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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综]关门,放狐狸 60-65

60-65

    第61章


    全国大赛结束后的一周,湘北篮球部召开了总结会。


    那天是个阴天,乌云低低地压着教学楼顶,空气里都是湿漉漉的味道。篮球馆里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显得没什么血色。


    赤木刚宪坐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笔直,但肩膀微微耷拉着——他昨天刚参加了毕业班的模拟考,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宫城良田坐在他旁边,手里转着篮球,转一圈,停一下,再转一圈。


    三井寿难得没打瞌睡,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发呆。


    “人都到齐了?”安西教练的声音从


    门口传来。


    所有人立刻坐直了。


    安西光义抱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来,眼镜片上反着光,看不清眼神。他在黑板前站定,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队员脸上停留了一秒。


    “首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感谢大家这一个夏天的努力。全国八强——这是湘北篮球部建部以来的最好成绩。”


    没有人欢呼。


    赤木低下头,宫城停下了转球的手,三井把脸埋进了掌心。


    “输掉比赛,我知道大家都不好受。”安西教练继续说,“但篮球就是这样。有赢,就有输。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从输里学到了什么。”


    他打开文件夹,开始一个一个点评。


    赤木的篮板,宫城的组织,三井的三分,流川枫的突破……每个优点,每个不足,他说得很细,声音平稳得像在念课文。


    流川枫坐在最后一排,背靠着墙。他没看安西教练,也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还有比赛时留下的擦伤,结了薄薄的血痂。


    安西教练的点评终于轮到他了。


    “流川同学。”安西教练推了推眼镜,“全国大赛四场比赛,场均得分32.5分,篮板7.2个,助攻4.1次。”


    几个低年级的队员倒吸一口气。


    “很漂亮的数据。”安西教练说,“但篮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最后一场,你有三次可以分球的机会,选择了自己强攻。结果……”


    结果全被盖了。


    流川枫的手指蜷缩起来。


    “我不是在批评你。”安西教练合上文件夹,“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你有这样的能力,才有人注意到了你。”


    他顿了顿,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个白色的信封。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我接到了这个。”他把信封举起来,“美国‘未来之星’篮球训练营的邀请函。他们看了你全国大赛的录像,希望你下个月去洛杉矶参加选拔。”


    篮球馆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


    “什么?!”宫城第一个跳起来。


    “美国训练营?!”三井也站了起来。


    “流川,你……”赤木转过头,眼睛瞪大了。


    低年级的队员们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真的假的?!”


    “太厉害了吧!”


    “去了那边要给我们争气啊!”


    只有流川枫没动。


    他还坐在那里,背靠着墙,眼睛盯着那个白色的信封。日光灯在他脸上投下冷白的光,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模糊。


    安西教练走过去,把信封递给他。


    流川枫伸手接了。信封很轻,但捏在手里,像有千斤重。


    “训练营持续六周。”安西教练说,“表现优秀的学员,有机会直接进入NBA发展联盟的观察名单。当然……”他看了流川枫一眼,“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去不去。


    这三个字在流川枫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沉下去,沉到某个很深的地方。


    会议又持续了二十分钟,说了些其他的事——新学期训练安排,新人选拔,毕业队员的欢送会……但流川枫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手里一直捏着那个信封,指关节泛白。


    散会的时候,大家又围过来。


    “流川,你肯定要去的吧?”宫城搭着他的肩膀,“这种机会,一辈子能有几次?”


    “去了别忘给我们寄明信片啊。”三井笑着说,但笑容有点勉强——他也高三了,篮球这条路,对他来说已经走到了尽头。


    赤木最后一个走过来,拍了拍流川枫的背,没说话,只是重重拍了两下。


    人都走了。


    篮球馆里又空了。流川枫还坐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信封。他慢慢拆开,抽出里面的信纸——全英文的,打印得整整齐齐,最下面有个烫金的logo:一颗篮球,周围绕着星星。


    他看懂了大概。


    时间,地点,要求……还有那句“我们期待您的参与”。


    期待。


    他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然后站起来,走到球场中央。


    篮球馆的灯还亮着几盏,在地板上投出大片的阴影。他站的位置,正好是那天比赛最后时刻他投三分球的地方——球砸在篮筐后沿,弹出来,比赛结束。


    流川枫蹲下身,摸了摸地板。


    木质的,光滑,有点凉。


    他忽然想起国中三年级的时候,第一次知道NBA是什么。那天他在体育杂志上看到乔丹的专访,那个人说:篮球不是工作,是呼吸。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了——他要呼吸一样的篮球。


    美国。


    那个词在脑子里转了太多年,转成了执念,转成了每天早晨四点起床的动力,转成了无数次累到想放弃时咬紧的牙关。


    现在,机会来了。


    信就在手里,轻飘飘一张纸,却重得他几乎拿不住。


    去,还是不去?


    这个问题在脑子里炸开,炸成无数碎片——去的话,鎏汐怎么办?不去的话,这辈子会不会后悔?


    他不知道。


    流川枫很少有“不知道”的时候。他的人生一直很简单:篮球,赢,更强。但现在,篮球之外,多了个人。


    一个会在他输球后握他的手的人。


    一个会说“我等你”的人。


    一个……他想一直看着的人。


    太阳慢慢西斜,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光带。流川枫坐到地板上,背靠着篮架柱,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有脚步声传来。


    很轻,很熟悉。


    流川枫睁开眼。


    鎏汐站在篮球馆门口,校服裙子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手里拎着书包,看样子是刚放学。


    “门没锁。”她走进来,声音在空旷的馆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看灯还亮着……”


    她在流川枫身边坐下,没挨得太近,留了半个人的距离。


    “会开完了?”她问。


    “嗯。”


    “安西教练说什么了?”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信封递过去。


    鎏汐接过,打开,抽出信纸。她看得很慢,眉头微微皱着——她的英语还不错,但全是专业术语的信,读起来还是有点吃力。


    看完,她把信纸仔细折好,放回信封。


    “下个月就要走?”她问。


    “嗯。”


    “六周……”


    “可能更长。”流川枫说,声音哑得厉害,“如果选上了,就直接留在那边。”


    这句话说出来,两人都沉默了。


    馆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最后一点夕阳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像一条金色的河。


    “鎏汐。”流川枫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说我不去,”他转过头,看着她,“你会怎么想?”


    鎏汐没立刻回答。


    她看着手里的信封,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烫金的logo。良久,她才说:“我会想,这个人是不是疯了。”


    流川枫愣了一下。


    “那是你从小到大的梦想。”鎏汐抬起头,眼睛很亮,“流川,我记得国三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你说你要去世界上最好的篮球联赛打球。那时候你的眼睛……在发光。”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我不想让那双眼睛,因为我而暗下去。”


    流川枫的心脏狠狠一揪。


    “可是……”他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我会想你。


    可是我怕距离。


    可是我怕时间长了,感情淡了,你身边会出现别人。


    这些话说出来太矫情,不是他的风格。所以他只是沉默,沉默地看着鎏汐,看着她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


    “流川。”鎏汐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勉强,“你别这副表情。又不是生离死别。”


    她把信封塞回他手里。


    “想去就去。”她说,“我在这里好好的。上学,考试,读我的医学预科……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也许已经是个半吊子医生了。”


    “半吊子医生”这个说法让流川枫扯了扯嘴角。


    “而且,”鎏汐继续说,声音轻快起来,“现在通讯这么发达。我们可以视频,可以打电话,可以发邮件……你比赛的时候,我可以在网上看直播。你赢了,我隔着屏幕给你鼓掌;你输了,我……”她想了想,


    “我骂你两句,然后跟你说‘下次加油’。”


    她说得很轻松,但流川枫听出了里面的颤抖。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


    “嗯?”


    “过来。”


    鎏汐挪过去一点。


    流川枫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这个拥抱很用力,用力到鎏汐几乎喘不过气。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一下一下撞着她的耳膜。


    “我不会变。”流川枫在她耳边说,声音低得像呢喃,“不管去多远,多久,我都不会变。”


    鎏汐的鼻子酸了。


    她埋在他怀里,闷闷地说:“我也不会。”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篮球馆里的灯自动亮起,发出轻微的“嗡”声。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松手,直到流川枫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噗。”鎏汐笑出来。


    流川枫有点尴尬地松开她。


    “饿了。”他老实承认。


    “我也饿了。”鎏汐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去吃拉面吧?我请客。”


    “为什么你请?”


    “庆祝啊。”鎏汐冲他眨眨眼,“庆祝你收到美国训练营的邀请。”


    流川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牵住她的手。


    “好。”他说,“你请。”


    两人走出篮球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星星还没出来,天空是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丝绒。


    去拉面店的路上,流川枫一直没松开她的手。


    拉面店很小,只有六个座位。老板认识他们——鎏汐经常来这里吃宵夜,流川枫偶尔陪她。


    “老样子?”老板问。


    “嗯,两份酱油拉面,加溏心蛋。”鎏汐说。


    等面的时间里,两人坐在吧台前,看着老板煮面、熬汤、切叉烧。热气蒸腾上来,熏得玻璃窗上一层白雾。


    “去了那边,”鎏汐忽然说,“要好好学英语。别到时候连点餐都不会。”


    “嗯。”


    “训练要适度,别受伤。”


    “嗯。”


    “还有……”她顿了顿,“要按时吃饭。你训练一投入就忘了。”


    流川枫转头看她:“你怎么跟我妈似的。”


    “嫌我啰嗦?”


    “没有。”流川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挺好。”


    面端上来了。两人埋头吃面,谁也没说话。店里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和电视机里棒球赛的解说声。


    吃到一半,流川枫忽然说:“我决定了。”


    鎏汐抬头。


    “我去。”他说,眼神很坚定,“去训练营,去争取那个机会。”


    鎏汐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但是,”流川枫继续说,“我跟你保证——不管选没选上,六周后我一定回来。回来参加毕业典礼,回来……见你。”


    鎏汐的眼泪差点掉进面汤里。


    她赶紧低头,用力眨了眨眼,然后笑着说:“好。我等你。”


    从拉面店出来时,起风了。鎏汐缩了缩脖子,流川枫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流川。”走在回家的路上,鎏汐忽然说,“你记不记得,国三那年冬天,下很大的雪。”


    “记得。”


    “那天你训练到很晚,我去找你,鞋子全湿了。”鎏汐笑着说,“你骂我笨,然后把你的围巾给我围上,背我回家。”


    流川枫也想起来了。


    那天雪确实很大,鎏汐的鞋子湿透了,脚冻得通红。他一边骂她“不会看天气吗”,一边蹲下身让她上来。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呼吸喷在他耳后,热热的,痒痒的。


    “那时候我就想,”鎏汐的声音轻下来,“这个人虽然脾气坏,嘴巴毒,但……是个好人。”


    流川枫停下脚步。


    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像藏着星星。


    “鎏汐。”他说,“等我从美国回来,有件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现在不说。”流川枫难得卖了个关子,“等我能给你一个确定的未来的时候,再说。”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那个字,那个承诺,那个关于“一辈子”的约定。


    “好。”她点头,“我等着。”


    到了鎏汐家楼下,流川枫把外套拿回来。鎏汐看着他穿上,忽然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上去吧。”流川枫说,“早点睡。”


    “你也是。”


    鎏汐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流川枫还站在路灯下,双手插在口袋里,抬头看着她。风吹起他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的眼神很沉,很静,像夜色里的一潭深水。


    鎏汐忽然跑下楼。


    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扑进了他怀里,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羽毛拂过。


    然后她转身就跑,头也不回地冲上楼,连“再见”都忘了说。


    流川枫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他仰起头,看着鎏汐房间的灯亮起,窗户上映出她模糊的身影。


    他笑了。


    这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是那种从心底漾出来的笑。


    他转身,双手插进口袋,慢慢往家走。夜风有点凉,但他心里是暖的。


    那个白色的信封还在口袋里,贴着胸口的位置。


    美国。


    第62章


    训练营的邀请信在流川枫书包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早晨四点起床跑步,五点到篮球馆练投篮,七点回家冲澡吃饭,然后去学校。上课时依然睡觉,被老师点名时依然能用正确答案蒙混过关,午休时依然一个人在天台吃便当。


    但鎏汐知道,他不一样了。


    他的眼神变了。以前那双眼睛里只有篮球,现在多了些别的东西——犹豫,不安,还有深藏着的、几乎看不见的不舍。


    第三天晚上,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


    流川枫走出篮球馆时,天还没完全黑透。暮色是深蓝色的,像化开的墨水,一点点吞噬着最后的天光。他站在门口,看着手机——鎏汐半小时前发来消息:


    【我在老地方等你。】


    老地方是湘北后面的那个露天篮球场。很小,只有一个篮筐,地面是水泥的,裂了好几道缝。国中时他们常在那里碰头——流川枫练球,鎏汐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书。


    他骑车过去,远远就看见了她。


    鎏汐坐在长椅上,书包放在脚边,手里捧着本书。路灯还没亮,她借着最后的天光在看书,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飘动。


    流川枫把车停在路边,走过去。


    听到脚步声,鎏汐抬起头。看见是他,她笑了,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流川枫在她身边坐下。长椅很窄,两个人的肩膀挨在一起。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还有一点点墨水的香气。


    “在看什么?”他问。


    鎏汐把书合上,让他看封面——《基础人体解剖学》。”


    预科班的教材。“她说,“提前预习一下。不然开学可能会死得很惨。”


    流川枫看着那本厚厚的书,封面是个骷髅头的示意图。他皱了皱眉:“难吗?”


