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决赛前一天,鎏汐醒得比流川枫早。
她睁开眼睛时,晨光还只是天边的一抹浅白。流川枫睡在她身边,呼吸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她腰间。鎏汐侧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他。
他的睡颜很安静,平时在球场上紧绷的眉头此刻完全舒展开来,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鎏汐伸出手,指尖悬停在他脸颊上方,终究没舍得碰醒他,只是轻轻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不是决赛,而是决赛前一天。按照流川枫的习惯,这种日子他不会去训练,而是选择放松,调整状态。
鎏汐知道,这对流川枫来说不容易。他是个习惯了用训练填满每一天的人,突然空出一天来,反而会不自在。
她悄悄起床,赤脚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今天她想做点特别的——不是平时那种简单的煎蛋吐司,而是日式早餐:烤鱼、味噌汤、米饭,还有几样小菜。
厨房的窗户渐渐亮起来。鎏汐专注地处理食材,耳边只有切菜声和煎鱼的滋滋声。她喜欢这样的早晨,喜欢为爱的人准备食物,喜欢这种平凡又踏实的幸福。
七点,流川枫醒了。他走出卧室,看见厨房里的鎏汐,脚步顿了顿。
“怎么起这么早?”他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想给你做早餐。”鎏汐转头对他笑,“去洗漱吧,马上就好。”
流川枫没动,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鎏汐穿着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她动作熟练地翻动着锅里的鱼,偶尔尝尝汤的咸淡,眉头微微皱着,很认真的样子。
“看什么呢?”鎏汐发现他还在看自己,脸有点红。
“看你。”流川枫老实说,“好看。”
鎏汐的脸更红了。“快去洗漱。”
流川枫这才转身去卫生间。等他回来时,早餐已经摆在桌上了。烤鱼金黄酥脆,味噌汤热气腾腾,米饭粒粒分明,小菜摆得整整齐齐。
“今天这么丰盛?”流川枫在餐桌旁坐下。
“今天特别。”鎏汐在他对面坐下,“决赛前一天,要好好补充营养。”
流川枫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放进嘴里。外酥里嫩,火候刚好。
“好吃。”他说。
“那就多吃点。”鎏汐给他盛汤,“今天有什么计划?”
流川枫想了想:“没什么计划。教练说今天休息,调整状态。”
“那……”鎏汐眼睛亮了,“我们出去约会吧?”
流川枫抬头看她:“约会?”
“嗯。”鎏汐点头,“像普通情侣那样,吃饭,看电影,逛街。”
流川枫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鎏汐高兴地笑了。她知道流川枫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不喜欢被打扰,但今天,她想让他暂时忘记比赛,忘记压力,只是单纯地和她在一起。
吃完早餐,鎏汐去换衣服。她选了一条简单的连衣裙,浅蓝色,裙摆到膝盖,外面搭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流川枫也换了衣服——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干净清爽。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
第一站是鎏汐最喜欢的甜品店。这家店在东京很有名,主打各种日式和果子。鎏汐点了樱花大福和抹茶拿铁,流川枫点了黑咖啡。
店里人不多,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把桌子照得暖洋洋的。鎏汐小口吃着大福,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好吃吗?”流川枫问。
“嗯。”鎏汐点头,“你要不要尝尝?”
她把大福递到他嘴边。流川枫咬了一小口,甜腻的豆沙馅在嘴里化开。
“太甜了。”他说。
“那喝口咖啡。”鎏汐把他的咖啡推过去。
流川枫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鎏汐看着他,突然笑了。
“笑什么?”流川枫问。
“想起高中时,你第一次陪我来甜品店。”鎏汐说,“那时候你也是,吃了一口就说太甜,然后喝了一整杯黑咖啡。”
流川枫也想起来了。那是高三的春天,他们刚确定关系不久。鎏汐拉他去甜品店,他全程板着脸,但最后还是陪她坐了一下午。
“那时候觉得你很勉强。”鎏汐继续说,“但现在知道了,你只是不喜欢甜食,但还是愿意陪我。”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从甜品店出来,他们去看电影。鎏汐选了一部轻松的喜剧片,讲的是个关于家庭和亲情的故事。电影院人很少,他们坐在最后一排,鎏汐靠在他肩上,流川枫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
电影很温暖,鎏汐看着看着,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流川枫的父母,想起他们即将组建的家庭。
“怎么了?”流川枫察觉到她的情绪,低头问。
“没什么。”鎏汐摇头,“就是觉得……很幸福。”
流川枫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些。
电影散场时,已经是中午了。他们在商场里的餐厅吃了简单的午餐,然后鎏汐提议去逛街。
“你想买什么?”流川枫问。
“不知道。”鎏汐笑着说,“就是随便逛逛。”
他们牵着手,在商场里慢慢走。鎏汐偶尔会停下来看看橱窗里的商品,流川枫就陪她看,不催不急。
路过一家珠宝店时,鎏汐的脚步顿了顿。橱窗里展示着一对对戒,设计简洁大方。
“想进去看看吗?”流川枫问。
鎏汐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用了,我已经有戒指了。”
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阳光下,钻石闪闪发光,篮球造型的小钻石点缀在侧面,独特又别致。
“这个更好看。”她说。
流川枫的心被这句话温暖了。他握紧她的手:“嗯。”
下午三点,他们回到家。鎏汐有些累了,躺在沙发上不想动。流川枫在她身边坐下,让她把头枕在自己腿上。
“累了?”他问,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
“嗯。”鎏汐闭上眼睛,“走太多路了。”
“那休息一会儿。”流川枫说,“晚上我来做饭。”
鎏汐睁开眼看他:“你做饭?”
“嗯。”流川枫点头,“想吃什么?”
“什么都行。”鎏汐说,“你做的都好吃。”
流川枫的厨艺其实一般,但鎏汐每次都这么说。她喜欢看他为自己做饭的样子,喜欢那种被珍视的感觉。
鎏汐真的睡着了。等她醒来时,天已经暗了,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走向厨房。
流川枫正在切菜。他动作不算熟练,但很认真,每一刀都切得很仔细。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几个盘子,里面有切好的蔬菜和肉。
“醒了?”流川枫听见脚步声,回头看她。
“嗯。”鎏汐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在做什么?”
“咖喱。”流川枫说,“简单,不容易做坏。”
鎏汐笑了。她把脸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听着他切菜的声音,心里满满的都是安稳。
“要我帮忙吗?”她问。
“不用。”流川枫说,“你去坐着等。”
但鎏汐没走,只是松开了手,站在一边看他做饭。流川枫开火,倒油,下菜,翻炒。他的动作从一开始的生疏,渐渐变得流畅。鎏汐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样子,
突然想起高中时,他第一次为她做饭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刚上大学,不在一个城市。流川枫周末坐两个小时电车来看她,在她租的小公寓里,笨手笨脚地做了一顿饭。菜做得很难吃,但她全吃完了,因为那是他的心意。
十年过去了,他依然愿意为她做饭,依然笨拙但认真。
“好了。”流川枫关掉火,把咖喱盛进盘子。
简单的咖喱饭,配着味噌汤和沙拉。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好吃吗?”流川枫问。
“好吃。”鎏汐点头,“比高中时做的好吃多了。”
流川枫的耳朵有点红:“那时候没经验。”
“现在也没多少经验。”鎏汐笑着说,“但没关系,我喜欢。”
吃完饭,他们窝在沙发上看电影。鎏汐选了一部老片子,是高中时他们一起看过的爱情片。那时候看,只觉得浪漫,现在再看,多了很多不同的感受。
电影放到一半,鎏汐打了个哈欠,眼神有些疲惫。
“累了?”流川枫问。
“有点。”鎏汐说,“今天走太多了。”
流川枫关掉电视,站起身,然后弯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鎏汐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抱你去睡觉。”流川枫说,“明天还要去赛场,今天早点休息。”
鎏汐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你呢?”
“我也睡。”流川枫说。
他抱着她走进卧室,轻轻把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他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你先睡。”他说,“我去洗漱。”
但鎏汐抓住了他的手腕:“陪我。”
流川枫顿了顿,然后点头:“好。”
他没去洗漱,只是在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她。鎏汐睡得很安稳,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呼吸均匀。流川枫看着她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软。
十年了。这个女孩从十五岁开始,就一直在他身边。陪他走过青涩的中学时代,陪他度过艰难的留学生活,陪他面对职业赛场的压力,陪他走过每一次胜利和失败。
现在,她要成为他的妻子,要和他共度余生。
流川枫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皮肤柔软温热,像他记忆中一直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鎏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他还坐在床边,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陪我睡。”她声音含糊地说。
流川枫心中一暖。他脱掉外套,躺在她身边,将她轻轻拥入怀中。鎏汐顺势靠在他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次沉沉睡去。
流川枫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的体温,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窗外的东京依然喧嚣,但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只有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他想起明天的比赛。想起青峰大辉,想起媒体的关注,想起观众的期待。压力是有的,紧张也是有的。
但现在,抱着鎏汐,感受着她的温暖,那些压力和紧张好像都变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无论输赢,她都会在这里,在他身边。
重要的是,他们即将拥有的未来,比任何一场比赛都重要。
东京体育馆内沸腾的人声像海浪般汹涌。
鎏汐站在场边医疗区,白大褂内是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衬衫。她的手紧握着一个急救箱,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场中央那个红色的11号身影。
记分牌上显示着98:98,比赛时间只剩最后三十秒。
“暂停!”青峰大辉所在队伍的教练喊出了最后一个暂停。
鎏汐看着流川枫走向替补席,他的球衣已经完全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坚实的肌肉线条。他接过队友递来的毛巾,随意擦了把脸,然后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鎏汐朝他微微点头。
流川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在赛场上极少见的表情——只有她能看懂的温柔瞬间,转瞬即逝。
“最后三十秒!”教练在白板上飞快地画着战术,“流川,你是关键。青峰一定会全力防你,注意分球时机——”
“我来终结。”流川枫打断教练的话,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决定一场国际大赛的胜负。
队友们看向他,没有人质疑。整个赛季,只要流川枫说出这句话,比赛就从未失手。
哨声响起。
鎏汐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发痛。作为医生,她知道这种心率不正常,但她控制不住。场上的那个男人,那个在国中时还只是个沉默寡言的篮球少年,如今已是决定比赛走向的巨星。
球发出来了。
流川枫接球,青峰大辉立刻贴了上来。两个同样顶尖的得分后卫,在过去四十分钟里已经交手无数次,彼此都已摸透对方的习惯。
“你过不去的。”青峰压低重心,眼神如鹰。
流川枫没有回应,只是将球护在身侧。时间一秒一秒流逝:24秒、23秒……
他突然启动,向左突破,青峰迅速跟上。但那是假动作——流川枫一个急停后撤步,拉开半个身位的空间。青峰反应极快,几乎同时跃起封盖。
球没有出手。
流川枫将球从**换到右手,再次加速。这一次是真的突破,他像一把利刃刺入内线。对方的两名内线球员早已协防到位,四只手在他面前筑起高墙。
时间只剩五秒。
鎏汐屏住呼吸。
流川枫没有减速,反而更快地冲向篮下。在距离篮筐还有两步的位置,他双脚用力蹬地,整个人腾空而起——
青峰从身后追来,同样跃起。
三人在空中碰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鎏汐看见流川枫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右手将球高高举起,越过四只试图封盖的手,然后——狠狠砸进篮筐!
