳根微红,而男人那揽在青年后腰的手,姿势保护意味十足,甚至带着点不容他人觊觎的霸道和占有感。


    “厉总哎……”汪舜钥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叹,“谁不知道他从来不在这种舞会上跳舞?今天不仅为溯星破了例,两人还有说有笑的,你看他们的肢体动作那么亲近……”


    她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措辞,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芒:“哪像是不熟或者普通朋友?感觉他们周围的空气都比我们这边黏糊多了。厉总看溯星的眼神,我还真没见过他对第二个人这样。”


    在汪舜钥印象里,厉熹年似乎总是面容冷淡,偶尔流露出的笑容也带着客套和毫不掩饰的傲慢。


    而刚才她哥哥也说了,厉熹年绝对不是那种会因为某人没有舞伴向他求助,就会好心答应的人。


    想到方才林泗宜拉着汪舜钰向林溯星介绍「这是你舞伴」时,厉熹年眼神里瞬间闪过的杀意,汪舜钥都替自家哥哥后怕。


    厉熹年那充满敌意的反应,就好像……有人要抢走他的宝贝似的。


    林泗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弟弟在那位厉总身边。虽然偶尔流露出羞涩与慌乱,但整体状态是放松的,甚至可以说是依赖的。


    他眉头微蹙,心中疑虑更深,对于汪舜钥的问题,他发现自己竟给不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厉熹年对溯星的特别对待,已经明显到连旁观的汪舜钥都一眼看穿了。


    但林泗宜却完全不知,溯星什么时候与厉熹年有过交集,到了两人可以如此熟捻地搂着跳舞的程度。


    重新调整姿势,随着音乐再次起舞后,林溯星显然是心有余悸,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脚步上,眼神紧盯着地面,生怕再出一丝差错,那副认真又带着点惊弓之鸟的模样,简直像是被老师点名上台背诵的学生。


    然而,在愈发专注而跳得越来越好的林溯星的衬托下,向来以冷静自持、掌控全局著称的厉熹年,却罕见地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刚才紧扣对方腰线时感受到的柔韧弧度,鼻尖也依旧萦绕着那抹挥之不去的、撩动心弦的气息,搅得他心神不宁。


    舞曲的再次来到一个上扬的小高潮,舞池里的女宾都在男宾抬起的手臂下翩然转圈,蓬松裙摆扬起美丽犹如花朵般的形状。


    心不在焉里,厉熹年步伐的幅度宽了些许,脚下一顿,险些就踩到了林溯星擦得干净的鞋尖。


    “抱歉。”厉熹年迅速收敛心神,调整呼吸,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林溯星摇头,抬头看他时小鹿眼笑得弯成月牙般的形状,里面盛满盈盈水光:“没关系,你是不是走神啦?”


    “嗯……”厉熹年垂眸看他,两道目光在流淌的音乐中不由自主地再次轻轻相撞,一触即分,都带着些许来不及掩饰的仓促与异样。


    那些心照不宣的、因意外亲密而激荡起的涟漪,并未平息。


    反而在这看似恢复正常的旋转舞步里,无声地蔓延、发酵。


    第一支华尔兹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弦乐声优雅地滑向尾声。


    按照传统,舞池中相拥的宾客们并未立刻分开,而是伴随着最后的几个音符,自然地携手连成一个缓缓转动的圆圈。


    这是一个预示著交换舞伴的经典信号——当新的舞曲响起,圆圈将打开,每位舞者都将转身,牵起身后那位宾客的手,开启下一轮的共舞。


    许多道隐含期待的目光,早已锁定了圆圈中的厉熹年与林溯星,猜测着今日出尽风头的这两位会选择何人作为第二支舞的舞伴。


    这样,他们就还有机会沾沾光,不是吗?


    华尔兹尾音缓缓消散,舞池中的灯光微妙地变换,预示着交换舞伴的传统环节即将开始。


    林溯星察觉到周围舞伴们松开了相握的手,准备寻找新的搭档,他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地拉住了正要后退一步的厉熹年的衣袖,这个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


    “等等……”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坏了,下一支舞……如果我的舞伴是位小姐,我、我得跳男步,我怕我带不好……”


    虽说他现在跳女步完全没问题,但也是建立在厉熹年跳得好的前提下。


    如果下一首曲子节奏更快,那他肯定得遭啊!


