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绿间真太郎打破纪录的那天,东京体育馆里沸腾得像一锅滚水。
鎏汐站在场边医疗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小腹。四个多月的身孕已经开始显怀,好在白大褂够宽大,还能遮住。她需要在这场比赛中担任医疗保障,虽然流川枫不太情愿,但在她的坚持下还是同意了。
“有任何不舒服就马上告诉我。”出门前,流川枫第三次叮嘱。
“知道了。”鎏汐笑着给他系领带——今天他难得穿了正装,说是要“正式一点”。
“真的不用我陪你去?”流川枫又问。
“你今天不是要去见经纪人?”鎏汐记得他有约。
“可以推掉。”
“不用。”鎏汐摇头,“我能行。而且你去了,记者又要围过来。”
流川枫没再坚持,但送她到体育馆门口时,还是补了一句:“比赛结束我来接你。”
现在,鎏汐站在场边,看着计分牌上醒目的数字:87:79,绿间真太郎所在的球队领先。而绿间本人,已经投中了十一记三分球。
距离联赛单场三分命中纪录,只差一球。
观众席座无虚席,媒体区的长枪短炮全都对准了场上的绿间。鎏汐能听见解说员激动的声音:“绿间真太郎今天状态神勇!距离打破纪录只差一步!这是历史性的一刻!”
她看向场上的绿间。他还是那副冷静的模样,推了推眼镜,接过队友传球,在三分线外站定。防守队员已经贴得很近,但绿间没有任何犹豫,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
鎏汐屏住呼吸。
“唰!”
空心入网。
第十二记三分。
纪录,破了。
体育馆瞬间爆炸。观众全部起立,掌声、欢呼声、口哨声响成一片。鎏汐也忍不住鼓掌——作为一个医生,她见过太多运动员因伤病倒下,能见证这样的辉煌时刻,她由衷地感到高兴。
绿间被队友团团围住,媒体的闪光灯几乎要闪瞎人的眼睛。鎏汐收回目光,开始检查医疗包——比赛还没结束,她得做好准备。
最后几分钟,双方都打得很拼。一次争抢篮板时,对方球员落地不稳,膝盖扭了一下。鎏汐立刻带着急救箱冲上场。
“别动。”她按住那个年轻球员,“让我看看。”
球员疼得脸色发白。鎏汐快速检查了他的膝盖,判断是韧带扭伤,不算严重但需要马上处理。她让助手拿来冰袋,给他固定好。
“谢谢医生。”球员说。
“别客气。”鎏汐站起身,“下去休息吧。”
她抬起头时,正好看见观众席上的流川枫。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但鎏汐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那个身影太熟悉了。
两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眼。流川枫微微点头,鎏汐也轻轻点头,然后继续投入工作。
比赛结束时,绿间的球队以98:89获胜。鎏汐完成所有赛后保障工作,正准备离开时,绿间真太郎走了过来。
他还穿着球衣,满头大汗,但神色平静得不像刚打破纪录的人。
“鎏汐医生。”他礼貌地说。
“恭喜。”鎏汐微笑着说,“很精彩的比赛。”
“谢谢。”绿间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她身后,“流川枫也来了?”
鎏汐回头,看见流川枫已经走到她身边。他摘掉帽子,对绿间点点头:“恭喜你打破纪录。”
“好久不见。”绿间说。
“嗯。”
两个同样话不多的男人站在一起,气氛有点微妙。鎏汐正要开口,绿间先说话了:“多谢鎏汐医生的专业保障。”
“这是我应该做的。”鎏汐说。
绿间看向流川枫:“你很幸运。”
流川枫握住鎏汐的手:“我知道。”
媒体在这时发现了流川枫,立刻围了过来。“流川枫!是流川枫!”“流川选手,请问您今天来看比赛是特意支持绿间选手吗?”“您对绿间选手打破纪录有什么看法?”
问题像炮弹一样砸过来。流川枫皱了皱眉,把鎏汐往身后护了护:“私人行程,不接受采访。”
“这位是您的妻子吗?”“鎏汐医生,请问您作为联赛医疗顾问……”
绿间适时地开口:“各位,请先采访今天的比赛。我还有话要对媒体说。”
记者们这才重新把注意力转回绿间身上。流川枫趁机拉着鎏汐离开了现场。
走出体育馆时,天已经黑了。东京的夜空难得能看到几颗星星,微弱地闪烁着。
“你怎么还是来了?”鎏汐问。
“不放心。”流川枫说,“而且也想看看绿间的比赛。”
“他今天很厉害。”
“他一直很准。”流川枫说,“高中时就是。”
两人沿着街道慢慢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鎏汐的肚子在灯光下显出一个柔和的弧度。流川枫的手一直护在她腰后,像是怕她摔倒。
“饿不饿?”他问。
“有点。”鎏汐说,“安安好像也饿了,刚才踢了我一下。”
流川枫立刻停下脚步,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真的?”
“嗯,就刚才。”
流川枫弯下腰,对着她的小腹轻声说:“安安乖,爸爸马上带你和妈妈去吃饭。”
鎏汐笑了:“他能听见吗?”
“能。”流川枫直起身,牵起她的手,“想吃什么?”
“你做的糖醋排骨。”鎏汐说。
流川枫愣了下:“现在?”
“嗯。”鎏汐点头,“突然很想吃。”
“家里没排骨了。”流川枫说,“得先去买。”
“那去买。”
两人改变方向,往超市走。夜晚的超市人不多,流川枫推着购物车,鎏汐在旁边挑食材。排骨、生姜、葱、醋、糖……流川枫一样样放进车里。
“还要什么?”他问。
“西兰花。”鎏汐说,“再买点水果。”
买完东西出来,已经快九点了。流川枫一手提着购物袋,另一只手牵着鎏汐,往公寓走。
“累不累?”他问。
“还好。”鎏汐说,“就是有点困。”
“回去你先休息,我做饭。”
“我想看你做。”
流川枫看她一眼:“随你。”
回到家,鎏汐换了家居服,坐在厨房的高脚椅上,看流川枫做饭。他动作熟练——排骨焯水,调料,翻炒,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你做饭越来越好了。”鎏汐说。
“练的。”流川枫说,“想让你吃得好点。”
鎏汐心里一暖。
糖醋排骨的香味很快弥漫了整个厨房。流川枫又炒了个西兰花,煮了米饭。当他把菜端上桌时,鎏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好香。”她说。
“尝尝。”流川枫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鎏汐咬了一口,酸甜适中,肉质软烂:“好吃。”
“那就多吃点。”
两人安静地吃饭。鎏汐吃了很多,流川枫看着,眼里有满足的笑意。
“今天看到绿间,”鎏汐突然说,“想起你们高中时候。”
“嗯?”
“那时候你们都是对手。”鎏汐说,“现在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做到了顶尖。”
流川枫想了想:“绿间很适合做射手。冷静,专注,不受干扰。”
“你呢?”鎏汐问,“你适合做什么?”
“我?”流川枫顿了顿,“适合做你丈夫,做安安的爸爸。”
鎏汐笑了:“我是说篮球。”
“篮球也是。”流川枫说,“但那些都是身份。最重要的身份,是这两个。”
鎏汐的眼睛有点湿。她低下头,继续吃饭。
饭后,流川枫洗碗,鎏汐去洗澡。等她出来时,流川枫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今天其实很累,上午见了经纪人,下午又去看了比赛。
鎏汐轻轻走过去,给他盖上毯子。流川枫动了动,睁开眼睛。
“去床上睡。”鎏汐说。
“嗯。”流川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你洗好了?”
“洗好了。”
流川枫站起身,牵着她往卧室走。躺下后,他习惯性地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
“安安睡了?”他问。
“嗯,安静了。”
“今天踢你,疼吗?”
“不疼,就是有点突然。”
流川枫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这小子,以后说不定是个运动员。”
“也可能是医生。”鎏汐说。
“都好。”流川枫说,“只要健康快乐。”
鎏汐转过身,面对他:“流川枫。”
“嗯?”
“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应该的。”
“还有,谢谢你的糖醋排骨。”
“想吃随时说。”
鎏汐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唇:“晚安。”
“晚安。”
流川枫关掉灯,在黑暗中抱紧她。窗外,东京的夜景依然璀璨,但屋内的两个人,已经沉入了属于他们的宁静梦乡。
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绿间真太郎刚刚结束采访。他坐在回家的车上,拿出手机,看到队友发来的信息:“今天流川枫来了。”
绿间回复:“知道。”
“他老婆是今天的医疗医生?长得挺漂亮。”
绿间想了想,回:“她很专业。”
流川枫归队的前一天,青峰大辉打来电话:“明天晚上有场表演赛,‘奇迹的世代’几个都会来,你来不来?”
鎏汐正在旁边看书,听见手机漏出的声音,抬头看向流川枫。
“几点?”流川枫问。
“七点开始。”青峰说,“打完了一起吃个饭,黄濑说想见见你老婆。”
流川枫捂住话筒,看向鎏汐:“你想去吗?”
“表演赛?”
“嗯。”
鎏汐想了想:“你想去吗?”
“都可以。”流川枫说,“看你。”
“那就去吧。”鎏汐说,“我也好久没看你们打球了。”
流川枫松开话筒:“好,我们过去。”
挂断电话,鎏汐合上书:“你会下场打吗?”
“应该会打一会儿。”流川枫说,“表演赛,不会太认真。”
“那我要好好看。”鎏汐说。
流川枫看着她隆起的肚子:“会不会太吵?”
“不会。”鎏汐摇头,“安安喜欢热闹,最近听到声音就动得欢。”
流川枫的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果然感觉到轻微的胎动。五个多月的孕期,安安已经很有活力了。
“这小子。”流川枫低声说,“以后肯定静不下来。”
“说不定是个姑娘。”鎏汐说。
“姑娘也好。”流川枫说,“像你。”
第二天傍晚,两人来到体育馆。表演赛已经开始了,观众席坐满了人——这种“奇迹的世代”齐聚的比赛,即使不是正式赛事,也一票难求。
鎏汐和流川枫从球员通道进去,直接坐在了前排预留的位置。场上,青峰大辉刚完成一次暴扣,全场欢呼。黄濑凉太在另一边运球,看见他们来了,远远地挥了挥手。
“流川!”青峰在场边喊,“换衣服,上来打!”
流川枫看向鎏汐。
“去吧。”鎏汐说,“我在这儿看着。”
流川枫去更衣室换了球衣出来——11号,红色。他上场时,观众席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鎏汐坐在场边,手轻轻放在肚子上,看着那个在赛场上永远耀眼的男人。
表演赛确实打得不认真,更多的是炫技和娱乐。青峰和流川枫对位了几个回合,互相帽了对方一次,然后击掌大笑。黄濑模仿了几个NBA球星的招牌动作,惟妙惟肖。紫原敦虽然也来了,但大部分时间站在三分线外——他显然对表演赛没什么兴趣。
中场休息时,流川枫下场,走到鎏汐身边,接过她递来的水。
“累吗?”她问。
“不累。”流川枫说,“都没出汗。”
“安安看得很开心。”鎏汐说,“一直在动。”
流川枫弯腰,对着她的小腹说:“喜欢看爸爸打球?”
