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东京体育馆的球员通道里弥漫着汗水和肌肉贴布混合的味道。流川枫靠在更衣柜上,听着外面传来的喧闹声——观众陆续入场,广播调试着音量,球鞋摩擦地板的吱吱声此起彼伏。
“流川,首发名单出来了。”队友松本把战术板递过来,“你对位青峰。”
流川枫接过战术板,视线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青峰大辉,桐皇高中出身,现在在日本职业联赛B联赛打球,速度奇快,突破能力一流。他们高中时在冬季杯上交过手,那场比赛打进了加时,最后他赢了,但只赢了三分。
“小心他的变向。”松本提醒,“上次他对阵山王,一个人拿了四十分。”
“嗯。”流川枫应了一声,视线却飘向通道另一头。
医疗区设在球员通道出口附近,用蓝色隔离带隔开。鎏汐穿着白色的医疗团队制服,正蹲在地上检查急救箱里的物品。她的长发扎成干净利落的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侧脸在通道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专注。
“看什么呢?”松本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未婚妻医生。听说很厉害啊,东京医科大毕业的?”
流川枫没回答。他把战术板还给松本,径直朝医疗区走去。
鎏汐正把一沓病历表装进文件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弯了起来:“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要热身吗?”
“还有时间。”流川枫站在隔离带外,看着她,“紧张吗?”
“我有什么好紧张的。”鎏汐笑了,“倒是你,对手是青峰大辉诶,高中时候的劲敌。”
“现在也
是。“流川枫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鎏汐站起身,走到隔离带边,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球衣的领子。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亲密。
“小心点。”她轻声说,“别受伤。”
流川枫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嗯。”
“流川!教练找!”通道那头有人喊。
他松开手,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结束了一起吃饭。”他说。
“好。”鎏汐点头,“我等你。”
流川枫跑回更衣室时,教练正拿着战术板讲解防守策略。他站在人群后排,听着那些熟悉的术语:换防、包夹、联防。但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刚才鎏汐帮他整理衣领时的那一瞬间——她的手指很轻,指尖带着消毒水的微凉。
比赛开始前十分钟,球员入场。流川枫走在队伍中间,踏进球场时,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他抬眼看向观众席——座无虚席,媒体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巨大的显示屏上正播放着球员介绍视频。
他的目光扫过场边医疗区。鎏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记录板,正和一个护士说话。像是感觉到他的视线,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然后很浅地笑了笑。
裁判吹响哨子,双方跳球。
比赛从一开始就进入高速对攻。流川枫接球,面对青峰大辉的防守,一个变向接后撤步,三分线外直接出手。
球空心入网。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流川枫回防时经过医疗区,看见鎏汐正低头在记录板上写着什么。他的嘴角扬了扬,转身投入防守。
第一节打到六分钟时,意外发生了。
诚凛高中出身的职业球员木吉铁平在争抢篮板时落地不稳,右脚踝向内扭成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他倒在地上,双手抱着脚踝,脸上瞬间布满冷汗。
裁判立刻吹停了比赛。
鎏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急救箱冲进球场。她跑得很快,白色的制服在木地板上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流川枫站在三分线外,看着她蹲在木吉身边,动作迅速而专业。
“哪里痛?”她的声音很稳,一边问一边检查木吉的脚踝。
“脚踝……外侧。”木吉咬牙说,额头上青筋暴起。
鎏汐的手指轻轻按压脚踝周围的骨骼,动作轻柔但精准。“这样呢?这里呢?有没有麻木感?”
木吉摇头又点头,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鎏汐从急救箱里拿出冰袋和弹性绷带,先进行冷敷,然后开始固定。她的手指很稳,缠绷带的速度快得惊人,但每一圈都恰到好处——足够紧以提供支撑,又不会影响血液循环。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初步判断是轻度韧带拉伤,”鎏汐对赶来的队医说,“但需要去医院拍片排除骨折。我已经做了紧急处理,现在可以把他抬下去了。”
工作人员抬来担架。鎏汐帮忙把木吉扶上去,又检查了一遍固定情况,然后退到一边,让工作人员把他抬下场。
场边的替补席上,一个浅蓝色头发的年轻男人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切。等鎏汐走下场时,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您好。”他的声音很平静,几乎没什么起伏,“我是黑子哲也。感谢您及时救治木吉前辈。”
鎏汐抬起头。眼前的男人看起来比她小几岁,个子不算高,气质很特别——像是很容易被人忽略,但一旦注意到他,就会发现他有一种安静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这是我的职责。”她回以礼貌的微笑,“木吉选手的情况应该不严重,但还是要详细检查。”
“我相信您的判断。”黑子哲也说,眼神里有一丝赞许,“处理得非常专业。”
这时流川枫走了过来。他刚被教练换下场休息,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他递给鎏汐一瓶水:“辛苦了。”
鎏汐接过水,对他笑了笑:“还好,只是小伤。”
流川枫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黑子哲也身上。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流川枫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是流川枫。”他说,虽然他知道对方肯定认识他。
“黑子哲也。”黑子说,语气依然平静,“高中时在冬季杯上见过你。”
“诚凛的幻之第六人。”流川枫说,“我记得。”
鎏汐有些惊讶地看向流川枫。他很少主动提起高中时候的事,更少这样清楚地记得一个对手。
黑子哲也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能被你记住,是我的荣幸。”他的目光转向鎏汐,又转回流川枫,“这位是?”
流川枫伸手,很自然地牵起鎏汐的手。
“我的未婚妻。”他说,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鎏汐。”
这个词一说出口,周围几个队友立刻转过头来。
“未婚妻?”替补席上的控卫田中瞪大了眼睛,“流川你有未婚妻了?什么时候的事?”
“前几天。”流川枫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了什么”。
“哇——”田中吹了声口哨,“可以啊你!藏得够深的!”
其他队友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鎏汐脸颊微红,但没松开流川枫的手。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丝很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得意。
“好了好了,都回去坐好。”教练走过来,挥手驱散人群,“比赛还没结束呢。流川,准备上场。”
流川枫松开鎏汐的手,但手指在她掌心轻轻勾了一下,像是一个隐秘的告别。他转身跑回球场,鎏汐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骄傲,甜蜜,还有点不真实。
黑子哲也还站在旁边。等队友们都散开后,他才轻声说:“你们很相配。”
鎏汐转过头看他:“谢谢。”
“流川君在球场上一直很孤独。”黑子说,目光追随着场上那个11号的身影,“现在看起来,好像没那么孤独了。”
鎏汐愣了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流川枫正带球突破,面对两个人的包夹,一个背后运球晃过防守,急停跳投。
球进。比分牌跳动。
他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鎏汐看见他回防时,目光朝场边扫了一眼——准确地说,是朝她所在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个瞬间很短,可能只有零点几秒,但鎏汐捕捉到了。她忽然明白了黑子哲也的意思。
“他一直都是这样。”她轻声说,“不太会表达,但……他会用行动证明。”
黑子哲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他回到诚凛的替补席,鎏汐也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之后的比赛里,她又处理了几次小的擦伤和肌肉痉挛,每一次都迅速利落。
中场休息时,流川枫的球队领先八分。他走下球场时,鎏汐递给他毛巾和运动饮料。
“打得不错。”她说。
流川枫接过饮料,一口气喝了半瓶,喉结上下滚动。“青峰比高中时强了。”
“你也是。”鎏汐笑着说。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嘴角扬了扬。他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鎏汐很自然地蹲下身,检查他的膝盖——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淤青,是第二节被撞倒时留下的。
“疼吗?”她用手指轻轻按压周围。
“不疼。”流川枫说,但肌
肉在她触碰时本能地绷紧了一下。
鎏汐从医疗箱里拿出喷雾,对着淤青处喷了几下。“下半场小心点,别再撞了。”
“嗯。”流川枫应着,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医疗箱,周围是嘈杂的人声——队友的交谈、教练的战术讲解、观众的喧闹。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时间好像流动得慢了一些。
“那个黑子哲也,”流川枫突然开口,“你跟他说话了?”