    自己丢脸,还连带着人家女孩丢脸,听起来就让人感到尴尬。


    林溯星越说声音越小,觉得自己的要求似乎有些过分。


    在这种规矩森严的宴会上,厉熹年已经为他破例跳了第一支舞,现在他这么说,好像有点无理取闹,而且不太现实。


    厉熹年垂眸,看着那只揪住自己衣袖的、骨节分明的手,再抬眼看向林溯星因苦恼而皱巴成一团、带着婴儿肥的小脸。


    他那张惯常冰封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手轻轻握住了林溯星的手腕,阻止了他想缩回去的动作:“不必换舞伴。”


    厉熹年从来没想过和除了林溯星以外的人共舞。


    而林溯星这番在他看来显然是借口、实则是不想与他分开的话,为早已有所准备的男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


    在众目睽睽之下,音乐将歇未歇、圆圈将散未散的那个瞬间,厉熹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并没有松开林溯星,等待圆圈的规则将他带向另一位陌生的舞伴。


    反而就着握着他手腕的姿势,带着他优雅地一个旋身,巧妙地避开了原本应该走向林溯星的一位绅士,将林溯星重新带回了舞池中央,恰好站在了下一支舞曲开始时,他们原本的位置上。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只是一个连贯的舞蹈动作。


    一时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位原本站在厉熹年身后的首席银行千金,脸上志在必得的完美微笑骤然僵住,精心保养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捏住了掌心。


    另一位出身航运世家,本已算好步点、准备向林溯星发出邀请的英俊绅士,此刻脚步也顿在原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可置信。


    “看到了吗?厉总他……他没换舞伴!”


    “天啊,他居然为了林家那个生面孔,连交换舞伴的规矩都打破了?”


    “没想到厉熹年这样看起来古板无趣的人,竟然也会这样任性啊……”


    “这……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欣赏了吧?谁见过厉总对谁这样特殊对待过?”


    “看来之前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他们之间的关系,绝对不简单……”


    “现在谁还敢说他们之间没什么,我看估计已经是恋爱关系了吧!”


    细碎的惊呼与低语在名流绅士与淑女名媛之间抑制不住地流传开来。


    谁能想到,厉熹年这个向来被视为古板、严谨、最恪守上层社会隐形规则的厉家继承人,竟会如此公然、甚至堪称任性妄为地,为了一个人,打破这延续了百年的舞会传统!


    做完这一切,厉熹年才微微低头,凑近林溯星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丝低沉的、近乎狡黠的笑意说——


    “规矩是死的。”他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但我是制定规矩的人之一。我说不用换,就不用换。”


    林溯星满脸讶然地看着他,完全没料到一向以冷峻严肃面孔示人的厉熹年会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近乎「耍赖」的举动。


    这个发现,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厉熹年那总是密不透风、高深莫测的形象里,凿开了一道鲜活的缝隙。


    这一刻,他仿佛窥见了这座冰山之下,隐藏着的不为人知的、带着点坏心眼的一面。


    一丝极淡的笑意难以抑制地爬上林溯星的嘴角。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完美得如同精密仪器的厉总,而是一个更为鲜活,因为反差感而显得有点可爱的人。


    这份强烈的反差,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来一阵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第二支舞曲的旋律比华尔兹更添几分缠绵,灯光也调暗了些,在相拥的舞者身上投下暧昧的光影。


    林溯星随着厉熹年的引领缓缓移动,之前那份紧张畏惧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


    他想起厉熹年方才维护自己的模样,与此刻沉稳的舞步重叠,忍不住轻声问:“厉总,你舞跳得这样好,是从小就在这些宴会里练出来的吧?”


    厉熹年的步伐有瞬间几不可察的凝滞,那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眸仿佛透过林溯星,看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是我母亲派人来教的。”他声音低沉,带着回忆特有的质感,“那时我大概……十岁。”


    随着这个对他而言有些禁忌的话题打开,他眼前似乎浮现出老宅那间空旷的练习厅,光滑如镜的木地板,以及窗外总是阴沉的天。


    “我其实没有跳舞的天赋……”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手脚不协调,总是记不住复杂的步序。在家族的一次儿童舞会上,我接连踩错了拍子,撞到了旁人……引得其他孩子哄笑。”


    那些尖锐又稚嫩的笑声,仿佛隔着岁月再次隐约传来。


    厉熹年自那时起就是这么个寡言少笑的性格,面容青涩却像个小大人,被嘲笑了不哭不闹,也不与对方争吵,只是回家后对着自己生起了闷气。


    “回去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里,在窗户前闷闷不乐地坐了一整天……当时我心想,以后再也不要去那种场合。”


    林溯星屏住呼吸,几乎无法想象眼前这个掌控一切的男人,也曾有过那样无助委屈的时刻。


    “晚上母亲发觉我晚餐什么也没吃,走进我房间时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抱着我。”