肚子里的小家伙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下半场流川枫没再上场,就坐在鎏汐身边看。比赛结束,青峰队以微弱的优势获胜。观众开始退场,球员们陆续走向更衣室。
“走吧。”流川枫牵起鎏汐的手,“他们说要聚餐。”
聚餐的地方是黄濑订的餐厅,包间很大,足够容纳十几个人。鎏汐和流川枫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在了——青峰、黄濑、紫原,还有黑子哲也。
“鎏汐医生。”黑子站起来,微微鞠躬。
“黑子君。”鎏汐点头回应。
“好久不见啊流川。”青峰大辉大大咧咧地坐下,看着流川枫时刻护着鎏汐的模样,笑了,“你这真是,以前只知道打球,现在满眼都是老婆孩子,变了不少。”
流川枫没恼,反而把鎏汐往身边带了带:“他们是我的全部。”
鎏汐脸颊微红,轻轻捏了捏流川枫的手。
黄濑凉太拿出手机:“来来来,难得聚这么齐,拍照留念!”
大家站起来,鎏汐被流川枫揽在身前,其他人站在他们身后。黄濑举着手机:“三、二、一——”
闪光灯亮起。
照片里,鎏汐依偎在流川枫身边,笑容温柔。流川枫的手护在她腰后,眼神落在她身上。“奇迹的世代”成员站在他们身后——青峰咧嘴笑,黄濑比着剪刀手,紫原表情平静,黑子微微笑着。
每个人都在这张照片里,每个人都带着笑容。
“发给你们了。”黄濑说。
“谢谢。”鎏汐说。
菜上来了,大家开始吃饭。话题从篮球聊到近况,聊到未来的计划。青峰说他想去美国打一年试试,黄濑说最近接了几个代言,紫原说在考虑退役后开甜品店。
“黑子呢?”流川枫问。
“继续打球。”黑子平静地说,“还能打几年。”
“鎏汐医生,”黄濑转向鎏汐,“您什么时候生啊?”
“预产期在十一月。”鎏汐说。
“那流川到时候能回来吗?”
“能。”流川枫说,“我跟球队说好了,预产期前两周就回来。”
“真好。”黄濑感叹,“都要当爸爸了。”
青峰看着流川枫:“说真的,以前真没想到你会是咱们几个里最早结婚生孩子的。”
“我也没想到。”流川枫说。
“但挺好的。”青峰举起酒杯,“恭喜你。”
“恭喜。”其他人也举杯。
流川枫以茶代酒,和大家碰杯。鎏汐也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聚餐在轻松的气氛中结束。走出餐厅时,天已经全黑了。大家在门口道别,各自离开。
流川枫牵着鎏汐的手,慢慢往家走。夜晚的东京依然喧嚣,但这条小路很安静。
“明天几点的飞机?”鎏汐问。
“早上九点。”流川枫说,“七点就要出门。”
“这么快。”
“嗯。”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鎏汐的手在流川枫掌心里,能感觉到他指节的力度。
“这次回去,”流川枫突然说,“我会尽快安排好,争取安安出生前多回来几次。”
“不用太赶。”鎏汐说,“比赛重要。”
“你们更重要。”
鎏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他。路灯下,他的轮廓格外清晰,眼神里是她熟悉的不舍。
“流川枫。”她轻声说。
“嗯?”
“我会照顾好自己和安安。”她说,“你别担心。”
“我知道。”流川枫伸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但我还是会担心。”
“我也会担心你。”鎏汐说,“训练注意安全,比赛别太拼。你膝盖的旧伤,天冷了要戴护膝。还有——”
她的话被流川枫的吻堵住了。
这个吻很深,很用力,带着即将分离的不舍和眷恋。鎏汐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
良久,两人才分开,额头抵着额头,都在喘息。
“我会尽快回来的。”流川枫低声说,“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安安。”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鎏汐的声音有些哽咽,“注意安全。”
“嗯。”
流川枫最后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他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家走。
回到公寓,鎏汐帮流川枫收拾行李。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他带回来的东西本就不多。但她还是仔细检查了一遍,把洗好的衣服叠好放进去,又塞了几包他爱吃的零食。
“这些美国也有。”流川枫说。
“但这是我买的。”鎏汐说。
流川枫没再说话,就看着她忙碌。等她收拾完,他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安安。”他低声说,“爸爸要走了,你要乖乖的,别让妈妈太辛苦。”
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动,像是在答应。
鎏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转过身,扑进他怀里:“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会的。”流川枫抱紧她,“我保证。”
那一夜,两人都没有睡好。鎏汐半夜醒来,发现流川枫正看着她,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星星。
“怎么不睡?”她问。
“想多看看你。”流川枫说。
鎏汐往他怀里靠了靠:“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但两人都没再睡着。就这样相拥着,听着彼此的呼吸,感受着彼此的心跳,直到天色渐亮。
清晨,流川枫起床做早餐。简单的煎蛋、吐司、牛奶。两人安静地吃完,然后他提起行李,站在门口。
“我走了。”他说。
“嗯。”鎏汐点头。
流川枫放下行李,走过来,最后一次吻她。这个吻很轻,但很绵长。
“我爱你。”他在她耳边说。
“我也爱你。”
流川枫松开她,提起行李,转身出门。鎏汐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她走到窗边,过了一会儿,看见他走出公寓楼,坐上出租车。车开走了,消失在街角。
鎏汐站在原地,手轻轻放在小腹上。
“安安,”她低声说,“爸爸走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到如今一如既往支持我的读者们,谢谢你们!
第82章
洛杉矶斯台普斯中心,镁光灯汇聚的中央,流川枫站起身时,全场安静了整整三秒。
他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是鎏汐前天特意挑选的暗蓝色——她说这个颜色衬他的眼睛。鎏汐坐在第一排,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包,掌心有细微的汗意。她看着台上那个男人,这个在NBA征战了十二个赛季、拿下两座总冠军奖杯、五次入选全明星的男人,此刻要亲口结束这一切。
“感谢各位今天前来。”流川枫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比平时更低一些,“正如公告所言,本赛季将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个赛季。”
台下一阵骚动,记者们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鎏汐看见流川枫的目光越过人群,准确地找到了她。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柔和下来,像是从赛场上那个凌厉的11号,变回了她熟悉的那个男人。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选择现在退役。”流川枫重新看向镜头,“我三十四岁,身体状态依然能打,还有球队愿意给出合约。但篮球从来不是人生的全部。”
他顿了顿,鎏汐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我的赛场荣光已经落幕。”流川枫说这句话时,声音异常平稳,“但人生的新赛场才刚刚开始。感谢我的妻子鎏汐,她陪伴我走过了整个职业生涯,从日本到美国,从新秀到退役。未来,我将全心陪伴她与家庭。”
鎏汐的鼻子突然一酸。她看见有记者把镜头转向她,但她没躲,只是挺直了背,朝着台上的流川枫微微一笑。
问答环节持续了四十分钟。流川枫罕见地耐心,回答了所有问题——关于退役后的计划,关于是否考虑执教,关于中国篮球的发展前景。直到最后一个记者问:“流川选手,您现在最大的遗憾是什么?”
流川枫沉默了几秒。
“没有遗憾。”他说,“我尽了全力,拿到了能拿的荣誉。现在,是时候开启新篇章了。”
发布会结束,鎏汐在后台休息室等他。流川枫推门进来,扯松了领带,长长舒了口气。
“紧张?”鎏汐递给他一瓶水。
“比打总决赛紧张。”流川枫接过水,仰头喝了大半瓶,然后看向她,“你呢?被拍到那么多镜头。”
“习惯了。”鎏汐走过去,替他整理有些歪的领带,“你说得很好。”
“实话而已。”流川枫握住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戒指,“终于说出来了。”
鎏汐抬眼看他:“后悔吗?”
“后悔什么?”流川枫反问,“后悔三十四岁退役?后悔离开NBA?”他摇头,“鎏汐,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从二十二岁以选秀状元身份登陆NBA,到三十四岁功成身退,十二年,四个城市,无数次飞行,数不清的伤病和胜利。流川枫的职业生涯堪称完美——但只有鎏汐知道,那些深夜里他因为时差辗转反侧的样子,那些赛后冰敷膝盖时皱起的眉头,那些因为无法陪伴她而露出的愧疚眼神。
“走吧。”流川枫拎起两人的随身行李,“飞机不等人。”
去机场的路上,鎏汐靠着车窗,看着洛杉矶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后退。她在这里住了八年——先是租公寓,后来买了房子,在后院种了鎏汐喜欢的樱花树,虽然加州的气候让它们总开得不如日本繁盛。
“东西都运走了?”她忽然问。
“嗯,上周海运公司已经装箱发往上海了。”流川枫握着方向盘,“家具大部分留给了买家,只带了重要的东西——你的书,我的奖杯,还有那棵樱花树的幼苗。”
“幼苗?”
“我请人挖了一小株,试试看能不能在上海种活。”流川枫侧头看她,“你说过,想在家里看见樱花。”
鎏汐愣住。那是两年前的随口一提,她早忘了。
“你记得。”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流川枫说得理所当然。
抵达浦东国际机场时,是上海时间的下午三点。出关时,有几个年轻的球迷认出了流川枫,小心翼翼地过来要签名。流川枫一一签了,还配合拍了合照。
“在中国还是这么有人气。”鎏汐推着行李车,笑着说。
“退役了,很快就没人认识了。”流川枫接过推车,“正好,清净。”
叫的车已经到了。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见流川枫时明显愣了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没多问。车子驶上高架,黄浦江在远处蜿蜒,陆家嘴的高楼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光。
“这就是上海。”鎏汐轻声说。她多年前曾来这里参加医学会议,但只是匆匆一瞥。如今,这座城市将成为他们的家。
流川枫提前购置的房产在浦东一个高端小区,闹中取静。车子驶入小区大门时,鎏汐看见整齐的梧桐树和精心打理的花园。他们的房子在一栋高层的二十楼,电梯需要刷卡才能到达。
门打开时,鎏汐站在门口,有一瞬间的恍惚。
客厅宽敞得惊人,整面落地窗外是浦东的天际线。浅灰色的沙发是她喜欢的款式,茶几上已经摆好了新鲜的花束——白色郁金香,她的最爱。阳台被改造成了观景台,放着两把休闲椅和小圆桌,晚上坐在这里,应该能看见外滩的灯火。
“怎么样?”流川枫在她身后问。
“比照片里还漂亮。”鎏汐走进客厅,手指抚过沙发的布料,“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
“装修公司按我的要求做的,但我每周都视频确认进度。”流川枫放下行李,“去卧室看看。”
主卧延续了简约的风格,Kingsize的床,定制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阅读角。但真正让鎏汐怔住的是次卧——
那间房间被彻底打造成了婴儿房。
淡蓝色的墙面,柔软的白色地毯,精致的婴儿床,床头挂着星星月亮的挂饰。衣柜里整齐地叠着小衣服,从新生儿尺寸到三四个月大的都有,男孩女孩的款式各一半。架子上摆着毛绒玩具,角落里还放着一架小木马。
鎏汐站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上——那里还平坦着,但医生
确认,已经有一个小生命在悄然生长。他们原本计划等稳定些再告诉家人,所以她没想到,流川枫会提前准备好这一切。
“你……”她转身,声音有些哽咽。
流川枫从身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畔。
“上个月去体检,我偷看了你的报告。”他低声承认,“我知道现在还早,但我想提前准备好。”
鎏汐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他环在她腰前的手臂上。
“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流川枫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十二分的认真,“再也不用分开了。不用你东京上海两地飞,不用我打完比赛赶红眼航班。鎏汐,我们终于可以每天一起醒来,一起吃饭,一起过最普通的日子。”
鎏汐转过身,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她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须后水和飞机舱的味道。
“有你的地方,就是家。”她闷声说。
流川枫的手臂收紧。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开始倾斜,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得不像是流川枫——他在球场上向来强势,在生活中也常常直接。但此刻,他的吻轻得像羽毛,一点一点地描绘她的唇形,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像是在庆祝他们终于抵达的终点。
鎏汐抬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个吻。她能尝到他唇间残留的咖啡味,能感受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这个在万千观众面前扣篮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在紧张。
吻渐渐加深。流川枫的手移到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敏感的皮肤。鎏汐踮起脚,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听见他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当这个吻结束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流川枫的额头抵着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
“嗯?”