    “难。”鎏汐老实承认,“光骨头就有206块,每块都有名字。还有肌肉、神经、血管……”她叹了口气,“有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选错路了。”


    “不会。”流川枫说得很肯定,“你能行。”


    “这么相信我?”


    “嗯。”


    鎏汐转头看他。暮色里,他的侧脸轮廓很清晰,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条线。路灯忽然亮了,暖黄的光洒下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流川。”她轻声叫他。


    “嗯?”


    “你决定好了吗?”


    这个问题终于还是问出来了。


    流川枫沉默了很久。他仰起头,看着渐暗的天空,喉结滚动了一下。


    “决定了。”他说,“我去。”


    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鎏汐的心脏缩了一下,像被什么捏住了。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什么时候走?”


    “下个月五号。”


    还有三周。


    “六周的训练营,”流川枫继续说,“如果选上了,可能还要再待几个月。安西教练说,那边有职业球队的球探会来看。”


    “嗯。”鎏汐点头,“那你……要好好表现。”


    “我会的。”


    又沉默了。


    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鎏汐缩了缩肩膀,流川枫看见了,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这个动作太熟悉,熟悉到两人都愣了一下。


    国中时,每次她冷,他都会这样做——一边骂她“不会多穿点吗”,一边把外套扔给她。那时候的外套对她来说太大,袖子要卷好几圈。


    现在还是大,但好像没那么夸张了。


    “鎏汐。”流川枫忽然开口。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他的声音有点哑,和平常不一样。鎏汐转过头,看见他正看着她,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


    “什么话?”她问,心跳莫名快起来。


    流川枫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谢谢你。”他说,“从国中到现在,一直陪着我。”


    鎏汐愣住了。


    流川枫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他向来寡言,情绪都藏在心里,高兴了不说,难过了也不说。像这样直白地表达感谢,是第一次。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比赛输了,你陪我。”流川枫继续说,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训练累了,你等我。想去美国,你支持我。”他顿了顿,“鎏汐,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不会走得这么远。”


    鎏汐的鼻子酸了。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外套的袖子,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


    “干嘛突然说这些……”她小声嘟囔。


    “因为要走了。”流川枫说,“走之前,有些话必须说清楚。”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厚厚的茧——是常年练球磨出来的。鎏汐的手在他手里显得很小,很凉。


    “鎏汐。”流川枫叫她的名字,叫得很认真,“不管我去不去美国,不管我走多远,有件事不会变。”


    他看着她,眼睛像深潭,要把人吸进去。


    “你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时间好像静止了。


    鎏汐呆呆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想过他可能会说什么,想过各种可能,但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一句——这么重,这么沉,这么……不像流川枫会说出来的话。


    “你……”她声音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流川枫点头,“我想了很久。从收到邀请那天就开始想。”


    他握紧她的手。


    “篮球很重要,梦想很重要。”他说,“但你更重要。”


    鎏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颗,两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的。


    “笨蛋……”她哽咽着骂他,“说这种话……让人怎么回啊……”


    流川枫伸手,用拇指擦去她的眼泪。动作很笨拙,但很温柔。


    “不用回。”他说,“我只是告诉你。”


    鎏汐哭得更凶了。


    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的T恤。流川枫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抬手,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什么。”他低声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我就是想哭……”鎏汐抽抽搭搭地说,“你突然说这种话……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抱着她,任她哭。


    路灯安静地亮着,在地上投出两人相拥的影子。远处的街道有车驶过,灯光一闪而过,又消失在夜色里。


    良久,鎏汐终于哭够了。


    她从流川枫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像只兔子。


    “丑死了。”流川枫评价。


    “嫌丑别看。”鎏汐瞪他。


    流川枫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而是一个真正的笑容,眼睛弯起来,嘴角上扬,整个人都柔和了。


    鎏汐看呆了。


    她认识他这么多年,从国一到高三,从十三岁到十七岁,很少见他这样笑。不是冷笑,不是嘲讽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温暖的笑。


    “你……”她抬手,碰了碰他的嘴角,“应该多这样笑。”


    流川枫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


    这个动作太亲昵,鎏汐的脸一下子红了。


    “鎏汐。”流川枫看着她的眼睛,“我答应你,去了美国,我会好好努力,争取早点站稳脚跟。然后……”


    他顿了顿,“然后接你过去。”


    鎏汐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接我过去?”


    “嗯。”流川枫点头,“你不是要学医吗?美国有很好的医学院。我可以先过去,等稳定了,帮你申请学校。”他认真地说,“我们可以一起在那边生活。”


    这个构想太美好,美好得像在做梦。


    鎏汐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转着各种念头——美国的医学院,异国他乡的生活,两个人一起……


    “那要多久?”她问。


    “不知道。”流川枫老实说,“可能一年,可能两年。但我会尽快。”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会让你等太久。”


    鎏汐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但这次她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然后很认真地看着流川枫。


    “流川。”她说,“我也要跟你约定。”


    “什么?”


    “在你努力的时候,我也会努力。”鎏汐说,“我会好好读医学预科,考上最好的医学院。不管你去哪里,不管我等多久,我都会变成更好的人。好到……能配得上你的喜欢。”


    流川枫的心像被什么烫了一下。


    他伸手,轻轻捧住她的脸,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


    “你已经很好了。”他说,“比任何人都好。”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不是安慰的轻吻,而是一个真正的、深情的吻。他吻得很温柔,很认真,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


    鎏汐闭上眼睛,手攀上他的肩膀。


    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重,和她的一样。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还有洗衣液的清香。她能感觉到他的嘴唇,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鎏汐几乎喘不过气,流川枫才放开她。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缠,都在微微喘息。


    “鎏汐。”流川枫低声叫她的名字。


    “嗯?”


    “等我回来。”他说,“等我回来娶你。”


    鎏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好。我等你。”


    流川枫又吻了吻她,这次是轻轻的,吻在额头上。


    “回家吧。”他说,“天黑了。”


    “嗯。”


    两人站起来,鎏汐还穿着流川枫的外套。流川枫推着车,鎏汐走在他身边。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水泥地上交叠在一起。


    “流川。”走在半路,鎏汐忽然说。


    “嗯?”


    “你去了美国,会不会被金发美女勾走啊?”


    流川枫转头看她,挑了挑眉:“你觉得呢?”


    “我觉得……”鎏汐想了想,“应该不会。你对篮球以外的东西都没兴趣。”


    “现在有了。”流川枫说。


    “什么?”


    “你。”


    鎏汐的脸又红了。她踢了一脚路上的石子,小声说:“你最近怎么这么会说话……”


    “实话实说。”


    到了鎏汐家楼下,流川枫把车停好。


    “上去吧。”他说。


    鎏汐点点头,却没动。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这个,”她红着脸说,“是定金。”


    “定金?”


    “嗯。”鎏汐认真地说,“你先收着。等你回来,我再把尾款给你。”


    流川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他说,“我收着。”


    鎏汐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又跑下来,把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忘了。”她说。


    流川枫接过,穿上。外套上还残留着她的体温,暖暖的。


    “流川。”鎏汐站在楼梯上,看着他,“去了那边,要好好的。”


    “嗯。”


    “要按时吃饭。”


    “嗯。”


    “要……想我。”


    流川枫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每天都会想。”他说。


    告白之后的第三天,鎏汐在生物课上睡着了。


    不是那种昏昏欲睡,而是真正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就差没打呼噜的那种睡。等她被同桌推醒时,黑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遗传密码的推导过程,老师正用粉笔敲着黑板,不满地盯着她。


    “鎏汐同学,”生物老师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眼镜片厚得像瓶底,“如果你对我的课这么没兴趣,可以出去。”


    “对不起。”鎏汐赶紧站起来,脸涨得通红。


    下课铃响了。


    老师收拾教案离开,同学们陆续往外走。鎏汐还站在原地,盯着黑板上的板书发呆——那些A、T、C、G的排列组合,在她眼里成了一堆乱码。


    “鎏汐。”流川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转过头,看见他靠着门框,双手插在口袋里,正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鎏汐问。现在应该是他的英语课时间。


    “翘了。”流川枫说得理所当然,“反正听不懂。”


    鎏汐收拾书包走过去。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午后的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暖的。


    “你脸色不好。”流川枫说。


    “昨晚没睡好。”鎏汐老实承认,“看解剖图看到两点。”


    流川枫皱了皱眉:“两点?”


    “嗯。股动脉的分支,胫前动脉和胫后动脉的走形……”鎏汐揉了揉太阳穴,“还有腓总神经的位置。记混了。”


    流川枫没说话。他伸手拿过她的书包,拎在自己肩上。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


    “去图书馆?”他问。


    “嗯。”


    大学图书馆在高中部的隔壁,要穿过一条种满银杏树的小路。秋天才刚开始,叶子还没黄透,绿中带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鎏汐的医学预科班上周正式开课了。每周三天,她下午都要来大学这边上课。课程比想象中难得多——不是难一点,是难很多。高中生物课上那些简单的细胞结构、遗传规律,在这里变成了复杂的分子生物学、生物化学,还有最让她头疼的人体解剖。


    “昨天小测验,”鎏汐边走边说,“我考了七十八分。”


    “不差。”流川枫说。


    “是班里倒数第五。”鎏汐叹气,“那些大学部的学长学姐,随随便便就九十分以上。我……我好像跟不上了。”


    流川枫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很认真地说:“你才刚开始。”


    “可是……”


    “没有可是。”流川枫打断她,“你以前成绩也不好。”


    鎏汐瞪他:“喂!”


    “国一的时候,数学考过四十二分。”流川枫继续说,嘴角微微上扬,“后来不也追上来了?”


    那是鎏汐最不想回忆的黑历史。国一第一次期中考试,数学试卷发下来,鲜红的42分,全班倒数第三。她躲在厕所哭了整整一节课,出来时眼睛肿得像核桃。流川枫在门口等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一本笔记塞给她。


    那本笔记上,是他整理的数学重点和例题。字迹工整,步骤详细,连最容易错的点都标出来了。


    后来鎏汐才知道,流川枫为了整理那本笔记,熬了三个晚上。


    “那不一样。”鎏汐小声说,“数学我可以慢慢学。但医学……这些东西,我好像真的没天赋。”


    “天赋不重要。”流川枫说,“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学。”


    他看着她,眼神很坚定:“你说过想当医生。那就去当。一次考不好就两次,两次考不好就三次。总有一次能考好。”


    鎏汐愣住了。


    这话从流川枫嘴里说出来,特别有说服力——毕竟这个人,是为了练好一个投篮动作,可以在篮球馆泡到凌晨的人。


    “那你呢?”她问,“英语学得怎么样了?”