    厉熹年的声音里渗入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是我主动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而她也没有把这件事当成孩童的闹脾气,而是郑重其事地和我商量,我可以选择以后再也不去。”


    “她告诉我,舞蹈不是为了取悦任何人,而是为了让自己快乐。如果觉得不快乐,那就不跳。”


    林溯星静静地听着,心里某个地方变得无比柔软。


    厉熹年目光落在林溯星侧脸,却又好似穿过现实回到了尘封许久的过往:


    “我不愿服输,当时脾气过了以后就开始学习跳舞,母亲总是陪着我在夜晚的落地窗前一遍遍练习。”


    音乐恰在此时过渡到缠绵的段落,厉熹年带着他完成一个流畅的旋转。


    在交换重心时,林溯星听见一声几乎被乐曲淹没的轻语:“我很想她。”


    那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沉甸甸地压在林溯星心上。


    他抬头,看见厉熹年很快别过脸去,眼神里淬满的思念与惆怅却已经全然落进他眼里。


    林溯星目光描摹着厉熹年轮廓分明的侧脸,最后落在他那双如同覆着薄冰的冬日湖面般的眼眸上,那里面藏着星辰,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脱口而出:“您的母亲……一定是一位非常美丽的女士。”


    厉熹年垂眸看向他,唇边勾起一抹极浅淡的弧度,那笑容短暂地驱散了眼中的冰层,却让那份潜藏的落寞更加清晰。


    他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融入了音乐里:“她很漂亮,像从拉斐尔画作里走出来的伽拉忒亚。不过……她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林溯星心口漾开一圈带着酸涩的涟漪。


    他猛地收紧了搭在厉熹年肩上的手,一种混合着心疼与懊恼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林溯星简直想扇贸然开口的自己几个嘴巴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更加专注地跟随厉熹年的舞步,仿佛想通过这无声的陪伴,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


    不知为何,此刻如同一道光滑过思绪,林溯星忽然想到——


    年年的身世,似乎和厉总的,很像啊!


    ……


    在加勒比海东南隅,距离委内瑞拉海岸约40公里处的伊斯拉穆赫雷斯岛(IslaMujeres)东北角,一座完全私密的悬崖别墅临海而建。


    这里与岛上主要城镇的喧闹隔绝,唯有海浪拍击礁石的白噪音永不停歇。


    别墅内部是墨西哥特有的装潢风格,手工打磨的珊瑚石墙面在暮色中泛着蜂蜜般的光泽,家具大量使用了萨波特木,深色的木质纹理间,摆放着来自塔斯科的纯银饰品和色彩浓烈的瓦哈卡(Oaxaca)织毯。


    空气中弥漫着龙舌兰酒的微醺和夜茉莉的浓郁甜香。


    黑陶灯盏将光线切割成古老图腾的形状,投射在深色萨波特木地板上。


    一只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把柯尔特蟒蛇型左轮手枪。


    357马格南口径的钢制枪身泛着冷硬的蓝光,镶嵌着黑玛瑙的握柄在她指间优雅转动。


    保养极佳的机械部件发出轻微而顺滑的「咔哒」声。


    虚扣在扳机护圈上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哑光裸色的甲油。


    手腕纤细白皙,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力道,一路延伸上去,是女人白色亚麻廓形套装下包裹的曼妙躯体,宽大的裤腿更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视线上移,越过优美的颈部线条,是一张令人屏息的混血面孔。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五官既有东方人的精致,又融合了欧罗巴的立体深邃。


    然而,最慑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与厉熹年如出一辙的灰蓝色,只是她的眼神更冷,像冰川深处的寒冰,美丽,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熹年少爷已经顺利将厉鹤楠一派扳倒,拿回了所有矿产和冶炼产业的控制权。”


    下属垂首禀报时,她正望着窗外沉入海平面的夕阳。灰蓝色的眼眸被霞光染成紫罗兰色。


    女人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笑容优雅而美丽,如同一位听到儿子取得好成绩的母亲。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掠过女人无数次看向孩子时出现过的温柔。


    时过境迁,两人已经数年未曾相见。


    但每当这样从旁人口中事无巨细听到他的事,就好似自己仍在他身边,从未离开。


    “做得不错。”她的声音柔和动听。


    下属继续汇报着这些天厉熹年的动向:“厉千琉在熹年少爷的湾流G700中暗中设置了爆炸物。但立即就被安保发现,如今人赃并获,厉千琉已被厉老爷子禁足。”


    “这种脏东西,竟然还想着动熹年,不自量力。”女人的声音像被海风揉碎的月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慵懒。