“我爱你。”
这三个字他说得并不频繁,但每一次说,都郑重得像誓言。鎏汐的眼泪又涌上来,她吻了吻他的下巴:“我也爱你。”
窗外传来轮船的汽笛声,遥远而模糊。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流川枫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他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两人就这样看着窗外的城市渐渐亮起灯火。
“饿了么?”许久,流川枫问,“我叫外卖?厨房还没开火。”
“叫点简单的。”鎏汐说,“然后我们一起收拾行李?”
“行李明天再说。”流川枫拿起手机,“今晚,就我们两个人,好好吃顿饭。”
外卖送来得很快——本帮菜,清淡可口。两人坐在观景台的椅子上,就着上海的夜景吃饭。流川枫给她夹菜,动作自然得像已经这样做了一辈子。
“医院那边联系好了?”他问。
“嗯,下周一去报到。”鎏汐说,“瑞安医院,外科。院长看过我的履历,很欢迎。”
“那就好。”流川枫顿了顿,“我这边,有几个国内的运动品牌想找我代言,还有篮球青训营的邀约。不过不着急,我想先陪你安顿下来。”
鎏汐看着他:“你会无聊吗?从NBA球星到……家庭主夫?”
流川枫笑了——是真的笑,眼角有细纹漾开。鎏汐看得有些出神,她爱极了他笑的样子。
“家庭主夫怎么了?”他挑眉,“我觉得这是个很有挑战性的职位。而且,”他握住她的手,“我想陪着你,从怀孕到生产,每一步都在。这是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什么。”鎏汐认真地说。
“我欠你很多。”流川枫摇头,“欠你十二年的等待,欠你无数个独自度过的夜晚,欠你本该有的陪伴。现在,我要一件一件补回来。”
鎏汐说不出话,只是紧紧回握他的手。
饭后,两人一起洗了碗——虽然只是外卖盒子,但流川枫坚持要“有仪式感”。鎏汐擦桌子时,看见他把两人的合照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摆在电视柜上。那张照片是在东京拍的,樱花树下,她穿着和服,他穿着西装,两人都笑得很傻。
然后是奖杯——MVP奖杯,总冠军戒指,全明星纪念品。流川枫没有炫耀式地陈列它们,而是只选了几个有意义的,错落地放在书架上,和鎏汐的医学书籍摆在一起。
“这样看起来,像是两个人的家。”鎏汐评价道。
“本来就是。”流川枫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你的,我的,我们的。”
夜深了,鎏汐洗完澡出来,看见流川枫站在阳台上,背影对着夜空。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上海的晚风带着江水的气息,吹起她的头发。
“想什么呢?”她问。
“想以后。”流川枫握住她环在他腰间的手,“想孩子会长得像谁,想你会不会喜欢在上海生活,想我们老了以后,是不是还这样站在这里看夜景。”
“会喜欢的。”鎏汐把脸贴在他背上,“有你在,哪里都会喜欢。”
流川枫转过身,将她搂进怀里。他的吻落在她额头上,然后是她闭着的眼睛,最后是嘴唇。这个吻比之前的都深,带着某种确认的力度,像是在说:我们真的做到了。
主卧的床很大,新床单有阳光的味道。鎏汐躺在流川枫臂弯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一切像梦。
“流川。”
“嗯?”
“掐我一下。”
流川枫低头看她,眼里有疑惑,然后明白了。他低下头,在她肩上轻轻咬了一口——不重,但足以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疼吗?”他问。
“疼。”鎏汐笑了,“所以不是梦。”
“不是梦。”流川枫吻了吻那个牙印,“鎏汐,我们回家了。”
搬进新家的第七天,鎏汐才终于有了“定居”的实感。
清晨六点半,流川枫的生物钟依然准时。他轻手轻脚地下床,看了眼还在熟睡的鎏汐,替她掖好被角,这才走进厨房。冰箱里是昨天采购的食材——他特意请教了小区里相熟的阿姨,该买什么样的蔬菜才新鲜,哪家的猪肉肉质最好。
鎏汐是被豆浆机的嗡嗡声唤醒的。她睁开眼,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木质地板投下温暖的光斑。客厅里传来流川枫压低嗓音的通话声,似乎在确认什么装修细节。她起身走到客厅,流川枫正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她打电话。
“对,儿童房的窗户护栏要加高……安全性最重要。”他顿了顿,“我太太不喜欢太刺眼的颜色,对,就选那个米白色。”
鎏汐倚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晨光勾勒出他肩颈的线条,曾经在球场上那般凌厉的轮廓,此刻在居家服下显得柔和许多。他转过身,看见她,立刻结束了通话。
“吵醒你了?”他走过来,自然地伸手理了理她睡乱的头发。
“没有,自己醒的。”鎏汐看向厨房,“你在做什么?”
“煮豆浆,煎蛋,还有昨天买的生煎。”流川枫牵着她往餐桌走,“今天要去医院报到,记得吗?”——
作者有话说:感谢始终知道阿舍到如今的读者们,鞠躬!
第83章
鎏汐这才想起,今天是去医院熟悉环境的日子。她任职的上海瑞安医院是沪上顶尖的三甲医院,外科尤其出名。从东京转职过来时,院长亲自看过她的履历——东京大学医学部博士,东京中央医院外科骨干,专攻运动损伤修复,曾在NBA季前赛期间担任随队医疗顾问。
这样的资历,放在哪里都是抢手的人才。
早餐时,流川枫把煎得恰到好处的鸡蛋夹到她碗里:“我查过了,从家里到医院,地铁四十分钟,开车不堵车的话二十五分钟。但早高峰可能会堵。”
“我坐地铁吧。”鎏汐咬了一口生煎,汤汁在
口中溢开,是熟悉的本帮味道,“正好熟悉一下线路。”
流川枫点头:“我送你到地铁站。”
“你今天不是要去家具城?”鎏汐记得他提过,婴儿房的柜子尺寸不太合适,要去重新订做。
“送你完再去,来得及。”
两人吃完饭,流川枫主动收拾碗筷。鎏汐回房换衣服——一套米色西装套装,既专业又不失柔和。她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时,流川枫走进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紧张吗?”他低声问。
鎏汐透过镜子看他:“有一点。毕竟是全新的环境。”
“你可是在NBA更衣室里给一群两米高的运动员做过紧急缝合的人。”流川枫的下巴抵在她肩头,“医院那些同事,不会比勒布朗·詹姆斯更难应付。”
鎏汐笑出声:“这算什么比喻。”
“实话。”流川枫转过她的身子,认真看着她,“鎏汐,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外科医生。在东京是,在这里也一定是。”
他的眼神太坚定,鎏汐心里那点不安突然就散了。她凑上前,在他唇上轻吻:“谢谢。”
“这是事实,不用谢。”流川枫回吻她,然后松开,“走吧,要迟到了。”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流川枫陪着鎏汐走到闸机口,把交通卡递给她:“下班前给我电话,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
“我来接你。”流川枫重复,语气不容拒绝,“第一天,我想知道你喜不喜欢那里。”
鎏汐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去NBA训练营报到时,她也是这样送他到机场。那时他说:“等我站稳脚跟,就接你过来。”
如今角色互换,心境却相同。
“好。”她接过交通卡,刷卡进站。回头时,流川枫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手。
瑞安医院外科大楼气派明亮。鎏汐在前台报到后,被领到院长办公室。院长姓陈,是个五十出头、精神矍铄的男人,见到她立刻起身握手。
“久仰大名,鎏医生。”陈院长笑着说,“你在《运动医学期刊》上那篇关于膝关节微创修复的论文,我们科室讨论过好几次。没想到真把你请来了。”
“您过奖了。”鎏汐礼貌地微笑。
陈院长亲自带她参观科室,介绍了几位骨干医生。经过护士站时,几个年轻护士小声议论:“那就是流川枫的妻子?”“真人比照片还好看……”
鎏汐装作没听见。陈院长倒是笑了:“鎏医生别介意,你先生太有名了。不过在我们这儿,你就是鎏医生,外科的鎏医生。”
这话说得体,鎏汐心里一暖:“我明白。”
参观结束,陈院长安排了一位资深医生带她熟悉工作——张副主任,四十多岁,说话干脆利落。他带着鎏汐走了一遍手术室、病房、医生办公室,最后在休息区停下,递给她一杯咖啡。
“听说你专攻运动损伤?”张医生问。
“是的,在东京时主要做这个方向。”
“那正好。”张医生眼睛一亮,“我们医院和上海几支职业球队有合作,但一直缺专精这个领域的医生。你来了,可以把这个专科做起来。”
鎏汐听着张医生介绍目前的工作安排,心里渐渐有了底。这里的环境、设备、团队都不输东京,甚至因为国内体育产业快速发展,病例类型更加丰富。
中午,她在医院食堂吃饭时,手机震了一下。是流川枫发来的照片——婴儿房里,新送来的柜子已经安装好,浅木色的,和她想要的款式一模一样。
“怎么样?”他问。
“很好。”鎏汐回复,“医院也很好。”
“那就好。”
简单的对话,却让鎏汐一整天的忐忑彻底平静下来。
下午她跟着张医生观摩了两台手术,结束时已经快六点。换下白大褂,她才感到疲倦——不是身体的累,而是神经紧绷一天后的放松。
走出医院大门,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鎏汐正要拿出手机,就看见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SUV。流川枫靠在车门上,看见她,直起身。
他今天穿了件灰色毛衣,牛仔裤,站在上海街头的梧桐树下,像从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模特。几个下班路过的女医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鎏汐快步走过去:“等很久了?”
“刚到。”流川枫拉开车门,“上车,外面凉。”
车里开着暖气,还有淡淡的食物香气。鎏汐系好安全带,看向后座——几个印着超市logo的袋子。
“你去买菜了?”
“嗯。”流川枫启动车子,“去了你昨天说的那家进口超市,买了牛排和三文鱼。还有,”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纸袋,“路过甜品店,看到有卖抹茶千层,你喜欢的。”
鎏汐接过纸袋,蛋糕还是温的。她侧头看他开车的侧脸,黄昏的光线在他轮廓上镀了层金边。
“医院怎么样?”流川枫问。
“比想象中好。”鎏汐开始讲今天的见闻,从陈院长的热情,到张医生的专业,再到科室里那些先进的设备。她说得很细,流川枫听得很认真,偶尔在红灯时侧头看她,眼神专注。
等她说完了,他才开口:“喜欢吗?”