鎏汐抬起头,有些意外:“就说了几句。他感谢我处理木吉选手的伤。”
流川枫沉默了几秒。“他篮球打得很好。”
“你刚才说了,幻之第六人。”
“不只是那个。”流川枫拧上饮料瓶盖,“他的传球……很特别。高中时和他对位过,很难防。”
鎏汐很少听他这样详细地评价一个对手。她意识到,这可能是流川枫表达在意的方式——他在意她和黑子哲也说话这件事。
“我只是在工作。”她轻声说,“不管对方是谁。”
流川枫看着她,眼神很深。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我知道。”他说。
下半场比赛开始前,流川枫站起身。他的膝盖上还留着喷雾的痕迹,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结束了等我。”他又说了一遍。
“好。”鎏汐点头,“一定。”
下半场的比赛更加激烈。青峰大辉明显加强了进攻,连续几个突破上篮把分差缩小到三分。流川枫和他对位,两人的攻防几乎成了全场焦点。
鎏汐站在场边,手里拿着记录板,但目光一直追随着场上那个11号。她看见他防守时紧贴着青峰,寸步不让;看见他进攻时果断坚决,每一次出手都带着自信;看见他在队友得分时很淡地笑一下,看见他在失误时皱眉摇头。
她忽然想起高中时去看他比赛的那些日子。那时候她总是坐在观众席最前排,手里拿着水和毛巾,在他休息时跑过去递给他。那时候的他还很青涩,但眼里的光芒已经和现在一样——专注,坚定,燃烧着对胜利的渴望。
十年过去了,很多东西变了,但有些东西从来没变。
比赛最后两分钟,比分打平。流川枫持球,面对青峰大辉的防守。时间一秒一秒流逝,观众席上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鎏汐屏住呼吸。
流川枫做了一个向右突破的假动作,青峰的重心跟着移动了一瞬间——就这一瞬间,流川枫变向向左,一个加速过了防守,在罚球线起跳。
青峰从后面追上来封盖,但流川枫在空中做了一个拉杆,避开防守,反手上篮。
球打板入网。
同时哨响——青峰打手犯规,加罚一球。
全场沸腾。流川枫落地后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他走向罚球线,经过医疗区时,目光和鎏汐对上。
鎏汐对他点了点头,很小幅度地,但很坚定。
流川枫站上罚球线,接过裁判递来的球。他拍了两下,深呼吸,然后出手。
球空心入网。
分差来到三分。时间还剩十八秒。
青峰大辉最后一攻三分不中,比赛结束。
流川枫的球队赢了。
队员们冲进球场拥抱庆祝,流川枫被队友围在中间,肩膀上挨了好几下用力的拍打。他脸上难得露出了笑容,虽然很淡,但真实。
鎏汐站在场边看着,眼眶有点发热。她知道这场比赛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不仅是胜利,更是一种证明。证明他即使去了NBA,即使成了国际球星,依然是日本篮球的顶尖存在。
颁奖仪式很简单,只是颁发了一个友谊赛的纪念奖杯。流川枫作为本场MVP上台领奖,接过奖杯时,他对着麦克风说了句“谢谢队友”,然后就下了台。
他径直走向医疗区。
鎏汐正低头整理医疗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流川枫站在她面前,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呼吸还有些急促。
他把奖杯递给她。
鎏汐愣住了。“给我?”
“嗯。”流川枫说,“第一场有你看着的比赛。纪念。”
周围的队友又开始起哄,但流川枫没理会。他只是看着鎏汐,看着她小心翼翼接过那个并不算华丽的奖杯,看着她眼睛里的光芒。
“谢谢。”鎏汐轻声说,“我很喜欢。”
“以后还会有更多。”流川枫说,语气很平静,但鎏汐听出了那平静之下的承诺。
他们一起走出体育馆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街道两旁的灯都亮了起来,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
“想吃什么?”流川枫问,手里拎着运动包,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牵着鎏汐。
“拉面?”鎏汐说,“突然想吃热乎乎的拉面。”
“好。”
他们找了一家很小的拉面店,店里只有六个座位。流川枫点了酱油拉面,鎏汐点了盐味。等待的时候,鎏汐把奖杯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
“今天那个黑子哲也,”她突然说,“他说你在球场上一直很孤独。”
流川枫正喝着冰水,听到这话动作顿了顿。他放下杯子,看着鎏汐。
“现在呢?”她问,“还孤独吗?”
流川枫沉默了很久。拉面店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的轮廓。
“有你在,”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就不孤独了。”
鎏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她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
“我会一直在。”她说,“不管是在场边,还是在任何地方。”
流川枫反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握得很紧。
拉面端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他们面对面坐着,在狭小的拉面店里,在氤氲的热气中,分享着这顿简单的晚餐。
鎏汐说起今天处理的几个伤员,流川枫说起比赛中的几个关键回合。说到青峰大辉那个差点封盖成功的球时,鎏汐问:“你当时怎么想到要拉杆的?”
“直觉。”流川枫说,“感觉到他要从后面盖过来。”
“很厉害。”鎏汐由衷地说。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更厉害。”
“我?”鎏汐疑惑。
“处理木吉的伤。”流川枫说,“很快,很准。大家都看出来了。”
鎏汐的脸微微发热。“那是我该做的。”
“嗯。”流川枫说,“但还是厉害。”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鎏汐低头吃面,掩饰嘴角的笑意。
吃完拉面,他们散步回家。新公寓离体育馆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夜晚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走到公寓楼下时,鎏汐突然停下脚步。
“流川。”她说。
“嗯?”
“今天在场上,你每次进球后,都会往我这边看一眼。”她抬头看他,“为什么?”
流川枫沉默了几秒。路灯的光落在他眼睛里,映出一种温柔的光泽。
“确认你在。”他说。
简单四个字,却让鎏汐的心脏彻底柔软下来。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我一直在。”她轻声说,“永远都会在。”
流川枫低头,加深了这个吻。这个吻带着拉面的咸味和夜晚的凉意,温柔而绵长。
远处传来电车驶过的声音,像是这个城市沉稳的呼吸。而在这个小小的角落里,在路灯投下的光圈中,他们相拥相吻,仿佛时间就此停驻。
鎏汐想,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有忙碌的工作,有热爱的事业,还有一个在她每次回头时,都会在那里等待她的人。
而这个人的名字,从十五岁那年的樱花树下开始,就注定要和她纠缠一生。
流川枫松开她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回家?”他低声问。
“回家。”鎏汐点头。
他们牵着手走进公寓大楼,电梯缓缓上升。鎏汐靠在流川枫肩上,手里还拿着那个奖杯。金属的表面已经被她的体温捂暖,像是一份实实在在的承诺。
电梯门打开时,流川枫突然说:“下次比赛,你还会来吗?”
“会。”鎏汐毫不犹豫,“只要我在东京,只要你有比赛,我都会来。”
流川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他说。
那晚鎏汐在客厅的书架上腾出了一个位置,专门摆放那个奖杯。流川枫洗完澡出来时,看见她正跪在地上,用软布仔细擦拭奖杯表面。
“这么认真?”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这是你给我的第一个奖杯。”鎏汐说,“要好好对待。”
流川枫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以后会有很多。”
“那这个永远是第一个。”鎏汐转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最特别的一个。”
第72章
清晨六点十五分,流川枫在公寓的开放式厨房里煎蛋。平底锅里的油滋滋作响,晨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把料理台照得一片明亮。他动作熟练地把煎蛋翻面,同时瞥了眼墙上的时钟——鎏汐七点要到医院开晨会,他必须在六点四十五分之前把她送到。
卧室的门开了。鎏汐一边整理着白大褂的袖子一边走出来,头发还湿漉漉的,脸上带着刚洗过澡的红润。
“你怎么又起这么早?”她看见厨房里的流川枫,脚步顿了顿,“不是说了我可以自己买早餐吗?”
流川枫没回头,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里。“顺路。”
“顺什么路。”鎏汐走到他身后,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你训练馆九点才开门,现在送我去医院,你要等两个多小时。”
“可以去健身房。”流川枫关掉火,转过身,低头在她还湿着的头发上亲了一下,“先去吃。”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煎蛋、烤吐司、牛奶,还有一小碗切好的水果。鎏汐坐下,看着对面流川枫安静吃饭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暖意。
这样的早晨已经持续了一周。自从流川枫搬进新公寓,每天早上他都会比她早起半小时,做好早餐,然后送她去上班。起初鎏汐觉得这样太麻烦他,毕竟他还在休赛期,需要充足的休息。但流川枫只用一句话就堵住了她所有抗议:“我想送。”
于是每天早上六点四十五分,他们会准时走出公寓大楼,步行十五分钟到医院。路上通常不说话,只是牵着手,偶尔流川枫会问她今天有什么手术,或者鎏汐会提醒他训练时注意旧伤的膝盖。
像今天这样。
“今天下午那台胆囊切除,应该三点前能结束。”鎏汐咬着吐司说,“你训练到几点?”
“五点。”流川枫说,“然后去接你。”
“别来接了。”鎏汐说,“我今天去医院附近的训练馆看你。”
流川枫抬起头看她。“你不是要去训练馆看我?”
鎏汐的脸微微发热。“我就不能去看你训练吗?”
流川枫看着她,嘴角很轻地扬了扬。“能。”
吃完早餐,流川枫洗了碗——他坚持要洗,说这是分工。鎏汐则去化妆镜前简单地化了淡妆,扎好头发。六点四十分,两人准时出门。
清晨的街道上已经有了一些行人。通勤的上班族、晨练的老人、遛狗的主妇。鎏汐和流川枫牵着手走在人群中,步伐一致,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情侣。
“顶点运动中心今天人多吗?”鎏汐问。那是流川枫选择的训练馆,离她医院只有十分钟步行距离。
“不多。”流川枫说,“早上人少,我可以自己练。”
“别练太狠。”鎏汐下意识地说,说完又觉得好笑——这话她每天都说,流川枫每次都应,但该狠的时候还是一点不含糊。
到了医院门口,鎏汐松开手。“我进去了。”
“嗯。”流川枫点头,“下午见。”
“下午见。”鎏汐转身要走,又转回来,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好好训练。”
流川枫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进医院大门,白色的衣角在晨风中扬起。他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朝训练馆的方向走去。
顶点运动中心确实很安静。早上这个时间只有几个常客:一个退役的柔道选手在练力量,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在打羽毛球,还有一个中年男人在跑步机上慢跑。
流川枫换好训练服,先做了半小时的拉伸和热身,然后开始投篮训练。空荡荡的篮球馆里只有篮球撞击地板和刷网的声音,规律而清脆。他专注地投着,从篮下到罚球线,再到三分线外,每一个点投二十个,记录命中率。
这样的训练很枯燥,但他早已习惯。在NBA,休赛期的训练比这更枯燥、更漫长。区别只在于,那时候他训练完回到公寓,面对的是空荡荡的房间和冰冷的微波炉晚餐。而现在,训练结束有人等他回家,有人会问他今天练得怎么样,有人会在他肌肉酸痛时帮他按摩。
想到鎏汐,他投球的手顿了顿。篮球在框上弹了两下,没进。
流川枫皱了皱眉,重新调整姿势,再次出手。这次空心入网。
他练到十一点,然后去力量区做器械训练。下午一点,他简单吃了点蛋白棒和香蕉,休息半小时,又开始练脚步和敏捷性。训练计划是他和芝加哥的体能教练一起制定的,精确到每一组动作的次数和间歇时间。
流川枫是个自律到近乎苛刻的人。这一点在球场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在训练中更是如此。他做完最后一组折返跑时,墙上的时钟指向下午三点二十分。汗水已经浸透了训练服,顺着下巴滴到地板上。
他走到场边,拿起毛巾擦汗,同时看了眼手机。鎏汐二十分钟前发来消息:“手术结束了,比预计顺利。现在过去找你?”