    流川枫的表情僵了一下。


    “就那样。”他说,“听不懂。”


    “哪个部分听不懂?”


    “全部。”


    鎏汐忍不住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真的。”流川枫难得露出苦恼的表情,“那些语法,时态,介词……为什么‘lookat’和‘lookfor’不一样?为什么‘in’和‘on’要分那么清楚?”


    鎏汐想了想:“这样,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补英语,你……”她顿了顿,“你陪我学习。”


    流川枫挑眉:“陪你学习?”


    “嗯。”鎏汐点头,“不用你教,就坐在旁边就行。我看书的时候,容易走神。有你在,我能专注一点。”


    这个要求有点奇怪,但流川枫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图书馆四楼是医学专区。鎏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把厚重的教材摊开。流川枫坐在她对面,拿出英语课本和笔记本。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鎏汐翻开解剖图谱,深吸一口气,开始今天的任务——背下肢的神经血管。


    坐骨神经、胫神经、腓总神经……


    股动脉、腘动脉、胫前动脉、胫后动脉……


    一个个名词在眼前跳,像乱码一样。她看了十分钟,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


    “看不懂?”流川枫忽然问。


    鎏汐抬头,看见他正看着她,英语课本摊在桌上,但一页都没翻。


    “嗯。”她老实承认,“这些图……好复杂。”


    流川枫伸手,把图谱拉到自己面前。他盯着那些复杂的线条和标注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腿?”他终于问。


    “嗯,右下肢的断面。”


    “为什么切成这样?”


    “为了看内部结构。”鎏汐指着图,“你看,这是股骨,这是肌肉,这是血管……啊,对了。”她忽然想到什么,“你不是经常腿疼吗?可能是坐骨神经的问题。”


    流川枫愣了:“你怎么知道我腿疼?”


    “你训练完会揉小腿。”鎏汐说,“有时候走路姿势也不对。”


    流川枫沉默了。他确实腿疼,高强度训练后的肌肉酸痛是家常便饭,偶尔还会有神经牵拉的感觉。但他从来没说过,以为没人注意。


    “这里,”鎏汐指着图谱上一条细线,“坐骨神经,从腰部发出来,一直延伸到脚。如果压迫或者损伤,就会引起下肢疼痛。”


    她讲解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完全没了刚才的沮丧。流川枫看着她,忽然觉得,这样的鎏汐很好看——专注的,投入的,在自己擅长的领域里闪闪发光的。


    “所以,”鎏汐继续说,“你训练的时候要注意拉伸。特别是臀部和大腿后侧的肌肉,太紧会压迫神经。”


    “你怎么知道这些?”流川枫问。


    “最近在学啊。”鎏汐笑了,“虽然考试考不好,但实际应用的部分,我好像记得特别牢。”


    她翻开另一页,是全身肌


    肉的图谱。


    “你看,这是股四头肌,你跳投时主要用的肌肉。这是腓肠肌,跑步和起跳时发力。还有这个,”她指着一小块肌肉,“比目鱼肌,维持站立平衡的。”


    流川枫看着那些复杂的图,第一次觉得,医学好像没那么枯燥了。


    “如果我这里拉伤了,”他指着自己的小腿后侧,“是哪块肌肉?”


    “腓肠肌或者比目鱼肌。”鎏汐立刻回答,“要看具体位置。如果是上段,可能是腓肠肌;下段的话,可能是比目鱼肌或者跟腱。”


    “那要怎么处理?”


    “冰敷,休息,适当拉伸。”鎏汐说,“严重的话要去看医生。不能硬撑。”


    流川枫点点头,把这个记下了。


    两人就这样一个讲一个听,不知不觉过了一个小时。鎏汐讲得口干舌燥,流川枫听得认真,偶尔还会问几个问题——虽然问题都很基础,但对鎏汐来说,有人愿意听她讲这些,已经是很大的鼓励了。


    “好了。”鎏汐合上书,“该你教我了。”


    “我教你?”


    “英语啊。”鎏汐把流川枫的英语课本拉过来,“说好的交易。”


    流川枫的表情又僵住了。


    “我……不太会教。”他老实说。


    “没关系。”鎏汐翻开课本,“就从你最头疼的开始。介词?”


    流川枫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讲解——虽然他自己也半懂不懂。


    “‘in’表示在……里面。”他指着例句,“‘on’是在……上面。‘at’是在……某个点。”


    “那‘inthemorning’和‘onMonday’有什么区别?”鎏汐问。


    流川枫卡壳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最后同时笑出来。


    “算了。”鎏汐说,“我们换种方式。”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上面是她整理的医学英语词汇。


    “这些是我要背的。”她说,“你帮我抽背,我帮你纠正发音。怎么样?”


    流川枫看了看那些词——artery(动脉)、vein(静脉)、nerve(神经)、muscle(肌肉)……都是刚才图谱上出现的。


    “好。”他点头。


    接下来的时间,鎏汐开始背单词,流川枫在旁边听。偶尔她会停下来,教他正确的发音;偶尔他会问这个词对应身体的哪个部位。两个人互相教,互相学,效率居然还不错。


    四点半,图书馆的钟响了。


    鎏汐合上本子,伸了个懒腰:“今天就到这里吧。”


    “嗯。”流川枫也收拾东西。


    两人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在银杏树上,叶子泛着温暖的光泽。鎏汐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流川。”她说。


    “嗯?”


    “谢谢你陪我。”


    “你也陪我。”流川枫说,“扯平了。”


    鎏汐笑了。她抬头看他,夕阳的光在他脸上镀了一层金边,让他看起来格外柔和。


    “我们这样,”她轻声说,“算不算在各自的轨道上,一起前进?”


    流川枫想了想,点头:“算。”


    “那……”鎏汐深吸一口气,“我们约好了。你去美国打篮球,我在这里学医。我们各自努力,然后……”


    “然后在高处相见。”流川枫接上她的话。


    两人相视一笑。


    这个约定很重,重到需要付出无数的汗水和努力。但也很轻,轻到只是一个简单的承诺——我会努力,你也要努力。


    走到分岔路口,鎏汐要回高中部拿东西,流川枫要去篮球馆训练。


    “明天见。”鎏汐说。


    “嗯。”流川枫点头,走了两步又回过头,“鎏汐。”


    “什么?”


    “七十八分不差。”他很认真地说,“下次考八十分,再下次八十五。一点一点来。”


    鎏汐鼻子一酸,用力点头:“好。”


    鎏汐的医学预科课进入第二个月,课程表排得像打仗一样。


    周一三五下午是大学部的课,周二四六上午是高中部的课,晚上还要去图书馆自习,周末要去医院见习——这是预科班的特殊安排,让高中生提前感受医院氛围。每天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今天要带什么书、去哪个教室、几点要到哪里。


    十月初的某个周二,鎏汐在高中部的化学课上睡着了。


    这次不是打瞌睡,是真正的昏睡——头一歪,直接栽在课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全班同学和老师都看过来,同桌赶紧推她,但怎么推都推不醒。


    “鎏汐同学?”化学老师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鎏汐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睛半睁着,眼神涣散。她看着老师,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对不起……”她小声说,声音沙哑。


    “你是不是不舒服?”老师皱眉,“脸色很白。”


    “没、没事。”鎏汐坐直身体,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就是……昨晚睡得晚。”


    老师没再多问,回到讲台继续讲课。鎏汐翻开笔记本,想记笔记,但眼前一行行的化学方程式都在跳,像活过来一样扭动。她眨了眨眼,用力揉了揉太阳穴,还是看不清。


    昨晚她几点睡的?


    记不清了。好像是两点?还是三点?只记得最后是趴在解剖图谱上睡着的,醒来时口水把“股动脉分**一页浸湿了一大片。


    下课铃响了。


    鎏汐慢吞吞地收拾书包,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同桌担心地看着她:“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事。”鎏汐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困。”


    走出教学楼,下午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疼。她抬手挡了挡,脑子里还在回想刚才化学课的内容——酸碱中和滴定,计算公式是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


    脑子里像塞满了棉花,软绵绵的,什么都记不住。


    下午是大学部的生物化学课,在医学院的三号教学楼。鎏汐走到教室时,已经有很多学生在了。大学部的课堂和高中不一样,没有固定的座位,大家随便坐。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把厚重的教材摊开。


    讲课的是个中年教授,声音低沉,语速很快。鎏汐努力想跟上,但教授说的每个词她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成了一团乱麻。


    “……三羧酸循环的关键酶是柠檬酸合酶、异柠檬酸脱氢酶和α-酮戊二酸脱氢酶复合体……”教授在黑板上画着复杂的代谢通路图。


    鎏汐盯着那些化学结构式,一个头两个大。她翻开笔记本想记笔记,但手不听使唤,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旁边坐着的大学部学姐瞥了她一眼,小声说:“你是预科班的?”


    鎏汐点头。


    “第一次听这个课吧?”学姐笑了,“刚开始都这样。多听几次就懂了。”


    鎏汐想说她已经听过四次了,但还是不懂。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勉强笑了笑。


    课间休息时,她想去接水,站起来时眼前忽然一黑。


    整个世界旋转了一下。


    她赶紧扶住桌子,等那阵眩晕过去。心跳得很快,咚咚咚地敲着胸腔,呼吸也变得急促。


    “同学?”学姐注意到她的异样,“你没事吧?”


    “没事。”鎏


    汐深吸几口气,“就是……有点低血糖。”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但眩晕感并没有完全消失。


    下半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教授的声音成了背景噪音,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成了一片模糊的色块。她盯着课本,但那些字在眼前跳,就是进不到脑子里。


    这样不行。


    鎏汐在心里对自己说。这样下去,别说考医学院,连预科班都过不了。


    但她控制不了。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最后终于支撑不住,合上了。


    再次醒来时,教室里已经空了。


    鎏汐猛地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一件陌生的外套。她转头,看见刚才那个学姐正坐在旁边,低头看着手机。


    “醒了?”学姐抬起头,“你睡了整整一节课。”


    鎏汐的脸一下子红了:“对不起……”


    “没事。”学姐把外套拿回来,“不过你这样不行啊。预科班的压力是很大,但也不能这么拼。身体垮了,什么都白搭。”


    鎏汐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本——后半部分全是空白。她错过了整整一节课的内容。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吧。”学姐想了想,“我有一份这门课的笔记,比较详细。可以借你复印。”


    “真的吗?”鎏汐眼睛一亮。


    “嗯。不过有条件。”学姐笑了,“你得答应我,今晚十二点前必须睡觉。”


    鎏汐愣住了。


    “看你黑眼圈重的。”学姐指了指她的眼睛,“年轻人熬夜是常事,但也不能天天熬。医学是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你得学会分配体力。”


    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但鎏汐不知道该怎么接。


    学姐从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递给她:“明天还我就行。”


    “谢谢……”鎏汐接过,鼻子有点酸。


    “加油。”学姐拍拍她的肩,起身离开了。


    鎏汐抱着那本笔记本,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坐了很久。窗外天色渐暗,夕阳把云染成橘红色。她翻开学姐的笔记,娟秀的字迹密密麻麻,重点都用红笔标出来了,旁边还有详细的注解。


    比她自己记的好多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明明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跟不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鎏汐拿出来看,是流川枫发来的消息:


    【训练结束。你在哪?】


    她回复:【医学院三号楼,207教室。】


    【等我。】


    鎏汐看着那两个字,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她把东西收拾好,坐在教室里等。


    十分钟后,流川枫出现在教室门口。


    他刚训练完,头发还是湿的,脖子上搭着毛巾,穿着湘北的运动服。看到鎏汐,他皱了皱眉:“脸色怎么这么差?”


    “有吗?”鎏汐摸了摸自己的脸。


    流川枫没说话,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掌心温热,带着运动后的汗湿。


    “没发烧。”他得出结论,“但很凉。”


    “可能教室空调开太大了。”鎏汐说。


    流川枫在她旁边坐下,看着她摊在桌上的笔记和教材:“今天怎么样?”