“喜欢。”鎏汐诚实地说,“有挑战,但也有空间。”
“那就好。”流川枫打了转向灯,车子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如果不喜欢,随时可以换。不用勉强。”
“不会勉强。”鎏汐解开安全带,“这里很好,家也很好。”
回到家,鎏汐刚放下包,就被厨房里的景象惊住了——料理台上整齐地摆着处理好的食材,牛排用香料腌着,蔬菜洗得干干净净,连酱料都分装在小碗里。
“你这是……”她回头看向正在脱外套的流川枫。
“照着菜谱学的。”流川枫走过来,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气泡水,“你先去换衣服,休息一会儿,二十分钟后开饭。”
鎏汐洗了澡,换上居家服出来时,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烤蔬菜,奶油蘑菇汤,还有两杯红酒。流川枫正把抹茶千层从盒子里取出来,小心翼翼地装盘。
“尝尝。”他把牛排推到她面前,“第一次做,可能不太……”
鎏汐切了一块送进嘴里。肉质鲜嫩,火候掌握得极好,连黑椒汁的浓淡都正合适。她抬头,看见流川枫正紧张地看着她。
“怎么样?”
“很好吃。”鎏汐又切了一块,递到他嘴边,“你自己没尝?”
流川枫就着她的手吃了,眉头舒展开:“好像还行。”
“是非常好。”鎏汐认真地说,“你什么时候学的?”
“这几天,你午睡的时候。”流川枫在她对面坐下,“总不能一直让你做饭。”
鎏汐心里一软。她想起在东京时,流川枫的厨房技能仅限于煮泡面和煎蛋。有一次她生病,他试图做粥,结果煮成了干饭。
“进步神速啊,流川选手。”她笑着说。
“运动员的执行力。”流川枫举杯,“敬鎏医生入职第一天。”
“敬流川大厨。”鎏汐和他碰杯。
两人边吃边聊,鎏汐说起科室里那些趣事,流川枫讲他去家具城时遇到的哭笑不得的状况——店员认出他,非要合影,结果忘了给他开发票,害他又跑一趟。
“那你合了吗?”鎏汐好奇。
“合了。”流川枫面无表情,“店员说,不合影就不给打折。”
鎏汐笑得差点呛到。流川枫伸手拍她的背,眼里也带了笑意。
吃完饭,流川枫坚持不让鎏汐动手,自己收拾碗筷。鎏汐靠在厨房门口看他——这个男人,曾经在NBA赛场上叱咤风云,如今系着围裙站在水槽前,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却认真得让人心动。
水流声停下,流川枫擦干手,转身看见她,走过来自然地环住她的腰。
“累吗?”他低声问。
“有点。”鎏汐靠在他胸前,“但很开心。”
“开心就好。”流川枫的下巴蹭着她的头发,“以后家务我来做,你安心工作。”
“哪能都让你做。”鎏汐抬头看他,“我们一起。”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这个吻很轻,却带着某种郑重。
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客厅里,他们从日本带回来的合影摆在电视柜上,流川枫的MVP奖杯放在书架的显眼位置,旁边是鎏汐的医学奖牌。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荣誉,在这个空间里奇妙地和谐共存。
鎏汐忽然想起今天在医院,张医生问她:“从东京到上海,从NBA太太到外科医生,这么大的转变,适应吗?”
当时她回答:“家人在哪里,哪里就是家。”
此刻,流川枫正蹲在客厅地板上,认真地调整奖杯的摆放角度。灯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鎏汐忽然觉得,所谓“适应”,从来不是地理位置的改变。
而是无论在哪里,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心就是安的。
“流川。”她叫了一声。
他抬头:“嗯?”
“谢谢你。”鎏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谢谢你给我一个家。”
流川枫放下奖杯,转身看她。他的眼神很深,像要把她吸进去。
“这句话应该我说。”他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鎏汐,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在这里开始新生活。”
他没有说“我爱你”——结婚这么久,这句话早已不需要天天挂在嘴边。但它藏在每一顿亲手做的饭里,藏在每一次接送她的坚持里,藏在这个刚刚布置好、处处是他们共同印记的家里。
鎏汐靠在他肩上,两人就这样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不远处,黄浦江上的游轮缓缓驶过,船灯在江面拖出长长的光带。
“明天周末。”流川枫忽然说,“要不要去外滩走走?听说秋天的外滩很漂亮。”
“好啊。”鎏汐闭上眼睛,“带上相机,拍些照片。”
“嗯,拍很多。”流川枫的声音低低的,“以后给宝宝看,告诉他,这是爸爸妈妈开始新生活的地方。”
鎏汐扶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苍白的脸,第二次了。这个早晨,她已经是第二次冲进卫生间呕吐。
怀孕进入第三十七周,产检时医生说过随时可能发动。但真正感受到第一次宫缩时,鎏汐正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和张医生讨论一个患者的术后康复方案。
那感觉像是一根无形的带子突然在小腹收紧,然后缓缓松开。
“怎么了?”张医生察觉到她的停顿。
“没事。”鎏汐摇摇头,手却下意识按在腰侧,“可能是站久了。”
下午两点,第二次宫缩袭来,比上一次更清晰。鎏汐看了眼手机上的宫缩计时器——间隔二十分钟,还早。她没声张,继续处理完手头的工作,直到第三次宫缩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靠在墙上缓气。
“鎏医生?”路过的护士看见她额头的汗,“你脸色不好。”
“帮我叫辆车。”鎏汐说,声音还算平稳,“可能要生了。”
医院里顿时一阵忙乱。鎏汐被扶到休息室,有人去通知产科,有人帮她拿包。张医生赶过来时,鎏汐正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调整呼吸。
“流川先生联系了吗?”张医生问。
“还没。”鎏汐睁开眼睛,“他在浦东参加一个青训营的开幕活动,手机可能静音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支持!
第84章
“我来打。”张医生拿出手机。
鎏汐没阻止,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疼痛——宫缩的疼痛还在可忍受范围内——而是因为那种即将到来的、巨大的未知。
流川枫的电话果然没人接。张医生打了三次,最后发了条短信:“鎏医生临产,速回医院。”
产科医生过来检查后,说:“宫口开两指,可以办入院了。家属呢?”
“在路上。”鎏汐说,心里却有些发慌。流川枫答应过,生产时他一定会在。
她被推进待产室时,手机响了。是流川枫。
“鎏汐?”他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喘息,像是在奔跑,“我刚看到消息,你在哪?”
“产房三楼,待产室。”鎏汐尽量让声音平稳,“你别急,还早。”
“我马上到。”电话那头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等我。”
电话挂断后,鎏汐看着天花板,深深吸了口气。又一波宫缩袭来,这次比之前都强烈,她抓紧床栏,指节泛白。
护士进来监测胎心,仪器发出规律的“咚咚”声。“宝宝心跳很好。”护士安慰她,“放松呼吸,别紧张。”
鎏汐点头,却无法真正放松。她见过太多产妇,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理论知识在亲身经历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流川枫是在半小时后冲进待产室的。他穿着早上出门时的那套运动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头上全是汗。
“鎏汐。”他几乎是扑到床边,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冰,还在抖。鎏汐反握住他,才发现他的掌心全是冷汗。
“你跑来的?”她问。
“堵车,我跑了两公里。”流川枫喘着气,眼睛紧紧盯着她,“疼吗?”
“疼。”鎏汐诚实地说,然后看见他瞬间苍白的脸,又补充,“但还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鎏汐对时间的感知变得模糊。宫缩从二十分钟一次缩短到五分钟一次,疼痛像潮水,一波比一波猛烈。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流川枫的手背,留下半月形的红痕。
流川枫一直没松手。他按照产前培训课上学到的方法,帮她按摩后腰,提醒她调整呼吸,在她疼得说不出话时,一遍遍说“我在”。
晚上八点,宫口开全,鎏汐被推进产房。流川枫换上无菌服跟进去,护士本想让他等在门口,但鎏汐抓着他的手不肯放。
“让他进来。”产科医生说,“家属陪产能减轻产妇压力。”
产房里的灯光亮得刺眼。鎏汐躺在产床上,耳边是医生和护士冷静的指令:“吸气,用力,再来。”
她这辈子从未如此用力过。像是要把整个身体的力量都挤压出来,每一次宫缩来袭,她都得用尽全身力气去对抗。汗水浸透了头发和病号服,视野开始模糊。
“看见头了!”护士的声音带着鼓励,“再用力一次,鎏医生!”
鎏汐看向流川枫。他站在她头侧,一只手被她死死抓着,另一只手拿着毛巾替她擦汗。他的眼睛红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下颌绷得紧紧的。
“流川……”她哑声叫他。
“我在。”他俯身,额头贴上她的,“鎏汐,我在。”
最后那次用力,鎏汐几乎以为自己要晕过去了。然后,她听见了一声啼哭——响亮、清晰,充满了生命力。
“男孩,三点二公斤,健康。”护士的声音带着笑意。
鎏汐瘫倒在床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转头,看见护士正在处理那个小小的身体,然后包裹好,抱到流川枫面前。
流川枫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被递到眼前的襁褓,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小脸,眼睛紧闭着,嘴巴微微张开,发出细小的哼哼声。
护士又往前递了递:“爸爸,抱抱宝宝?”
流川枫伸出双手,动作僵硬得像在接一颗即将爆炸的炸弹。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个小包裹接过来,手臂的肌肉绷得死紧,生怕多用一分力就会伤到这个脆弱的小生命。
鎏汐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却同时流下来。这个在NBA赛场上扣篮如入无人之境的男人,此刻抱着他们刚出生的孩子,手抖得像帕金森患者。
宝宝在流川枫怀里动了动,小嘴巴蠕动着,然后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的、深褐色的眼睛,像极了流川枫。
流川枫的呼吸停了一瞬。他就那样看着怀里的宝宝,像是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连眼睛都不敢眨。
“他……”流川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在看我 。”
“嗯。”鎏汐轻声说,“他在看爸爸。”
流川枫终于抬起头,看向鎏汐。他的眼眶红得吓人,有泪光在里面打转,却固执地没有掉下来。他抱着宝宝走到床边,俯身,轻轻吻了吻鎏汐汗湿的额头。
那个吻很轻,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老婆。”他开口,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辛苦了。谢谢你……给了我完整的家。”
鎏汐抬手,指尖碰到他的脸,抹去一滴终于落下的泪。“给我看看宝宝。”
流川枫小心翼翼地把宝宝放在她身边。鎏汐侧过身,看着这个刚刚脱离她身体的小生命。他那么小,小到一只手就能托住,皮肤还泛着红,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宝宝像是感觉到了,小脑袋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我们的宝宝。”鎏汐说,声音里满是疲惫和喜悦,“很可爱。”
流川枫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握住鎏汐的手,另一只手轻轻覆在宝宝身上。一家三口的手就这样叠在一起——大的包裹着小的,温暖传递着温暖。
“像你。”流川枫看着宝宝说。
“眼睛像你。”鎏汐纠正。
“鼻子像你。”
“嘴巴像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争夺宝宝更像谁。最后鎏汐笑了:“反正是我们的孩子。”
流川枫点头,俯身吻了吻她的唇。这个吻很轻,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深不见底的爱意。
护士进来做后续处理时,看见这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的样子,笑着放轻了动作。“流川先生,要给宝宝剪脐带吗?刚刚您太紧张,我们没敢让您剪。”
流川枫接过剪刀,手还是有点抖。他按照护士的指导,在指定的位置剪下,那截连接母体与孩子的纽带应声而断。
“从此以后,他就是独立的个体了。”护士微笑着说。
流川枫看着那个小小的肚脐,心里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这是他的儿子,他和鎏汐的血脉在这个世界上延续的证据。
宝宝被抱去清洗、称重、做基础检查。产房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鎏汐累得睁不开眼,却还是强撑着问:“你给他想好名字了吗?”