“砰!”
篮球穿过篮网的声音如此清脆,伴随着终场哨声的长鸣。
记分牌跳动:100:98。
全场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观众席上有人跳了起来,有人抱头不敢相信,媒体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流川枫落地时踉跄了一步,青峰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对视一眼,青峰苦笑着摇了摇头:“你这家伙……”
话没说完,流川枫已经拨开他的手,径直走向场边。
鎏汐看着他向自己走来,每一步都坚定有力。周围的队友想要拥抱他,媒体的话筒试图伸到他面前,但他统统视而不见。他的目光只锁定一个人。
然后他停在她面前,伸出满是汗水的手臂,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鎏汐的脸撞在他汗湿的胸膛上,能听见他剧烈的心跳,和自己的一样快。
“我赢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嘶哑,带着喘息,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力量。
鎏汐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伸手拍着他的后背,像是要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我就知道你可以。”
流川
枫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颊。他的手掌很大,手指因为常年练球而带着薄茧,此刻却无比温柔地摩挲着她的皮肤。鎏汐看见他眼中映出的自己,也看见他眼中燃烧着的、尚未从比赛中平复的火焰。
然后他俯身,深深吻了下去。
这个吻热烈得近乎粗暴,带着汗水咸涩的味道和未散的肾上腺素。鎏汐闭上眼睛,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热情。周围的欢呼声、相机快门声、队友的起哄声,一切都变得遥远模糊。在这个瞬间,世界只剩下他和她,以及这个吻里包含的所有——多年的等待,跨越重洋的思念,还有此刻共享的荣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流川枫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在喘息。
“流川!颁奖了!”队友在不远处喊道。
流川枫最后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才牵起她的手走向领奖台。鎏汐想抽回手——毕竟这是他的时刻,她不该抢走焦点——但流川枫握得更紧。
颁奖仪式上,当流川枫接过冠军奖杯时,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举一下就走个过场。他将沉甸甸的奖杯高高举起,让体育馆内所有灯光都聚焦在那道银光上,然后——
他转身,将奖杯递到了鎏汐面前。
鎏汐愣住了。
流川枫另一只手拿起话筒,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体育馆:“这个奖杯,属于她。”
鎏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看见观众席上有人起立鼓掌,看见“奇迹的世代”那些成员——赤司、紫原、绿间,甚至刚刚输掉比赛的青峰——都朝她投来祝福的目光。黑子哲也站在不远处,对她微微点头。
“接住啊,鎏汐医生!”观众席上不知谁喊了一声,随即更多人跟着喊起她的名字。
鎏汐颤抖着手,接过那个沉甸甸的奖杯。流川枫的手覆在她的手上,一起托着这份荣誉。
仪式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流川枫去更衣室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当他再次走出来时,鎏汐正抱着奖杯坐在球员通道的长椅上发呆。
“重吗?”他在她身边坐下。
“重。”鎏汐老实说,“不过更重的是它代表的东西。”
流川枫接过奖杯放在一旁,牵起她的手。两人并肩走出体育馆,夜色已经深了,东京的霓虹在远处闪烁,但体育馆周边却很安静。
月光很好,银白色的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流川枫一直紧紧攥着鎏汐的手,像是怕她消失。走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鎏汐。”
“嗯?”
“从现在起,我的每一份荣光,都与你共享。”
鎏汐停下脚步,抬头看他。流川枫的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那里没有赛场上的锐利,只有一片深邃的温柔。
“不仅是奖杯,”他继续说,“每一次得分,每一次胜利,每一份掌声——所有这一切,如果身边没有你,就都没有意义。”
鎏汐的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流川枫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又滑落的泪:“国中时,我只知道打球。高中时,我遇见了你,但那时我以为篮球就是全部。去了NBA,站在更大的舞台上,我才明白……”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最准确的词。
“我才明白,篮球让我追逐巅峰,而你让我想从巅峰走下来,回到人间。”
鎏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带着哽咽:“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你在巅峰,还是在人间。”
流川枫笑了,那是真正放松的、毫无保留的笑容。他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轻轻覆上她的唇。
这个吻和赛场边的那个不同,它温柔、绵长,充满承诺的味道。
当他们再次并肩前行时,鎏汐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流川枫一手搂着她,另一手拖着装奖杯的箱子。
“回上海的事,我已经在安排了。”流川枫突然说。
“这么快?你不是还有三个赛季——”
“不影响。我可以提前买房子,装修,让你先过去适应。”他侧头看她,“你不是说想参与上海那家医院的新项目吗?等友谊赛结束,我陪你去面试。”
鎏汐心里暖得发烫。他总是这样,把她说过的每句话都记在心里。
“那你训练怎么办?”
“休赛期我可以飞回日本,或者你飞过来。最后三个赛季,很快就过去了。”流川枫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然后我们就彻底安定下来。”
鎏汐想起他求婚时说的话:赛场让我追逐巅峰,而你让我想安稳下来。
“流川,”她轻声问,“你会怀念赛场吗?彻底退役之后。”
流川枫思考了一会儿:“会。但比起赛场,我更期待每天醒来都能看见你,晚上回家有你等着的日子。”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鎏汐,我打了十几年篮球,它给了我一切。但现在,我准备好把余生都给你了。”
月光下,鎏汐看见他眼中的坚定,看见那个从国中起就只知道埋头练球的少年,如今已经长成一个懂得爱、懂得承诺的男人。
“好。”她只说了一个字,却包含了她所有的答案。
流川枫再次吻她,这次短暂而温柔。然后他重新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
“哪个家?”鎏汐问。她在东京的公寓?他在美国的房子?还是未来在上海的那个未知的住所?
“有你的地方。”流川枫回答得毫不犹豫。
两人继续前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融为一体。鎏汐抱着奖杯,流川枫提着行李,像两个普通的、刚刚结束一天工作的恋人。
但在鎏汐心中,这一刻比任何颁奖仪式都更加珍贵。
因为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一个荣光共享、余生相伴的开始。
而她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场比赛,多少个奖杯,多少次分离与重逢,他们都会像今夜一样,在月光下牵着彼此的手,走向属于他们的,平凡而璀璨的未来。
远处的东京塔突然亮起了特别的灯光,金色与银色的光束交织旋转,像是在为这个夜晚做最后的注脚。
流川枫看了一眼,又看向身边的鎏汐。
“下次,去东京塔上看。”他说。
“不是刚去过吗?”
“那次是规划未来,”流川枫握紧她的手,“下次是庆祝未来已经到来。”
鎏汐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
“好。”
第77章
东京湾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教堂外飘扬的白色纱幔。
鎏汐站在休息室的落地镜前,手指轻轻抚过婚纱裙摆上细碎的水晶。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每一颗水晶都在反射着细碎的光,像是把整个银河系穿在了身上。
“紧张吗?”伴娘兼同事小野从身后为她整理头纱。
鎏汐看着镜中的自己——长发被精心挽起,露出修长的脖颈,珍珠头饰在发间若隐若现。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
头。
“紧张,但更多的是……”她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平静。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鎏汐的母亲推门进来,眼睛已经红了。
“妈。”鎏汐转过身。
母亲走过来,握住她的手,细细端详着她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的女儿……真漂亮。”
鎏汐抱住母亲,鼻子也有些发酸。父亲去世得早,母亲一个人把她带大,供她读医,从没说过苦。如今她要出嫁了,母亲却哭得像个孩子。
“他会对你好的。”母亲擦着眼泪,“这些年,我都看在眼里。那孩子虽然话不多,但心里装着你。”
鎏汐用力点头:“我知道。”
教堂的钟声在这时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时间到了。
小野为她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和婚纱,轻轻推开门。教堂的大门在走廊尽头敞开着,鎏汐能看到里面坐满了人,能看到从彩绘玻璃窗透进来的斑斓光影。
音乐响起。
鎏汐挽着母亲的手,一步一步走向那条长长的红毯。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脚步却异常平稳——像是走过无数次那样熟悉。
然后她看见了红毯尽头的那个人。
流川枫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他没有像其他新郎那样左顾右盼,而是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从她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鎏汐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握紧。
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湿润。
母亲在红毯中段停下脚步,轻轻拍了拍鎏汐的手背,然后退到一旁。鎏汐独自一人继续向前,婚纱裙摆拖曳在红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还有三步距离时,流川枫突然迈步上前。
他没有等到她走到他面前。
他快步走向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带着熟悉的薄茧,牢牢包裹住她的手指。
“你……”鎏汐小声说,“怎么不等我走过去?”
“等不及了。”流川枫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他牵着她转过身,面对神父。鎏汐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紧张,而是某种强烈的、几乎无法抑制的情绪。
教堂里坐满了人。鎏汐看到了自己的同事,看到了医院里那些平日里严肃的主任医师,此刻都笑得温暖。她看到了流川枫的NBA队友,几个高大的外籍球员坐在第二排,正朝她挤眉弄眼。她还看到了——
“奇迹的世代”全体成员。
赤司征十郎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神色平静,朝她微微颔首。紫原敦坐在他身边,难得穿着正装,正认真地看着这边。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黄濑凉太则拿着手机在拍照。青峰大辉坐在黑子哲也旁边,看到鎏汐的目光,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
黑子哲也的目光很安静,带着真诚的祝福。
神父开始宣读誓词。鎏汐其实没太听清具体内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流川枫握着她的手上,在他指尖的温度,在他偶尔轻轻摩挲她手背的触感上。
直到神父说:“流川枫先生,请说出你的誓言。”
鎏汐抬起头,看向流川枫。
他正看着她,目光专注得像是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教堂里很安静,能听见远处海浪的声音,能听见风吹过纱幔的轻响。
“鎏汐。”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教堂里回荡,“从我们认识那天起,我就不是一个擅长说话的人。篮球场上,我用行动说话。生活中,我以为行动也足够。”
他停顿了一下,握紧她的手:“但现在我知道,有些话必须说出来。”
鎏汐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开始聚集。
“国中时,我每天在球馆练到深夜,你总是带着便当在门口等我。高中时,我为了比赛忽略了你很多次,你从没抱怨。我去美国,我们隔着半个地球,你每次视频都说‘我很好,你专心打球’。”
流川枫的声音有些发紧:“这些年,你一直在等我。等我有空,等我回来,等我……准备好给你一个家。”
一滴泪从鎏汐脸颊滑落。
“从今往后,”流川枫深吸一口气,“我的赛场与人生,都以你为中心。无论顺境逆境,无论我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都会回到你身边。守护你,珍视你,用我剩下的所有时间。”
他说完了,眼睛也红了。
鎏汐张了张嘴,发现喉咙被情绪堵住了。她用力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发出声音:
“流川枫。”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喜欢篮球场上的你,也喜欢生活中笨拙的你。喜欢你在赛场上冷静的样子,也喜欢你为我手足无措的样子。”
她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我愿意成为你的妻子,分享你的荣光,分担你的疲惫。在你赢的时候陪你笑,在你输的时候陪你重新开始。一生相伴,不离不弃。”
流川枫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神父说:“现在,请交换戒指。”
伴郎递上戒指盒。流川枫取出那枚女戒——和求婚时的钻戒不同,这是一枚简单的铂金素圈,内圈刻着两人的名字和结婚日期。
他托起鎏汐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鎏汐也为他戴上男戒。流川枫的手指修长有力,戒指套上去的那一刻,她有种奇异的感觉——像是终于完成了某个重要的仪式,像是某条看不见的线将两人紧紧系在了一起。
“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流川枫没有立刻动作。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鎏汐以为他忘了下一步。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揽过她的腰,俯身,吻了下去。
这个吻不像赛场边那个那么热烈,也不像求婚时那个那么激动。它温柔,绵长,带着承诺的重量。鎏汐闭上眼睛,感受着他唇间的温度,感受着他手臂环抱的力量,感受着无名指上那枚新戒指的触感。
教堂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青峰大辉吹了声口哨,喊道:“恭喜啊流川!”