流川枫回复:“好。带水。”
发完消息,他重新拿起篮球,开始练罚球。这是他的习惯——每天训练结束时,必须连续罚进二十个球才能结束。如果中途投丢,就要从头开始。
投到第十七个时,他听见篮球馆的门开了。
鎏汐提着一个小保温袋走进来,身上还穿着医院的刷手服,外面套了件浅灰色的开衫。她看见流川枫在罚球线,便安静地站在场边,没有出声打扰。
流川枫知道她来了。他能感觉到她的视线,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但他没有回头,只是专注地投出第十八球。
球进。
第十九球,球进。
第二十球,他深呼吸,屈膝,抬手,出手。
篮球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空心入网。
鎏汐轻轻鼓起掌来。流川枫这才转身,走向她。
“等很久了?”他问,声音因为长时间训练有些沙哑。
“刚到。”鎏汐从保温袋里拿出运动饮料递给他,“先补充点水分。”
流川枫接过,一口气喝了半瓶。他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鎏汐看着,忍不住伸手,用毛巾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累吗?”她问。
“还好。”流川枫说,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保温袋上,“带了什么?”
“三明治。”鎏汐打开袋子,里面是两个用锡纸包好的三明治,还有一小盒切好的苹果,“我自己做的,全麦面包,鸡胸肉,很多蔬菜。你训练完需要补充蛋白质和碳水。”
流川枫接过一个,撕开锡纸,咬了一大口。三明治的味道很清爽,鸡肉腌制得恰到好处,蔬菜新鲜脆嫩。
“好吃。”他说。
“慢点吃。”鎏汐笑着,又拿出另一瓶饮料,“没人跟你抢。”
流川枫吃完一个,鎏汐把第二个也递给他。“我的那份也给你,我在医院吃过午饭了。”
“你吃。”流川枫没接,“我够了。”
“你练了一整天,怎么可能够。”鎏汐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吃吧,我看着你吃。”
流川枫看着她坚持的眼神,最后还是接了过来。他吃得很快,但这次确实放慢了速度。鎏汐坐在
他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他吃,偶尔伸手帮他擦掉嘴角的面包屑。
午后的阳光透过训练馆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地板蜡混合的味道,远处器械区传来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今天手术顺利吗?”流川枫问。
“很顺利。”鎏汐说,“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胆囊结石伴急性炎症。腹腔镜做的,出血很少,术后恢复应该会很快。”
流川枫不太懂医学术语,但他听得出鎏汐语气里的成就感。他喜欢听她说工作上的事,喜欢看她说到病人康复时眼睛发亮的样子。
“你呢?”鎏汐问,“训练怎么样?”
“正常。”流川枫说,“投篮命中率比昨天高两个百分点。”
“多少?”
“八十七。”他说,“罚球九十二。”
鎏汐虽然不懂职业运动员的数据标准,但她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接近完美。她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右手臂。
“肌肉有点紧。”她说,“我帮你放松一下。”
流川枫没反对。他坐在地板上,背对着鎏汐。鎏汐跪在他身后,双手放在他肩膀上,开始按摩。她的手法很专业,力道恰到好处,能找到那些紧绷的肌肉节点,一点点揉开。
“这里疼吗?”她按到斜方肌的位置。
“有点。”流川枫实话实说。
鎏汐加重了力道。流川枫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透过训练服传递到皮肤上,能感觉到那些酸痛的肌肉在她手下渐渐松弛。
“你手法很好。”他说。
“专门学过的。”鎏汐说,“以前在康复科轮转过三个月,学了不少运动康复的手法。”
她按摩完肩膀,又移到手臂,然后是背部。流川枫闭上眼睛,感受着她手指的力度和温度。训练后的疲惫感渐渐涌上来,但不同于往常那种空洞的疲惫,这次疲惫里掺杂着一种温暖的满足感。
“好了。”鎏汐拍拍他的背,“转过来,我帮你按按腿。”
流川枫转过身。鎏汐蹲在他面前,双手放在他小腿上。他的小腿肌肉很结实,线条分明,是常年高强度训练的结果。鎏汐从脚踝开始,一点点往上按,遇到特别僵硬的点就多停留一会儿。
“这里,”她按到膝盖上方,“旧伤的地方,还疼吗?”
“阴雨天会疼。”流川枫说,“平时还好。”
“要注意保暖。”鎏汐说,“我给你买了护膝,放在公寓了。以后训练戴上。”
流川枫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专注的表情,突然伸手,握住了她正在按摩的手。
鎏汐抬起头。“怎么了?”
“休息一会儿。”流川枫说,“你手会酸。”
“我不累。”鎏汐想抽出手,但流川枫握得很紧。
“我累了。”他说,“想坐会儿。”
鎏汐无奈,只好在他身边坐下。两人肩并肩靠在场边的椅子上,看着空荡荡的篮球场。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板上交叠在一起。
“流川。”鎏汐突然说。
“嗯?”
“你以前……在芝加哥的时候,训练完都做什么?”
流川枫沉默了几秒。“回公寓,吃饭,看比赛录像,睡觉。”
“一个人?”
“嗯。”
“不觉得……孤单吗?”
流川枫转头看她。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
“习惯了。”他说,“但现在不想习惯了。”
鎏汐的心脏轻轻一颤。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以后不会了。”她轻声说,“以后我都会在。”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走到场边拿起一个篮球,然后走回来,把球递到鎏汐面前。
“要不要试试?”他问。
鎏汐愣住了。“我?我不会打球。”
“我教你。”流川枫说,“很简单。”
鎏汐看着他手里那个橙色的篮球,又看看他认真的表情,最后还是站了起来。
“好吧。”她说,“但是我很笨的。”
“不笨。”流川枫牵着她走到罚球线,“站在这里,双手这样握球。”
他站在她身后,手把手教她握球的姿势。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鎏汐能闻到他身上汗水的味道,混合着训练馆特有的气味,并不难闻,反而有种蓬勃的生命力。
“手腕放松。”流川枫的声音很低,就在她耳边,“膝盖微屈,看篮筐。”
鎏汐照做。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线条,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包裹着她的手。
“然后,”流川枫带着她的手臂向上抬,“出手。”
篮球从他们手中飞出,划出一道笨拙的弧线,砸在篮板上,弹开了。
“没进。”鎏汐有些失望。
“第一次,很正常。”流川枫松开她,去把球捡回来,又站回她身后,“再试一次。”
这次鎏汐自己试着投。球在空中飞行的时间很短,但对她来说好像很长。她看着球撞在篮筐前沿,弹了两下,还是没进。
“还是不行。”她叹气。
“手腕要用力。”流川枫再次握住她的手,“这样,感觉到了吗?”
他带着她又投了一次。这次球打在篮筐后沿,在框上弹了两圈,居然……进了。
“进了!”鎏汐惊喜地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流川枫,“我投进了!”
流川枫低头看着她兴奋的脸,嘴角扬了起来。“嗯,进了。”
“再来一次!”鎏汐从他手里拿过球,自己站到罚球线上。她模仿着刚才的姿势,屈膝,抬手,出手——
球又进了。
“哇!”鎏汐高兴得跳了起来,“我连进两个!”
流川枫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见过她在手术台上冷静专业的样子,见过她在医院里从容干练的样子,但很少见她这样像个孩子一样单纯快乐的样子。
“很棒。”他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鎏汐又投了几个,有的进有的没进,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她只是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篮球刷网的声音,享受流川枫在旁边看着她的感觉,享受这个阳光温暖的午后。
投累了,她把球扔给流川枫。“你投几个我看看。”
流川枫接过球,退到三分线外。他甚至没有刻意摆姿势,只是随意地抬手,出手。
球空心入网。
他又换了个角度,再次出手。
再进。
连续十个三分球,全部空心。篮球馆里回荡着清脆的刷网声,规律得像心跳。
鎏汐坐在场边看着,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这就是她爱的人,在属于他的领域里,如此从容,如此强大。
流川枫投完第十个,走回她身边,在她身边坐下。
“累了吗?”他问。
“不累。”鎏汐靠在他肩上,“看你打球,永远不累。”
流川枫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两人就这样坐着,看阳光在地板上移动,看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流川。”鎏汐突然说。
“嗯?”
“你打篮球,快乐吗?”
流川枫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是胜负。现在是……习惯了。”
“那现在呢?”