孕期他们讨论过无数次,但始终没有定论。
“流川曜。”流川枫说,手指梳理着她汗湿的头发,“曜,意为光明。他是我们生命里的光。”
鎏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弯起来:“很好听。”
“小名你来定。”流川枫说。
“阳阳。”鎏汐几乎没犹豫,“像阳光一样。”
“阳阳。”流川枫念了一遍,点头,“好。”
宝宝被抱回来时,已经换上了干净的襁褓。护士把他放在鎏汐身边,小家伙立刻本能地往妈妈怀里钻。鎏汐笨拙地尝试喂奶,流川枫在旁边紧张地看着,仿佛在进行另一场重大赛事。
第一次哺乳并不顺利,宝宝哭了几声,鎏汐急得额头冒汗。护士耐心指导,流川枫在旁边递水递毛巾,像个最得力的助手。
等宝宝终于安静下来,满足地睡着时,已经快深夜了。
鎏汐累极了,却舍不得闭眼。她就那样侧躺着,看着身边熟睡的宝宝,又看看坐在椅子上守着她的流川枫。
“你去睡会儿。”她说。
“我不困。”流川枫握着她的手,“你睡,我看着你们。”
鎏汐知道劝不动他。她闭上眼睛,能感觉到流川枫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梢,能听见他极轻的、对着宝宝说话的声音:
“阳阳,我是爸爸。以后我会保护你和妈妈,永远。”
鎏汐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她没有擦,任由它流进枕头里。
窗外,上海的夜空难得地出现了星星。产房里,新生命的第一夜安详宁静。流川枫坐在妻儿身边,看着他们沉睡的脸,忽然觉得,这比他拿过的任何一个冠军奖杯都更重,也更珍贵。
这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将彻底改变他们的人生。而流川枫从未如此期待过这种改变。
他俯身,在鎏汐和宝宝的额头上各落下一个吻。
“晚安。”他轻声说,“我的全世界。”
出院回家的第三天,鎏汐才真正意识到,把一个新生儿带回家意味着什么。
月嫂只请了两周,说是帮助他们过渡。但月嫂在的时候,流川枫总是显得局促——他不习惯家里有陌生人,更不习惯把照顾宝宝的事情假手他人。所以月嫂主要负责做饭和打扫,宝宝的大部分事务,流川枫坚持要自己来。
问题就出在这里。
凌晨两点,阳阳的哭声像警报一样划破寂静。鎏汐从深度睡眠中被拽醒,脑子还是懵的,身体已经本能地要坐起来。但她刚生产完一周,腹部的伤口还在疼,动作到一半就僵住了。
“我来。”流川枫的声音带着睡意,但动作很快。他翻身下床,走到婴儿床前,弯腰抱起那个小小的襁褓。
阳阳哭得小脸通红,眼睛紧闭着,嘴巴张得老大。流川枫抱着他,轻轻摇晃,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嘘嘘”声——这是育儿书上学来的。
哭声没有停。
“应该是饿了。”鎏汐撑着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抱过来吧。”
流川枫抱着宝宝走过来,动作依然僵硬。他把阳阳递给鎏汐,鎏汐解开衣襟开始喂奶。但阳阳衔乳的姿势不对,吸了几口就松开了,哭得更凶。
“是不是姿势不对?”流川枫皱眉。
“可能。”鎏汐调整了一下,但阳阳还是不配合。她急得额头冒汗——母乳喂养比她想象中难得多,阳阳出生时体重偏轻,医生特别嘱咐要加强喂养。
折腾了十几分钟,阳阳终于吃上了,但只吃了五分钟就睡着了。鎏汐想把他弄醒继续吃,可他睡得死死的,怎么动都不醒。
“先让他睡吧。”流川枫说,“等会儿再喂。”
两人重新躺下,但都睡不着了。鎏汐盯着天花板,听着身边流川枫平稳的呼吸,突然问:“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这么快就要孩子。”鎏汐说,“我们才刚定居,我的工作还没稳定,你也在适应期……”
流川枫侧过身,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她:“不后悔。只是……”他顿了顿,“比我想象中难。”
鎏汐笑了,有点苦:“我也觉得。”
这是他们第一次坦诚对育儿的无措。流川枫伸出手,握住她的:“但我们会学会的,对吗?”
“嗯。”鎏汐回握他的手。
但他们没想到,学习的过程如此艰难。
第二天下午,流川枫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次独自给宝宝换尿布的挑战。
月嫂去买菜了,鎏汐在卧室休息。阳阳在婴儿床上哼哼,流川枫过去一看,尿布显示条已经全蓝了。
“来,爸爸给你换。”流川枫自言自语,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按照培训课上学到的步骤:铺好隔尿垫,准备好干净的尿布、湿巾、护臀膏。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阳阳抱到尿布台上。
解开魔术贴的瞬间,流川枫愣住了。
尿布里的景象超出了他的预期——黄绿色的、糊状的、散发着难以描述的气味。他屏住呼吸,用湿巾去擦,但刚擦干净一点,阳阳的小腿一蹬,又拉出来一点。
“等等,阳阳,等一下……”流川枫手忙脚乱,一手要按住宝宝乱动的小腿,一手要拿湿巾,还得注意不让脏东西沾到宝宝的衣服上。
就在他快要处理干净时,阳阳突然毫无预兆地尿了。
一道完美的抛物线,不偏不倚地浇在流川枫刚换上的白T恤上。
流川枫僵在那里,手里还拿着脏尿布。他低头看看自己胸前的湿迹,又看看尿布台上光着屁股、正无辜地看着他的儿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处理哪边。
“噗——”卧室门口传来憋笑声。
流川枫转头,看见鎏汐扶着门框,笑得弯下了腰。
“别笑了。”流川枫面无表情地说,耳朵却红了。
鎏汐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脏尿布:“你去换衣服,我来吧。”
“不用,我可以。”流川
枫固执地重新拿起湿巾,“你回去休息。”
鎏汐没走,就站在旁边看。流川枫笨拙但认真地给阳阳擦干净,涂上护臀膏,换上干净尿布。整个过程花了至少十分钟,完成后他额头上都冒汗了。
“合格。”鎏汐评价道,“就是速度有待提高。”
流川枫把阳阳抱起来,看着儿子干净的小脸,突然觉得刚才的狼狈都值得。“他会笑了。”他指着阳阳嘴角的弧度。
“那是无意识的笑。”鎏汐说,但眼神温柔,“不过很可爱。”
那天晚上,真正的考验来了。
阳阳从九点开始哭,怎么哄都没用。不是饿了——鎏汐喂过了;不是尿了——流川枫刚换的;也不是困了——他明明看起来很疲倦,却就是不睡。
“是不是肠绞痛?”鎏汐抱着宝宝在客厅踱步,“书上说这个月龄容易肠绞痛。”
流川枫已经在翻手机查资料了:“有可能。说可以飞机抱试试。”
他接过阳阳,让宝宝趴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只手轻轻拍他的背。阳阳的哭声小了一点,但还在抽泣。
“有用。”鎏汐眼睛一亮。
他们就这样轮流抱着阳阳在客厅里走,从九点走到十一点。鎏汐的伤口开始疼,脸色发白。流川枫看见了,硬是让她去休息。
“我还能抱一会儿。”鎏汐不肯。
“去躺着。”流川枫的语气不容商量,“你还在恢复期,不能累着。”
鎏汐被“押送”回床上,流川枫抱着阳阳在卧室里继续踱步。他的手臂已经开始酸了——阳阳虽然小,但抱久了也是重量。可他一放下,宝宝就哭。
“爸爸在这儿。”流川枫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阳阳不怕,爸爸在这儿。”
鎏汐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流川枫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抱着宝宝的样子笨拙却专注。他不再是球场上那个叱咤风云的11号,而是一个普通的、为儿子彻夜难眠的父亲。
“流川。”她轻声叫。
“嗯?”
“唱歌给他听吧。”
流川枫脚步一顿:“我不会唱歌。”
“随便哼点什么。”鎏汐说,“摇篮曲什么的。”
流川枫沉默了半晌,然后,鎏汐听见他哼起了一段旋律——很轻,几乎不成调,但出奇地温柔。是日本的一首老童谣,《摇篮曲》。
鎏汐记得这首歌。很多年前,他们在日本时,有一次她发烧,流川枫整夜守着她,也是哼着这首歌。
阳阳的哭声渐渐停了。他趴在流川枫手臂上,眼睛半睁半闭,小手抓着他胸前的衣料。
流川枫继续哼着,走到床边坐下。鎏汐挪了挪,让他也靠上床。两人并排坐着,流川枫抱着已经睡着的阳阳,鎏汐靠在他肩上。
“你会唱这首歌?”她问。
“我妈以前唱给我听的。”流川枫说,“没想到还记得。”
鎏汐伸手,轻轻抚摸阳阳的头发:“你从来没提过你妈妈。”
“她在我十六岁那年去世了。”流川枫的声音很平静,“乳腺癌。发现时已经是晚期。”
鎏汐愣住了。这是流川枫第一次主动谈起家人。她知道他父母早逝,但从未听过细节。
“她是个温柔的人。”流川枫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比我有耐心得多。我小时候也闹夜,她就整夜抱着我,唱这首歌。”
鎏汐握住他的手:“她现在一定很高兴,看到你有自己的家了。”
“嗯。”流川枫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我看着阳阳。”
但鎏汐没睡。她就那样靠着他,看着他和宝宝,直到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
第二天,流川枫开始了系统性的学习。他买了三本育儿书,下载了四个育儿APP,甚至还加入了一个新手爸爸的微信群——虽然他一整天都没在群里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爬楼看别人讨论。
“你不用这么紧张。”鎏汐看他认真做笔记的样子,觉得又好笑又心疼。
“我不喜欢打没准备的仗。”流川枫头也不抬,“在NBA时,每场比赛前我都会研究对手的录像。现在也一样。”
“阳阳不是你的对手。”
“他是我儿子。”流川枫终于抬起头,“所以更要用尽全力。”
事实证明,流川枫的学习能力确实惊人。一周后,他已经能熟练地单手冲奶粉——另一只手抱着宝宝;能准确判断阳阳不同哭声的含义;甚至学会了给阳阳做排气操,缓解肠绞痛。
但真正的进步发生在某个深夜。
那天鎏汐因为涨奶发烧,吃了药昏昏沉沉地睡着。半夜阳阳醒来,哭声响亮。鎏汐挣扎着要起身,被流川枫按住了。
“你休息,我来。”他声音里还带着睡意,但动作已经利落了。
鎏汐半梦半醒间,听见流川枫在隔壁房间哄孩子的声音。他哼着歌,脚步声在木地板上轻轻响着,偶尔低声说几句话:“阳阳乖,爸爸在……不哭了,我们看看窗外,有月亮……”
不知道过了多久,哭声停了。鎏汐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起身走到客厅,看见流川枫靠在沙发上睡着了,阳阳趴在他胸前,也睡得正香。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父子俩身上。流川枫的一只手还护在阳阳背上,防止他滑落。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看起来疲惫却满足。
鎏汐拿起手机,悄悄拍了张照片。
快门声惊醒了流川枫。他睁开眼,看见鎏汐,下意识地先检查怀里的宝宝——阳阳还在睡,小嘴巴微微动着。
“你怎么样?”他压低声音问。
“退烧了。”鎏汐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靠在他肩上,“你昨晚没睡?”