黄濑凉太举着手机录视频:“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流川枫终于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在微微喘息。鎏汐看见他眼中映出的自己,看见他嘴角扬起的、近乎孩子气的笑容。
“流川太太。”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鎏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次是笑着哭的。
仪式结束后,众人移步到教堂外的草坪上。海风拂面,阳光正好。鎏汐和流川枫站在白色玫瑰装饰的花门下,接受大家的祝福。
NBA队友们轮番上前拥抱流川枫,用英语说着祝贺的话,然后转向鎏汐,用蹩脚的日语说“恭喜”。鎏汐用英语回应,让他们惊讶不已。
“她英语很好。”流川枫难得主动开口解释,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医院的同事们围上来,几个年长的女医生拉着鎏汐的手,说着“要幸福啊”,又对流川枫说“要好好对我们鎏汐医生”。
然后,“奇迹的世代”成员们一起走了过来。
黑子哲也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礼盒。他走到两人面前,轻声说:“祝你们永远幸福。”
鎏汐接过礼盒,打开——里面是一个水晶篮球造型的摆件,底座上刻着“相守巅峰”四个字。
“谢谢。”鎏汐真诚地说。
青峰大辉拍了拍流川枫的肩膀:“结婚了,以后打球可别手软啊。”
流川枫瞥了他一眼:“不会。”
“鎏汐医生,”黄濑凉太笑眯眯地说,“要是这家伙欺负你,告诉我们,我们帮你收拾他。”
鎏汐笑了:“他不会的。”
紫原敦从口袋里掏出一袋美味棒,递给鎏汐:“给你,补充能量。”
鎏汐愣了下,接过来:“谢谢。”
绿间真太郎推了推眼镜:“今天的婚礼时辰是吉时,方位也是吉位。你们会幸福的。”
赤司征十郎最后开口,声音平静:“流川,鎏汐,恭喜。”
简单的两个字,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鎏汐和流川枫对视一眼,一起说:“谢谢大家。”
拍照环节持续了很久。鎏汐换了一身轻便的礼服,和流川枫在海边拍了很多照片。摄影师要求他们做一些亲密的动作,流川枫起初有些僵硬,但在鎏汐靠进他怀里时,他自然地环住了她的腰。
夕阳西下时,鎏汐有些累了。流川枫察觉到了,低声问:“要不要休息一下?”
鎏汐摇头:“大家都在,不好提前离场。”
“你更重要。”流川枫说得很自然。
他牵着她走到休息区,让她坐在椅子上,自己蹲下身,帮她轻轻按摩小腿。鎏汐想抽回脚,却被他握住了。
“别动。”他说,“你今天站了很久。”
鎏汐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专注地为她按摩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不远处,青峰大辉看着这一幕,对黑子哲也说:“真是没想到啊。”
黑子哲也轻声回应:“流川君一直都是认真的人。对篮球认真,对感情也认真。”
晚宴在海边的露天场地举行。鎏汐和流川枫跳了第一支舞,音乐轻柔,他的舞步虽然生疏,却始终稳稳地带着她。
切蛋糕时,流川枫握着她的手,一起切下第一刀。鎏汐舀了一小块,喂到他嘴边。他低头吃掉,然后也舀了一块喂她。
“甜吗?”他问。
“甜。”鎏汐笑着回答。
宴会进行到一
半时,流川枫被队友们拉去喝酒。鎏汐坐在主桌,看着他在人群中依然挺拔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小野凑过来,小声说:“鎏汐医生,你真幸运。”
鎏汐转头看她。
“不是因为他有名有钱,”小野认真地说,“是因为他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只有你。这么多年,从没变过。”
鎏汐看向流川枫,他正好也看过来。隔着人群,两人对视,他朝她举了举杯,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深夜,宾客陆续离开。鎏汐和流川枫站在门口送客,两人的手始终牵在一起。
最后离开的是黑子哲也。他走到两人面前,轻声说:“明天要出发去马尔代夫了吧?”
流川枫点头。
“玩得开心。”黑子哲也说,“鎏汐医生,请务必好好休息。”
“我会的。”鎏汐说,“谢谢你今天能来。”
黑子哲也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海风大了些,吹起鎏汐的头发。流川枫伸手帮她理了理,然后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冷吗?”他问。
“不冷。”鎏汐靠进他怀里,“就是有点……不真实。”
流川枫搂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也是。”
两人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海面上的月光。
“流川枫。”鎏汐突然开口。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流川枫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会。”
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可能会有争吵,可能会有困难,可能会有分离。但最后,我们一定会像今天这样,在一起。”
鎏汐的眼睛又湿了。
流川枫用拇指擦去她的泪,然后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皮。
“回家吧。”他说,“明天还要早起。”
“哪个家?”鎏汐问。
流川枫顿了顿,然后笑了——那是真正放松的、毫无负担的笑容。
“我们的家。”
他牵起她的手,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最后融为一体。
鎏汐回头看了一眼教堂,白色纱幔还在海风中飘扬,像是这场婚礼最后的致意。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身边已经为她拉开车门的男人。
他的领带有些松了,头发被海风吹乱,眼神里带着疲惫,却依然明亮。
“流川先生。”她轻声说。
他看着她,等着下文。
“余生请多指教。”
流川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将她轻轻拉进怀里。
“流川太太,”他在她耳边说,“我的荣幸。”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
飞机降落在马累机场时,鎏汐还在睡。
流川枫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到了。”
鎏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舷窗外是刺眼的阳光和湛蓝的天空。她眨了眨眼,意识逐渐回笼——婚礼结束了,他们在飞机上,现在到了马尔代夫。
蜜月。
这个词让她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流川枫已经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两人的包,动作熟练得像是经常出门旅行的样子。鎏汐知道不是——他这些年不是在比赛就是在训练,偶尔的假期也是回日本看她,真正的旅行,这可能是第一次。
“发什么呆?”流川枫回过头,见她还没动。
鎏汐摇摇头,站起身。她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流川枫也是休闲装扮,黑色T恤,灰色运动裤,戴着棒球帽。两人看起来就像普通的情侣,没人知道这个高大的男人是NBA球星,也没人知道这个清秀的女人是外科医生。
水上飞机的轰鸣声很大。鎏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脚下逐渐变成一片又一片的蓝色——深蓝的海,浅蓝的潟湖,还有白色沙滩围成的小岛,像散落的珍珠。
流川枫握住她的手。
鎏汐转过头,看见他也在看窗外,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过来,眼神里有一丝罕见的放松。
“累吗?”他问。
“还好。”鎏汐说,“就是有点……不真实。”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水上飞机降落在岛屿的码头时,已经有工作人员在等候。鎏汐踩上木栈道,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湿的热带气息。她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了实感。
他们入住的是带私人泳池的水上别墅。推开门的瞬间,鎏汐愣住了。
整座别墅建在海上,透过落地玻璃墙就能看见下面清澈见底的海水。客厅宽敞明亮,卧室的大床正对着海景,而最吸引人的是那个延伸出去的露台——上面有个无边泳池,池水仿佛与远处的海平面连成一片。
“喜欢吗?”流川枫把行李放好,走到她身边。
鎏汐点点头,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语言有些苍白。她走到露台边,手扶着栏杆,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蓝色。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海鸟飞过。
流川枫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
两人就这样站了很久,谁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海,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最后还是鎏汐的肚子先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流川枫低笑:“饿了?”
“有点。”鎏汐有些不好意思,“飞机餐没怎么吃。”
“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流川枫松开她,走进屋内。
鎏汐跟着进去,看见他正在翻看客房服务的菜单。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研究战术手册。
“简单点就好。”鎏汐说。
流川枫摇头:“蜜月,不能简单。”
最后他点了海鲜拼盘、沙拉,还有一瓶香槟。等餐的时候,他让鎏汐去休息,自己却开始整理行李——把两人的衣服挂好,洗漱用品摆到浴室,还特意把鎏汐的护肤品放在她顺手的位置。
鎏汐靠在卧室门框上看着他。
“怎么了?”流川枫察觉到她的目光。
“没什么。”鎏汐说,“就是觉得……你这样有点不习惯。”
流川枫顿了顿:“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你这么……”鎏汐想了想,“居家。”
流川枫把最后一件衬衫挂好 ,转过身看她:“我以前不这样?”
“以前也细心,但没这么……”鎏汐找不到合适的词,“自然。好像你本来就该这样。”
流川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鎏汐。”
“嗯?”