“现在,”他转过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有你在旁边看,很快乐。”
鎏汐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映着午后的阳光,温暖得像融化的琥珀。
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那以后我经常来看你训练。”她说。
“好。”流川枫低下头,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带着汗水的气息和运动饮料的甜味,温柔而绵长。鎏汐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也能听见远处街道传来的模糊车流声。但所有这些声音都退成了背景,只剩下唇齿间的温度,和怀抱里的安心。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流川枫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
“回家?”他低声问。
“回家。”鎏汐点头。
他们收拾好东西,牵着手走出训练馆。下午四点半的阳光还很温暖,把街道照得一片金黄。鎏汐手里还抱着那个篮球——流川枫说送给她,当作第一次投进的纪念。
“下次再来。”流川枫说,“我教你上篮。”
“好啊。”鎏汐笑着说,“不过我很笨的,你要有耐心。”
“我有。”流川枫握紧她的手,“有很多。”
他们沿着街道慢慢走回家。鎏汐说起明天的手术安排,流川枫说起下
周的训练计划。平凡的话语,普通的日常,但每一句都透着对未来的期待。
走到公寓楼下时,鎏汐突然停下脚步。
“流川,”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鎏汐想了想,“谢谢你让我看见这样的你。不是在赛场上光芒万丈的你,而是在训练馆里挥汗如雨的你,是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餐的你,是……会教我投篮的你。”
流川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轻轻拨开她被风吹乱的额发。
“这样的我,”他说,“只给你看。”
鎏汐的眼睛湿润了。她踮起脚尖,再次吻了他。这次吻得很轻,但很郑重,是一个承诺——
作者有话说:勇往直前的码字走下去!!
第73章
周末的清晨,流川枫很早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悄悄起身,没有吵醒身旁还在熟睡的鎏汐。
厨房里,他煮上咖啡,拿出手机看了眼天气——多云,傍晚可能有雨。但这不影响他的计划。他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准备早餐,动作很轻,但思绪已经飘得很远。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不只是因为周末,不只是因为他们终于能有一整天的空闲时间。而是因为,他要在今天做一件准备了很久的事。
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流川枫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看了一眼。戒指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内圈刻着的“R&S”字母清晰可见。他合上盒子,放回口袋,继续做早餐。
七点半,鎏汐醒了。她穿着睡衣走出卧室,头发睡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醒来的惺忪。
“你怎么又起这么早?”她揉着眼睛问。
“睡不着。”流川枫把煎好的蛋盛进盘子,“去洗漱,吃早餐。”
鎏汐听话地去洗漱,十分钟后回来时,已经换上了简单的居家服,头发也扎成了松散的马尾。她在餐桌旁坐下,看着面前丰盛的早餐:煎蛋、烤吐司、水果沙拉,还有她最爱的拿铁咖啡。
“今天怎么这么丰盛?”她问。
“今天有空。”流川枫说,在她对面坐下,“吃完早餐,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到时候就知道了。”
鎏汐疑惑地看着他,但流川枫只是安静地吃早餐,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只好作罢,心里却隐隐有些期待——流川枫很少卖关子,一旦卖关子,一定是有重要的事。
吃完早餐,鎏汐主动洗了碗,然后去换衣服。她选了一条简单的连衣裙,浅蓝色,裙摆到膝盖,外面搭了件白色的针织开衫。出来时,流川枫已经等在客厅,他也换了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休闲裤,干净清爽。
“好了?”他问。
“嗯。”鎏汐点头,“去哪儿?”
流川枫没回答,只是牵起她的手:“跟我来。”
他们下楼,流川枫的车已经等在路边。鎏汐坐进副驾驶,看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心里开始有了猜测。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穿过繁华的市区,驶入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当鎏汐看见远处那栋熟悉的建筑时,她的心跳加快了。
“这是……”她转过头看流川枫。
“我们国中的学校。”流川枫说,把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篮球馆还在。”
周六的校园很安静,只有几个社团活动的学生在操场上跑步。流川枫牵着鎏汐的手,熟门熟路地穿过教学楼,走向体育馆的方向。
篮球馆的外观已经翻新过,外墙刷成了新的颜色,但整体结构没变。门没锁,流川枫推开门,鎏汐跟着走进去。
馆内很安静,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块光斑。篮球架还是当年的位置,地板也还是木质的,只是重新刷了漆,看起来更整洁。
鎏汐站在门口,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十五岁那年的春天,她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流川枫。那天是篮球部招新,她作为学生会成员来帮忙登记,却因为走错路闯进了篮球馆。当时馆里正在进行练习赛,一个穿着11号球衣的少年正在场上奔跑,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
她站在场边看呆了,没注意到滚过来的篮球。等反应过来时,球已经砸到了她的脚,然后弹开。
少年跑过来捡球,皱着眉看她:“小心点。”
那是流川枫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后来她才知道,他那天心情不好,因为练习赛输了。但她当时只觉得这个少年好凶,连声道歉后匆匆离开。
第二次见面是在一周后的樱花树下。她被同学撞了一下,手里的书掉了一地,其中一本正好砸到了一个路过的少年——还是那个11号。
“又是你。”他说,语气依然不算友好。
“对不起对不起!”鎏汐慌忙道歉,蹲下身捡书。
流川枫没说话,但也蹲下来帮她捡。两人在樱花树下安静地捡书,粉色的花瓣落在书页上,落在他们的头发上。
从那以后,他们开始在校园里频繁遇见。鎏汐在图书馆看书时,流川枫会坐在她对面写作业;鎏汐在食堂吃饭时,流川枫会端着餐盘坐在她旁边;鎏汐去看篮球比赛时,流川枫会在进球后往观众席她的方向看一眼。
谁也没说破,但谁都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还记得这里吗?”流川枫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
“记得。”鎏汐轻声说,走向场地中央,“你当时总是坐在这里系鞋带。”
她指着场边的一张长椅。流川枫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嘴角扬了扬。
“你当时总是坐在那里看书。”他指向观众席第二排中间的位置,“每次比赛都坐同一个位置。”
鎏汐惊讶地转头看他:“你记得?”
“记得。”流川枫说,“你高一那年冬季杯,我们打进决赛。比赛前一天,你坐在这里看了一下午书。”
那是他们关系的转折点。鎏汐记得很清楚,那天她心情不好,因为和父母吵架了。她不想回家,就来了篮球馆,想一个人静静。
流川枫在训练,看见她来了,没说话,只是继续练球。练到一半,他走到场边喝水,顺便递给她一瓶。
“怎么了?”他问,声音很轻。
鎏汐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问。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和父母吵架的事。
流川枫安静地听着,没给建议,没安慰,只是在她说完后问:“晚饭吃了吗?”
鎏汐摇头。
“等我一下。”他说,继续去练球。练完后,他带她去学校附近的小店吃了拉面。两人面对面坐着,热气腾腾的面条氤氲了视线。
吃完面,流川枫送她回家。到她家楼下时,他说:“明天比赛,你会来吗?”
“会。”鎏汐点头。
“那……”他顿了顿,“我赢了的话,有话跟你说。”
第二天,流川枫的球队赢了。他拿下全场最高分,比赛结束后,他穿过人群走向观众席,在鎏汐面前停下。
“我赢了。”他说,脸上有汗,眼睛很亮。
“恭喜。”鎏汐笑着说。
流川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说:“我喜欢你。”
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鎏汐当时愣住了,脸迅速红了起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小声问。
“不知道。”流川枫说,“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喜欢了。”
那就是他们关系的开始。从那天起,他们成了恋人,从高中到大学,再到各自出国留学、工作,一路走到今天。
“十年了。”鎏汐轻声说,在场馆中央转了一圈,“感觉像昨天一样。”
流川枫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嗯。”
他们在篮球馆里慢慢走着,回忆着当年的点点滴滴。流川枫说起高二那年和陵南的比赛,他最后时刻投进关键球,鎏汐在观众席上激动得
跳了起来;鎏汐说起高三那年流川枫受伤,她每天放学后去他家帮他换药,两人一起复习功课。
“你那时候数学很差。”流川枫说。
“你还说!”鎏汐瞪他,“你英语更差好吗?”
“现在也差。”流川枫坦然承认,“在芝加哥,每次记者采访,我都说很短的话。”
鎏汐笑了。她知道这是真的,她看过流川枫在NBA的赛后采访,永远都是“我们打得不错”“队友很给力”“继续努力”这几句,记者们都快疯了。
他们在篮球馆待了一上午,中午去学校附近那家还在营业的拉面店吃了午饭。还是当年的味道,老板甚至还记得他们——虽然已经十年过去,但老板说,他对这对总是安静吃饭的情侣印象很深。
“你们还在一起啊。”老板笑着说,“真好。”
吃完饭,他们回到篮球馆。下午的阳光更斜了,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场馆染成金色。流川枫找了个篮球——不知道是谁落在这里的,气还很足。
他站在三分线外,随手投了一个。球空心入网。
“要不要比比?”他问鎏汐。
“比什么?我肯定输啊。”鎏汐说。
“罚球。”流川枫说,“你十个,我十个,看谁进得多。”
鎏汐想了想,答应了。她站上罚球线,流川枫把球递给她。
第一个,没进。
第二个,砸在框上,弹开了。
第三个,终于进了。
鎏汐高兴地跳了一下,继续投。十个球结束,她进了三个。
“该你了。”她把球扔给流川枫。
流川枫站上罚球线,动作标准,出手果断。第一个,进。第二个,进。第三个,进。
连续十个,全部空心。
鎏汐看着,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骄傲。这就是她爱的人,在属于他的领域里,永远如此出色。
“我赢了。”流川枫说,走到她面前。
“废话。”鎏汐笑,“你可是职业球员。”
流川枫看着她笑,看了很久,然后突然说:“闭上眼睛。”
“嗯?”