“睡了几个小时。”流川枫说,“阳阳三点醒的,哄到四点。然后又喂了一次奶,换了一次尿布。”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鎏汐知道他肯定一夜没怎么合眼。
“辛苦你了。”她轻声说。
流川枫摇头,低头看着胸前的儿子:“不辛苦。只是……”他顿了顿,“鎏汐,当爸爸的感觉很奇妙。有时候觉得累,但看着他,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鎏汐握住他的手。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看着阳阳熟睡的脸,听着他细微的呼吸声。
这一刻,那些手忙脚乱的换尿布、彻夜不眠的哄睡、不知所措的喂养,都变得不那么可怕了。因为他们知道,无论多么笨拙,他们都在学着爱这个孩子,也在学着成为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阳光慢慢爬满整个客厅,新的一天开始了。对于这对新手父母来说,又将是一场充满挑战的冒险。但这一次,他们不再那么害怕了。
因为爱从来不是天生就会的事,而是一点一点、在每一个手足无措的瞬间里,慢慢学会的。
流川枫低头,吻了吻鎏汐的头发:“再睡会儿吧,今天我来。”
“嗯。”鎏汐闭上眼睛。
第85章
亚洲篮球锦标赛在上海举办的第二天,鎏汐在医院值完二十四小时班,回家时脚步都是飘的。推开家门,客厅里的景象让她愣在门口。
流川枫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阳阳——现在已经三个多月的小家伙——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笨拙地摇着。阳阳被逗得咯咯笑,小手在空中挥舞,试图抓住那个发出声响的玩具。
“今天怎么这么早?”鎏汐放下包,踢掉鞋子。她的脚踝因为长时间站立而肿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黑子来了。”流川枫头也不抬地说,还在专心逗儿子。
“黑子?”鎏汐一时没反应过来,“黑子哲也?”
“嗯。日本队下午的比赛赢了,他说晚上有时间,想来看看。”流川枫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脸色不好。”
“累的。”鎏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坐下,按摩着小腿,“黑子人呢?”
“去买水果了,说不能空手来。”流川枫把阳阳放进婴儿车,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手握住她的脚踝,“又肿了。”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适中地按压着她肿胀的关节。鎏汐舒服地叹了口气:“比赛怎么样?”
“日本赢了韩国十二分。”流川枫说,“黑子打了二十分钟,五个助攻,一个三分。”
鎏汐笑了:“你还是看了。”
“网上有集锦。”流川枫不承认自己特意关注,“他现在是日本队的首发控卫了。”
门铃就在这时响了。
流川枫起身去开门,鎏汐也赶紧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门打开,黑子哲也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果篮,看见流川枫,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安静的笑容。
“打扰了。”黑子微微躬身。
“进来吧。”流川枫侧身让开。
黑子走进客厅,目光先落在婴儿车上。阳阳正睁着大眼睛看他,不哭不闹,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人。
“恭喜你们。”黑子把果篮放在桌上,走到婴儿车旁,弯下腰,“很可爱。
叫什么名字?”
“流川曜,小名阳阳。”鎏汐走过来,“黑子选手,好久不见。”
黑子直起身,朝鎏汐点头:“鎏医生,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你倒是变了不少。”鎏汐打量着黑子——他比在日本时壮了一些,肩膀宽了,脸上的稚气褪去,多了几分成熟球员的沉稳,“更结实了。”
“职业联赛的需要。”黑子说,然后看向流川枫,“流川君看起来倒是没怎么变。”
“退役了,懒散了。”流川枫难得开了个玩笑,虽然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坐吧,喝水还是茶?”
“水就好。”
流川枫去厨房倒水,鎏汐把阳阳从婴儿车里抱出来。小家伙到了妈妈怀里,立刻满足地咿咿呀呀起来。
黑子在沙发上坐下,目光在客厅里扫过——电视柜上摆着流川枫的MVP奖杯和鎏汐的医学奖牌,书架上是育儿书和篮球杂志的混合体,墙上挂着他们在日本和美国的合照。一切都透着一种安稳的、居家的气息。
“这里很好。”黑子说。
“刚安顿下来不久。”鎏汐抱着阳阳在他对面坐下,“比赛还顺利吗?”
“小组赛都赢了,但后面的对手会更强。”黑子接过流川枫递来的水,“中国队这次阵容很强,姚主席上任后青训体系完善了很多。”
流川枫在鎏汐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接过阳阳:“你抱太久手会酸。”
鎏汐把宝宝递给他,看着流川枫熟练地调整抱姿,让阳阳靠在他肩上。黑子看着这一幕,眼神里有些不可思议。
“怎么了?”流川枫察觉到他的目光。
“只是没想到。”黑子诚实地说,“以前在队里,你连自己的球衣都懒得叠。”
“那是以前。”流川枫说,手掌轻轻拍着阳阳的背,“现在不一样了。”
黑子笑了:“确实,你变了很多。”
“你也是。”流川枫看向他,“在国家队站稳脚跟了。”
“还在努力。”黑子喝了口水,“控卫的位置竞争很激烈,我的身体条件不占优势,只能靠技术和意识。”
两人聊起了篮球——日本联赛的变化,NBA新秀的表现,国际篮联的新规则。鎏汐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就安静地听着,偶尔插话问问黑子在日本的生活。
聊到一半,阳阳开始哼哼。流川枫看了眼时间:“该喂奶了。”
“我去冲奶粉。”鎏汐要起身。
“你坐着,我去。”流川枫把阳阳递给她,自己去了厨房。
黑子看着流川枫在厨房里熟练地烧水、量奶粉、试温度,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现在很熟练了。”他低声对鎏汐说。
“练出来的。”鎏汐笑,“刚开始的时候,他连奶粉和水的比例都搞不清。”
流川枫端着奶瓶回来,递给鎏汐。鎏汐喂阳阳时,小家伙吃得急,呛了一口,咳嗽起来。流川枫立刻拿过奶瓶,轻轻拍着阳阳的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阳阳缓过来后,流川枫又重新开始喂,这次他控制着奶瓶的角度,让奶流速变慢。阳阳满足地吮吸着,小手抓着流川枫的手指。
黑子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湘北高中的体育馆里,流川枫也是这样专注——不过那时是对着篮球。那个在球场上眼神凌厉、追求胜利到近乎偏执的少年,如今把同样的专注给了一个小婴儿。
“说起来,”黑子忽然开口,“上个月和泽北通电话,他还在美国打球。他说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你退役的消息,很惊讶。”
“泽北荣治?”流川枫抬头,“他还在打?”
“嗯,在NBA的边缘球队轮换,但上场时间稳定。”黑子说,“他说如果你晚两年退役,说不定还能在赛场上遇见。”
“遇见了也是对手。”流川枫淡淡地说。
“他倒是很想和你再打一场。”黑子笑了,“说高中的那场比赛,他记到现在。”
流川枫没说话,但鎏汐看见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他很少流露的、对过往时光的怀念。
喂完奶,流川枫给阳阳拍嗝。小家伙打了个响亮的嗝,然后满足地趴在他肩上,眼睛半闭半睁。
“要睡了。”鎏汐轻声说。
流川枫抱着阳阳站起来,在客厅里慢慢踱步。他的脚步很轻,手臂稳稳地托着宝宝,嘴里哼着那首《摇篮曲》。黑子认出那旋律——很多日本母亲都会唱的歌。
阳阳很快睡着了。流川枫把他放进婴儿床,盖好小被子,又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确认他睡熟了,才走回沙发。
“他很依赖你。”黑子说。
“我是他爸爸。”流川枫说得理所当然。
鎏汐去厨房切了黑子带来的水果,端出来时,听见黑子在问流川枫退役后的计划。
“有几个青训营的邀约,还在考虑。”流川枫说,“不着急,先陪阳阳长大。”
“没想到你会这么说。”黑子摇头,“高中的时候,你眼里只有篮球。”
“那时候是那时候。”流川枫看向婴儿床的方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紫原他们知道你现在这样吗?”黑子问。
“紫原下个月会来上海打友谊赛,说好了要见面。”流川枫说,“青峰在B联赛打球,偶尔发信息。黄濑转行做解说了,话还是那么多。”
黑子笑了:“大家都在往前走。”
“你也是。”流川枫看着他,“下次奥运选拔,你应该能进大名单。”
“借你吉言。”黑子说。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黑子讲日本队在这次亚锦赛的战术安排,流川枫偶尔给出一些建议。鎏汐听着,忽然觉得时光好像倒流了——只是这次不是在体育馆,而是在他们上海的家里;谈论的不是高中联赛,而是国际赛事;而流川枫怀里抱着的不是篮球,是他们的儿子。
晚上九点,黑子起身告辞。
“我送你到楼下。”流川枫说。
“不用,我叫了车。”黑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眼婴儿床,“阳阳很可爱。你们……很幸福。”
“谢谢。”流川枫说。
黑子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给阳阳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鎏汐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篮球造型的银质挂件,可以系在婴儿车上。
“很漂亮,谢谢你。”鎏汐真诚地说。
黑子离开后,鎏汐和流川枫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黑子上车的背影。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上海的夜色里。
“时间过得真快。”鎏汐轻声说。
“嗯。”流川枫从身后抱住她,“高中时的事,好像还在昨天。”
“那时候你能想到今天吗?”鎏汐问,“想到自己会退役,会在上海安家,会有孩子?”
“想不到。”流川枫诚实地说,“那时候只想打篮球,打进NBA。”
“后悔吗?”
“不后悔。”流川枫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该做的事。那时候打篮球是对的,现在照顾你们也是对的。”
鎏汐转身,面对着他:“黑子说你变了。”
“我是变了。”流川枫握住她的手,“变得更好了。”
鎏汐笑了,踮脚吻了吻他的唇:“我也这么觉得。”
两人回到客厅,阳阳还在熟睡。流川枫检查了一下尿布,又调整了空调的温度。鎏汐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小小的篮球挂件,把它系在了婴儿车的扶手上。
“下次见到黑子,也许就是奥运会了。”她说。
“他会入选的。”流川枫在她身边坐下,“他的篮球智商很高,是日本队需要的类型。”
“你还会看比赛吗?”