    下属顿了顿,语气有些犹豫:“还有……少爷最近似乎与那位做高定成衣的林家的小男孩,走得比较近。”


    厉熹年与林溯星在春季宴会上的第一支舞已是令众人瞩目。


    更何况又添上了两人任性的「拒绝换舞伴」,此事早已在圈子内传得沸沸扬扬。


    很多人甚至都默认,厉熹年与林溯星之间,一定有越界的感情存在。


    瞬间,室内温度仿佛骤降。


    女人把玩左轮手枪的动作停了下来,指尖停留在击锤上。


    她脸上温柔的笑意丝毫未变,但眼神染上几分无奈,却并无怒意。


    “不知不觉,他已经到了恋爱的年纪……”她轻声重复,语气平淡,却让下属的头垂得更低,“我呀,错过了太多他人生中重要的时刻了。”


    她微微侧头,目光投向窗外无垠的加勒比海,海天一色,正如她为儿子规划的宏图。


    “小姐,其实如今的局势,您若是想回去,随时也可以……”属下忍不住抬头,劝说道。


    这些年,昂希尔温小姐没有一天不想念熹年少爷,每日都要翻阅知悉少爷的动态。


    默默流泪的时刻,亦不在少数。


    女人摇头,笑容染上几分寂寥:“假死这么多年,说不定,他无法原谅我的欺骗,也并不欢迎我回到那里……”


    落日的余晖在她眼中燃烧,那双与厉熹年如出一辙的灰蓝色眼眸里,正翻涌着比加勒比海更汹涌的情绪。


    “已经到了决战的阶段,熹年一旦收回酒店商场等房地产板块,集成更大的商业版图,势必会遭到他们鱼死网破的反扑。熹年需要帮手,更多的助力。”


    “我想,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年年妈不是反派!【抱抱】老婆们不要误会了,她和星星一样是年年毒唯


    第45章


    喷泉旁立着一盏复古的煤气路灯,磨砂玻璃灯罩内透出温暖柔和的橘色光芒,在地上圈出一片明亮的、仿佛与世隔绝的光晕。


    光晕之外,是沉沉的夜色,高大的欧洲山毛榉和修剪成几何形状的黄杨绿篱在黑暗中静默矗立,轮廓模糊,如同忠诚的守卫。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盛放的夜来香以及被流水浸润的青苔混合而成的清冽气息。


    “这里好安静呀,舞会结束就悄悄跑来这里,真的可以嘛?”林溯星微微侧头,看向走在他身侧的男人。


    厉熹年摇头:“无妨,宴会缺了谁都能继续运作,如果我留在那儿,会有很多人围上来,你应该不会喜欢。”


    林溯星一愣。


    他怎么知道自己不喜欢那种充满阿谀奉承又吵闹的环境?


    “谢谢你,今天帮我这么多。”林溯星发自内心地感激对方。


    在PRODUCE制作人的宿舍里翻阅那本名为《华国财经》的杂志时,他从未想过之后有一天他会和封面上商业帝国的掌舵人在灯火通明极尽奢华的宴会厅里亲密无间地共舞。


    厉熹年几乎可以说是这群人里看起来最不好接近的,可是也正是他,在其他人冷眼旁观他被为难和奚落时,主动站出来保护他。


    林溯星真希望自己能有什么突出之处能够帮上厉熹年,以偿还今日的恩情。


    但思来想去,却觉得自己无论是家世抑或是能力,都完全无法比拟对方,更谈不上帮对方的忙了。


    听着这句有些生疏的话语,厉熹年停下脚步,凝眸看向灯光下轮廓分明的青年:


    “不必这么生分言谢,你值得这样被对待的,以后不要再妄自菲薄。”


    整个世界仿佛都睡着了,只剩下他们两人,站在这花丛里唯一的光明之地,听着那永不停歇的、温柔的水声,感受着彼此近在咫尺的呼吸。


    厉熹年难得有些心中没底:林溯星大概能听出他的话里,隐晦表达的意思所在吧?


    他是想告诉林溯星,不必再因所谓身份、家世等感到自卑,大可以坦然相告他作为「幽灵」的身份,而非一直这样……隐瞒着,假装他们只是陌生人。


    林溯星被厉熹年鼓励的话感动得内心冒泡泡:“谢谢你,大佬!我之前确实有点自卑,你竟然这么细心注意到了……以后我一定会努力变得自信一点的!”


    若不是这园林精致优雅,林溯星简直想放一首《兄弟抱一下》来渲染此刻的氛围。


    厉熹年:“……”


    这究竟是明白了,还是没明白呢?