“闭上。”
鎏汐疑惑,但还是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流川枫松开了她的手,能听见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可以睁开了吗?”她问。
“可以。”
鎏汐睁开眼睛。
然后,她的呼吸停住了。
流川枫单膝跪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打开的丝绒盒子。盒子里,一枚钻戒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柔的光芒。戒托上刻着细小的字母,还有一颗小小的、篮球造型的钻石。
鎏汐捂住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鎏汐。”流川枫开口,声音很稳,但鎏汐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十五岁那年,我在这里第一次见到你。当时觉得这个女生好麻烦,总是出现在我眼前。”
他顿了顿,继续:“后来发现,不是麻烦,是注定。注定要遇见你,注定要喜欢你,注定要和你走过这么多年。”
鎏汐的眼泪掉了下来。
“这十年,我们分开过,吵架过,有过误会,也有过思念。但每一次,最后都会回到彼此身边。”流川枫看着她,眼神真挚而坚定,“因为我知道,没有你,我的世界不完整。”
“赛场让我追逐巅峰,但你让我想安稳下来。这些年,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理解我的执着,支持我的梦想。在我受伤时照顾我,在我失败时鼓励我,在我孤独时等我。”
他深吸一口气:“鎏汐,嫁给我。让我往后的每一次荣光都有你共享,让我用余生守护你。我会给你一个家,给你所有你想要的安稳和幸福。”
篮球馆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阳光在地上移动,灰尘在光柱中飞舞。鎏汐看着单膝跪地的流川枫,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盛满温柔,看着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写满认真。
她想起这十年的点点滴滴。想起他高中时笨拙的关心,想起他大学时每周坐两个小时电车来看她,想起他在NBA第一个赛季时,隔着时差给她打电话说想她,想起他每次回国都第一时间来找她,想起他说的“我回来娶你”。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思念,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都有了意义。
“我愿意。”她用力点头,眼泪不停地掉,“我愿意,流川枫。我愿意嫁给你。”
流川枫的眼睛亮了。他小心翼翼地从盒子里取出戒指,握住鎏汐的手,将戒指慢慢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刚好,钻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站起身,鎏汐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流川枫也用力回抱,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说,“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鎏汐摇头,把脸埋在他胸口:“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这十年从未放弃,谢谢你现在回来,谢谢你……选择我。”
流川枫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他俯身,深深吻住她。
这个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它温柔而深情,带着十年的思念、等待、承诺和珍视。鎏汐能尝到自己眼泪的咸涩,也能尝到他唇间的温暖。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回应这个吻,用所有的爱和感动。
阳光从他们身上移过,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木地板上紧紧依偎。篮球静静躺在一边,见证着这个时刻。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分开。鎏汐低头看着手上的戒指,钻石在光线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好漂亮。”她轻声说。
“定制的。”流川枫说,“内圈刻了我们的名字缩写,还有我们认识的日期。”
鎏汐抬起手仔细看,果然在内圈看见了细小的“R&S04.17”。四月十七号,他们初遇的日子。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半年前。”流川枫说,“在芝加哥找设计师设计的。本来想季后赛结束后就求婚,但觉得……应该在这里。”
鎏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踮起脚尖,再次吻他,这次吻得很轻,但很郑重。
“我爱你。”她说,“很爱很爱你。”
“我也爱你。”流川枫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从十五岁到现在,到永远。”
他们在篮球馆里又待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流川枫牵着鎏汐的手走出场馆时,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细雨如丝,在暮色中飘飘洒洒。
流川枫脱下外套,撑在两人头顶。他们快步跑向停车场,坐进车里时,身上已经有些湿了。
“回家?”流川枫问,发动车子。
“回家。”鎏汐点头,手指一直摩挲着戒指。
回程的路上,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在车窗上规律地摆动,街道在雨中变得模糊。鎏汐看着窗外流逝的夜景,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流川。”她突然说。
“嗯?”
“我们要结婚的事……什么时候告诉家人?”
“下周。”流川枫说,“我爸妈下周末从神奈川过来。你爸妈呢?”
“我妈妈下个月从上海来东京出差。”鎏汐说,“到时候可以一起吃饭。”
“好。”流川枫点头,“我来安排。”
车子在雨中平稳行驶。鎏汐靠在椅背上,看着流川枫专注开车的侧脸。十年了,这张脸从青涩到成熟,但眼里的光芒从未改变。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变速杆上的手。流川枫转头看她,眼睛里映着车窗外的流光。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鎏汐笑着说,“就是想握着你。”——
作者有话说:希望还有继续陪伴阿舍走下去的亲,么么!
有你们,就有我继续存在的价值!
第74章
求婚后的第三天,流川枫开始意识到一个他此前从未认真考虑过的问题:订婚仪式。
凌晨五点,他像往常一样醒了,却没有立刻起床做早餐,而是盯着天花板发愣。鎏汐还睡在他
身边,呼吸均匀,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胸口。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无名指的钻戒上,钻石在昏暗光线中闪着微光。
流川枫轻轻拿起她的手,仔细看着那枚戒指。钻石不大,但切割精致,篮球造型的小钻石点缀在侧面,内圈刻着的“R&S”在指环内侧若隐若现。这是他半年前在芝加哥找设计师定制的,当时只想着一定要特别,要独一无二,要配得上她。
但现在戒指戴上了,下一步呢?
他想起昨天鎏汐说的话:“我妈妈下个月从上海来东京出差,到时候可以一起吃个饭。”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只是在说“明天吃什么”。但流川枫知道,那不是普通的饭局,那是正式见家长。
还有他的父母。流川夫人昨天打电话来,语气温和但不容拒绝:“枫,听说你回来了?周末带鎏汐回来吃饭吧,你爸爸很想见见她。”
流川枫挂掉电话后,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他在球场上面对包夹时没紧张过,在NBA总决赛最后时刻罚球时没紧张过,但现在,想到要正式把鎏汐介绍给父母,要和她一起面对两家长辈,他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情绪。
紧张。纯粹的紧张。
“你怎么醒了?”鎏汐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
流川枫转过头。鎏汐半睁着眼睛看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枕头压出的红印。
“睡不着。”他实话实说。
鎏汐眨了眨眼,清醒了一些。她撑起身子,靠在床头,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流川枫握住她的手,“在想事情。”
“什么事?”鎏汐问,但看他沉默,很快猜到了,“在想见家长的事?”
流川枫没说话,但眼神已经承认了。
鎏汐笑了,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紧张了?”
“嗯。”
“你居然会紧张。”鎏汐觉得新奇,“在NBA面对几万观众打球都不紧张的人,见家长紧张?”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观众不会问我什么时候结婚,不会问我们打算生几个孩子,不会问我在美国赚多少钱。”流川枫一口气说完,语气罕见地有些懊恼。
鎏汐笑得更厉害了。她躺回他身边,把头靠在他肩上:“放心,我爸妈不会问那些的。他们很开明。”
“我爸妈也不会。”流川枫说,“但……还是会紧张。”
鎏汐转头看他。月光下,流川枫的侧脸线条分明,眉头微微皱着,是真的在烦恼。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在球场上无所不能的男人,此刻正为他们的未来认真思考,甚至紧张。
“那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她轻声说,“先筹备订婚仪式。见家长是后面的事,一步步来。”
“仪式要怎么做?”流川枫问,“我没经验。”
“我也没经验啊。”鎏汐说,“不过我们可以问有经验的人。”
于是第二天,流川枫给他在芝加哥的队友马克打了电话。马克去年刚结婚,婚礼办得很隆重,流川枫当时因为比赛没能参加,但看过照片和视频。
电话接通时,芝加哥是晚上。“流川?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有事请教。”流川枫开门见山,“订婚仪式,要准备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然后爆发出大笑。“什么?!你要订婚了?!和那个医生女朋友?!”
“嗯。”流川枫应道,“所以,要准备什么?”
马克笑了足足一分钟才停下。“老天,流川枫要订婚了,这消息传出去联盟得炸。好吧好吧,我告诉你。首先,场地,你们要选个场地。不需要太大,小型温馨的就行。然后,邀请名单,亲戚朋友,同事……”
流川枫认真听着,甚至找了纸笔做笔记。鎏汐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还有花,很多花,女孩子都喜欢花。还有摄影师,一定要找好的摄影师,这种时刻要记录下来。还有……”
马克说了半小时,流川枫记了满满一页纸。挂掉电话后,他看着那些条目,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么多。”他说。
“慢慢来。”鎏汐接过他的笔记,“我们一个一个来。”
第一个是场地。他们花了一周时间看了五个地方,最后选了一个靠近海边的玻璃花房。花房不大,但采光极好,四周种满了白色玫瑰,透过玻璃能看见远处的海。
“就这里吧。”鎏汐站在花房中央,阳光从头顶的玻璃顶棚洒下来,把她整个人照得发亮,“我喜欢这里。”
“好。”流川枫点头,当场就签了合同。
接下来是邀请名单。这比选场地难多了。流川枫的朋友不多,主要是NBA的队友和日本的一些篮球界朋友。鎏汐的朋友多一些,医院的同事、医学院的同学、还有几个从高中就关系好的闺蜜。
他们坐在公寓的餐桌旁,面前摊着纸笔,像做项目一样认真讨论。
“你那边,马克要来吗?”鎏汐问。
“要。”流川枫说,“还有汤姆、詹姆斯……大概五个人。”
“他们会从美国飞来?”
“嗯。”流川枫点头,“我说报销机票酒店,他们说不用,一定要来。”
鎏汐笑了。她能想象那些美国大汉在电话里嚷嚷着一定要来参加流川枫订婚仪式的样子。
“我这边……”她想了想,“医院的同事,大概十个人。还有大学同学,五六个。高中朋友,三个。”
他们列了名单,又删删减减,最后定了三十个人。不多,但都是真正重要的人。
“还要订花。”流川枫看着笔记说,“白色玫瑰。”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白色玫瑰?”鎏汐惊讶。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高中时,你每次路过花店都会看白色玫瑰。”
鎏汐愣住了。她自己都快忘了这个习惯,没想到流川枫记得。
“还有摄影师。”流川枫继续说,“马克推荐了一个,在东京很有名,我联系过了,他那天有空。”
“流川。”鎏汐轻声叫他。
“嗯?”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在准备?”