“会。”流川枫说,“但不会像以前那样,每场都研究录像了。”
“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研究。”流川枫指向婴儿床,“比如怎么让阳阳一觉睡到天亮。”
鎏汐笑出声:“那是世界性难题。”
夜深了,两人洗漱后躺在床上。流川枫习惯性地伸手,把鎏汐搂进怀里。鎏汐靠在他胸前,听着他平稳的心跳。
“流川。”
“嗯?”
“今天看到黑子,我忽然觉得很庆幸。”鎏汐轻声说,“庆幸我们走过了那么长的路,还能在一起。”
流川枫的手臂收紧:“我也庆幸。”
“以后阳阳长大了,你会教他打篮球吗?”
“如果他喜欢的话。”流川枫说,“不过不强求。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像你一样?”
“不像我也没关系。”流川枫吻了吻她的额头,“他是他自己。”
鎏汐第一次主刀那台手术,是周五下午三点。
患者是个十九岁的体校生,打篮球时落地不稳,左膝前交叉韧带完全断裂,半月板也有损伤。张医生拿着片子找到她时,语气很慎重:“小陈是上海青年队的苗子,教练亲自送来的。手术成功率直接关系到他能不能继续打球。”
鎏汐接过片子,对着灯仔细看了十分钟。“可以修复。”她最后说,“但需要做韧带重建,用自体肌腱。术后康复至少要八个月。”
“家属和教练都同意了。”张医生说,“院长点名让你主刀。鎏医生,这台手术很多人看着。”
鎏汐明白张医生的意思——她来瑞安医院半年,虽然表现稳定,但还没接过这么高关注度的手术。成功了,她在运动损伤专科的位置就稳了;失败了,不仅患者的前途受影响,她的职业生涯也会蒙上阴影。
“我接。”她平静地说。
手术定在一周后。那七天,鎏汐几乎住在了医院。她调出了患者所有的影像资料,反复研究韧带的撕裂角度;查阅了国内外最新的手术案例,制定了三套备用方案;甚至用3D打印技术制作了患者膝关节的模型,在模型上模拟手术步骤。
流川枫每天中午来给她送饭,看见她办公室里堆满的资料和那个白色的膝关节模型,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保温盒放在她手边:“趁热吃。”
“没胃口。”鎏汐头也不抬,还在笔记本上画着手术入路图。
“那就陪我吃。”流川枫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打开保温盒——是她喜欢的糖醋排骨和清炒时蔬,“我还没吃午饭。”
鎏汐终于抬头看他。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头发有些乱,像是刚带着阳阳从小区散步回来。阳阳现在六个月,已经会坐了,流川枫每天带着他在小区里“社交”,认识了不少同样带娃的爷爷奶奶。
“阳阳呢?”她问。
“王阿姨带着。”王阿姨是他们新请的育儿嫂,五十多岁,上海本地人,做事麻利又喜欢孩子,“他今天学会了拍手,拍了整整十分钟。”
鎏汐嘴角弯起来,拿起筷子:“真的?”
“我拍了视频,晚上给你看。”流川枫给她夹了块排骨,“先吃饭。”
两人安静地吃了饭,鎏汐确实饿了,把饭菜吃得干干净净。流川枫收拾碗筷时,状似无意地问:“手术很复杂?”
“中等偏上。”鎏汐说,“主要是有很多人看着。”
“你以前在东京给NBA球员做手术时,没人看?”
“那不一样。”鎏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那时候我代表的是东京中央医院,背后有整个团队。现在……是我自己。”
流川枫走到她身后,双手放在她肩上,力道适中地按压着她僵硬的肌肉。“鎏汐,”他低声说,“在NBA,每个球员第一次打总决赛都会紧张。但真正站在场上,你会发现,篮球还是那个篮球,篮筐还是那个篮筐。”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流川枫俯身,在她耳边说,“手术刀还是手术刀,病人还是病人。你以前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做。”
鎏汐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手指的温度。“我怕让他们失望。”
“你不会。”流川枫的语气很肯定,“你是鎏汐,是我见过最好的外科医生。”
手术前一天晚上,鎏汐难得地早回家了。阳阳已经睡了,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流川枫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篮球比赛的录像。
“看什么呢?”鎏汐在他身边坐下。
“你那个病人的比赛录像。”流川枫把屏幕转向她,“我托人找来的。他叫陈锐,司职小前锋,爆发力不错,但落地动作有问题,容易伤膝盖。”
鎏汐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找到的?”
“青年联赛有录像存档。”流川枫说,“我想看看他的打球习惯,也许对手术有帮助。”
他们一起看了半小时的录像。流川枫指着屏幕:“你看这里,他习惯单脚落地,而且膝盖内扣。这种落地方式对前交叉韧带的压力很大。”
“所以手术时要特别加固内侧结构。”鎏汐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还要在康复计划里加入落地姿势的训练。”
“嗯。”流川枫合上电脑,“我联系了一个相熟的康复师,他专门做运动员的术后康复。如果你需要,手术结束后可以让他介入。”
鎏汐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男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在支持她——不是空洞的鼓励,而是实打实的帮助。
“谢谢。”她最后只能说。
“不用谢。”流川枫握住她的手,“我们是夫妻。”
手术那天,鎏汐早上五点就醒了。她轻手轻脚地起床,流川枫还是醒了。
“我送你。”他坐起来。
“不用,你再睡会儿。”鎏汐按住他,“阳阳七点要喝奶,王阿姨八点才来。”
流川枫看了眼时间,妥协了:“手术几点开始?”
“九点。预计四个小时。”
“我带着阳阳在医院附近的商场等你。”流川枫说,“结束后给我电话。”
鎏汐点头,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等我好消息。”
手术室里的时间是另一个维度。鎏汐戴上手套,站到手术台前时,所有的杂念都消失了。眼前只有那个打开的膝关节,断裂的韧带,需要修复的半月板。
她按照预定的方案进行:取患者自身的半腱肌和股薄肌肌腱,编织成新的韧带;在胫骨和股骨上钻孔,精确到毫米;用可吸收螺钉固定重建的韧带 ;最后修复半月板的撕裂处。
整个过程,她的手稳得像机器人。张医生在旁边做助手,偶尔低声提醒一两句,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她操作。
三个小时五十分钟,手术结束。鎏汐缝完最后一针,抬头看了眼监护仪——患者生命体征平稳。
“成功。”张医生摘下口罩,眼里有笑意,“韧带张力正好,半月板修复得也很完美。鎏医生,漂亮的手术。”
鎏汐这才感觉到疲惫。她走出手术室,摘下帽子和口罩,背靠着墙,深深吸了口气。
患者家属和教练立刻围上来。鎏汐简单交代了手术情况,重点强调了康复的重要性:“手术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八个月的康复训练决定他能不能回到球场。”
教练握着她的手连声道谢,家属的眼眶都红了。鎏汐一一回应,语气平静而专业,直到人群散去,她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她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发呆。成功了,但她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只有一种巨大的、如释重负的疲惫。
手机震了一下,是流川枫的消息:“怎么样?”
“成功了。”她回复。
“我在医院楼下。”
鎏汐愣了一下,抓起外套下楼。流川枫果然在医院门口,一手抱着阳阳,一手提着个纸袋。看见她,他走过来,把纸袋递给她:“先吃饭。”
鎏汐打开,是她喜欢的那家日料店的三明治和咖啡。“你怎么知道我这时候结束?”
“猜的。”流川枫说,“四个小时的手术,加上术后交接,差不多这个时间。”
鎏汐咬了一口三明治,热乎乎的鸡蛋和培根在口中化开。她忽然鼻子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流川枫愣住了:“怎么了?手术不顺利?”
“不是。”鎏汐摇头,眼泪却止不住,“就是……就是突然觉得好累。”
流川枫把阳阳换到另一只手,空出的手臂将她揽进怀里。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好奇地看过来,但流川枫毫不在意,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辛苦了。”他在她耳边说。
阳阳似乎感觉到妈妈的情绪,伸出小手,摸了摸鎏汐的脸。鎏汐抓住那只软软的小手,眼泪流得更凶。
“我是不是很丢人?”她闷声问。
“不丢人。”流川枫说,“我第一次拿MVP的时候,在更衣室里也哭了。”
鎏汐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流川枫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压力释放出来是好事。”
那天晚上,流川枫做了一桌子的菜。鎏汐回家时,看见餐桌上摆着鲜花和烛台,还有她最爱吃的红酒炖牛肉和烤三文鱼。
“这是……”她愣住了。
“庆祝。”流川枫抱着阳阳走过来,“恭喜鎏医生手术成功。”
鎏汐这才知道,张医生已经给流川枫打过电话,详细描述了手术过程,还特意提到院长在手术观摩室看完了全程,评价是“教科书级别的手术”。
“院长真的这么说?”鎏汐还有些不敢相信。
“张医生没必要骗我。”流川枫把阳阳交给王阿姨,接过鎏汐的包,“洗手吃饭。”
两人坐在餐桌前,鎏汐终于放松下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手术的细节——那个肌腱编织的巧妙角度,钻孔时的精准控制,半月板缝合时的手感。流川枫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都是切中要害的专业问题。
“你什么时候懂这些了?”鎏汐惊讶。
“这半年看的书。”流川枫给她倒了一小杯红酒,“运动损伤,我也算半个专家了。”
饭后,王阿姨带着阳阳去睡了。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流川枫让鎏汐靠在他怀里,手轻轻按摩着她的肩膀和后颈。
“今天院长找我谈话了。”鎏汐闭着眼睛说,“说要成立运动损伤专科,让我负责。”
“你答应了?”
“还没。”鎏汐转身看着他,“如果接了,以后会更忙。要带团队,要做科研,还要负责和职业球队的对接。”
“你想接吗?”