    “……不好。”鎏汐老实承认,“上课睡着了,笔记也没记全。幸好有个学姐借我笔记。”


    她翻开学姐的笔记本,指着其中一页:“你看,人家记得多好。条理清晰,重点突出。我记的就一团糟。”


    流川枫看了两眼。那些化学式他一个都不认识,但他能看出字迹的差别——鎏汐的字虽然工整,但明显写着写着就没力气了,后面几行歪歪扭扭的。


    “你昨晚几点睡的?”他问。


    “不知道。”鎏汐摇头,“两点?三点?”


    流川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样不行。”


    “我知道。”鎏汐叹了口气,“但我跟不上。课程进度太快了,我稍微松懈一点,就落下好多。”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流川,我是不是……选错了?”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但流川枫听清了。


    他看着她——鎏汐低着头,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垮着,整个人看起来疲惫又脆弱。这不是他熟悉的鎏汐。他熟悉的鎏汐是那个会在篮球场边给他加油的人,是那个会认真听他讲训练的人,是那个眼睛亮亮的、对什么都充满好奇的人。


    不是现在这个,眼睛黯淡无光,连说话都没力气的人。


    “没有选错。”流川枫很肯定地说。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你说过想当医生。那就去当。”


    鎏汐抬起头,看着他。流川枫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坚定得像在球场上说“我要赢”的时候一样。


    “但是……”她还想说什么。


    “鎏汐。”流川枫伸手,握住她的手,“你听我说。”


    他的手很大,很暖,完全包裹住她的。鎏汐感觉到那股温暖从手心传过来,一直传到心里。


    “我刚开始打篮球的时候,”流川枫慢慢说,“连运球都不会。球老是跑,拍不了几下就丢了。”


    鎏汐愣了一下。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县内小有名气的篮球新星了,从没想过他也有那么菜的阶段。


    “安西教练让我每天练基础运球。”流川枫继续说,“最简单的,左右手交替,原地运。我练了三个月,每天两小时。有时候练到手腕肿了,手指磨破了,还在练。”


    他看着鎏汐:“那时候我也想过,我是不是没天赋,是不是选错了。”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流川枫说,“我突然发现,球听我话了。我想让它去哪,它就去哪。那种感觉……”他顿了顿,“很好。”


    鎏汐沉默了。


    “医学也一样。”流川枫握紧她的手,“现在觉得难,觉得跟不上,很正常。但只要你每天练,每天学,总有一天会突然发现——啊,原来是这样。”


    “真的吗?”


    “真的。”流川枫点头,“所以不要急。一点一点来。”


    鎏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安慰人了?”


    “不是安慰。”流川枫认真地说,“是经验。”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教室里只亮着他们头顶这盏灯,在桌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鎏汐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累了。


    “流川。”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不用谢。”流川枫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走吧,送你回家。”


    “你的训练……”


    “今天结束了。”流川枫帮她收拾书包,动作很自然,“明天再练。”


    两人走出教学楼时,校园里已经亮起了路灯。秋夜的风格外凉,鎏汐缩了缩脖子。流川枫很自然地把自己的运动服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那你穿什么?”鎏汐问。


    “我不冷。”流川枫说。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有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清香。鎏汐裹紧外套,跟着他往校外走。


    “流川。”走在半路,她忽然说,“你去了美国,也要注意休息。不能天天练到那么晚。”


    “嗯。”


    “要按时吃饭。”


    “嗯。”


    “要……”她顿了顿,“要想我。”


    流川枫转头看她,路灯下,他的眼睛很亮。


    “每天都会想。”他说。


    鎏汐笑了,心里那点不安和焦虑,好像被这句话驱散了一些。


    到了她家楼下,流川枫把书包递给她。


    “上去吧。”他说,“早点睡。十二点前必须睡。”


    “你怎么跟那个学姐说一样的话……”


    “因为她说得对。”流川枫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听话。”


    鎏汐点点头:“那你呢?”


    “我回去洗澡睡觉。”


    “好。”鎏汐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流川。”


    “什么?”


    “你也要早点睡。”


    “好。”——


    作者有话说:奉上今天的一更~么么么


    第63章


    流川枫的赴美时间定在十一月初。


    进入十月后,他的训练量翻了一倍。每天早晨四点半起床,五点到篮球馆,先跑十公里热身,然后开始基础训练:投篮五百个,运球练习一小时,脚步练习一小时。下午是专项训练:突破、防守、对抗,一直练到晚上七点。七点半要去英语班上课,九点下课,回家后还要看比赛录像,研究美国篮球的战术风格。


    这样的一天下来,他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周六晚上七点,鎏汐提着一个保温袋站在湘北篮球馆门口。


    袋子里是她花了一下午准备的晚餐——流川枫最喜欢的炸猪排、味噌汤,还有白米饭。她知道他最近训练累,特意多做了些,想给他补充体力。


    篮球馆里传来球鞋摩擦地板的声音,还有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鎏汐透过门缝往里看,看见流川枫正在做冲刺训练——从底线跑到中线,再折返,循环往复。汗水浸透了他的运动服,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湿印子。


    她没进去,就在门口等。


    七点半,英语课的时间到了,但流川枫还在练。鎏汐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篮球馆里面——他正在练三分球,一个接一个,好像完全忘了时间。


    八点。


    八点半。


    九点。


    篮球馆里的灯还亮着。


    鎏汐的腿站麻了,她靠在墙上,把保温袋抱在怀里。饭菜应该已经凉了,但她想,至少可以热一下再吃。


    九点半,篮球馆的门终于开了。


    流川枫走出来,背着运动包,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看到鎏汐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深深的疲惫。


    “你怎么在这?”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给你送饭。”鎏汐把保温袋递过去,“你还没吃晚饭吧?”


    流川枫看着那个袋子,没接。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九点三十五分,英语课早结束了。


    “我忘了。”他说,声音里满是歉意,“训练……忘记了时间。”


    “没事。”鎏汐笑了笑,“饭菜可能凉了,但可以热一下。”


    流川枫接过袋子,手指碰到她的手,冰凉的。他这才注意到,鎏汐只穿了件薄外套,在初秋的夜晚里站了三个多小时。


    “你等了多久?”他问。


    “没多久。”鎏汐说,“走吧,我陪你回家,你路上可以吃。”


    流川枫点点头,两人并肩往校外走。


    夜晚的街道很安静,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流川枫打开保温袋,拿出便当盒——炸猪排的香气已经淡了,但还能闻到一点。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冷了,有点硬。


    但他还是吃完了。


    “好吃吗?”鎏汐问。


    “嗯。”流川枫点头,“谢谢。”


    两人继续走,谁也没说话。流川枫吃得很快,几乎是用吞的。鎏汐看着他的侧脸——路灯下,他的脸色很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才几天不见,他好像又瘦了一圈。


    “最近很累吧?”她轻声问。


    “还好。”流川枫说,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英语课怎么样?”


    “听不懂。”他老实承认,“老师讲得太快,我跟不上。”


    鎏汐想说点什么安慰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知道的,流川枫最不需要的就是安慰。他要的是结果——能听懂,能说,能交流。做不到,说什么都没用。


    到了流川枫家门口,他把空便当盒还给鎏汐。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


    “不客气。”鎏汐接过盒子,“你早点休息。”


    “嗯。”


    鎏汐转身要走,流川枫忽然叫住她。


    “鎏汐。”


    她回过头。


    “明天……”流川枫顿了顿,“明天不用给我送饭了。”


    “为什么?”


    “我可能会训练到很晚。”他说,“你等太久,会感冒。”


    鎏汐想说我愿意等,但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最后她只是点点头:“好。”


    “早点回去。”流川枫说,“路上小心。”


    “你也是。”


    鎏汐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回头看,流川枫还站在门口看着她。路灯下,他的身影单薄得好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她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不止是即将到来的太平洋。


    第二天是周日。


    鎏汐一整天都在图书馆。上午复习生物化学,下午看解剖图谱,晚上还要整理心理学选修课的笔记。她的学习状态比前阵子好了一些——至少上课不会睡着了,笔记也能记全了。但那种疲惫感还在,像潮水一样,时不时涌上来,淹没她。


    晚上八点,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流川枫发来的消息:【还在图书馆?】


    鎏汐回复:【嗯。你呢?】


    【刚结束训练。要去英语班。】


    鎏汐看了眼时间——八点零五分,英语班八点半上课。他现在过去,应该来得及。


    【路上小心。】她回复。


    【嗯。】


    对话到此结束。


    鎏汐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等它再次亮起来,但没有。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收起来,继续看书。


    九点半,她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走出大门时,夜风格外凉,她紧了紧外套,往公交站走。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鎏汐拿出来看,是流川枫:【下课了。在回家路上。】


    她回复:【我也刚离开图书馆。正在等公交。】


    【注意安全。】


    【你也是。】


    对话又结束了。


    鎏汐盯着那四个字——“注意安全”,心里空落落的。以前他们会聊很多,训练的事,学习的事,琐碎的小事。但现在,好像没什么可聊的了。


    不是不想聊,是没力气聊。


    她累,他也累。两个人都在各自的轨道上拼命奔跑,连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公交来了。鎏汐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的夜景飞快后退,街灯连成一条光河。她看着那些灯光,忽然想起国中时的某个晚上——


    那天流川枫训练到很晚,她在篮球馆门口等他。他出来时,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很自然地把她的书包拎过去。


    “等多久了?”他问。


    “没多久。”她说。


    其实等了一个小时。


    那天晚上,他们一起走回家。流川枫跟她讲训练的事——今天练了什么,哪个动作做不好,教练说了什么。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问题。两人聊了一路,到家时还觉得意犹未尽。


    现在呢?


    现在他们连一起走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鎏汐闭上眼,把额头靠在冰凉的玻璃上。


    公交车摇摇晃晃,像摇篮一样。她差点睡着,到站时被提示音惊醒,匆忙下车。


    回到家,洗完澡,已经十一点了。她坐在书桌前,翻开心理学课本,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又震动


    了一下。


    这次是流川枫发来的视频通话请求。


    鎏汐愣了愣,赶紧接起来。屏幕里出现流川枫的脸——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穿着睡衣,背景是他的房间。


    “还没睡?”他问。


    “嗯。”鎏汐说,“你呢?”


    “刚躺下。”流川枫靠在床头,看起来很疲惫,“今天……谢谢你昨天的饭。”


    “不客气。”鎏汐看着他,“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还行。”流川枫说,“投篮命中率提高了一点。”


    “多少?”


    “百分之六十八。”他说,“比上周高了三个点。”


    “很棒。”鎏汐笑了,“英语课呢?”


    流川枫的表情僵了一下:“……还是听不懂。”


    “慢慢来。”鎏汐说,“我刚开始学医的时候也这样,什么都听不懂。现在……现在稍微好一点了。”


    “嗯。”流川枫点点头,“你今天怎么样?”


    “还行。”鎏汐说,“解剖课考了个小测验,八十五分。”


    “进步了。”流川枫说。


    “嗯。”鎏汐笑了,“比上次高七分。”


    两人就这么聊着,聊训练,聊学习,聊琐碎的小事。话题很普通,语气也很平淡,但鎏汐觉得,心里那股空落落的感觉,好像被填满了一点。


    “流川。”聊了二十分钟后,鎏汐忽然说。


    “嗯?”


    “我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屏幕里的流川枫沉默了。他看着鎏汐,看了很久,然后说:“下周。下周我调整训练时间,我们一起去吃拉面。”


    “真的?”


    “嗯。”流川枫点头,“说好了。”


    “好。”鎏汐笑了,“说好了。”


    又聊了几句,两人互道晚安,挂了视频。


    鎏汐放下手机,看着黑掉的屏幕,心里那点不安又涌了上来。


    下周。


    还有七天。


    七天里,他还要训练,还要上课,还要准备赴美的事。真的能抽出时间吗?


    她不知道。


    但她选择相信。


    相信那个说“说好了”的人,不会食言。


    窗外夜色深沉,远处有零星灯火。


    鎏汐关掉台灯,躺到床上。累了一天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但脑子里还在转——明天的课要预习什么,后天的测验要复习什么,大后天的见习要准备什么……


    她在黑暗中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流川枫现在在做什么?