流川枫放下笔:“我想让你轻松一点。你医院工作忙。”
鎏汐的眼睛有些发热。她绕过餐桌,走到流川枫身边,从后面抱住他。
“谢谢你。”她把脸贴在他背上,“但是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要一起准备。”
流川枫握住她的手:“好。”
于是接下来的两周,他们一起忙碌。白天鎏汐去医院上班,流川枫去训练,晚上回到家,他们就一起讨论仪式的细节。选菜单,试蛋糕,看花艺样本,选音乐歌单。
流川枫发现鎏汐在筹备这些事情上很有天赋。她对色彩搭配很敏感,对细节要求很高,但又不会过分挑剔。两人偶尔会有不同意见——比如流川枫觉得简单就好,鎏汐觉得仪式感很重要——但最后总能找到平衡点。
“这就像打球。”有天晚上,他们坐在沙发上看花艺师发来的方案时,流川枫突然说。
“嗯?”鎏汐抬头。
“要配合。”流川枫说,“你传球,我接球,我突破,你掩护。要相信对方,要默契。”
鎏汐笑了:“那我们配合得不错。”
“嗯。”流川枫点头,伸手把她搂进怀里,“很默契。”
仪式前三天,流川枫的父母从神奈川来了东京。他们住在酒店,约了第二天晚上一起吃饭。
那天流川枫训练时明显心不在焉。投篮命中率掉了五个百分点,折返跑时差点撞到器械。教练看出来他状态不对,提前结束了训练。
“去吧。”教练拍拍他的肩,“见家长是大事,比训练重要。”
流川枫回到家时,鎏汐已经准备好了。她穿了一条素雅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看见流川枫回来,她笑着转身:“怎么样?还可以吗?”
流川枫站在门口,看着她。阳光从阳台照进来,她整个人笼罩在光里,温柔又美好。
“很漂亮。”他说。
“你也是。”鎏汐走过来,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别紧张。”
“我没紧张。”流川枫说,但手心确实有点出汗。
晚餐订在一家传统的日料店,包间很安静。流川枫和鎏汐到的时候,他父母已经在了。
流川夫人是个温柔优雅的女性,五十多岁的年纪,看起来像四十出头。流川先生则严肃一些,但眼神温和。看见鎏汐,两人都露出了笑容。
“伯父伯母好。”鎏汐鞠躬,礼貌得体。
“快坐快坐。”流川夫人拉着她的手,“早就想见你了,枫这孩子,一直藏着不让我们见。”
流川枫在父亲身边坐下,难得地有些局促。
晚餐进行得很顺利。流川夫人
很健谈,问了鎏汐很多关于工作的事,听说她是外科医生,连连称赞。流川先生话不多,但偶尔会插一句,问流川枫在NBA的情况。
“下个月就要回美国了吧?”流川先生问。
“嗯。”流川枫点头,“季后赛要开始了。”
“婚礼打算什么时候办?”流川夫人问得更直接。
鎏汐和流川枫对视了一眼。流川枫开口:“等鎏汐妈妈从上海过来,我们两家人一起商量。”
“好好好。”流川夫人笑着点头,“到时候一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
吃完饭,流川夫人把鎏汐拉到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她说,“是我们家的传统,传给儿媳的。”
鎏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珍珠项链,珍珠圆润光泽,配着细细的白金链子。
“太贵重了……”鎏汐想推辞。
“收下吧。”流川夫人按住她的手,“枫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性格倔,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他选择了你,我们相信他的选择。”
鎏汐的眼睛湿润了:“谢谢伯母。”
“该改口了。”流川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叫妈妈。”
鎏汐的脸红了,小声叫了句:“妈妈。”
流川夫人高兴地抱住她。
回去的路上,鎏汐一直握着那个装项链的盒子。流川枫开车,偶尔转头看她。
“他们很喜欢你。”他说。
“我也喜欢他们。”鎏汐说,“你妈妈很温柔,你爸爸……和你很像。”
流川枫嘴角扬了扬:“哪里像?”
“都不爱说话,但心里什么都明白。”鎏汐说,“你妈妈告诉我,你小时候打篮球受伤,从来不哭,但有一次训练赛输了,回家哭了一整晚。”
流川枫的耳朵红了:“她怎么连这个都说。”
鎏汐笑了:“我觉得很可爱。”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鎏汐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突然说:“流川,你紧张吗?关于我们的未来。”
“不紧张。”流川枫说,“确定的事,不需要紧张。”
“确定什么?”
“确定要和你在一起。”流川枫说得简单直接,“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鎏汐转头看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明灭,勾勒出坚定的轮廓。她伸手,轻轻握住他放在变速杆上的手。
“我也确定。”她说。
两天后,订婚仪式筹备当天。流川枫一早就去了玻璃花房,和工作人员一起布置场地。白色玫瑰已经运来了,大束大束地堆在门口,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
他按照鎏汐喜欢的样式,指挥工作人员把花摆成她想要的样子——不要太整齐,要自然,要有层次感。桌椅摆好,餐具摆好,音响调试好,摄影师也到了,正在调试设备。
一切都准备就绪时,已经是下午四点。鎏汐发来消息:“我刚下班,现在过去。”
流川枫回复:“好,我等你。”
他站在花房门口,看着远处的大海。夕阳正缓缓落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波光粼粼。花房里的白色玫瑰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二十分钟后,鎏汐来了。她穿着简单的米色连衣裙,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花——不是玫瑰,是各种颜色的野花,搭配得很漂亮。
“送给场地的。”她把花递给流川枫,“喜欢吗?”
流川枫接过花,低头闻了闻。花香清雅,和玫瑰的浓烈不同。
“喜欢。”他说,“你挑的,都喜欢。”
两人一起走进花房。鎏汐看见满屋的白色玫瑰时,眼睛亮了起来。
“好漂亮。”她轻声说,“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
“你喜欢就好。”流川枫说。
他们一起检查每一个细节。鎏汐调整了几处花的摆放,流川枫确认了音响效果,摄影师拍了几张测试照,灯光师调试了光线。
忙完所有准备工作时,天色已经暗了。工作人员陆续离开,花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夕阳完全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灯光,把整个花房照得温馨浪漫。
两人坐在场地的休息区,鎏汐靠在流川枫肩上,看着满屋的鲜花。
“明天就要正式订婚了。”她轻声说。
“嗯。”流川枫搂着她的肩,“紧张吗?”
“有一点。”鎏汐老实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流川枫低头看她。灯光下,她的眼睛闪闪发亮,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时,她也是这样笑着,在樱花树下捡书,花瓣落在她的头发上。
十年过去了,她变了,又没变。变得更成熟,更从容,但眼里的光芒从未改变。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
“嗯?”
“谢谢你。”流川枫说,“谢谢你愿意和我一起走这条路。”
鎏汐抬起头,看着他:“是我要谢谢你。谢谢你从未放弃,谢谢你一直等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流川枫的心脏被这句话击中了。他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拥入怀中。
“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他在她耳边说,“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
鎏汐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花房外,海浪声隐隐传来,像温柔的伴奏。
“流川。”她轻声说。
“嗯?”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像现在这样,在一起,面对所有事。”
“会。”流川枫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会用余生证明。”
鎏汐闭上眼睛,让这句话在心里沉淀。然后她转过身,面对他,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我爱你。”她说。
“我也爱你。”流川枫说,然后俯身,吻住她的唇——
作者有话说:我更新了,嘿嘿~可是读者还有几个?不过,不管几个都没关系,重要的是,我还有想要写下去的欲望!
第75章
国际篮球友谊赛进入淘汰赛阶段后,东京的体育媒体像疯了一样。
“巅峰对决再现!流川枫VS青峰大辉,时隔多年的宿命之战!”
“NBA球星回归本土赛场,能否捍卫荣耀?”
“青峰大辉:我会证明日本篮球的强度。”
这些标题几乎占据了所有体育版面的头条。鎏汐每天上班路过报刊亭,都能看见流川枫的照片和青峰大辉的照片并列排着,两人眼神锐利,隔着报纸都能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
流川枫的训练强度在这段时间达到了顶峰。
每天早上五点,他准时起床,在公寓的健身房做一小时的体能训练。六点半,鎏汐起床时,他已经冲完澡,在厨房准备早餐。七点,送鎏汐去医院。七点半,抵达训练馆,开始全天候的篮球专项训练。
投篮,五百个起步。运球,各种脚步组合。力量,针对青峰大辉的突破特点做针对性加强。战术,和队友磨合新的配合。每天训练结束时,流川枫的运动服都能拧出水来。
鎏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知道这场比赛对流川枫的意义——不只是胜负,更是一种证明。证明他即使去了NBA,即使成了国际球星,依然是日本篮球的顶尖存在。证明这十年,他没有停留在原地。
所以她能做的,就是全力支持。
“今天怎么样?”晚上七点,鎏汐结束医院的工作,直接来到训练馆。流川枫还在练罚球,听见她的声音,投出最后一个球——空心入网。
“还行。”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鎏汐走过去,把带来的保温袋放在场边。里面是她做的晚餐:高蛋白的鸡胸肉,大量蔬菜,还有补充碳水的糙米饭。
“先吃饭。”她说,“休息一会儿。”
流川枫坐下,接过她递来的筷子。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认真咀嚼,这是鎏汐要求的——
高强度训练后,消化系统负担重,要细嚼慢咽。
“今天青峰大辉接受采访了。”鎏汐坐在他身边,轻声说,“说很期待和你的对决。”
流川枫“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他说你们高中时那场比赛,他记到现在。”鎏汐继续说,“说当时输给你三分,很不甘心。”
流川枫停下筷子,转头看她:“你怎么知道?”