“我们现在是夫妻了。”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强调,“夫妻就该这样。”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餐送来了。两人坐在露台上,面对着海吃午餐。鎏汐确实饿了,吃得很香。流川枫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看着她吃,偶尔给她夹菜。
“你也吃啊。”鎏汐说。
“看你吃就够了。”流川枫说。
鎏汐脸一热,低头专心对付盘子里的龙虾。
饭后,流川枫提议去浮潜。鎏汐有些犹豫——她会游泳,但浮潜是第一次。
“我带你。”流川枫说得很简单,却让人安心。
别墅里备有浮潜装备。流川枫帮鎏汐戴好面镜,调整呼吸管,动作耐心细致。下水前,他先试了试水温,然后才牵着她慢慢走进海里。
鎏汐一开始有些紧张,紧紧抓着流川枫的手。但当她把脸埋进水里,看见水下世界的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珊瑚像盛开的花朵,五彩斑斓的鱼群在身边游过,阳光穿透海水,在水底投下晃动的光斑。流川枫牵着她的手,带她慢慢游动,偶尔指给她看特别的鱼或珊瑚。
鎏汐抬起头,摘掉呼吸管,大口喘气。
“还好吗?”流川枫也抬起头。
“太美了。”鎏汐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另一个世界。”
流川枫看着她被海水打湿的头发和发光的眼睛,突然凑过来,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鎏汐愣住。
“有盐味。”流川枫说。
鎏汐笑了,也凑过去回吻他:“你也是。”
他们在海里泡了一个下午,直到鎏汐说冷,流川枫才带她上岸。回到别墅,鎏汐先去冲澡,出来时看见流川枫已经准备好了浴袍和热茶。
“喝点,暖一暖。”他把茶杯递给她。
鎏汐接过,小口喝着。茶的温度刚好,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傍晚,两人又来到露台。夕阳正在西沉,把天空染成橙红和粉紫的渐变。流川枫开了那瓶香槟,倒了两杯。
鎏汐接过酒杯,靠在他肩头,看着海平面上的落日余晖。
“这样的日子真好。”她轻声说。
流川枫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以后每年休赛期,我都陪你出来散心。”
鎏汐抬头看他:“真的?”
“真的。”流川枫说,“我说过的话,都会做到。”
鎏汐知道这是真的。他从来不是轻易许诺的人,但一旦说了,就一定会兑现。
她举起酒杯:“为以后。”
流川枫和她碰杯:“为以后。”
香槟的气泡在舌尖跳跃,带着微甜和果香。鎏汐喝得有点急,被呛了一下。流川枫轻轻拍她的背,动作温柔。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后,天空变成了深蓝色,星星开始出现。这里的星空和东京不一样,更清晰,更亮,仿佛伸手就能碰到。
流川枫又倒了一杯酒,但没有喝,只是看着远方。
“想什么呢?”鎏汐问。
“想我刚去NBA的时候。”流川枫说,“第一次踏上美国的球场,第一次和那些世界顶级的球员对抗,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还差得远。”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语言不通,文化不同,训练方式也不一样。每天累得回到公寓就只想睡觉,但睡不着,因为肌肉疼,也因为想家。”
鎏汐的心揪紧了。这些事,他以前从没详细说过。每次视频,他都说“还好”“习惯了”“没问题”。
“那时候,”流川枫继续说,“每次最放松的时候,就是和你视频的时候。虽然有时差,虽然只能隔着屏幕,但看到你的脸,听到你的声音,就觉得还能再撑一天。”
鎏汐的眼眶发热。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头的褶皱——那是他思考或专注时会有的习惯表情。
流川枫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有你在,一切都值得。”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鎏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难过,是某种满得要溢出来的情绪。她放下酒杯,双手捧住他的脸,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香槟的甜和海风的咸,温柔而缱绻。流川枫回应着她,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抚过她的头发。
良久,鎏汐才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微微喘息。
“流川枫。”她轻声说。
“嗯?”
“我爱你。”
流川枫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他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我也爱你。”他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哑,“很爱。”
这是鎏汐第一次听他说这三个字。不是“喜欢”,不是“在乎”,是“爱”。
她趴在他肩头,眼泪无声地流。
深夜,两人依偎在泳池边的躺椅上。鎏汐已经有些困了,但还是舍不得睡。流川枫让她枕在自己腿上,轻轻摸着她的头发。
“睡吧。”他说。
“不想睡。”鎏汐闭着眼,“睡着了,今天就结束了。”
“明天还有明天。”流川枫说,“我们有一周的时间。”
鎏汐睁开眼,从下往上看他。这个角度,能看见他清晰的下颌线,还有在星空下格外深邃的眼睛。
“你会不会觉得无聊?”她突然问,“没有篮球,没有训练,就这么待着。”
流川枫想了想:“不会。”
“真的?”
“真的。”他说,“篮球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但你不是一部分。”
鎏汐等着下文。
“你是全部。”流川枫说得自然而然,“所以和你在一起,做什么都有意义。打球有意义,旅行有意义,就这么待着也有意义。”
鎏汐又哭了。她觉得自己今天特别爱哭。
流川枫俯身,吻去她的眼泪:“别哭了。”
“我控制不住。”鎏汐抽了抽鼻子,“都怪你,说这些话。”
流川枫低笑:“好,怪我。”
他把她抱起来,走回卧室。鎏汐搂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他身上有海水的味道,有香槟的味道,还有属于他自己的、干净的气息。
流川枫把她轻轻放在床上,自己也躺下来,从身后抱住她。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鎏汐。”他在黑暗中开口。
“嗯?”
“谢谢你嫁给我。”
鎏汐转过身,在黑暗中寻找他的眼睛:“应该我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选择我。”鎏汐说,“谢谢你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我。”
流川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从来没想过放弃。从国中时你第一次在球场边等我,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你了。”
鎏汐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主动吻他,这个吻在黑暗中格外温柔,带着承诺和交付的意味。
窗外,海浪轻轻拍打着别墅的支柱,有节奏的声音像催眠曲。鎏汐在流川枫怀里渐渐放松下来,意识开始模糊。
半睡半醒间,她感觉流川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晚安,流川太太。”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作者有话说:开始更新,只是不知道这样的走势,大家是否喜欢,请不要客气的留下意见!
第78章
蜜月的最后一天,鎏汐醒得特别早。
天刚蒙蒙亮,海平面上泛着鱼肚白。她轻轻从流川枫怀里挪出来,赤脚走到露台。晨风带着凉意,她裹紧了身上的薄毯,在躺椅上坐下。
七天,像一场梦。
她看着远处的海,看着已经开始泛金光的天空,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难过,不是遗憾,是某种温柔的怅然。
身后传来脚步声。流川枫也起来了,只穿着睡裤,头发有些凌乱。他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她连人带毯子一起揽进怀里。
“怎么起这么早?”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低沉沙哑。
“睡不着。”鎏汐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想多看一会儿。”
流川枫的下巴抵在她发顶,两人就这样静静看着日出。太阳从海平面跃出的那一刻,金光洒满整个世界,也洒在他们身上。
“今天想去哪儿?”流川枫问。
鎏汐想了想:“听说岛上有集市,想去看看。”
“好。”
早餐后,两人租了自行车,沿着环岛小路慢
慢骑。鎏汐在前,流川枫在后,保持着一个车身的距离。路两边是高大的椰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集市不大,但很热闹。当地居民摆出各种摊位,卖手工艺品、编织物、香料,还有新鲜的热带水果。鎏汐在一个卖贝壳首饰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串贝壳手链对着光看。
“喜欢?”流川枫问。
“挺好看的。”鎏汐说,“不过太游客了。”
流川枫没说话,等她放下手链走开后,却折返回去,买了那串手链。
鎏汐发现了,回头看他:“你买它干嘛?”
“纪念品。”流川枫说得很简单,把手链递给她。
鎏汐接过来,贝壳在阳光下闪着珍珠般的光泽。她戴在手腕上,大小刚好。
他们继续逛。流川枫在一个卖木雕的摊位前停下,拿起一个篮球运动员造型的小木雕看了看,又放下了。
“怎么不买?”鎏汐问。
“雕得不像。”流川枫说。
鎏汐笑了。她了解他——对篮球相关的东西,他总是格外挑剔。
走到集市尽头时,他们发现了一个很特别的摊位。摊主是个老人,正在现场制作皮手链。他面前摆着各种颜色的皮绳和字母珠子,可以定制名字缩写。
“这个好。”鎏汐眼睛亮了。
她选了两条深棕色的皮绳,又挑了字母珠子——L.X.和R.K.,是他们名字的缩写。
老人制作得很慢,但很细致。流川枫一直站在旁边看,表情认真得像在观摩什么重要技术。鎏汐则拿起摊位上已经做好的样品试戴,又看了看其他款式。
“好了。”老人终于完成,把两条手链递过来。
流川枫付了钱,接过手链。他先拿起刻着L.X.的那条,拉过鎏汐的左手,小心地戴在她手腕上。皮绳很软,扣子是个简单的银扣。
“紧吗?”他问。
“刚好。”鎏汐说。
流川枫又伸出自己的右手,让鎏汐给他戴另一条。鎏汐照做了,戴好后,两人的手腕并在一起——深棕色的皮绳,银色的扣子,还有那两串字母。
“看到它,”流川枫说,“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鎏汐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手腕上的皮绳。很简单的触感,却让她心里发烫。
“你也是。”她说,“看到这个,就像我在你身边。”
流川枫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两条手链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从集市出来,已经接近中午。两人找了家海边的小餐馆吃饭,点了咖喱和烤鱼。吃饭时,鎏汐一直转着手腕上的手链,像是刚得到新玩具的孩子。
“这么喜欢?”流川枫看着她。
“嗯。”鎏汐点头,“比买的纪念品有意义。”
流川枫没说话,但眼神温柔。
饭后,他们没有立刻回别墅,而是沿着海滩散步。鎏汐脱了鞋,赤脚踩在细软的沙滩上。流川枫提着她的凉鞋,跟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海水不时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背,又退去。
“明天几点的飞机?”鎏汐突然问。
“早上九点。”流川枫说,“水上飞机七点来接。”
“那要五点多起床。”鎏汐计算着时间。
“嗯。”
两人又走了一段。鎏汐停下,转过身面对他:“你会想我吗?”
流川枫看着她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看着她微微发红的鼻尖,看着她手腕上那条他刚刚为她戴上的手链。
“会。”他说,“每天都会。”
鎏汐的眼眶有点热。她低下头,用脚趾在沙滩上画圈:“我也会想你。”
流川枫放下手里的鞋,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鎏汐。”
“嗯?”
“这是暂时的。”他说,“再给我三个赛季,然后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鎏汐用力点头:“我知道。”
“这三个赛季,你可以来美国看我比赛,我休假了就回日本。”流川枫说得很快,像是早就计划好了,“我们可以视频,每天都可以。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发信息,我看到就回。”
鎏汐笑了,眼泪却掉下来:“你训练那么忙,哪有时间天天视频。”
“有时间。”流川枫用拇指擦去她的泪,“再忙也有时间。”
他低头吻她,这个吻很轻,带着海风的咸涩和阳光的温度。鎏汐踮起脚回应,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不远处有游客经过,发出善意的笑声。两人分开,都有些不好意思。
“回去吧。”流川枫说,“太阳太晒了。”
“好。”
回到别墅,鎏汐开始收拾行李。她把这几天买的纪念品一件件放进行李箱——贝壳手链、明信片、几个漂亮的珊瑚碎片。流川枫的行李很简单,几分钟就收拾好了。
他走到露台,看着那个无边泳池。这几天,他们在这里度过了很多时间——早晨游泳,傍晚喝酒,深夜聊天。
“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鎏汐走到他身边。
“明年休赛期。”流川枫说,“我们再来。”
“真的?”