    应该已经睡着了吧。他那么累,应该一沾枕头就睡了。


    她也该睡了。


    明天还要早起。


    鎏汐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想。但那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涌来,最后把她吞没。


    在沉入睡眠的前一刻,她忽然想起流川枫说过的一句话:


    “医学是场马拉松,不是百米冲刺。”


    鎏汐察觉到流川枫在躲她。


    不是那种明显的、刻意的躲,而是那种……疲惫的躲。他回消息越来越慢,视频通话的时间越来越短,答应一起吃拉面的“下周”已经过了两周,还是没能兑现。


    她知道他很累——训练量翻倍,英语课跟不上,赴美的压力像山一样压在身上。她也是,医学预科的课程越来越难,期中考试就要到了,她每天泡在图书馆的时间从三小时增加到五小时,睡眠时间却从六小时缩短到四小时。


    两个人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片天空下,却触碰不到彼此。


    十月底的一个周三,鎏汐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复习生理学。


    窗外的银杏叶黄了大半,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金色的海。但她没心思看,她面前摊开的是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人体生理学》,旁边是密密麻麻的笔记和习题册。


    心脏的传导系统——窦房结、房室结、希氏束、浦肯野纤维……


    她盯着那些复杂的图表,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别的事。


    流川枫今天训练到几点?


    英语课能跟上吗?


    赴美的行李开始准备了吗?


    这些问题在脑子里转,转得她心烦意乱。她合上书,揉了揉太阳穴,决定休息五分钟。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流川枫发来的消息:【在哪?】


    鎏汐愣了愣,回复:【图书馆三楼。】


    【位置?】


    她把座位号发过去。


    十五分钟后,流川枫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他背着运动包,穿着湘北的运动服,头发有点乱,看起来是训练完直接过来的。他在门口扫视了一圈,看到鎏汐,走过来,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你怎么来了?”鎏汐小声问。


    “训练结束了。”流川枫把运动包放在脚边,“今天……结束得早。”


    鎏汐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半。这个时间点,他平时应该还在练投篮。


    “英语课呢?”她问。


    “请假了。”流川枫说,“累了。”


    两个字,轻描淡写,但鎏汐听出了里面的疲惫。她看着他——脸色还是苍白,黑眼圈还是很重,但眼神好像比前几天清明了一点。


    “那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在这坐会儿。”流川枫从包里掏出英语课本,“不影响你吧?”


    “不影响。”鎏汐摇头。


    流川枫翻开书,开始看。鎏汐也低下头,继续复习生理学。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鎏汐偶尔抬头,看见流川枫皱着眉盯着课本,嘴唇无声地动着,好像在念什么单词。


    这样的画面很熟悉。


    国中时,他们也常常这样一起学习——她在写作业,他在旁边睡觉。有时候他会突然醒过来,问她一道数学题,她讲了半天,他还是听不懂,最后干脆放弃,继续睡。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是真的在学。


    鎏汐心里那点不安,好像被这个画面抚平了一些。


    四点,她做完一套习题,抬起头活动脖子。流川枫还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眉头紧锁,眼神死死盯着课本。


    “看不懂?”她轻声问。


    流川枫抬起头,眼里有明显的挫败感:“语法。完全搞不懂。”


    “哪部分?”


    “时态。”他把课本推过来,“过去完成时和过去完成进行时……有什么区别?”


    鎏汐看了一眼,笑了:“这个啊,其实很简单。”


    她拿过一张草稿纸,开始画时间轴:“你看,过去完成时是表示在过去某个时间点之前已经完成的动作。比如‘我吃过饭了’——吃饭这个动作在过去某个时间点之前就完成了。”


    流川枫盯着时间轴,似懂非懂。


    “那过去完成进行时呢?”他问。


    “表示在过去某个时间点之前一直在进行的动作,而且可能还会继续。”鎏汐又画了一条线,“比如‘我一直在等你’——等这个动作在过去某个时间点之前就开始了,而且可能还会继续等。”


    流川枫盯着那两条线,看了很久,忽然说:“那我一直在练球,是不是就用这个时态?”


    “对。”鎏汐点头,“‘Ihadbeenpracticingbasketball’——我一直都在练篮球。”


    流川枫眼睛亮了一下:“这个我懂。”


    鎏汐笑了:“你看,把语法和你熟悉的东西联系起来,就好理解了。”


    她又讲了几种时态的用法,流川枫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问题。问题都很基础,但鎏汐耐心地一一解答。讲完后,她问:“现在懂了吗?”


    “懂了一点。”流川枫说,“比之前懂。”


    “那就好。”鎏汐把课本还给他,“慢慢来,别急。”


    流川枫接过书,没立刻看,而是看着她:“你……最近怎么样?”


    鎏汐愣了一下:“还好。”


    “真的?”


    “真的。”鎏汐笑了,“期中考试要到了,有点紧张,但


    还好。”


    “睡眠够吗?”


    “……够。”


    流川枫挑眉,显然不信。


    鎏汐叹了口气:“好吧,不够。但没办法,要复习的东西太多了。”


    “注意身体。”流川枫说,“别像我上次说的那个学姐一样,把身体搞垮了。”


    “我知道。”鎏汐点头,“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那种疏离感,好像在这个笑容里消散了一些。


    五点,图书馆的钟响了。


    鎏汐合上书:“我该走了,晚上还有课。”


    “我送你。”流川枫站起来。


    “不用,你去训练吧。”


    “今天不练了。”流川枫说,“累了,休息一天。”


    鎏汐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他不是真的累到不能训练——他是在调整,在试着平衡,在试着……回到她身边。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秋天的傍晚很凉爽,风吹过来,带着落叶的味道。


    “去吃点什么?”流川枫问。


    “拉面?”鎏汐试探性地问。


    “好。”


    他们去了常去的那家拉面店。老板看见他们,笑了:“好久没来了。”


    “最近忙。”流川枫说。


    “老样子?”


    “嗯,两份酱油拉面,加溏心蛋。”


    面端上来时,热气蒸腾。鎏汐看着流川枫低头吃面的样子,忽然觉得,好像什么都没变——他还是那个会在训练后狼吞虎咽的篮球少年,她还是那个会在他身边看着他吃的女孩。


    “鎏汐。”流川枫忽然抬头。


    “嗯?”


    “对不起。”他说。


    鎏汐愣住了:“为什么道歉?”


    “最近……”流川枫顿了顿,“最近忽略你了。”


    鎏汐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吃面:“没有的事。”


    “有。”流川枫很肯定,“我太专注训练和英语,忘了……你也在努力。”


    鎏汐的眼泪差点掉进面汤里。她用力眨了眨眼,说:“你不用道歉。我们都一样。”


    “不一样。”流川枫看着她,“你一直在等我,我却……”


    “你没有。”鎏汐打断他,“你只是在做你该做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很认真地说:“流川,我不要你因为我就停下脚步。我要你向前跑,跑得越快越好。我会跟上的。”


    流川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一起跑。”他说。


    “嗯。”鎏汐用力点头,“一起跑。”


    从拉面店出来时,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温暖又安静。


    流川枫送鎏汐到公交站。等车的时候,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车灯。


    “流川。”鎏汐忽然说。


    “嗯?”


    “你去了美国,要记得吃饭。”她说,“不能训练起来就忘了。”


    “好。”


    “要按时休息。”


    “好。”


    “要……”她顿了顿,“要想我。”


    流川枫转头看她,路灯下,他的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每天都会想。”他说,“比想篮球还想。”


    鎏汐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前,流川枫拉住她,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加油。”他说。


    “你也是。”鎏汐说。


    流川枫出发前一个月,鎏汐提议去旅行。


    “就两天一夜。”她说,“去海边。你训练这么久,也该休息一下。”


    流川枫正在看英语单词卡片,闻言抬起头:“什么时候?”


    “下周末。”鎏汐拿出手机,给他看预订的民宿照片——一栋小小的白色房子,离海滩只有五分钟路程,二楼有个阳台,能看到海。


    “我已经订好了。”她说,“不能退。”


    流川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你这是先斩后奏。”


    “嗯。”鎏汐承认,“怕你拒绝。”


    “我不会拒绝。”流川枫说。


    鎏汐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流川枫收起单词卡,“去吧。我也……想和你一起旅行。”


    这是他第一次说“想”和她一起做什么。鎏汐的心跳快了一拍,脸有点热。


    周六早晨,他们在车站碰头。


    流川枫背了个运动包,轻装简行。鎏汐带了个小行李箱,里面装着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两人坐上开往海边的电车,车厢里人不多,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暖洋洋的。


    “紧张吗?”鎏汐问。


    “紧张什么?”流川枫正在看窗外的风景。


    “第一次一起旅行。”


    流川枫转头看她:“不紧张。”


    “真的?”


    “真的。”他说,“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不紧张。”


    鎏汐笑了,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流川枫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让她靠着。


    电车晃晃悠悠,像摇篮一样。鎏汐闭上眼,听着车轮摩擦轨道的声音,忽然觉得,这一刻很幸福。


    两个小时后,他们到达海边小镇。


    十月底的海边已经有些凉意,但阳光很好,天空是澄澈的蓝。海风带着咸咸的味道,吹在脸上,很舒服。


    民宿的主人是位和善的老奶奶,看见他们,笑眯眯地说:“是鎏汐小姐和流川先生吧?房间在二楼,已经准备好了。”


    房间很小,但很干净。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张小桌,还有那个能看见海的阳台。鎏汐推开阳台门,海风扑面而来,远处是湛蓝的海,白色的浪花一层层涌上沙滩。


    “好美。”她说。


    流川枫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嗯。”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海浪的声音很规律,哗啦,哗啦,像温柔的呼吸。


    “先去海边走走吧。”鎏汐说。


    “好。”


    他们换上拖鞋,走下楼梯,穿过一条小路,就到了沙滩。


    午后的沙滩人不多,有几个孩子在堆沙堡,一对老夫妇在散步。鎏汐脱了拖鞋,赤脚踩在沙子上——沙子很细,凉凉的,有点扎脚。流川枫也脱了鞋,两人并肩沿着海岸线走。


    “你以前来过海边吗?”鎏汐问。


    “来过。”流川枫说,“国中时,篮球部合宿来过一次。”


    “玩得开心吗?”


    “还行。”流川枫想了想,“樱木那家伙把球扔海里了,我们捞了半天。”


    鎏汐笑出声:“后来呢?”


    “后来被教练罚跑十公里。”流川枫说,“说我们浪费训练时间。”


    “好惨。”


    “还好。”流川枫说,“跑完去吃了海鲜,挺好吃的。”


    鎏汐侧头看他。阳光下,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微微上扬,是难得的、没有负担的样子。


    “流川。”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现在开心吗?”


    流川枫停下脚步,看着她。海风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他伸手,轻轻把那几缕头发拨到耳后。


    “开心。”他说,“和你在一起,很开心。”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动听。


    他们继续走,走了很远很远,远到看不见民宿,看不见其他人,只有海,天,和脚下的沙滩。


    “累了。”鎏汐说,“坐一会儿吧。”


    两人在沙滩上坐下。鎏汐抱着膝盖,流川枫伸直腿,手撑在身后。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在沙滩上留下白色的泡沫。


    “流川。”鎏汐看着海面,“你去了美国,会想这里吗?”


    “会。”流川枫说,“会想海,想拉面,想……”


    他没说完,但鎏汐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也会想你。”她说。


    流川枫转头看她,眼神很温柔:“我知道。”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海,看天,看云。时间好像慢了下来,慢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傍晚,他们回到民宿。老奶奶已经准备好了晚餐——简单的烤鱼、味噌汤、白米饭。两人在客厅的小桌上吃完,帮忙收拾了碗筷。


    “晚上有烟火大会。”老奶奶说,“在神社那边。你们年轻人可以去看看。”


    “烟火大会?”鎏汐眼睛亮了。


    “嗯,小镇的传统。”老奶奶笑了,“每年十月最后一周的周六。”


    鎏汐看向流川枫:“去吗?”