“新闻看的。”鎏汐说,“现在到处都是你们的消息。”
流川枫沉默了几秒。“那场比赛,我差点输了。”
鎏汐惊讶。流川枫很少提起过去的比赛,更少承认自己差点输。
“最后那个三分,”流川枫继续说,“出手时我就知道会进,但之前……打得很艰难。青峰很难防,那时候就难防,现在更难防。”
他说得平静,但鎏汐听出了话里的认真。流川枫从不轻视对手,尤其是青峰大辉这样的对手。
“那怎么办?”她问。
“练。”流川枫简单地说,“练到能防住为止。”
吃完饭,鎏汐帮他按摩放松肌肉。流川枫躺在地板上,鎏汐跪在他身边,双手从他小腿开始,一点点往上按。她的手法很专业,力道恰到好处,能找到那些紧绷的肌肉节点,一点点揉开。
“这里疼吗?”她按到膝盖上方,那里有一块明显的淤青。
“有点。”流川枫实话实说。
“怎么弄的?”
“今天练防守,被撞了一下。”流川枫说,“没事。”
鎏汐没说话,只是从医疗箱里拿出冰袋,敷在淤青处。“明天训练前要热敷,训练后冰敷。记住了吗?”
“记住了。”流川枫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医生。”
鎏汐轻轻拍了他一下:“认真点。你膝盖有旧伤,要特别注意。”
“嗯。”
按摩完,流川枫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好多了。”
“那就好。”鎏汐开始收拾东西,“回家吧,今天早点休息。”
他们走出训练馆时,天已经全黑了。街道两旁的路灯亮着,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鎏汐牵着流川枫的手,能感觉到他手心的薄茧——那是常年打篮球留下的痕迹。
“流川。”她突然说。
“嗯?”
“你会紧张吗?对这场比赛。”
流川枫沉默了一会儿。“会。”
“真的?”
“真的。”他说,“但不是因为怕输。”
“那是因为什么?”
流川枫停下脚步,转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见他眼里的认真。
“因为想赢。”他说,“很想赢。想证明一些东西。”
“证明什么?”
“证明……”流川枫想了想,“证明我选的路是对的。证明去NBA,在国际赛场上打球,没有让我变弱。证明我依然能在这里,在这个我开始的舞台上,赢得胜利。”
鎏汐的心脏被这句话击中了。她握紧他的手:“你会赢的。我相信你。”
流川枫看着她,嘴角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嗯。”
第二天训练时,青峰大辉来了。
流川枫正在练习脚步,听见门口有动静,转过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青峰穿着训练服,背着运动包,一脸轻松地走进来。
“哟,流川。”他打招呼,“练得这么狠?”
流川枫没说话,继续练脚步。
青峰也不在意,在场边放下包,开始热身。两人在同一块场地上训练,却像在两个世界——流川枫专注严肃,每个动作都一丝不苟;青峰轻松随意,但动作流畅自然,带着一种天生的球感。
练了半小时,青峰走过来,拿起一个篮球,站在流川枫对面的篮筐。
“比几个?”他问。
流川枫停下动作,看着他。“比什么?”
“一对一。”青峰说,“五个球。”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摆出防守姿势。
青峰笑了,运球突破。他的速度极快,变向的幅度很大,流川枫紧紧跟着,但还是在最后时刻被晃开一个身位——青峰上篮得分。
“1比0。”青峰说,把球扔给流川枫,“该你了。”
流川枫接球,深呼吸,然后开始进攻。他的动作没有青峰那么花哨,但更简洁有效。一个假动作,一个加速,急停跳投——球进。
“1比1。”他说。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两人打得有来有往。青峰的突破犀利,流川枫的投篮精准。打到4比4时,两人都已经满身大汗。
最后一个球,流川枫持球。他观察着青峰的防守,突然一个变向,从右侧突破。青峰紧紧跟上,但在流川枫急停时,脚步稍微慢了一拍——就这一拍,流川枫后仰跳投,球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空心入网。
5比4,流川枫赢。
青峰喘着气,看着篮筐,然后笑了。“你还是这么难打。”
流川枫也喘着气:“你也是。”
“不过,”青峰转身看他,“这只是热身。真正的比赛,可没这么简单。”
“我知道。”流川枫说。
两人在场边坐下,拿起水喝。鎏汐就是这个时候来的。她提着保温袋,看见场上的青峰大辉时,脚步顿了顿。
“打扰了?”她问。
“没有。”流川枫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刚好练完。”
青峰也走过来,目光在鎏汐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未婚妻吧?”
鎏汐礼貌地点头:“您好,我是鎏汐。”
“青峰大辉。”青峰说,露出一个笑容,“流川枫能有你这样的女朋友,真是幸运。”
流川枫站在鎏汐身侧,语气冷淡:“管好你自己。”
青峰笑了:“怎么,说都不能说?怕我抢啊?”
流川枫没理他,牵起鎏汐的手:“我们走。”
“等等。”青峰叫住他们,语气认真起来,“流川,赛场上见真章。我会全力以赴。”
流川枫回头看他,眼神坚定:“我会的。”
走出训练馆,鎏汐才开口:“他就是青峰大辉?”
“嗯。”流川枫说,“比高中时更强了。”
“你刚才赢了他。”
“只是热身。”流川枫说,“真正的比赛不一样。”
鎏汐能感觉到他的认真。她握紧他的手:“我相信你。”
流川枫低头看她,眼神柔软了一些:“嗯。”
接下来的几天,训练强度有增无减。鎏汐发现流川枫回家后话越来越少,常常是吃完饭就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看比赛录像——都是青峰大辉的比赛。他看得很认真,偶尔会暂停,用手机做笔记。
“看出什么了?”有天晚上,鎏汐坐到他身边问。
“他的习惯。”流川枫说,“突破喜欢从左边,投篮前会有一个小停顿,防守时右手总是放得比较低……”
他说了一串,鎏汐听得似懂非懂,但能感觉到他的专注。她靠在他肩上,陪他一起看。屏幕上的青峰大辉在球场上奔跑,动作流畅得像一头黑豹,迅猛而优雅。
“很难防吧?”她轻声问。
“难。”流川枫说,“但能防。”
视频结束,流川枫关掉电视。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车流声隐隐传来。
“鎏汐。”他突然开口。
“嗯?”
“比赛那天,你会来吗?”
“当然。”鎏汐说,“我是医疗团队的一员,会在场边。”
“不是作为医生。”流川枫说,“作为我的未婚妻。在观众席,看我打球。”
鎏汐愣了愣:“可是我要工作……”
“我知道。”流川枫打断她,“但那天,我想让你在观众席。我想让你……只看
着我。”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鎏汐,眼睛盯着地板,耳朵有点红。鎏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这个从来不会说甜言蜜语的男人,此刻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着需要。
“好。”她说,“我跟主任说一下,那天我不进医疗区,我在观众席。”
流川枫转头看她,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真的。”鎏汐笑了,“我也想看你打球。作为你的未婚妻,而不是医生。”
流川枫伸手,把她搂进怀里。鎏汐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我会赢的。”他在她耳边说,“为了你。”
“不是为了我。”鎏汐纠正他,“为了你自己。为了你十年来的坚持,为了你选择的这条路。”
流川枫收紧手臂,没说话,但鎏汐能感觉到他的感动。
比赛前一天,流川枫的训练量减半。下午三点,他就结束了训练,和鎏汐一起回家。
“明天就比赛了。”鎏汐说,“今晚想吃什么?”
“你做的都行。”流川枫说。
鎏汐做了简单的日式料理:烤鱼,味噌汤,米饭,还有几样小菜。吃饭时,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不紧张,反而有种默契的平静。
吃完饭,流川枫主动洗碗。鎏汐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看手机里的新闻——关于明天比赛的报道已经铺天盖地了。
“流川枫回归本土赛场首场硬仗!”
“青峰大辉:我等这场比赛等了十年。”
“专家预测:胜负难料,或将进入加时。”
她正看着,流川枫洗完碗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别看那些。”他说,“没意义。”
“可是大家都在讨论。”鎏汐说,“压力很大吧?”
“有压力。”流川枫承认,“但习惯了。”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一个体育频道。正好在重播他前几天的一场比赛,他坐在场边休息,镜头给了他一个特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
“你打球时,是什么感觉?”鎏汐突然问。
流川枫想了想:“专注。脑子里只有球,篮筐,对手。其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那进球时呢?”
“爽。”流川枫说了一个字,然后补充,“很有成就感。”
鎏汐笑了。这就是流川枫,简单直接,连描述感受都这么简单。
“明天,”她说,“我会在观众席第二排,靠中间的位置。你知道的,老位置。”
流川枫转头看她,眼睛里有光闪过。“我知道。高中时你总是坐那里。”
“所以,”鎏汐凑过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加油。我会一直看着你。”
流川枫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深深地吻了她。这个吻不像平时那么温柔,带着一丝急切,一丝坚定,像是在汲取力量。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鎏汐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会赢的。”
“嗯。”流川枫说,“我会赢。”
友谊赛决赛前三天,流川枫难得地没有去训练馆。
鎏汐醒来时,发现他正靠在床头看手机。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腰侧,含糊地问:“今天不训练?”