“真的。”流川枫转过身看她,“我说过,每年都陪你出来。”
鎏汐靠在他肩上:“那说好了。”
“说好了。”
晚餐是客房服务送来的。两人没有去餐厅,就在露台上吃。菜很丰盛,但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多吃点。”流川枫给鎏汐夹菜,“明天路上会饿。”
“你也吃。”鎏汐说。
他们互相夹菜,像在进行某种仪式。最后盘子里的菜没少多少,但彼此的心意都明白了。
饭后,鎏汐先去洗澡。温热的水冲在身上,她闭上眼睛,试图把这几天的记忆都刻进脑子里——海风的味道,阳光的温度,流川枫掌心的触感。
她洗了很久,出来时,流川枫已经靠在床头看书。看见她,他放下书,朝她伸出手。
鎏汐走过去,把手放进他掌心。他轻轻一拉,她就跌进他怀里。
“头发没吹干。”流川枫摸了摸她湿漉漉的头发。
“懒得吹。”鎏汐说。
流川枫起身,去浴室拿了吹风机。鎏汐想说自己来,但他已经插上电源,示意她坐下。
吹风机的声音嗡嗡作响。流川枫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动作不算熟练,但很温柔。热风拂过头皮,鎏汐舒服得闭上了眼睛。
吹干头发,流川枫关掉吹风机。房间瞬间安静下来,能听见外面隐约的海浪声。
他回到床上,重新抱住她。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依偎着。
过了很久,鎏汐轻声说:“你别担心,我们可以每天视频,我会去美国看你的。”
流川枫的手臂紧了紧:“我知道。”
“你训练注意安全,别太拼命。”鎏汐继续说,“你膝盖的旧伤,天冷的时候要保暖。训练完记得冰敷,别偷懒。”
“嗯。”
“还有,”鎏汐转过身,面对他,“想我的时候就告诉我,别憋着。”
流川枫看着她,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深邃:“现在就想。”
鎏汐的心像被什么撞了一下。她凑过去,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它带着不舍,带着眷恋,带着对即将到来的分离的抗拒。流川枫回应着她,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像是想把她揉进身体里。
吻渐渐加深,带着某种绝望的意味。鎏汐能感觉到他的颤抖,能感觉到他心跳的紊乱,能感觉到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都藏着“不想走”。
但她知道,他必须走。
就像她必须回到医院,回到手术台。
他们都有自己的战场。
良久,两人分开,都在喘息。流川枫的额头抵着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在颤抖。
“照顾好自己,”他哑声说,“别太累了。”
“你也是。”鎏汐的声音也哑了,“训练注意安全。”
流川枫重新抱住她,这次更紧。鎏汐把脸埋在他胸膛,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他的睡衣。
“别哭。”流川枫说,但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
“我没哭。”鎏汐嘴硬。
流川枫没拆穿她,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夜深了。海浪声渐渐清晰,像是温柔的摇篮曲。鎏汐在流川枫怀里渐渐放松下来,眼皮越来越沉。
半睡半醒间,她感觉流川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鎏汐。”他低声说。
“嗯?”
“我爱你。”
鎏汐的眼泪又涌出来了。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哑声说:“我也爱你。”
然后她就睡着了,睡得不太安稳,梦里都是分离的场景。流川枫一直没睡,他就这样抱着她,听着她的呼吸,看着窗外的月光从海面移到天花板。
他抬起手,借着月光看
手腕上的皮手链。L.X.和R.K.,紧紧挨在一起。
就像他们,永远会在一起。
无论相隔多远。
天快亮时,流川枫才终于有了睡意。他轻轻调整姿势,让鎏汐睡得更舒服些,然后闭上了眼睛。
而在他睡着后,鎏汐醒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睡颜,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阴影,看着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连睡觉时都不放松。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流川枫在睡梦中动了动,但没有醒。
鎏汐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晚安,流川先生。”她轻声说,“我们很快就会再见的。”
然后她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真的睡着了。
回到东京的第三天,鎏汐就回到了手术台。
早晨七点,她穿上刷手服,仔细清洗双手。水流哗哗作响,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蜜月带来的那点慵懒已经褪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专注。
“鎏汐医生,早。”护士长从旁边经过,“听说你结婚了,恭喜啊。”
“谢谢。”鎏汐用无菌毛巾擦干手,动作一丝不苟。
“新婚燕尔就来上班,你先生没意见?”护士长笑着问。
鎏汐想起流川枫今早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手术顺利。”她笑了笑:“他懂。”
今天的手术患者是个职业篮球运动员,二十四岁,日本联赛的明星后卫。三天前训练时与队友碰撞,导致脾脏破裂出血。送医时血压已经很低,情况危急。
鎏汐走进手术室,麻醉师已经就位。患者躺在手术台上,面色苍白,监护仪的嘀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血压90/60,心率120。”麻醉师汇报。
“开始吧。”鎏汐说。
手术刀划开皮肤,鎏汐的眼神完全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在马尔代夫海滩上赤脚散步的女人,不再是那个靠在丈夫肩头看日出的新娘。此刻,她是医生,是掌控着另一个人生死的人。
脾脏破裂的位置很棘手,出血量大。鎏汐的动作又快又准,止血、切除、缝合,每个步骤都干净利落。汗水从额头渗出,巡回护士及时为她擦去。
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当最后一道缝合完成,监护仪上的数据稳定下来时,手术室里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血压110/70,心率90。”麻醉师说,“稳住了。”
鎏汐摘下手套,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东京的天空——灰色的,多云,和马尔代夫的蓝天截然不同。
手机在储物柜里震动。她知道是谁,但现在没时间看。
患者被送往ICU。鎏汐完成所有术后记录,又去ICU看了患者的情况,确定稳定后,才终于回到办公室。
已经是下午两点。她打开手机,流川枫发来了五条信息。
第一条:“手术开始了吧。”
第二条:“应该很顺利。”
第三条:“记得吃饭。”
第四条:“我训练结束了。”
第五条,是一张照片——他坐在训练场边,满头大汗,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鎏汐笑了。她回复:“手术成功。刚忙完,马上去吃饭。”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视频邀请。
鎏汐接通,屏幕上出现流川枫的脸。他还在训练馆,背景能看到其他球员在投篮。
“累吗?”他问。
“还好。”鎏汐揉了揉太阳穴,“你呢?”
“常规训练。”流川枫盯着屏幕,“你脸色不好,没吃饭?”
“正准备去。”鎏汐说,“你呢?”
“吃过了。”流川枫顿了顿,“鎏汐。”
“嗯?”
“别太拼。”
鎏汐笑了:“这话该我对你说吧。”
视频那头有人喊流川枫的名字,他回头应了一声,然后转回来:“我得去开会了。你记得吃饭。”
“好。”
挂了视频,鎏汐确实觉得饿了。她去食堂随便吃了点东西,然后又回到办公室——下午还有门诊。
忙碌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鎏汐很快找回了工作节奏,甚至比以前更专注。也许是因为心里有了更坚实的依靠,她反而更能全身心投入工作。
一周后,那台脾脏手术的报道出现在了体育新闻里。患者所在的球队召开了新闻发布会,特别感谢了主刀医生。鎏汐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体育版面上,虽然只是很小的一行字。
她没太在意,但医院里传开了。
“鎏汐医生现在可是名人了。”同事打趣道。
“只是本职工作。”鎏汐说。
但工作机会确实因此多了起来。几天后,院长把她叫到办公室。
“日本职业篮球联赛那边来了邀请,”院长推了推眼镜,“想请你担任联赛的特邀医疗顾问。”
鎏汐愣了:“我?”
“你的专业能力,加上对运动医学的兴趣,他们很认可。”院长说,“而且你先生是职业球员,你对这个群体更了解。”
鎏汐思考了一会儿:“需要做什么?”
“定期为球员做体检,排查运动损伤风险,必要时提供医疗建议。”院长说,“不会占用太多时间,每周去一次训练中心就可以。”
“我考虑一下。”鎏汐说。
“好,尽快给我答复。”
鎏汐没有立刻答应。晚上和流川枫视频时,她提到了这件事。
“你怎么想?”流川枫问。
“有点犹豫。”鎏汐说,“怕时间安排不过来。”
“但你会想做,对吗?”流川枫太了解她了。
鎏汐沉默了一会儿,点头:“嗯。能接触到更多运动员,能更早发现伤病隐患……这很有意义。”
“那就去做。”流川枫说,“时间总能安排出来。”
“可是——”
“鎏汐。”流川枫打断她,“你做医生,不是为了谁,是因为你想。现在有机会做你想做的事,不应该犹豫。”
鎏汐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好,我答应。”
一周后,鎏汐第一次以特邀医疗顾问的身份出现在联赛训练中心。
训练馆很大,十几个球员正在训练。鎏汐穿着白大褂,拿着体检表,站在场边观察。她的任务是为每个球员做基础体检,评估他们的身体状况。
第一个过来的是个年轻前锋,很配合。鎏汐检查了他的关节活动度、肌肉力量,又询问了最近的训练感受。一切正常。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第四个球员过来时,走路姿势有些微的不自然。鎏汐注意到了,但没立刻指出。她按流程做完检查,然后说:“能走几步给我看看吗?”
球员走了几步。
“脚踝不舒服?”鎏汐问。
球员愣了一下:“有一点,但不影响训练。”
“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两周前,一次落地时扭了一下,不严重。”
鎏汐让他坐下,仔细检查了他的脚踝。外观没有明显肿胀,但按压时球员有痛感。她让他做了几个动作,发现关节活动度确实受限。
“可能是早期韧带磨损。”鎏汐说,“建议做进一步检查,这周先减少跳跃训练。”
球员有些犹豫:“可是马上要比赛了……”
“小伤不治,可能变成大伤。”鎏汐语气平静,但很坚定,“你想因为一次轻伤,错过整个赛季吗?”
球员不说话了。
“鎏汐医生说得对。”一个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鎏汐抬头,看见了黑子哲也。
他穿着训练服,手里拿着水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鎏汐想起流川枫提过,黑子现在也在日本联赛打球。
“黑子君。”鎏汐点头致意。
黑子微微鞠躬:“鎏汐医生,您好。”
他对那个球员说:“听医生的建议。你的跑动姿势从上周开始就不对了,我也注意到了。”
球员这才重视起来:“真的?”