    “你想去就去。”流川枫说。


    “想去。”


    “那就去。”


    烟火大会七点开始。他们六点半出发,沿着小镇的街道慢慢走。街道两旁挂满了纸灯笼,暖黄的光把石板路照得朦朦胧胧。路边有小吃摊,章鱼烧、苹果糖、炒面,香气飘散在


    空气里。


    鎏汐买了两个苹果糖,分给流川枫一个。流川枫咬了一口,皱眉:“太甜。”


    “给我。”鎏汐伸手。


    流川枫把苹果糖递给她,她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也皱眉:“是有点甜。”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把剩下的苹果糖扔进垃圾桶。


    “还是拉面好吃。”流川枫说。


    “嗯。”鎏汐点头,“回去再吃。”


    神社前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很多人。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等着烟火开始。


    七点整,第一朵烟花在空中绽开。


    金色的,像散开的流星,照亮了整个夜空。


    “哇……”鎏汐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红的,蓝的,绿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绚烂的色彩。烟花的爆炸声和人们的惊叹声混在一起,热闹又梦幻。


    流川枫没有看烟花,他在看鎏汐。


    烟花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她的眼睛映着那些色彩,亮得像星辰。她张着嘴,一脸惊叹,像个孩子。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值得记住一辈子。


    烟火大会持续了半个小时。最后一朵巨大的烟花在空中绽开,化成无数光点,像金色的雨,缓缓落下。


    人群开始散去。鎏汐还仰着头,看着那些光点消失。


    “结束了。”流川枫说。


    “嗯。”鎏汐回过神,有点怅然若失,“好快。”


    “回去吧。”


    “好。”


    回民宿的路上,两人都没说话。街道恢复了安静,纸灯笼还在亮着,但人已经散了。月光洒下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民宿门口,流川枫忽然说:“去海边走走?”


    “现在?”鎏汐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了。”


    “嗯。”


    “好。”


    夜晚的海边和白天完全不同。没有阳光,海是深蓝色的,几乎和夜空融为一体。月光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银色的路,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两人在沙滩上坐下。海浪声比白天更大,哗啦哗啦,像在诉说什么秘密。


    “鎏汐。”流川枫忽然开口。


    “嗯?”


    “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鎏汐。


    鎏汐接过,打开。盒子里是一条简单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一片小小的枫叶。


    “这是……”她抬头看他。


    “给你的。”流川枫说,“代表……我的心意。”


    鎏汐的鼻子一酸。她拿起项链,枫叶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帮我戴上?”她小声说。


    流川枫接过项链,绕到她身后。他的动作有点笨拙,扣了好几次才扣上。项链贴在鎏汐的锁骨上,凉凉的,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好看吗?”她问。


    “好看。”流川枫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月光,“比烟花好看。”


    鎏汐的眼泪掉下来。


    流川枫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哭什么。”


    “高兴。”鎏汐哽咽着说,“我……我很高兴。”


    流川枫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鎏汐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和着海浪的节奏。


    “流川。”她闷闷地说。


    “嗯?”


    “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会。”


    “去了美国也会?”


    “会。”


    “老了也会?”


    “会。”流川枫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一直都会。”


    鎏汐抱紧他,眼泪浸湿了他的T恤。但她没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把这些日子的不安、焦虑、思念,都流出来。


    良久,她抬起头,看着流川枫。


    月光下,他的脸很清晰,眉眼,鼻梁,嘴唇。她伸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流川。”她说,“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流川枫的眼睛亮了一下,像被月光点燃的星火。他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很温柔,很绵长,带着海风的咸味和眼泪的苦涩。鎏汐闭上眼睛,回应着他。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体温,他的一切。


    远处,海浪还在哗啦哗啦地响。


    月光还在海面上铺着银色的路。


    时间好像停在了这一刻。


    很久以后,流川枫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


    “我也爱你。”


    鎏汐笑了,眼泪又涌上来,但这次是甜的。


    两人在海边坐到很晚,直到月亮升到头顶,海风越来越凉。


    “回去吧。”流川枫说。


    “嗯。”


    回民宿的路上,流川枫一直牵着她的手。鎏汐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摸了摸胸前的枫叶项链,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回到房间,鎏汐先去洗澡。洗完出来,流川枫坐在阳台上,看着海。


    “你不洗吗?”她问。


    “等会儿。”流川枫说。


    鎏汐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夜晚的海,听着海浪声,谁也没说话。


    但沉默不尴尬,反而很舒服。


    好像什么都不用说,就能懂彼此的心。


    “鎏汐。”流川枫忽然说。


    “嗯?”


    “我会回来的。”他说,“不管在美国待多久,我都会回来。回到你身边。”


    鎏汐转头看他。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很坚定,像雕塑。


    “我等你。”她说,“多久都等。”


    流川枫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


    “说好了。”他说。


    “说好了。”


    那一晚,鎏汐睡得很沉。梦里没有医学考试,没有英语单词,只有海,月光,和流川枫温柔的眼睛。


    第二天早晨,她是被阳光叫醒的。


    睁开眼,流川枫已经醒了,正站在阳台上看日出。她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


    “早。”她说。


    “早。”流川枫握住她环在他腰间的手。


    鎏汐把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


    作者有话说:咩哈哈,这是二章更新,过渡章节,明天开始正式进入比赛,仙道正式登场!!!


    第64章


    流川枫离出发还有两周。


    训练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每天的训练量增加到了平时的百分之一百二十,早晨五点到晚上九点,除了吃饭和短暂的休息,全部泡在篮球馆。安西教练特别为他制定了高强度训练计划,说是为了让他提前适应美国训练营的节奏。


    “那边的强度只会更大。”安西教练说,“你得做好准备。”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点头,然后继续练。


    他的英语课已经停了——没时间上,也没精力上。鎏汐帮他整理的单词本还放在书包里,但已经好几天没翻开了。他现在满脑子只有篮球:投篮姿势、突破速度、防守站位、体能分配……


    还有两周。


    两周后,他就要踏上飞往洛杉矶的飞机,开始全新的、未知的挑战。


    他不能输。


    十一月第一个周一,训练从早晨五点开始。


    篮球馆里只有流川枫一个人——其他队员还没来,教练也还没到。他开了灯,开始热身:慢跑,拉伸,关节活动。早晨的空气很凉,呼出的气在灯光下变成白雾。


    五点半,他开始投篮练习。


    从篮下开始,一步一步往外退,每个位置投五十个。这是他每天的基础训练,已经坚持了三年。篮下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五,罚球线百分之八十五,三分线百分之七十……


    今天的状态不错。


    六点,宫城良田来了,看见他,愣了一下:“你几点来的?”


    “五点。”流川枫没停,继续投篮。


    “疯了吧你。”宫城摇头,也开始热身。


    七点,其他队员陆续到了,训练正式开始。上午是基础训练,下午是分组对抗,晚上是个人特训。流川枫的训练表排得最满——他要练的东西最多,时间最紧。


    下午三点,分组对抗赛。


    流川枫在红队,对位的是三年级的一个替补队员。对方的防守不算强,但很黏人,一直贴着他,不给他突破的空间。


    “突破他。”场边的安西教练说,“用速度。”


    流川枫点头,在三分线外接球。他做了个假动作,对方没吃,依然紧贴。他换手运球,往左虚晃,然后突然加速往右突破——


    第一步,很快。


    第二步,更快。


    对方已经被甩开半个身位。流川枫继续加速,准备上篮——


    就在右脚蹬地、准备起跳的瞬间,他听见了一声撕裂的声音。


    不,不是听见。


    是感觉到——从小腿后侧传来的、清晰的、像布被撕开一样的撕裂感。


    然后才是剧痛。


    像一把烧红的刀,插进肌肉里,搅动。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板上。篮球滚到一边,场馆里瞬间安静了。


    “流川?”宫城第一个跑过来。


    流川枫没说话。他蜷缩在地上,双手紧紧抱住右小腿,牙齿咬得咯咯响。汗瞬间湿透了运动服,不是运动出的汗,是冷汗。


    “教练!”宫城大喊。


    安西教练快步走过来,蹲下身:“哪里疼?”


    “小……小腿……”流川枫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安西教练轻轻按了按他的小腿后侧,流川枫痛得全身一颤。


    “可能是肌肉拉伤。”安西教练脸色凝重,“叫救护车。”


    “不用……”流川枫想站起来,但刚一动,又是一阵剧痛。


    “别动。”安西教练按住他,“宫城,去打电话。”


    救护车十分钟后到了。


    流川枫被抬上担架时,脑子还是懵的。他看着篮球馆的天花板,那些熟悉的灯光,熟悉的篮筐,熟悉的队友们的脸……一切都像慢动作。


    为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


    还有两周。


    两周后他就要去美国了。


    救护车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医护人员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问了些问题,但他一个字都听不清。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音,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医院到了。


    检查,拍片,等结果。


    流川枫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小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像潮水,退去一点,又涌上来。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门开了,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片子。


    “流川枫同学?”医生问。


    “嗯。”


    “右小腿腓肠肌二级撕裂。”医生说,“比较严重。建议至少休息六到八周,期间禁止剧烈运动。”


    流川枫的大脑一片空白。


    六到八周。


    他两周后就要出发。


    “医生,”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两周后要去美国。有训练营……”


    “去不了。”医生摇头,“你现在连走路都困难,别说训练了。”


    “可是……”


    “没有可是。”医生很严肃,“如果你强行训练,可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以后别说打球,走路都可能受影响。”


    永久性损伤。


    这四个字像锤子,砸在流川枫心上。


    医生又说了些注意事项——冰敷,抬高,休息,康复训练。但流川枫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看着医生离开,看着门关上,看着空荡荡的病房。


    然后,他看见了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


    透明的玻璃杯,里面还有半杯水。


    他盯着那个杯子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突然伸手,抓起杯子,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病房里炸开。


    “流川!”


    鎏汐推门进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呼吸急促。显然是跑过来的——头发乱了,外套的拉链都没拉好。她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又看向流川枫。


    流川枫坐在床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他的手还保持着砸杯子的姿势,指关节处被碎片划破了,渗出血。


    “流川……”鎏汐轻声叫他,走过去。


    流川枫没动。


    鎏汐在他床边坐下,伸手想碰他,又不敢。她看着他的手,看着那些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医生说……”她开口,声音发抖,“说是肌肉拉伤……”


    “二级撕裂。”流川枫打断她,声音冰冷,“六到八周不能训练。”


    鎏汐的眼泪瞬间涌上来。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两周。”流川枫抬起头,看着她。他的眼睛红得吓人,不是哭的那种红,是愤怒的、绝望的红,“两周后我就要去美国了。”


    “流川……”鎏汐伸手想握他的手。


    “别碰我!”流川枫猛地甩开她。


    力道很大,鎏汐没防备,差点从床上摔下去。她稳住身体,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流川枫吼出来,声音嘶哑,“对不起能让我的腿马上好吗?对不起能让我赶上飞机吗?不能!”


    他盯着鎏汐,眼神像受伤的野兽:“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你知道我为了这个机会付出了多少吗?现在……现在全完了!”


    “没有完……”鎏汐哭着说,“我们可以……可以跟那边沟通,推迟……”


    “推迟?”流川枫冷笑,“训练营会等我吗?球队会等我吗?不会!他们会找别人,比我更健康、更能打的人!”


    “可是……”


    “你根本不懂!”流川枫打断她,“你根本不懂篮球对我意味着什么!你只会说‘没关系’、‘慢慢来’、‘注意身体’……这些话有什么用?一点用都没有!”


    鎏汐呆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认识了五年、喜欢了五年的人,突然觉得好陌生。


    陌生得……好像从来没见过。


    “流川,”她轻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流川枫盯着她,“告诉我,我该怎么办?躺在这里六周,然后眼睁睁看着机会溜走?还是……”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疯狂:“还是现在就买机票,去美国,在那里治?”


    “不行!”鎏汐脱口而出,“医生说不能……”


    “医生懂什么!”流川枫吼,“美国的医疗条件比这里好!我去了那边,一定能找到更好的治疗方法!”