“想。”鎏汐诚实地说,“这是我的专业方向,也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那就接。”流川枫说,“家里有我。”
“可是阳阳……”
“阳阳有我和王阿姨。”流川枫打断她,“鎏汐,不要因为家庭放弃事业。你不是那种人,我也不是那种丈夫。”
鎏汐看着他,烛光在他眼睛里跳动。“你会不会觉得委屈?以前是NBA球星,现在是家庭主夫。”
“家庭主夫怎么了?”流川枫挑眉,“我照顾的是我最重要的人。而且,”他顿了顿,“我也在做事。青训营的项目已经启动了,下个月开始带第一批孩子。虽然不是职业赛场,但也是篮球。”
鎏汐笑了,凑过去吻他。这个吻很温柔,带着红酒的甜味和一天的疲惫。
电影在背景里放着,但没人看。他们就这样拥抱着,在安静的客厅里,享受这一刻的平静。
“流川。”鎏汐轻声叫。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总是知道我需要什么。”
流川枫的手臂收紧:“我们是一体的,你的需要就是我的需要。”
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如常。
阳阳满八个月的那个周六早晨,鎏汐是被厨房里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噪音,而是有节奏的、轻柔的“笃笃”声,伴随着流水声和偶尔的锅碗碰撞。她睁开眼,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阳光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光带。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但枕头还留着流川枫的温度和味道。
鎏汐坐起来,听见客厅里传来阳阳咿咿呀呀的声音。她赤脚走到卧室门口,眼前的景象让她定在原地。
厨房里,流川枫系着她那条粉色的围裙——明显小了一号,带子在背后勉强系了个结。他背对着门口,正专注地看着灶台上的小锅,手里拿着木勺缓缓搅动。锅子里飘出淡淡的米香和蔬菜的清甜。
阳阳坐在厨房门口的特制高脚椅上,这是流川枫上周专门买的,说是让宝宝“参与家庭活动”。小家伙穿着小熊连体衣,小手拍打着面前的餐盘,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眼睛直勾勾盯着爸爸的背影。
“再等两分钟,阳阳。”流川枫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是晨起特有的低哑,“胡萝卜要煮软一点。”
阳阳像是听懂了,安静下来,只是继续拍着餐盘。
鎏汐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流川枫的头发还有些乱,有一绺翘起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弯腰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玻璃罐——里面是昨晚准备好的蔬菜泥——舀了一勺加到锅里,又加了一小勺鸡蓉。
“今天试试新配方。”他像是在对阳阳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医生说可以加一点蛋白质了。”
阳阳回应似的“啊”了一声。
流川枫关了火,把煮好的辅食倒进搅拌机。机器运转的嗡嗡声里,他转身准备拿碗,这才看见门口的鎏汐。
“醒了?”他问,手上动作没停,“刚好,阳阳的早饭做好了。”
“你起这么早?”鎏汐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阳阳六点就醒了。”流川枫把打好的糊糊倒进小碗,试了试温度,“我陪他玩了会儿,看他饿了,就干脆做早饭。”
鎏汐松开他,走到阳阳身边。小家伙看见妈妈,立刻张开双臂要抱。鎏汐把他从高脚椅上抱起来,阳阳立刻把脸埋在她颈窝,满足地蹭了蹭。
“先吃饭。”流川枫端着碗走过来,“吃完再抱。”
他把阳阳接过去,重新放回椅子上,系上围兜。阳阳已经急不可耐地伸手去抓碗,被流川枫轻轻按住:“烫,爸爸喂。”
鎏汐坐在餐桌旁,托着下巴看流川枫喂饭。他的动作已经相当熟练——一小勺糊糊,轻轻吹凉,送到阳阳嘴边。阳阳张开嘴,像只等待喂食的小鸟,吞下去后还会砸吧砸吧嘴。
“好吃吗?”流川枫问。
阳阳用行动回答——又张开了嘴。
鎏汐笑了:“他吃得真好。”
“现在不挑食,什么都吃。”流川枫又舀了一勺,“昨天试了南瓜泥,也喜欢。”
一碗糊糊很快见底。流川枫用湿毛巾给阳阳擦干净脸和手,解开围兜,把他抱起来:“好了,现在可以去抱妈妈了。”
阳阳立刻朝鎏汐伸手。鎏汐接过他,小家伙满足地趴在她肩上,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今天有什么安排?”流川枫边洗碗边问。
“下午要去医院一趟,有个术后患者复查。”鎏汐说,“上午没事。”
“那去公园?”流川枫擦干手走过来,“天气好,带阳阳去晒晒太阳。”
他们住的社区附近有个小公园,有儿童游乐区和一条沿河步道。上午九点,公园里已经有不少人——晨练的老人,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遛狗的情侣。
流川枫推着婴儿车,鎏汐走在他身边。阳阳坐在车里,
眼睛瞪得圆圆的,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有只小狗跑过,他兴奋地“啊啊”叫,小手挥舞着。
“他喜欢狗。”鎏汐说。
“等他大一点,我们可以养一只。”流川枫说,“金毛或者拉布拉多,温顺,适合孩子。”
他们在长椅上坐下。流川枫把阳阳从车里抱出来,让他站在自己腿上。小家伙已经能稍微站一会儿了,虽然还要爸爸扶着。
“看那边,阳阳。”流川枫指着不远处的鸽子群,“那是鸟。”
阳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鸽子扑棱棱飞起来,他咯咯笑了。
鎏汐拿出手机拍照。镜头里,流川枫低头看着怀里的儿子,侧脸在晨光里柔和得不可思议。阳阳仰着小脸看他,父子俩的眼睛是一样的深褐色,专注时的神情如出一辙。
“发给我妈。”鎏汐边发照片边说,“她昨天还说想阳阳了。”
“她下个月不是要来上海?”
“嗯,来参加一个学术会议,顺便住几天。”鎏汐收起手机,“她说要好好‘验收’你这个女婿的育儿成果。”
流川枫嘴角弯了一下:“随时接受检验。”
阳阳玩了一会儿就困了,趴在他肩上打哈欠。流川枫调整姿势,让他舒服地躺着,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没几分钟,小家伙就睡着了。
“他越来越重了。”鎏汐轻声说。
“十斤半了。”流川枫准确报出数字,“昨天刚称的。”
“你记得比我还清楚。”
“我每天抱,能感觉出来。”流川枫低头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刚出生时那么小,现在都快抱不住了。”
鎏汐靠在他肩上,看着公园里来来往往的人。有年轻情侣手牵手走过,女孩看见他们,小声对男友说:“看,那一家三口好温馨。”
鎏汐听见了,和流川枫对视一眼,都笑了。
“下午我去医院,你一个人带阳阳行吗?”她问。
“行。”流川枫说,“王阿姨三点会来,我约了人谈青训营的事,就在小区会所。”
“青训营进展怎么样?”
“第一批招了二十个孩子,七到十二岁。”流川枫说,“下周六开始第一次训练。场地租好了,在体校的室内馆。”
“紧张吗?”鎏汐问,“第一次当教练。”
“有点。”流川枫诚实地说,“打球和教球是两回事。”
“但你一定会做好的。”鎏汐握住他的手,“就像你做好爸爸一样。”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下午鎏汐去医院后,流川枫带着阳阳在家。小家伙睡醒后精神很好,流川枫把他放在客厅的爬行垫上,周围摆了一圈玩具。
阳阳现在已经会爬了,虽然姿势还不太协调,像只笨拙的小熊。他目标明确地朝着最远处的那个彩色球爬去,中途被摇铃吸引了注意力,停下来摆弄了一会儿,又继续前进。
流川枫坐在地垫边上看着,手里拿着育儿笔记——他现在习惯把阳阳的成长点滴记下来,什么时候会翻身,什么时候长第一颗牙,什么时候第一次发出“ba-ba”的音。
虽然鎏汐说那只是无意识的发音,但流川枫坚持认为阳阳是在叫爸爸。
阳阳终于爬到了球旁边,抱着球开心地笑起来。流川枫拿出手机录像,准备晚上给鎏汐看。
门铃响了,是王阿姨。流川枫让她照看阳阳,自己换了衣服去会所。约见的是体校的副校长,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姓李。
“流川先生,久仰大名。”李校长热情地握手,“我儿子是你的球迷,房间里贴满了你的海报。”
“谢谢。”流川枫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直接切入正题,“训练方案您看了吗?”
“看了看了。”李校长拿出文件夹,“很专业,特别是那个分级训练的设计。不过有个问题,二十个孩子年龄跨度大,水平也不一样,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我找了两个助手。”流川枫说,“一个是我以前的队友,现在在上海工作;另一个是体校毕业的,有教练证。”
“那就好。”李校长点头,“场地费按我们谈的,器材我们提供。只有一个要求——如果真有特别好的苗子,希望优先考虑我们体校。”
“当然。”流川枫说,“我也希望他们能有更好的发展。”
谈完细节,流川枫回到家里时,鎏汐已经回来了。她正在厨房做晚饭,阳阳坐在高脚椅上,面前摆着几块磨牙饼干,啃得满脸都是碎屑。
“谈得怎么样?”鎏汐问。
“顺利。”流川枫洗了手,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我来吧,你陪阳阳。”
鎏汐没争,擦擦手,去给阳阳擦脸。小家伙看见妈妈,立刻把啃了一半的饼干递给她。
“谢谢阳阳。”鎏汐假装咬了一口,“真好吃。”
阳阳满足地笑了,露出两颗刚长出来的小门牙。
晚餐时,鎏汐说起今天复查的患者——那个十九岁的篮球少年陈锐。
“恢复得比预期好。”她说,“已经可以脱拐行走了。康复师说他很努力,每天训练四个小时。”
“他想回球场?”流川枫问。
“想。”鎏汐点头,“但还要看三个月后的评估。如果韧带愈合得好,有可能赶上明年的青年联赛。”
“那就好。”流川枫给她夹了块鱼,“你救了他的篮球生涯。”
“是我们。”鎏汐纠正,“没有你找的那些录像和康复师,手术不会这么成功。”
流川枫没接话,只是又给她夹了块排骨。
饭后,两人一起给阳阳洗澡。这是鎏汐最喜欢的时刻——浴室里弥漫着婴儿沐浴露的奶香味,阳阳坐在小浴盆里,拍打着水花,笑得眼睛弯弯。
流川枫负责托着阳阳,防止他滑倒;鎏汐给他洗头洗澡。配合默契,像演练过无数次。
“这里,耳朵后面要洗干净。”流川枫提醒。
“知道。”鎏汐轻轻擦洗,“你昨天这里就没洗干净。”
“有吗?”
“有,今天王阿姨说的。”
流川枫没反驳,只是更仔细地看着鎏汐的动作。
洗完澡,鎏汐用大毛巾裹住阳阳,抱到卧室换衣服。流川枫收拾浴室,然后去冲奶粉。
等他把奶瓶拿进卧室时,鎏汐已经给阳阳换好了睡衣。小家伙趴在妈妈怀里,昏昏欲睡。
“我来喂。”流川枫说,“你去洗澡吧。”
鎏汐把阳阳递给他,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晚安,阳阳。”
阳阳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睛已经闭上了。
流川枫抱着他,在卧室里慢慢踱步,喂完最后一点奶。阳阳彻底睡着了,小嘴还含着奶嘴,发出满足的呼吸声。
他把阳阳放进婴儿床,盖好被子,在床边站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儿子恬静的睡脸上。
鎏汐洗完澡出来时,看见流川枫还站在婴儿床边。
“看什么呢?”她轻声问。
“看他睡觉。”流川枫说,“鎏汐,有时候我还是不敢相信,这是我们的孩子。”
鎏汐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我也不敢相信。”
两人就这样静静站着,看着熟睡的儿子。客厅里传来电视的轻微声响,是流川枫忘记关的体育新闻。窗外偶尔有车驶过,远处传来模糊的城市喧嚣。
但在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家三口平稳的呼吸声,和一种巨大的、沉静的幸福感。
“明天周日。”鎏汐忽然说,“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在家,好不好?”
“好。”流川枫转身,把她搂进怀里,“就我们三个。”
他们相拥着,在婴儿床旁站了很久。直到阳阳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发出轻微的哼声,两人才轻手轻脚地离开。
睡前,流川枫照例检查了门窗,调整了空调温度,给阳阳的加湿器加了水。鎏汐躺在床上看着他做这一切,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NBA赛季期间,她一个人住在东京的公寓里,每晚都要反复确认门锁好了没有。
那时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替她做这些事,会有一
个家让她感到如此安稳。
流川枫关灯上床,习惯性地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鎏汐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流川。”
“嗯?”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给我这样的生活。”
流川枫的手臂收紧,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是我要谢谢你。”
80-85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
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
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
离婚出了点意外、
亡灵法师异界之旅、
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
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