“真的。”黑子说,“第三场训练赛时,你左转的速度比平时慢0.3秒。”
鎏汐惊讶地看着黑子。这么细微的差异,他竟然能观察到。
球员去做进一步检查了。鎏汐转向黑子:“谢谢你的支持。”
“不客气。”黑子说,“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鎏汐笑了:“你观察得很仔细。”
“习惯了。”黑子说,“在场上,观察细节很重要。”
接下来的体检中,黑子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当鎏汐为一个球员检查膝盖时,他突然轻声说:“这位球员的脚踝似乎也有问题,刚才他走路时姿势有些异常。”
鎏汐心中一动。她让那个球员做了几个脚踝动作,果然发现了早期韧带磨损的迹象。
她抬头看向黑子,眼神里带着赞许:“谢谢你的提醒,不然很可能遗漏了。”
黑子轻轻摇头:“我只是比较了解球员的身体状态。他们有时会隐瞒小伤,怕影响上场时间。”
“这很危险。”鎏汐皱眉。
“所以需要专业的医生。”黑子说,“您能来,是联赛的幸运。”
鎏汐有些不好意思:“过奖了。”
那天的工作结束后,鎏汐和黑子有了短暂的交流。黑子分享了球员们的一些训练习惯,比如谁喜欢过度训练,谁容易在疲劳时受伤,谁有旧伤需要特别注意。
鎏汐认真记下,同时给出专业的防护建议:“这个球员的膝盖旧伤,建议增加股四头肌的力量训练。这个球员的肩膀,训练后一定要冰敷。”
黑子点头:“我会转达。”
“谢谢。”鎏汐说,“有你的帮助,我的工作会顺利很多。”
“彼此彼此。”黑子说,“球员的健康,对球队很重要。”
离开训练中心时,天已经黑了。鎏汐站在地铁站口,拿出手机,给流川枫发信息:“今天工作很顺利,遇到了黑子哲也,他帮了我很多。”
几乎是立刻,视频邀请又来了。
鎏汐接通,流川枫这次在公寓里,背景是简单的客厅。
“黑子?”他问。
“嗯。”鎏汐把今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流川枫听完,嘴角微微上扬:“他确实很细心。”
“你们还有联系吗?”鎏汐问。
“偶尔。”流川枫说,“上次婚礼后,他发信息恭喜过。”
鎏汐靠着地铁站的柱子,看着屏幕里流川枫的脸。才分开两周,却感觉过了很久。
“我想你了。”她轻声说。
流川枫的眼神瞬间柔和下来:“我也是。”
“训练怎么样?”
“正常。”流川枫说,“教练说我状态不错。”
“那就好。”鎏汐看了看时间,“我得回家了,明天还有手术。”
“好。”流川枫顿了顿,“好好工作,注意休息。我很快就去看你。”
“什么时候?”鎏汐眼睛亮了。
“下个月有个短期假期。”流川枫说,“具体时间定了告诉你。”
“好。”鎏汐笑了,“我等你。”
挂断视频前,流川枫突然对着屏幕做了个飞吻的动作。很笨拙,很不像他,但鎏汐的心瞬间软成一片。
地铁进站了。鎏汐收起手机,走进车厢。她靠门站着,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灯光,手腕上的皮手链随着车厢晃动轻轻摩擦皮肤。
L.X.和R.K。
她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母,然后笑了。
工作很忙,距离很远,但他们都走在同一个方向——
作者有话说:看到沉寂很久没有更新后,沉睡深海的读者们一条留言都没有的感觉,太凄凉了!嘤嘤嘤
第79章
流川枫回到美国的第二周,时差终于调整过来。
训练从早上七点开始,持续到下午四点。体能训练、战术演练、分组对抗,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教练是新来的,风格严厉,对每个细节都吹毛求疵。
“流川!”教练在训练场边吼道,“你的左路突破慢了0.2秒!重来!”
流川枫擦了把汗,点头,重新回到起点。他知道这不是针对他——新教练想立威,自然会拿核心球员开刀。
训练结束时,天已经黑了。流川枫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更衣室,手机在储物柜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鎏汐发来的信息:“手术结束了,顺利。你训练完了吗?”
他拨通视频。
几秒后,鎏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穿着白大褂,背景是医院的走廊,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
“刚结束?”她问。
“嗯。”流川枫坐在长凳上,把手机靠在衣柜上,“你呢?”
“也是刚结束。”鎏汐揉了揉太阳穴,“一个阑尾炎手术,不复杂,但病人年纪大,有点麻烦。”
“吃饭了吗?”
“还没。”鎏汐说,“你呢?”
“一会儿吃。”
两人隔着屏幕沉默了几秒。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有,简单,重复,但必要——像是在确认彼此的存在。
“今天累吗?”鎏汐问。
“还行。”流川枫说,“新教练比较严。”
“严点好。”鎏汐笑了,“免得你偷懒。”
流川枫也笑了,虽然很淡:“我没偷过懒。”
“我知道。”鎏汐的声音软下来,“所以才更担心你太拼。”
流川枫看着屏幕里的她,看着她眼下的淡淡阴影,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今天的手术可能没她说的那么轻松。
“你也是。”他说,“别太累。”
“我知道。”
有队友从旁边经过,拍了拍流川枫的肩膀:“和老婆视频呢?”
流川枫点头。
队友对着屏幕挥手:“嗨,嫂子!”
鎏汐笑着挥手回应:“你好。”
“流川今天训练可拼命了,”队友开玩笑,“肯定是想早点打完比赛回日本见你。”
鎏汐的脸有点红。流川枫瞥了队友一眼,对方识趣地溜走了。
“你别听他的。”流川枫说。
“我觉得他说得挺对。”鎏汐说。
流川枫没接话,但耳根有点发红。
又聊了十分钟,鎏汐那边有人叫她。她抱歉地说:“我得去查房了。”
“去吧。”流川枫说,“记得吃饭。”
“你也是。”
挂了视频,流川枫冲完
澡,换了衣服,去球队餐厅吃饭。菜是标准的运动员餐——高蛋白,低脂肪,味道寡淡。他机械地吃着,脑子里却在想鎏汐这会儿吃什么。
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九点。他打开冰箱,里面只有水和能量饮料。鎏汐在的时候,冰箱总是满的——她会做便当,会准备水果,会把他爱喝的茶冻在冷冻层。
空荡荡的。
流川枫关上冰箱门,走到窗边。公寓在二十层,能看见远处球馆的灯光。他拿出手机,想给鎏汐发信息,又想起她应该还在忙。
他放下手机,打开电视,调到一个体育频道。解说的声音在房间里回响,但他没听进去。
手机震动。
鎏汐发来一张照片——医院食堂的晚餐,简单的定食。
“吃饭了。”附言。
流川枫回复:“我也吃了。”
“吃的什么?”
“鸡胸肉,蔬菜,糙米。”
“听起来很健康。”鎏汐回,“但不好吃吧?”
“习惯了。”
那边停顿了一会儿,然后发来:“等我下次去美国,给你做饭。”
流川枫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回:“好。”
接下来的日子,视频通话成了日常。有时候在早晨,鎏汐刚起床,头发还乱着,声音带着睡意。有时候在深夜,流川枫训练结束,累得坐在场边就直接拨过去。
时间长了,他们摸索出了规律——东京时间晚上十点,是流川枫训练结束、鎏汐可能刚下手术的时间。这个时间点,两人都有短暂的空闲。
那天晚上,流川枫结束训练时已经十一点了。训练强度特别大,他累得连走去更衣室的力气都没有,直接在场边坐下,背靠着墙壁。
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他喘着气,感觉肺在燃烧。
手机在背包里。他伸手够过来,拨通视频。
鎏汐很快接通。她看起来也很疲惫,头发束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脸色苍白。
“刚结束?”她问。
“嗯。”流川枫的声音哑得厉害。
“累成这样?”鎏汐皱眉,“今天强度很大?”
“新战术演练。”流川枫说,“跑动多了点。”
“何止多了点。”鎏汐说,“你嘴唇都发白了。”
流川枫舔了舔嘴唇,确实干得厉害。
“水在旁边吗?”鎏汐问。
流川枫看了眼脚边的水瓶,拿起来喝了几口。
两人又沉默了。这种时候,语言显得多余。他们只是看着屏幕里的对方,看着彼此疲惫但依然明亮的眼睛。
“我想你了。”流川枫突然说。
鎏汐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我也想你。”
流川枫看着屏幕里的她,看着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不掉下来,看着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
“你等一下。”他说。
他把手机放在地上,撑着膝盖站起来,慢慢走到场边的灯光下。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镜头张开双臂。
“给你一个隔空拥抱。”他说。
鎏汐在屏幕那头愣住了,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她把脸凑近屏幕,做出拥抱的姿势。
“隔空亲亲。”她说。
流川枫也笑了。这个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实。
他重新坐回地上,拿起手机。鎏汐已经擦干了眼泪,但眼圈还是红的。
“傻不傻。”她说。
“不傻。”流川枫说。
他们又聊了很久,聊今天的训练,聊今天的手术,聊无关紧要的琐事。鎏汐说医院食堂换了厨师,咖喱饭比以前好吃了。流川枫说队里来了个新人,投篮姿势很奇怪但命中率很高。
聊到鎏汐开始打哈欠,流川枫说:“去睡吧。”
“你也早点休息。”鎏汐说。
“嗯。”
挂断前,流川枫突然说:“下个月我有个短期假期,去东京看你。”
鎏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时候?”