    两人完全在跨服对话,各说各的,还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


    待日后复盘时两人一起发笑,又是数月以后的事了。


    月色如水,静静流淌在园林的蜿蜒小径上。


    近处,一条人工小溪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潺潺流过,水声泠泠淙淙,在静谧的春夜里格外清晰。


    溪边坡地上,一株油桐树正逢花期,小巧的白色花瓣中间点缀着橙红色脉纹,在朦胧月色下仿佛笼罩着一层柔光,格外动人。


    有几枝开得正盛的花枝垂得较低,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林溯星的目光被吸引住了。


    “那花真好看。”他轻声说着,快走两步来到坡地边缘,踮起脚尖,伸手想去够最近的那串花枝。


    树种在鹅卵石小道外向下倾斜的土坡上,地面并不平坦,此刻因下午下过绵绵细雨,土壤间散发出青草与土腥味糅杂而成的清新味道。


    林溯星努力伸长手臂,身体因踮脚而微微晃动,重心有些不稳。


    厉熹年眉头微蹙,几乎是下意识地跨前一步,右手紧紧握住了林溯星的左手。


    “小心点。”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坡陡,别摔下去。”


    有了这只手的支撑,林溯星终于稳稳地摘下了那串垂涎的花枝。


    他欣喜地回身,脸上带着得逞后俏皮又灵动的笑容,将带着几朵白色油桐花的花枝递到厉熹年面前,像是献宝。


    “觉得很好看……”他微微仰头看着厉熹年,眼睛在月色下亮晶晶的,“所以送给今天的舞伴厉先生。”


    这一刻,春日夜晚的微风拂过,花影在他带笑的眉眼间摇曳。


    厉熹年凝视着他,心底某处柔软被狠狠触动,想将他搂进怀里的冲动汹涌得几乎要冲破他往日从未失效的意志力。


    男人不动声色地握紧了拳,克制住这份悸动。


    “谢谢。”厉熹年接过花枝,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林溯星的指尖,带起一阵微妙的电流。


    他郑重地将花枝收好,然后极其自然地握着林溯星的手继续向前走,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


    林溯星跟着他向前走了几步,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厉熹年没有松开他的手。


    那只温暖、干燥而有力的手掌,依旧稳稳地包裹着他的手。


    总觉得这样有点怪怪的。


    林溯星觉得,关羽和张飞大概不会这样手拉着手在花海里散步。


    但此刻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心间弥漫开来,心跳蓦然加速,不知为何,他没有选择抽出手。


    只是任由厉熹年牵着,两人继续沿着潺潺的溪流,并肩漫步在静谧的春夜里。


    鹅卵石小道上,两道身影被路灯拉长,亲密得仿佛本就该如此。


    “宴会结束后我送你回去。”厉熹年见林溯星神态有几分疲倦,便开口提起了宴会后的安排。


    林溯星摇头:“谢谢,不用了,我哥哥会来接我一起回去。”


    “嗯……”厉熹年不再言语,好似这个提议不过是随口一说。


    说起宴会结束,林溯星恍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情,开始戳系统:“oi!年年母亲的下落,快点给我!不然我今天就要当杀统犯了,你懂不?!”


    系统瑟瑟发抖:“宿主,鉴于您已完成【在春季晚宴出风头,压过林珂】任务,奖励300积分已下发!


    统统当前正在收集信息碎片,拼凑完成需要24小时时间,预计在明晚十点会下发到您这里。但现在我可以先告诉您,年年的母亲并不是像他想象中那样去世了……”


    “而是主动离开,并摆脱了年年父亲的控制,制造出「假死」的迹象,此时此刻她仍然活着,且已经在地球另一端培养出了自己全新的势力。”


    厉熹年:!?


    男人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到极致的情绪——长期的思念与悲痛铸就的冰层在瞬间被击碎,底下汹涌而出的是不敢置信的惊涛,以及在那惊涛之下,一丝微弱却顽强燃烧起来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那火苗越烧越旺,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狂喜与庆幸如同破闸的洪水,冲垮了多年来坚信母亲已逝的认知围墙。


    他更紧地握住了林溯星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这是唯一能锚定现实、不让自己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垮的浮木。


    林溯星也很高兴:“年年的妈妈还活着,那太好啦,我等会就要告诉他这件事!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子,他这么厉害,他妈妈也是很厉害的人,就算离开华国,也一样能够东山再起啊。”


    系统见林溯星没有继续怪罪自己的意思,接话道:“是啊是啊,不过宿主,我觉得你要谨慎告诉厉……咳,年年这件事。”


    “为啥?”林溯星一头雾水。


    系统神神秘秘的:“你想啊,如果他妈妈还活着,而且活得很好,现在科技发展这么快,为什么不来信通知一下年年,也好让他从常年笼罩他的痛苦和愧疚里脱身呢?”