    “可是你的腿现在……”


    “我不管!”流川枫掀开被子,试图下床,“我现在就要去订机票……”


    “流川!”鎏汐拦住他,“你冷静一点!”


    “让开!”


    “我不让!”


    两人僵持着。鎏汐死死按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流川枫瞪着她,眼睛红得几乎滴血。


    “鎏汐,”他一字一句地说,“让开。”


    “不让。”鎏汐的眼泪不停往下掉,但语气很坚定,“我不能看着你毁了自己。”


    “毁了我的是这条腿!”流川枫指着自己的小腿,“不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鎏汐心里。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好,”她说,“好。我不拦你。你去,你现在就去订机票,去美国,然后一辈子坐在轮椅上,看别人打球。”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她停住了。


    没回头,只是说:“流川枫,如果你觉得篮球比我重要,比你的健康重要,比你的未来重要……那你去吧。我不拦你了。”


    门开了,又关上。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流川枫坐在床上,看着紧闭的门,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看着自己流血的手。


    然后,他慢慢蜷缩起来,把头埋进膝盖里。


    肩膀开始颤抖。


    起初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剧烈,最后变成了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鎏汐走出病房,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一整夜。


    她没回家,也没去图书馆。就坐在那里,看着窗外从漆黑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灰白。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或者说,什么都不敢想。


    流川枫吼她的那句话,像回声一样在脑子里一遍遍重复:


    “你根本不懂篮球对我意味着什么!”


    她不懂吗?


    五年了。从国一到高三,从十三岁到十七岁,她看着他打球,看着他赢,看着他输,看着他为了篮球付出一切。她怎么会不懂?


    但她更懂另一件事——如果他现在带伤去美国,可能就再也打不了球了。


    永久性损伤。


    这四个字像噩梦一样缠着她。


    早晨六点,护士来查房,看见她,愣了一下:“小姐,你在这里坐了一夜?”


    鎏汐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嗯。”


    “要不要进去看看?”护士说,“他好像一夜没睡。”


    鎏汐摇头:“不


    了。”


    她站起来,腿麻了,差点摔倒。扶着墙站稳,她深吸一口气,离开了医院。


    她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大学图书馆。


    医学区的书架上,她找到了运动医学和康复医学的教材。厚厚的几本,抱到桌上,开始一页一页地翻。


    肌肉拉伤的分类:一级、二级、三级。


    康复时间表:急性期、恢复期、功能恢复期。


    治疗方法:冰敷、热敷、理疗、按摩、拉伸、力量训练……


    她看得很快,也很认真,用笔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那些复杂的医学名词和治疗方法,在她眼里不再是枯燥的知识点,而是救流川枫的唯一希望。


    上午十点,她合上书,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有一个号码,是她之前在预科班认识的一位学姐给的——学姐的哥哥在美国做运动康复医师。鎏汐当时存了,但从来没想过会用上。


    现在,她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边是英文:“Hello?”


    鎏汐深吸一口气,用英语说:“您好,我是鎏汐,是佐藤学姐介绍的……”


    她用尽量简洁的语言说明了情况:流川枫的伤势,医生的诊断,以及他两周后要去美国训练营的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二级撕裂?六到八周的恢复期?”


    “是的。”


    “他现在如果强行训练,或者长途飞行,肌肉再次受伤的风险非常高。”美国医生说,“就算到了美国,也无法参加训练营。他需要的是休息,不是换地方治疗。”


    鎏汐的心沉了下去:“那……如果推迟两个月去呢?”


    “两个月的话,如果康复计划得当,应该可以恢复到能参加基础训练的水平。”医生说,“但前提是严格遵守康复计划,不能心急。”


    “康复计划……”鎏汐看着自己记的笔记,“您能给我一些建议吗?”


    医生很耐心地讲了二十分钟,从冰敷的频率到拉伸的方法,从力量训练的强度到营养补充的建议。鎏汐一边听一边记,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但她都记下来了。


    挂掉电话时,已经十一点了。


    鎏汐看着满满几页的笔记,心里终于有了一点底。


    她知道该做什么了。


    下午,她回到医院。


    流川枫的病房门关着。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轻轻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嘶哑的声音。


    她推门进去。


    流川枫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夜之间,他好像又瘦了一圈,眼眶深陷,下巴上的胡茬更密了。听见声音,他转过头,看见是她,眼神闪了一下,又转回去。


    “你来干什么。”他的声音很冷。


    鎏汐没说话,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她拿出笔记本,翻开,放在他面前。


    “这是什么。”流川枫没看。


    “康复计划。”鎏汐说,“我查了书,也问了美国的医生。”


    流川枫终于转过头,看着她。


    “我问过了。”鎏汐继续说,“如果你现在带伤去美国,不仅不能训练,还可能导致永久性损伤。以后……可能再也打不了球。”


    流川枫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是,”鎏汐翻开笔记本的另一页,“如果你推迟两个月去,按照这个计划康复,两个月后,你可以恢复到能参加基础训练的水平。”


    她把笔记本推到他面前:“你自己看。”


    流川枫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很久。然后,他伸手拿起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


    冰敷、热敷、理疗、按摩……


    拉伸、力量训练、营养补充……


    每一个步骤都很详细,甚至还有时间表。


    “这是你写的?”他问。


    “嗯。”鎏汐点头,“我查了很多资料,也问了美国的医生。这个计划……应该是有效的。”


    流川枫抬起头,看着她。


    鎏汐的眼睛又红又肿,脸色苍白,头发也有些乱。她看起来一夜没睡,但眼神很坚定,坚定得……像在球场上说“我要赢”时的他。


    “流川,”她轻声说,“梦想可以等,但身体不能垮。我们可以和美国那边沟通,推迟赴美时间,先安心康复。”


    流川枫没说话。


    他看着鎏汐,看着这个在他崩溃时没有离开、在他吼她后依然回来、在他最绝望时为他找出路的女孩。


    他突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国中时他数学考砸了,她熬夜帮他整理笔记。


    想起他比赛输了,她站在球场边等他,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握着他的手。


    想起他收到美国邀请时,她说“我等你”。


    想起海边那个夜晚,她说“我爱你”。


    这个女孩……一直都在。


    一直在他身边,陪他笑,陪他哭,陪他赢,陪他输。


    现在,在他可能失去一切的时候,她还在。


    “鎏汐。”他开口,声音沙哑。


    “嗯?”


    “昨天……”他顿了顿,“对不起。”


    鎏汐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她用力眨了眨眼,没让它掉下来。


    “没关系。”她说。


    “有关系。”流川枫看着她,“我不该那样对你。”


    鎏汐摇头:“我知道你很难受。换了我……可能也会那样。”


    流川枫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这个计划,”他看着笔记本,“真的可行吗?”


    “可行。”鎏汐说,“美国的医生也说,如果你严格按照计划康复,两个月后可以去参加基础训练。只是……可能要重新申请训练营的名额。”


    流川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听你的。”


    鎏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扑过去,抱住他。流川枫愣了一下,然后也抱住她,很用力,像要把她揉进身体里。


    “谢谢你,”他在她耳边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鎏汐摇头,眼泪浸湿了他的病号服:“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下午,鎏汐帮流川枫联系了美国训练营的负责人。


    电话接通后,流川枫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明了情况——伤势,医生的建议,康复计划,以及希望推迟两个月的请求。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们需要医疗证明和具体的康复计划。如果确认属实,可以考虑推迟。”


    流川枫看向鎏汐,鎏汐点点头,把笔记本上康复计划的部分拍照发了过去。


    一个小时后,回复来了。


    “我们看了你的医疗记录和康复计划。同意将你的训练营名额保留到两个月后。但你需要每周提交康复进度报告,确保你在按计划进行。”


    流川枫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谢谢。”他说,“我会的。”


    挂掉电话,他看着鎏汐,突然笑了。


    一个真正的、释然的、轻松的笑。


    “他们同意了。”他说。


    鎏汐也笑了,眼泪却又掉下来:“太好了。”


    流川枫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别哭了。”


    “我高兴。”鎏汐说。


    “我知道。”


    那天晚上,鎏汐留在医院陪他。


    流川枫按照康复计划开始了第一天的治疗——冰敷,抬高,休息。鎏汐坐在床边,给他讲今天学校里发生的事,讲医学预科的课,讲她以后想当什么样的医生。


    流川


    枫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问题,问得很基础,但鎏汐都耐心回答。


    “鎏汐。”聊到一半,流川枫忽然说。


    “嗯?”


    “等我好了,”他看着天花板,“我要重新开始训练。从最基础的开始,一步一步来。”


    “嗯。”


    “这次我不会急了。”他说,“我会按照计划,慢慢来。”


    “好。”


    “然后,”他转头看她,“等我去了美国,站稳脚跟,我就接你过去。”


    鎏汐的心跳快了一拍。


    “真的?”她问。


    “真的。”流川枫说,“我们说好的,在高处相见。”


    鎏汐笑了,握住他的手:“说好的。”


    窗外,夜色渐深。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流川枫忽然说:“鎏汐。”


    “嗯?”


    “谢谢你。”他说,“幸好有你。”


    鎏汐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俯身,在他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睡吧。”她说,“明天开始,要好好康复。”


    “嗯。”——


    作者有话说:最近被盗文盗的心哇凉哇凉~


    不过,我还有你们,么么,想到还有你们支持我,我就气势很足的来更新了!


    PS:附上湘北众刻苦‘训练’的靓照~噗~


    感谢在2013-02-2620:42:07~2013-03-0615:31: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舍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成田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向来喧嚣,今天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至少在鎏汐的耳朵里是这样。


    她穿着那条流川枫说过“很配你”的白色棉布连衣裙,长发散在肩上,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咖啡。指尖是冰的,心也是。玻璃墙外,一架波音777正在缓缓滑向跑道,银灰色的机身在八月阳光下刺得人眼睛发疼。


    流川枫站在值机柜台前,沉默地整理着登机牌和护照。他的行李很简单:一个装篮球装备的大号运动包,一个随身背包,还有鎏汐昨晚硬塞进去的一小盒止痛贴和维生素——尽管他膝盖的伤已经完全康复了。


    “还剩三十分钟。”鎏汐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稳。


    流川枫转过身。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黑色T恤,衬得皮肤更白,头发还是一如既往地微微翘着,像永远不服帖的羽毛。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很热,带着常年握篮球留下的薄茧,摩挲着她的指尖时,有种粗粝的温柔。


    “等我。”他说,两个字,没有修饰,“我会经常回来。”


    鎏汐点点头,想说“好”,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她只能更用力地回握他的手,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肤里。


    广播响了,是流川枫那趟航班开始登机的通知。机械的女声用日英双语重复着,每个音节都像计时器的滴答。


    流川枫松开了手——但只是一秒。下一秒,他一步上前,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那个拥抱紧得鎏汐几乎喘不过气,她能听见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咚咚,咚咚,和她自己的混在一起。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但绝对是时间最长、最用力的一次。他的嘴唇有些干,带着薄荷糖的味道——他刚才在便利店买的,鎏汐看见了。这个吻里没有技巧,只有纯粹的、几乎蛮横的眷恋,像是要把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的份都预支干净。鎏汐闭上眼睛,手指揪住他背后的衣料,棉质的T恤被抓出了褶皱。


    分开时,两人都在轻微地喘气。流川枫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喷在她脸上,热热的。


    “照顾好自己。”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成了气音,“别太累。”


    “你也是。”鎏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带着哽咽,“注意安全。训练别逞强,膝盖虽然好了,但还是要小心……”


    “知道。”


    “还有,到了记得给我——”


    “到了就给你打电话。”他接过话头,拇指擦过她眼角——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已经湿了。


    最后的登机广播响起了。流川枫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提起地上的行李。他转身朝安检口走去,脚步很快,没有回头——至少在前十步是这样。


    走到通道口时,他突然停下了。


    鎏汐还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那杯凉透的咖啡。她看见流川枫转过身,隔着三十米的距离,隔着匆匆的人流,目光笔直地朝她投来。