“具体时间还没定,但应该是月中。”流川枫说,“能待四五天。”
“好。”鎏汐用力点头,“我等你。”
“把你想吃的列个清单,我带过去。”
“不用带东西,”鎏汐说,“你人来就行。”
流川枫没说话,但眼神温柔。
挂了视频,鎏汐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翻开日历,在预计的那个日期上画了个圈。
还有三周。
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手摸到旁边的枕头——空的,冷的。
但她不觉得孤单。因为她知道,在太平洋的另一边,有个人和她一样,在看着同样的夜空,想着同样的事。
而三周后,这个枕头会被填满。
她会枕着他的手臂,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的体温。
这样想着,她终于睡着了,嘴角带着笑。
与此同时,流川枫也回到了公寓。他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查东京的餐厅。
鎏汐喜欢的寿司店,她提过好几次的甜品屋,还有那家她说“等你有空我们一起去”的法餐厅。
他把地址一个个记下来,又在日程表上标注出可能的空闲时间。
做完这些,已经凌晨一点。他关掉电脑,走到窗边。
东京现在是下午四点。鎏汐应该在上班,可能在查房,可能在写病历,也可能在准备下一台手术。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皮手链。R.K.和L.X.,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很快。”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然后他关上灯,躺上床。
梦里,他回到了东京,回到了那个有鎏汐在的公寓。她来开门,笑着扑进他怀里,说:“你回来了。”
而他抱着她,说:“嗯,我回来了。”
这个梦太真实,以至于第二天醒来时,流川枫有片刻的恍惚。
他坐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窗外陌生的天空,然后抬手看了看腕表上的日期。
还有二十天。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开始新一天的训练。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鎏汐也醒了。她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机——流川枫在她睡觉期间发来了一条信息,只有两个字:“早安。”
她回复:“早安。”
鎏汐连续三天在手术室晕眩。
第一次是周二早晨,一台胆囊切除手术。她拿着手术刀,正准备下刀时,眼前突然黑了一下。她立刻稳住手,闭上眼深呼吸,几秒后恢复了。
“鎏汐医生?”巡回护士注意到她的异常。
“没事。”鎏汐重新睁开眼睛,“继续。”
第二次是周四下午,一台甲状腺手术。这次更严重些,她不得不靠在手术台边,等那阵恶心的感觉过去。
“您脸色很不好,”麻醉师小声说,“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鎏汐摇头,“患者更重要。”
第三次是周六晚上,急诊手术。一个年轻女孩车祸导致脾脏破裂,需要紧急切除。手术进行到一半时,鎏汐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她死死抓住手术台边缘,才没让自己倒下去。
“鎏汐医生!”这次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我……”鎏汐的声音有点抖,“给我一分钟。”
她走到墙边,靠着墙缓缓坐下。闭上眼睛,深呼吸,心里默默数数。一、二、三……
恶心的感觉慢慢退去。
“我没事。”她站起来,重新回到手术台前,“继续。”
手术顺利完成。当最后一道缝合完成时,鎏汐已经满身冷汗。
“您必须去检查一下。”护士长严肃地说,“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鎏汐没反驳。她知道护士长说得对——作为医生,她比谁都清楚,反复出现的症状绝不能忽视。
但她也知道另一种可能。
月经已经推迟了两周。她一直以为是工作压力大,作息不规律导致的——毕竟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可是加上这反复的晕眩和恶心……
她不敢往下想。
周日早晨,鎏汐去了医院,但不是作为医生,而是作为患者。她挂
了妇科,选择了相熟的医生。
“哪里不舒服?”医生问。
“月经推迟两周,最近经常头晕、恶心。”鎏汐说得很平静,像是在汇报病例。
医生看了她一眼:“有没有可能怀孕?”
鎏汐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不确定。”
“先做个检查吧。”医生说。
验孕很简单,几分钟就能出结果。但鎏汐要求抽血查HCG——更准确。
抽血时,护士认出她了:“鎏汐医生?您怎么……”
“例行检查。”鎏汐说。
护士没再多问,但眼神里有关切。
抽完血,护士说:“结果要等一个小时左右,您可以在休息室等。”
“好,谢谢。”
鎏汐没去休息室。她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
四月的东京,樱花已经谢了,树枝上长出嫩绿的新叶。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形成一片明亮的光斑。
她抬起手,看着无名指上的婚戒。铂金的素圈,内圈刻着两人的名字和结婚日期。戴了三个月,已经很习惯它的存在。
她又摸了摸手腕上的皮手链。L.X.和R.K.,皮绳已经有些磨损,但扣子依然牢固。
手机在桌上震动。是流川枫发来的信息:“训练结束了。你今天休息?”
鎏汐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回:“嗯,休息。”
“好好休息。”流川枫回,“别总想着去医院。”
鎏汐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告诉他她正在医院,想告诉他她的怀疑,想问他如果真的是怀孕了怎么办。
但她一个字都没打。
万一不是呢?万一是她多想了呢?万一只是工作太累导致的呢?
她不想让他空欢喜一场。
“知道了。”她最终只回了这两个字。
一个小时后,护士把报告送到了办公室。
“鎏汐医生,您的报告。”护士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表情有些微妙。
鎏汐的心跳突然加快。她看着那个米黄色的文件夹,像是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谢谢。”她说,声音出奇地平静。
护士离开了。办公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
鎏汐深呼吸,伸手打开文件夹。里面只有一张纸,最上面是她的名字,下面是各种指标。
她的目光直接跳到HCG那一栏。
数值:2850mIU/mL。
参考范围:非孕期<5。
她的手开始发抖。
她又看向旁边的诊断意见,那里印着两个字:“阳性”。
阳。
性。
两个字,像烙印一样刻进眼睛里。
鎏汐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她的呼吸停住了,心跳却越来越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她怀孕了。
她和流川枫的孩子。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掉在报告单上,晕开了墨迹。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在剧烈地颤抖。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才勉强控制住情绪。她拿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找到流川枫的号码,拨通了视频。
等待接通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屏幕亮起,流川枫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在训练馆,背景能看到队友在投篮。他满头大汗,呼吸还有些急促。
“鎏汐?”他问,“怎么了?”
鎏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喉咙被情绪堵住了,眼泪又涌上来。
“鎏汐?”流川枫的表情变了,“出什么事了?你哭了?”
鎏汐用力摇头,把手机摄像头转向报告单,指着那个“阳性”。
流川枫凑近屏幕,眯着眼睛看。他的表情从疑惑,到认真,到……凝固。
他看了很久,久到鎏汐以为他没看懂。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屏幕里的她,眼神里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是……”他的声音哑了,“这是……”
鎏汐点头,泪水滑落。
流川枫的呼吸停住了。他盯着屏幕,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微张开,却说不出话。那个在赛场上永远冷静、永远从容的流川枫,此刻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真的吗?”他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不像他,“鎏汐,我们……我们有宝宝了?”
鎏汐用力点头,眼泪不停地流:“真的。”
流川枫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狂喜。他的眼睛红了,眼眶里有泪光在闪动。他站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停下,看着屏幕,语无伦次地说:
“真的吗?真的?我们有宝宝了?我们的孩子?”
“真的。”鎏汐哭着笑,“真的。”
流川枫又来回踱步,一只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另一只手拿着手机,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只是不停地走,不停地重复:
“我们有宝宝了……鎏汐,我们有宝宝了……”
然后他突然停下,凑近屏幕,声音颤抖但异常认真:“你要好好休息,听到没有?别再做高强度的手术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委屈自己。不对,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买,我给你寄过去。不对,我回去,我马上回去……”
“流川枫。”鎏汐打断他,“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流川枫说,“我要当爸爸了,鎏汐,我要当爸爸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一滴,两滴,顺着脸颊滑落。这个在赛场上受伤缝针都不皱眉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鎏汐的心软成一片。她隔着屏幕,轻轻擦去自己脸上的泪,又仿佛想擦去他的。
“我知道。”她说,“我也要当妈妈了。”
两人隔着屏幕,泪眼相对,却又都在笑。
流川枫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情绪:“我马上请假,明天就回去。”
“不用这么急,”鎏汐说,“你还有训练……”
“训练不重要。”流川枫打断她,“你和宝宝最重要。”
他又开始踱步,这次是在想具体安排:“我现在就去找教练。不对,先订机票。今天还有航班吗?应该有,我记得晚上有一班……”
“流川枫。”鎏汐又叫了他一声。
他停下,看着她。
“慢慢来。”她说,“我和宝宝都很好,不着急这一两天。”
流川枫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但我最晚后天回去。”
“好。”
挂了视频,鎏汐靠在椅背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那里还很平坦,没有任何变化。但里面,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生命。
她和流川枫的孩子。
她拿出手机,给流川枫发信息:“记得跟教练好好说,别冲动。”
那边立刻回:“已经说了。教练恭喜我,批假了。”
“这么快?”
“我说我妻子怀孕了,我要回去。”流川枫回,“他马上就同意了。”
鎏汐笑了。她能想象那个场景——流川枫冲进教练办公室,一脸严肃地说“我要请假”,教练问为什么,他说“我妻子怀孕了”,然后教练笑着拍他的肩膀说“恭喜”。
“机票订好了吗?”她问。
“订好了,明天下午的航班,后天早上到。”
“好。”
“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回去。”
“好。”
鎏汐放下手机,重新拿起那份报告单。阳性的两个字,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轻轻抚摸着小腹,低声说:“宝宝,爸爸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你们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80章
航班延误了两个小时。
流川枫坐在成田机场的候机厅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久到旁边的小孩都忍不住问他:“叔叔,你在等谁呀?”
流川枫低头看那个孩子,四五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
“等我妻子。”他说。
“你妻子在哪里?”
“在家。”流川枫说,“很快就能见到了。”
孩子的妈妈过来把她拉走,抱歉地对流川枫笑了笑。流川枫点点头,重新看向落地窗外。
飞机终于降落时,东京在下雨。细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城市的灯火。流川枫没有托运行李,只背了个简单的运动包,快步走出舱门。
他没有通知鎏汐自己什么时候到——原本的航班应该是中午抵达,但延误到晚上,他不想让她空等。
出租车在雨中行驶。流川枫看着窗外的霓虹,心里计算着时间。晚上九点,鎏汐应该在家,可能在看病历,可能在休息,也可能在等他电话。
他摸了摸运动包侧袋里的东西——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他昨天在机场匆忙买的礼物。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只是觉得该带点什么。
车停在公寓楼
下时,雨已经小了。流川枫付了钱,下车,抬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亮着灯。
她在家。
他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电梯上升时,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像赛场上最后时刻的倒计时。
站在门前,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熟悉。然后门开了。
鎏汐站在门口,穿着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带着惊讶,然后是惊喜,然后是……眼泪。
她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流川枫也没说话。他只是上前一步,伸出双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和以往任何一个都不一样。他抱得很小心,力道轻柔却充满力量,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护在她的后背上,像是要把她和腹中的宝宝一起包裹起来,隔绝所有可能的伤害。
鎏汐的脸埋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飞机舱的味道,雨水的味道,还有属于他的、干净的气息。她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浸湿了他的T恤。
“我回来了。”流川枫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却满是喜悦。
鎏汐用力点头,抱紧他的腰。
他们在门口拥抱了很久,久到对门的邻居开门倒垃圾,看到他们,笑着又关上了门。
“先进来。”鎏汐终于松开他,擦了擦眼泪。
流川枫走进屋,关上门。公寓还是老样子,干净整洁,窗台上多了几盆绿植,沙发上多了个柔软的靠垫。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转过身,看着鎏汐。
她瘦了点,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很亮。他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抚摸她的小腹。
那里还很平坦,隔着衣服几乎感觉不到任何变化。但流川枫的动作异常轻柔,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宝宝还好吗?”他问,声音轻得像耳语。
鎏汐点头:“很好。”
“你呢?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就是有时候会恶心。”鎏汐说,“医生说正常。”
流川枫盯着她的脸,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没看够的都补回来。然后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她的唇。
这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鎏汐闭上眼睛,回应着他。
分开时,流川枫的额头抵着她的:“对不起,让你一个人面对。”
“没有一个人。”鎏汐说,“宝宝陪着我。”
流川枫的眼睛又红了。他深吸一口气,从运动包里拿出那个小盒子:“给你的。”
“什么?”