    “那肯定是有隐情的啊……”林溯星蹙眉,不喜欢系统这样挑拨离间,“如果年年妈妈对他不好,他怎么可能这么想他的妈妈。你有脑子嘛,该不会像三体里的云天明一样,脑子被发射/到外太空去了吧?”


    “真开心呀,年年知道这个肯定也会很开心的,以后他就不用为此伤心愧疚了!不枉我为了这个瓜,拍了原来不想拍的湿身杂志,嘤!”想到之前拍那本杂志时还要脱\衣服,林溯星就还是有点小尴尬。


    尽管之前已经预订了1000本下个月的《费加罗》。但厉熹年此刻却倏地产生了想要买断全部杂志的冲动。


    林溯星是为了他才会拍这期杂志,那他……理应买下所有,作为收藏。


    “哎,反正以前我不理解,现在我全是懂了,忙里忙外好几天,为了他一个笑容也值得。”


    林溯星总算理解了那些辛辛苦苦打工却舍得往某光某叠充648礼包的人。


    玩游戏,就是又肝又氪。


    男人静静听着,心中暖意更甚,以往从未想过除了母亲以外,会有人这样不求回报地对待自己。


    他已经在内心逐渐消化「母亲还活着」的这个事实,方才内心惊涛骇浪般的激动慢慢平息,紧随而来的是欣慰和开心。


    母亲没死,那他现在所做的一切,就更是多了一分意义。


    等到他扳倒那些令人厌恶的对手,他就能把母亲接回来,以后他们仍旧一起住在小时候曾经住的庄园里,仿佛还像以前那样。


    厉熹年忍不住去想十余年过去,母亲有了何种变化,又担忧母亲在大洋彼岸的生活是否适应。


    或许这一切,在明天系统整理出资料后,就能够知晓了。


    “溯星!”林泗宜方才在舞会结束后与汪舜钥、汪舜钰聊了片刻,便出来寻自家弟弟。


    刚才他见着几支舞中场休息时林溯星与厉熹年一起喝了红酒,更不敢让林溯星在外面和厉熹年单独相处。


    林泗宜穿过宴会厅的侧门,踏进月光流淌的花园,目光略一搜寻,便在不远处的油桐花下找到了那两道身影。


    清贵男人脚步不由得放缓了。


    此刻,身形高挑纤瘦的青年正微微仰着头说着什么,侧脸在朦胧月色与路灯暖光的交织下,显得格外清隽柔和,宝石般明亮的黑眸里闪动着星辰般的光芒。


    而站在他面前的混血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影几乎将他笼罩,平日里冷硬的面容轮廓此刻竟带着浅淡而宠溺的笑意。


    两人站得极近,林溯星的一片衣角甚至轻轻擦着厉熹年深色的西装裤管。


    厉熹年微微低着头,专注地听着林溯星说话,那双总是深邃难辨的灰蓝色眼眸里,此刻映着细碎的灯光与眼前人的影子。


    林溯星似乎说了句什么,还抬手比划了一下,姿态是全然的放松,没有丝毫在面对外人时那份不自觉的疏离与戒备。


    而厉熹年,那位素来以距离感和压迫感著称的厉家继承人,竟也微微侧耳倾听着,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存在的弧度。


    月光如水,花影摇曳。油桐树的白色花瓣偶尔飘落,点缀在两人的肩头。


    一个清俊温润,一个冷峻尊贵,站在一起,身高差与气场都奇异地和谐互补,仿佛一幅精心构图的名画,任谁看了,都会在心底暗赞一声——


    「般配」。


    林泗宜站在原地,看着弟弟在那个人面前流露出许久未见的、全然信赖的轻松模样,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看得出来,厉熹年对溯星是特殊的,而溯星在厉熹年身边,似乎也……格外自在。


    这份显而易见的亲密,让他这个做哥哥的,既感到些许宽慰,又不禁生出更深一层的隐忧。


    他最终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光影交界处,不愿打扰那片花树下宁静而亲昵的氛围。


    而跟在他身后的汪家两兄妹已经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了:“哥,这还能说不是爱情啊?舞会上公然违背规矩,不交换舞伴,两个人从头跳到尾。舞会结束后两个人一起溜了,跑到外面花园里拉着手聊天……”


    汪舜钰听完妹妹的感叹,也禁不住笑:“所以我说啊,就算我找不到舞伴被有些人笑一年,也值了。能看到厉熹年这种人这么任性妄为,疑似陷入爱河的样子,可是我以前从来没想过的。”