“休息一天。”流川枫放下手机,手指轻轻梳理她的头发,“教练说的,赛前要调整状态。”
鎏汐睁开眼,抬头看他。流川枫的表情很平静,但眼底有淡淡的疲惫。这一个月的高强度训练,连她都看得出他瘦了一些,肌肉线条更分明了。
“那今天做什么?”她问。
“想带你去个地方。”流川枫说,“晚上。”
鎏汐疑惑,但流川枫没再多说,只是下床去做早餐。她跟到厨房,看他熟练地打蛋、煎吐司,忍不住从后面抱住他。
“怎么了?”流川枫问,手里动作没停。
“没什么。”鎏汐把脸贴在他背上,“就是想抱抱你。”
流川枫嘴角扬了扬,空出一只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
早餐后,鎏汐去医院上班。今天的手术安排不多,她处理完几个门诊病人,下午三点就下班了。流川枫来接她,车停在医院门口,他靠在车门上等她,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休闲裤,引得路过的年轻护士频频回头。
“等很久了?”鎏汐快步走过去。
“刚到。”流川枫拉开车门,“上车。”
车子驶向东京市中心。傍晚的交通有些拥堵,但流川枫开得很稳。鎏汐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猜不出他要去哪里。
“我们去哪儿?”她终于忍不住问。
“东京塔。”流川枫说,“想和你看看夜景。”
鎏汐愣住了。东京塔他们去过很多次,高中时去过,大学时去过,流川枫每次回国也都会带她去。但这次不一样——在决赛前三天,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他突然要带她去东京塔看夜景。
一定有特别的意义。
到达东京塔时,天色已经暗了。观光电梯缓缓上升,透过玻璃可以看见整个东京逐渐在脚下铺展开来。鎏汐靠在流川枫身边,看着万家灯火一点点亮起,像星河倒映在人间。
观景台上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并肩站着,俯瞰这座繁华的城市。
“小时候,”流川枫突然开口,“我第一次来东京塔,是国中三年级。那时候刚打完冬季杯,拿了冠军,爸妈带我来庆祝。”
鎏汐转头看他。流川枫很少主动提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我就想,”他继续说,“总有一天,我要站在更高的地方。”
“你现在已经站在很高的地方了。”鎏汐轻声说,“NBA,国际球星。”
流川枫沉默了一会儿。“还不够。”
“什么不够?”
“时间。”流川枫说,“在巅峰的时间,不够长。”
鎏汐的心轻轻一颤。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流川,”她轻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退役?”
流川枫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眼神深远。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再打三个赛季。”
“然后呢?”
“然后退役。”流川枫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决定好的事,“趁身体状态还在巅峰尾巴的时候退役,不要等到打不动了再退。”
鎏汐握紧了栏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他说出“退役”两个字,心里还是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知道篮球对他的意义,知道球场是他生命的一部分。退役,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退役后,”流川枫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我打算回上海定居。”
鎏汐猛地转头看他:“上海?”
“嗯。”流川枫点头,“你上次说,想回上海定居。那里医疗资源丰富,适合你的职业发展。而且我们在那
里也认识一些医学领域的朋友。”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鎏汐的喉咙有些发紧:“可是……你的家人都在日本,你的事业……”
“家人可以经常见面。”流川枫打断她,“事业……篮球不是全部。打了这么多年,够了。”
他转过身,面对鎏汐。观景台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照见他眼里的认真。
“鎏汐,这些年,你一直在等我。”他说,“等我打完比赛,等我回国,等我有时间。我不想再让你等了。”
鎏汐的眼睛瞬间湿润了。她想起那些隔着时差的视频通话,想起那些一个人度过的节日,想起手术结束后空荡荡的家。那些等待的岁月,她从未抱怨过,因为她知道那是他的梦想,是他必须走的路。
但现在他说,不想再让她等了。
“退役后,”流川枫继续说,“我就陪着你。你在医院上班,我送你接你。你值夜班,我给你送宵夜。你累了,我给你按摩。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他说得简单直接,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鎏汐心上。
“可是……”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那是你的篮球生涯,是你奋斗了十几年的事业……”
“篮球很重要。”流川枫承认,“但没你重要。”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鎏汐,赛场让我追逐巅峰,但你让我想安稳下来。我想有个家,一个真正的家,有你在的家。我想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见你,想每天晚上都能和你一起吃饭,想和你一起规划未来,想和你……慢慢变老。”
鎏汐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但流川枫已经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
“别哭。”他说,“这是好事。”
“我知道是好事。”鎏汐哽咽着说,“可是……可是你为我放弃这么多……”
“不是放弃。”流川枫纠正她,“是选择。选择更重要的东西。”
他捧起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
“这十年,我给了篮球所有我能给的。荣誉,金钱,名声,我都有了。现在,我想把剩下的时间,都给你。”
鎏汐说不出话来。她只是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此刻盛满温柔,看着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写满认真。
“流川……”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流川枫回答得毫不犹豫,“半年前就开始想了。在芝加哥,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公寓里,看着你的照片,我就开始想,退役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然后呢?”鎏汐问,“想出来了吗?”
“想出来了。”流川枫说,“和你在一起的生活。简单,安稳,幸福的生活。”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各种资料——上海的地图,几个区域的房价,几家大医院的信息,甚至还有几个小区的实拍视频。
“你看,”他点开一个视频,“这个小区在徐汇区,离几家大医院都很近。绿化很好,有篮球场——虽然我不打了,但偶尔可以投几个。附近有超市,有公园,生活很方便。”
鎏汐看着视频。小区确实很漂亮,绿树成荫,环境安静。篮球场上,几个孩子在打球,笑声透过手机传来。
“还有这个,”流川枫又点开另一个文件,“这是我找的理财规划师做的方案。退役后的收入来源,投资分配,日常开销……都规划好了。足够我们过得很舒适,也能让你继续做你喜欢的工作,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鎏汐一张张翻看着那些文件。每一份都很详细,每一份都透着认真的准备。他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做了充分的准备。
“你什么时候……”她问,声音还有些哽咽,“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些的?”
“从决定要求婚开始。”流川枫说,“想给你一个安稳的未来,不能只靠嘴上说说。”
鎏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放下手机,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谢谢你。”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谢谢你为我想这么多。”
流川枫回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应该的。”他说,“你等了我十年,我为你准备这些,是应该的。”
观景台上,其他游客来来去去,但在这个角落里,时间仿佛静止了。鎏汐靠在流川枫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窗外的东京夜景璀璨夺目,但她此刻只觉得,这个怀抱比任何风景都让人安心。
“流川。”过了很久,她轻声开口。
“嗯?”
“退役后,你真的不会后悔吗?不会想念球场吗?”
流川枫沉默了一会儿。“会想念。但不会后悔。”
他松开她一点,低头看着她。
“鎏汐,篮球给了我很多。荣誉,成就感,甚至是你——如果不是篮球,我不会在国中体育馆遇见你。我永远感激篮球。”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篮球也拿走了很多。时间,陪伴,还有……你独自等待的那些夜晚。现在,我想把那些拿走的,都补回来。”
鎏汐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吻住他的唇。
这个吻很轻,但很深,带着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思念,十年的爱。流川枫回应着她,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分开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乱。鎏汐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轻声说:“那……我们就去上海。我喜欢那个小区,喜欢那里的篮球场,喜欢你规划的未来。”
流川枫的心跳快了一拍。“真的?”
“真的。”鎏汐抬起头,看着他,“只要是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流川枫的眼睛亮了起来。他再次吻她,这次吻得更深,更用力,像是在确认,像是在承诺。
窗外的东京塔灯光变换着颜色,远处有游轮的汽笛声传来。在这个250米高的观景台上,他们相拥相吻,许下对未来的承诺。
“还有三天就比赛了。”分开后,鎏汐轻声说。
“嗯。”流川枫点头,“打完比赛,我们就开始准备搬家的事。”
“不急。”鎏汐说,“你先专心比赛。搬家的事,慢慢来。”
“好。”流川枫牵起她的手,“走吧,回家。”
他们乘电梯下楼。电梯缓缓下降时,鎏汐看着玻璃外越来越近的地面,突然问:“流川,退役后,你会做什么?除了陪我。”
流川枫想了想:“可能会开个篮球训练营。教小孩子打球,把我这些年学到的东西传下去。”
“那很好。”鎏汐笑了,“你一定会是个好教练。”
“不一定。”流川枫诚实地说,“我脾气不好,没耐心。”
“对孩子会有耐心的。”鎏汐说,“而且,我可以帮你。我会哄孩子。”
流川枫转头看她,眼神温柔:“嗯,你帮我。”
走出东京塔,夜风有些凉。流川枫脱下外套,披在鎏汐肩上。他们牵着手,慢慢走向停车场。
“流川。”鎏汐突然停下脚步。
“嗯?”
“谢谢你。”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谢谢你把我纳入你未来的每一个计划。谢谢你……这么爱我。”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应该的。”他说,“爱你,是这辈子最应该做的事。”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鎏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心里满满的都是踏实。
十年了。从十五岁那年的樱花树下,到如今二十五岁的东京塔顶。他们走过了青涩懵懂,走过了分离等待,走过了各自的奋斗与成长。
现在,终于要走向共同的未来了。
她转头看流川枫。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在路灯下忽明忽暗。她能看见他嘴角微微扬起的弧度,能看见他眼里的坚定。
她知道,这个男人,会用余生兑现今晚的每一个承诺。
而她,会一直陪在他身边,无论在哪里,无论做什么。
就像他说的,爱他,是这辈子最应该做的事。
车子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关掉引擎后,车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回家?”流川枫问。
“回家。”鎏汐点头。
他们牵着手,走进电梯,回到属于他们的家。门关上的瞬间,鎏汐环住流川枫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作者有话说:谢谢大家支持!请继续关注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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