“打开看看。”
鎏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细细的项链,坠子是个小小的篮球,篮球上刻着“11”——流川枫的球衣号码。
“昨天在机场看到的,”流川枫说,“觉得适合你。”
鎏汐笑了,眼泪却又掉下来:“你买这个干什么。”
“就想买。”流川枫说,“戴上看看。”
他帮她把项链戴上。细细的链子贴在锁骨上,小小的篮球吊坠闪着银光。
“好看。”他说。
鎏汐摸了摸吊坠:“谢谢。”
“饿不饿?”流川枫问,“飞机上吃了,但不多。”
“我给你做点。”鎏汐说。
“不用。”流川枫拉住她,“我来。你坐着休息。”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多,但够做简单的夜宵。他拿出鸡蛋、青菜、面条,动作熟练地开始准备。
鎏汐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他的背影很高大,在小小的厨房里显得有些局促,但动作有条不紊——切菜,打蛋,烧水,下面。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鎏汐问。
“一直都会一点。”流川枫说,“在美国自己住,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以前没见你做。”
“以前有你在。”流川枫转过头看她,“不需要我做。”
鎏汐心里一软。
面条很快煮好了。流川枫盛了两碗,端到客厅。两人坐在茶几前,面对面吃。
“味道怎么样?”流川枫问。
“很好。”鎏汐说,“比我做的好吃。”
“不可能。”流川枫说。
“真的。”鎏汐认真地说,“你这个鸡蛋煎得特别好。”
流川枫笑了,低头大口吃面。
饭后,流川枫洗碗,鎏汐去洗澡。等她出来时,流川枫已经整理好了行李,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可能在查孕期注意事项。
“过来。”他拍拍身边的位置。
鎏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流川枫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明天我陪你去产检。”他说。
“好。”
“医生说什么都要记下来。”流川枫拿出手机,“我设个备忘录。”
“没那么夸张。”鎏汐笑。
“有。”流川枫认真地说,“我第一次当爸爸,要准备充分。”
鎏汐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这几个月的分离,在这一个拥抱里烟消云散。
夜深了。两人躺在床上,流川枫侧身对着她,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
“宝宝。”他低声说,“我是爸爸。”
鎏汐的眼睛又湿了。
“我回来了。”流川枫继续说,“以后会经常跟你说话,你要好好听。妈妈很辛苦,你要乖乖的,不要让她难受。”
他的声音很低,很温柔,是鎏汐从未听过的语调。那个在赛场上冷峻寡言的男人,此刻对着尚未出世的孩子,絮絮叨叨地说着最平凡的话。
“等你出来了,爸爸教你打篮球。”流川枫说,“不过如果你不想打也没关系,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健康,只要你快乐。”
鎏汐转过身,面对他,在黑暗中看着他的轮廓。
“流川枫。”她轻声说。
“嗯?”
“你会是个好爸爸。”
流川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努力。”
他把手移到她的脸上,轻轻抚摸:“你也会是个好妈妈。”
“我们都会努力。”鎏汐说。
流川枫凑过来,吻了吻她的额头:“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嗯。”
鎏汐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这是怀孕以来,她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流川枫却没有立刻睡着。他就这样看着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被子下的小腹,看着她脖子上那个小小的篮球吊坠。
他的手一直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像是在守护着什么。
凌晨时分,鎏汐动了一下,迷迷糊糊地说:“流川枫。”
“我在。”他立刻回应。
“你没睡?”
“马上睡。”
鎏汐翻了个身,靠进他怀里,手搭在他的腰上。流川枫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
产检结果显示一切正常。宝宝发育良好,鎏汐的身体状况也很稳定。从医院回家的路上,流川枫一直握着那份彩超报告,盯着上面模糊的小小影像看。
“能看出什么?”鎏汐问。
“像颗豆子。”流川枫认真地说。
鎏汐笑了:“才十周,本来就不大。”
“但有心跳了。”流川枫指着报告上的数据,“一分钟一百五十次。”
“很正常。”
“很强壮。”流川枫的语气里有不易察觉的骄傲。
回到家,流川枫把报告仔细收进一个文件夹,和之前的产检报告放在一起。那个文件夹是他特意买的,封面印着“重要文件”,里面已经整齐地排列着三次产检记录。
“这么正式。”鎏汐说。
“要留作纪念。”流川枫说,“等宝宝长大了给他看。”
“万一是个女孩呢?”
“女孩也给她看。”流川枫想了想,“告诉她,她在妈妈肚子里就很健康。”
鎏汐心里一暖。
下午,阳光很好。两人窝在沙发上,鎏汐靠在流川枫肩头,翻着一本
厚厚的育儿词典。流川枫在看一本关于孕期营养的书,眉头微皱,像是在研究战术。
“流川枫。”鎏汐突然开口。
“嗯?”
“你说宝宝叫什么名字好?”
流川枫合上书,认真地想了想:“流川灌。”
鎏汐愣了下,然后笑出声:“什么?”
“流川灌。”流川枫重复,“灌篮的灌。”
“不行。”鎏汐摇头,“太难听了。”
“那流川投。”流川枫又说,“投篮的投。”
“更不行。”鎏汐笑得肩膀发抖,“你这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流川枫说,“有意义。”
“有什么意义?”鎏汐问。
“希望他篮球打得好。”
“万一她不喜欢篮球呢?”鎏汐看着他,“万一是个女孩呢?你想让女儿叫流川投?”
流川枫沉默了。他似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那……”他思考了一会儿,“流川篮?”
“流川枫。”鎏汐打断他,“我们需要认真讨论。”
“我很认真。”
鎏汐放下词典,转过身面对他:“我希望宝宝的名字温柔一点,寓意平安喜乐就好。不需要和篮球有关。”
“为什么?”流川枫问,“篮球不好吗?”
“篮球很好。”鎏汐说,“但那是你的热爱,不一定是宝宝的。他应该有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选择。”
流川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头:“你说得对。”
鎏汐重新拿起词典:“我们一起想。”
接下来的几天,取名成了两人的日常话题。做饭时,流川枫会突然说:“流川明怎么样?明亮的明。”
“还可以。”鎏汐正在切菜,“但不够特别。”
看电视时,鎏汐会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字:“这个‘悠’字不错,悠然自得。”
流川枫想了想:“流川悠?有点怪。”
“好像是。”
睡觉前,流川枫会突然坐起来:“我想到了,流川胜!”
“为什么是胜?”
“希望他人生常胜。”
“太有压力了。”鎏汐拉他躺下,“睡觉。”
取名的事就这样悬而未决。直到那个周日的下午。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投出温暖的光斑。鎏汐靠在流川枫肩头,已经快睡着了。她手里还拿着那本育儿词典,手指无意识地翻着页。
流川枫一手搂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最近鎏汐的小腹开始有了一点微小的隆起,不明显,但手贴上去能感觉到变化。
“鎏汐。”他轻声说。
“嗯?”
“叫‘流川安’怎么样?”流川枫说,“平安的安。”
鎏汐睁开眼睛,抬起头看他:“为什么突然想到这个?”
“刚才宝宝动了。”流川枫说,“很轻,但能感觉到。”
鎏汐把手覆在他的手上:“真的?”
“真的。”流川枫的眼神温柔,“然后我就想,只要他平安健康,什么都好。打不打篮球,成不成功,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平安。”
鎏汐的眼睛有点湿。她靠回他肩上,轻声说:“流川安……很好听。”
“男孩女孩都能用。”流川枫说,“平安最重要。”
“嗯。”鎏汐点头,“就叫安安。”
确定名字的瞬间,两人都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流川枫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个条目:“宝宝名字:流川安(安安)”。
然后他又打开相册,翻出两人的合照——婚礼那天在教堂外拍的,她穿着婚纱,他穿着西装,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他把手机举到鎏汐面前,对着她的小腹,轻声说:“安安,这是爸爸和妈妈。”
鎏汐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她靠在他怀里,手指轻轻划过他的侧脸:“有你和安安,我就很幸福了。”
流川枫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我也是。”
两人依偎在沙发上,阳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从地板移到茶几,再移到他们身上。鎏汐渐渐睡着了,呼吸平稳绵长。流川枫没有动,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让她睡得舒服些。
他的手一直轻轻放在她的小腹上,偶尔能感觉到轻微的、蝴蝶扇翅般的动静——那是安安在动。
每一次轻微的胎动,都让他的心软成一滩水。这个在赛场上经历过无数激烈对抗的男人,此刻被最温柔的力量击中。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球队群里的消息,关于下赛季的战术讨论。流川枫看了一眼,没有回复。
现在,没有什么比怀里的这两个人更重要。
鎏汐睡了一个小时才醒。她睁开眼睛时,发现流川枫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只手被她压得有些发红。
“你怎么不叫醒我?”她坐起来。
“你睡得香。”流川枫活动了一下手臂。
“手麻了吧?”
“没事。”
鎏汐拉过他的手,轻轻按摩:“傻。”
流川枫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突然说:“鎏汐。”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和安安。”流川枫说,“让我知道,人生除了篮球,还有更重要的事。”
鎏汐抬起头,看着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给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的眼神很认真,很温柔,是她从未见过的模样。
“你本来就知道。”她说。
“知道和感受到不一样。”流川枫握住她的手,“以前我知道家人重要,但没这么具体。现在,每次感觉到安安在动,每次看到你的笑容,我就觉得……这才是活着的意义。”
鎏汐的眼泪又掉下来。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你也是我的意义。”
流川枫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我们会好好的,一家三口。”
“嗯。”
那天晚上,流川枫下厨做了鎏汐爱吃的糖醋排骨。吃饭时,他不停地给她夹菜:“多吃点,你现在是两个人。”
“你也吃。”鎏汐给他夹菜。
两人互相夹菜,像两个孩子。最后盘子里的菜没剩多少,但心里的温暖满得要溢出来。
饭后,鎏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流川枫去洗碗。水声哗哗,伴随着他偶尔哼出的不成调的歌——那是鎏汐从未听过的。
她悄悄走到厨房门口,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在小小的水池前忙碌,看着他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看着他微微晃动的肩膀。
这个画面,她想记一辈子。
“看什么?”流川枫没回头,但知道她在。
“看你。”鎏汐说。
流川枫关掉水,擦干手,转过身看她:“我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鎏汐走过去,抱住他的腰。
流川枫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去休息吧,我马上好。”
“嗯。”
鎏汐回到客厅,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安安,你看,爸爸多好。”
肚子里的小生命似乎听到了,轻轻动了一下。
鎏汐笑了,眼泪又掉下来——怀孕后她变得特别爱哭,但都是幸福的眼泪。
流川枫收拾完厨房出来时,鎏汐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走过去,轻轻抱起她,走向卧室。
“流川枫。”鎏汐迷迷糊糊地叫他的名字。
“我在。”
“我爱你。”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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