    汪舜钥看向花丛中的两人:“真般配呀,像电影的画报一样。说实话,我从来没想过,像他们那样的人,也能为喜欢的人做出这样的事呢。”


    “喜欢是一码事,结婚是另一码事……”说到这个,汪舜钰眼中闪过一丝压抑着的痛苦,“身处我们这样的家族,与所爱之人结婚是奢求。若是旁支还好,厉熹年这样的位置身份,是必须选择商业联姻的。”


    “是啊。”汪舜钥笑容带着点苦涩,显然也早就明白这样的道理,“只是看着大家为爱而做出原本不会做的冲动事情,我才感觉他们变回了自己,而不是在扮演家族里他们必须承担的角色。”


    “如果厉熹年最终不选择商业联姻,那我也会考虑遵从内心所想的。”汪舜钰笑了笑,却并未把自己的这句话当回事。


    汪家兄妹在原地感叹许久,林泗宜也从犹豫里回过神,走向那对花影里格外般配的壁人:“溯星,我来接你。”


    林溯星听见林泗宜声音,猛地抬起头,咧出一个灿烂笑容:“哥哥,你来啦。”


    厉熹年顺着他目光看向林泗宜,两人距离更近,几乎靠在一处。


    林泗宜心中愈发五味杂陈,决定赶紧把弟弟带走:“厉总,宴会接近尾声,方才我和溯星都喝了酒,打算先回去了。”


    “好,若是不胜酒力,在这里喝些醒酒的汤水再回。”厉熹年没再多说。


    林溯星和系统扯了半天,总算说服系统,目光轻瞥旁边沉默无言的厉熹年,和系统说:


    “欸,你觉得不觉得很巧啊,厉总的名字里竟然也有个年字。他们霸总人设是都喜欢用这个字来起名吗?”


    系统:“……”


    作为知道一切的统,它好累。


    它不能剧透,否则会被取消优秀系统评选资格,可是看着林溯星这样明明和对方在一起,却不知道对方就是陪伴CP的天真模样,系统又出奇地心累。


    林溯星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而且他们性格也有点像,都话不多……虽然对着那像素界面看不太清,但年年眼睛好像也是这种浅灰蓝色。”


    在林溯星随意的话语中,厉熹年原本带着些许笑意的脸猛地僵住了。


    什么叫「很巧」、「有点像」?


    聪明如他,却一时之间无法理解林溯星这番话的意思。


    或者是说,他分明已经领会,却不敢相信。


    从林溯星这番话看起来,并不认为往日亲近的「年年」就是「厉熹年」。


    所以,这就是他在现实中对自己一直疏离得过分,全然没有作为「幽灵」时的黏人和亲近的原因?


    原来,林溯星并不是因为喜欢自己却自卑不敢说出,而对自己故意保持距离。


    他是真的以为自己是陌生人,所以才会一再回避。


    今晚因两人亲密而积攒起来的欣喜,似乎在此刻被一键清空,令厉熹年有些难得地茫然起来。


    “厉总,我哥哥来接我了,那我回去啦?”林溯星对厉熹年挥了挥手,歪头看向他。


    厉熹年抿唇,似乎不知该作何反应,只是低声说:“嗯……”


    片刻后,好像经过了内心的天人交战般,他又轻声补了一句:“晚安。”


    林溯星听见了他欲盖弥彰的补充,笑了起来:“厉总,晚安!”


    这句礼貌又疏离的「厉总」,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厉熹年心底那点不为人知的期待。


    他凝视着林溯星清澈见底、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那里有感激,有轻松,唯独没有他暗自期盼的那种悸动。


    原来,那些旋转间的贴近,那些耳语时的温热,那些他自己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


    于对方而言,真的只是一场恰到好处的解围,一次愉快的社交体验。


    他几不可察地微微吸了口气,唇边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弧度。但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某种炽热的光芒,如同风中的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便悄无声息地黯淡了下去。


    仿佛星河陨落,只剩一片沉寂的夜空。


    “不必客气。”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甚至比平时更冷静几分,“路上小心。”


    林溯星毫无所觉,依旧笑着点头:“厉总也是,再见。”


    他转身汇入离开的人流,步伐轻快,一次也不曾回头。


    厉熹年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清隽的背影消失在廊柱的转角,方才一直挺直的肩背几不可察地松懈了一分。


    廊外的夜色浓重,将他周身的气息也染上了几分凉意。他独自立于这片喧嚣过后的寂静里,许久,才缓缓转身,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


    暮色四合,黑色的宾利慕尚平稳地驶上城市高架,如同一条敏捷的鱼汇入钢铁洪流。


    窗外,夕阳的余晖为林立的高楼玻璃幕墙镀上流动的金色,璀璨的霓虹灯带渐次亮起,蜿蜒向前,勾勒出都市脉搏的轨迹。


    下方的街道车灯如织,汇聚成一条条光河,奔向未知的远方。


    车内,与窗外的喧嚣浮华隔绝,只有空调系统发出极轻微的送风声,以及座椅真皮面料随着身体微动而产生的几不可闻的摩擦声。


    林溯星靠在后座,侧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眼神却并未聚焦在任何一盏具体的灯火上。


    他清隽的眉头微微蹙起,一抹挥之不去的苦恼萦绕在眉宇间,与窗外那片璀璨辉煌的夜景格格不入。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那位年轻的先生只是安静地望着窗外,神情里带着一种与这庆功宴前夕格格不入的沉郁。


    仿佛正奔赴的不是一场喧嚣的庆功,而是某个需要独自面对的、未知的迷局。


    暮色四合,就快到和系统约定的解码时间了。


    林溯星想起系统还没解码的瓜,有些心神不宁地打开陪伴模块,戳了戳里面的像素小人:【年年,你在干嘛呢?】


    像素风格的夜空呈现出深邃的钴蓝色,繁星如同细碎的钻石被精心镶嵌在天鹅绒幕布上。


    远处,靛青色的像素海面轻轻起伏,白色的浪花碎成规整的小方块,周而复始地拍打着虚拟海岸。


    露台栏杆由棕褐色的像素格组成,标记着「年年」二字的像素小人静静伫立。


    他穿着一身烟灰色的舒适家居服,柔软的材质用深浅不一的灰色像素点完美呈现。


    晚风拂过他墨色的短发,发梢微微飘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像素蓝眼睛——由深海蓝与冰蓝两种色块精心构成,在星空下泛着温和的光泽。


    他微微仰头望向星空,身后的别墅窗户透出暖黄色的光晕,整个画面带着特有的宁静与治愈感。


    回复他的是小人的沉默。


    这两天,无论他是说话还是互动选项,像素小人都毫无反应。


    默默陪伴在他系统世界里的人,为什么忽然之间,就像抽身离去的潮水,不留下一丝痕迹,只剩下空旷的、令人心慌的寂静?


    年年……


    这个名字在他心底盘旋,带着一种陌生的滞涩感。


    林溯星心中愈发不得劲,又委屈又困惑,搞不懂自己是做错什么了,对方这样爱答不理的。


    明明以前……看见他来都很开心的,会一直黏着他的。


    到底是系统设定出问题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他一直保持和年年每天的互动,怎么想也不像是因为他而在生气啊?


    委屈漫上心头,林溯星在赌气里继续打下一行字:【你如果觉得我打扰到你,我之后再也不来了。】


    几乎是刹那,他耳边忽地响起低沉磁性的男声——


    “没有打扰。”


    林溯星:?


    系统弹出提示【好感度提升至lv45,已开启语音对话功能!】


    【那你干嘛不理我。】林溯星继续打字,追问着。


    小人又沉默了。


    【我这周都不想来看你了!前两天你冷暴力我,你是坏蛋!】林溯星越说越生气。


    年年的像素小人在原地转了两圈,似乎有些着急。


    林溯星听见他说:“没有不理你,我很累了,想休息。”


    “你!”林溯星急眼了,直接把语音对话打开,“你什么意思呀!亏我还为了你的事情忙里忙外半天呢!要是我做错什么事了,你直接告诉我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这样不说话!?”


    “不想说……”对面的男人声音磁性好听,此刻却有些难言的委屈似的,“晚安。”


    这声晚安透过系统传递过来,低沉,平稳,带着独特的咬字习惯——某个音节会微微拉长,尾音落下时有种特别的磁性。


    林溯星猛地坐直了身体——


    此刻耳边的温柔声音和昨夜那个站在他面前同他道别的高大男人声音似乎重合在一起。


    这个声音……


    他屏住呼吸,心脏突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这不可能只是巧合。


    这分明就是——昨晚在花园里,厉熹年送他离开时,在他耳边道晚安的声音!


    连那微妙的停顿,气息的轻重,都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末尾已经修改,再次强调年年妈妈不是反派也不会伤害小情侣啊啊啊(可怜)


    好啦,之前是年年追星星,现在是星星追年年,攻守之势异也!【让我康康】【星星眼】


    记住这个油桐花花枝,以后要考【敲了敲黑板】【彩虹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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