    他的眼神她太熟悉了。球场上决定胜负一球时的眼神,康复训练疼得脸色发白却不肯停下的眼神,高三那年冬天在湘北体育馆对她第一次说“我喜欢你”时的眼神——专注,坚定,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清澈。


    鎏汐挺直了背,朝他用力地、努力地扬起一个笑容。


    流川枫看着她,然后很轻微地点了下头。那是一个承诺的姿势。接着他转身,消失在了安检通道的拐角。


    人不见了,但鎏汐还站在原地。她慢慢松开手,那杯咖啡终于被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塑料杯落入桶底,发出空洞的轻响。


    机场的嘈杂声重新涌进耳朵: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隆隆声,小孩的哭闹,某处登机口催促旅客的广播。世界恢复了运转,只有她这里,时间好像被剜走了一块。


    鎏汐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薄荷糖的味道。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她和流川枫昨天的合照——在湘北高中门口,他一脸不耐烦地被三井寿按着肩膀,她却在他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照片右下角显示着日期:8月25日。


    今天26号。美国职业篮球训练营9月1日报到。从东京飞洛杉矶要十一个小时,时差十二个小时。


    鎏汐打开计算器,开始算:如果他现在登机,十一个小时后抵达,那边应该是……凌晨?不,等等,时差是反的……


    她算了两遍,还是搞错了。最后她放弃,锁上屏幕,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


    周围又有航班开始登机,一群穿着统一运动服的年轻人说笑着走向闸口,大概是某个高校的运动社团要出国比赛。鎏汐看着他们,突然想起高三那年冬季选拔赛,流川枫膝盖受伤倒地时,场边尖叫的声音——其中也有她自己的。


    那时候她冲进球场,跪在他身边检查伤势,手指都在抖。流川枫却只是皱着眉说“别吵,让我起来”,被安西教练按住了。后来在医院,他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说:“美国去不成了。”


    鎏汐削苹果的手一顿:“什么?”


    “医生说完全康复要六个月。错过训练营选拔了。”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明年还有机会。”


    流川枫没接苹果,而是看向她:“你会等我吗?”


    问题来得突然。鎏汐愣了几秒,然后笑了:“这算什么问题。我当然会等你。”


    “会很长时间。”他补充,“可能好几年。”


    “所以呢?”她把苹果塞进他手里,“我报了医学院,本科就要读六年。谁等谁还不一定呢。”


    那是他受伤后第一次露出类似笑容的表情——嘴角很轻微地往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


    回忆被机场的又一次广播打断。鎏汐看了眼大屏幕,流川枫那趟航班的状态已经变成了“正在登机”。她想象他现在应该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系好安全带,耳机塞在耳朵里——他坐飞机总是听音乐,说是能隔绝噪音。


    她转身朝出口走去。脚步起初有些虚浮,但很快稳了下来。白色连衣裙的


    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某种告别的手势。


    走到机场快线站台时,手机震了一下。


    鎏汐立刻掏出来看,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两个英文单词:


    “Boardingnow.”


    后面跟着一个句号,典型流川枫的风格。


    鎏汐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直到列车进站的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一个词:


    “Flysafe.”


    列车门打开,她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那架波音777正在跑道上加速,机头抬起,银灰色的机身缓缓脱离地面,冲进东京湾上空那片过于明亮的蓝天。


    鎏汐没有眨眼,一直看着,直到飞机变成一个小点,最后彻底消失在云层里。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她设定的日历提醒:


    “明天:大学报到,医学系新生orientation,上午9点。”


    她关掉提醒,打开通讯录,把刚才那个未知号码保存下来。联系人姓名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输入的是:


    “Rukawa(美国)”。


    括号里的两个字看起来特别刺眼。


    列车启动了,成田机场的建筑群开始向后滑去。鎏汐靠在窗玻璃上,闭上眼睛。薄荷糖的味道好像还留在唇齿间,混着咖啡的苦涩,和眼泪的咸。


    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七千英里的距离。一个在篮球场上追逐NBA梦想的少年,一个即将踏入医学院大门的少女。


    洛杉矶的早晨六点半,天还没完全亮透。


    流川枫从公寓的单人床上坐起来,伸手按掉闹钟。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鸣。他下床,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外面是灰蓝色的天,远处的街道上有零星的车灯划过。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他拿起来看,是鎏汐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是三小时前:


    “今天解剖学小测验,我拿了全班最高分。教授说可以破格让我提前进实验室。”


    后面跟了个小猫转圈的表情包。


    流川枫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现在日本那边应该是晚上九点半,她可能刚结束晚课回到宿舍。他想了想,回了个“恭喜”,然后补上一句“晚上视频?”。


    发完信息,他把手机扔回床上,走进浴室冲澡。冷水淋在头上时,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计算时差:洛杉矶早上七点,东京晚上十点,她应该有空……但今天周三,她好像说过周三晚上要去心理咨询室兼职?


    等他擦着头发出来时,手机上有新消息。鎏汐回的:


    “今晚可能不行,心理咨询室值班到十一点。你训练完早点休息,明天再说?”


    流川枫皱了下眉。明天?明天球队要飞去凤凰城打客场,下午就得去机场。但他打字说:“好。”


    “你那边天还没亮吧?再去睡会儿。”鎏汐又发来一条。


    “嗯。”


    对话到此为止。流川枫把毛巾搭在肩上,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蛋白粉罐子。金属盖子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显得特别响。


    这间公寓是球队给新秀租的,一室一厅,家具简单得像个样板间。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廉价的抽象画,流川枫至今没看懂那堆色块是什么意思。厨房灶台干净得像从来没开过火——他确实没开过,三餐都在训练基地解决。


    唯一的个人物品是茶几上的一张照片:高三那年全国大赛结束后,湘北全队在体育馆的合影。照片里他站在最边上,表情不耐烦,鎏汐蹲在他前面,回头朝他笑,马尾辫扫过肩膀。


    流川枫冲好蛋白粉,端着杯子走到窗边。洛杉矶的天正在一点点亮起来,远处能看到斯台普斯中心的轮廓,在晨曦中像个灰色的巨兽。


    他仰头把蛋白粉喝完,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五。该出发去训练了——


    东京,晚上十点二十分。


    鎏汐坐在大学心理咨询室的接待台后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篇关于运动损伤后心理干预的英文文献。她已经盯着同一段看了十分钟,还是没看进去。


    接待区很安静,这个时间点很少有学生来了。墙上挂着的钟指针走动的声音格外清晰,咔,咔,咔。


    她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和流川枫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下午发的“你训练完早点休息”,他回了个“嗯”,然后就没下文了。


    鎏汐叹了口气,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的校园路灯已经亮起,银杏树的叶子在秋夜里沙沙作响。这是她进入医学院的第三个月,生活像上了发条一样规律:早上七点起床,八点上课,下午实验室,晚上要么图书馆要么在这里值班。周末还要抽时间去湘北校友聚会——上周宫城良田从美国回来探亲,聚会上大家说起流川枫,三井寿还拍着她的肩膀说:“那小子在美国没给你丢脸吧?”


    鎏汐笑着摇头,心里却空了一下。她其实不知道。流川枫很少主动说训练的事,每次视频都是她问一句他答一句,有时候问多了,他会简短地说“还行”“就那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鎏汐立刻拿起来看,是医学系的群消息,关于下周实验课分组的通知。她划掉通知,犹豫了几秒,还是给流川枫发了条信息:


    “你睡了吗?”


    发送时间是洛杉矶早上七点半。他应该已经到训练场了。


    果然,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鎏汐放下手机,重新把视线移回文献上,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文献第三页有一段关于膝关节术后心理康复的数据分析,她看着那些百分比,突然想起流川枫膝盖受伤后复健的那几个月。那时候他每天都要做枯燥的恢复训练,有时候疼得额头冒汗也不肯停。她坐在旁边陪他,手里拿着毛巾和水,心里却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鎏汐同学?”


    一个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拉回来。抬头,是个大二的学弟,戴着黑框眼镜,表情局促地站在接待台前。


    “啊,抱歉,走神了。”鎏汐连忙站起来,“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学弟挠挠头:“我预约了今晚的咨询,姓山田……”


    “山田同学对吧,请稍等。”鎏汐翻开预约登记本,找到了名字,“咨询师已经在等你了,右手边第二间。”


    看着学弟走进咨询室,鎏汐重新坐下。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她打开浏览器,输入“洛杉矶时间”,然后又输入“NBA训练营日程”。跳出很多结果,她点开一个篮球论坛,里面有球迷讨论各队新秀的表现。翻了好几页,终于在某个帖子下面看到有人提到流川枫:


    **“那个日本来的后卫,进攻还行,防守跟纸糊的一样,根本不配合。”**


    **“上场时间少得可怜,估计撑不过这个赛季。”**


    鎏汐的手指僵在触摸板上。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网页,合上笔记本电脑。


    咨询室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值班结束的时间到了——


    洛杉矶,晚上十一点。


    流川枫从训练馆走出来时,腿像灌了铅。今晚加练了两个小时的防守脚步,教练说他横向移动太慢,跟不上美国后卫的速度。


    停车场里只剩下他那辆二手丰田。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没立刻发动,而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膝盖在隐隐作痛——不是旧伤复发,只是高强度训练后的正常反应,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右膝的位置。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掏出来看,是鎏汐的未接来电,一小时前。


    还有一条短信:


    **“训练结束了吗?累的话不用回电话,早点休息。”**


    流川枫看了眼时间:洛杉矶晚上十一点,东京下午……几点来着?他又算了一遍:应该是下午三点?不对,等等,十三个小时时差,不是十二个……他放弃计算,直接拨了视频电话。


    响了五声,接通了。


    屏幕亮起来,鎏汐的脸出现在画面里。她好像在图书馆,背景是一排排书架,戴着耳机,压低了声音说:“你训练完了?”


    “嗯。”流川枫把手机架在方向盘上,调整了一下角度,“你在哪?”


    “中央图书馆三层,医学专区。”鎏汐把摄像头转了一下,让他看到周围堆成小山的参考书,“明天有生物化学考试,我再看一会儿。”


    “几点考  ?”


    “上午九点。”她转回摄像头,看着他,“你看起来很累。”


    流川枫抹了把脸:“还好。”


    “膝盖怎么样?”


    “没事。”


    短暂的沉默。图书馆的背景音很轻,有翻书声和敲键盘的声音。流川枫能看见鎏汐眼底淡淡的青色,她最近好像也没睡好。


    “那个,”鎏汐开口,声音更轻了,“我今天……在论坛上看到有人说你。”


    流川枫的眉头皱起来:“说什么?”


    “说你不配合,防守……”她停住了,似乎在斟酌用词,“适应得不太顺利。”


    流川枫的表情沉了下去。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


    “我不是要干涉你打球的事,”鎏汐连忙解释,“只是……如果你遇到困难,可以跟我说的。不一定非要一个人——”


    “没什么困难。”流川枫打断她,语气比预期中硬了一些,“论坛上的人懂什么。”


    鎏汐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流川枫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好,但疲倦和白天被教练骂的憋屈混在一起,让他不想解释。他深吸一口气:“你专心考试吧,我挂了。”


    “等等,”鎏汐叫住他,“你……你是不是有什么——”


    “我说了没事。”流川枫的声音又抬高了一点,“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不用管我这边的事。”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鎏汐的表情变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关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受伤和不解。


    “我只是担心你。”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们隔着这么远,你什么都不说,我只能从别人那里听说你的情况。你觉得这样合适吗?”


    流川枫没说话。停车场里一辆车驶过,车灯扫过他的脸,在屏幕上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影。


    “如果你觉得我问太多,那我不问了。”鎏汐移开视线,声音越来越低,“但你至少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没事。”


    “我……”流川枫想说“我很好”,但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他想说教练今天骂他“自私的球员”,想说队友在更衣室用他听不懂的俚语聊天时发出的哄笑,想说每天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公寓时那种陌生感。


    但他最后说出口的是:“训练很累,我想睡了。”


    鎏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你睡吧。”


    “你——”


    “我没事。”她打断他,甚至挤出一个笑容,“我也要复习了。晚安,流川。”


    她先挂了视频。


    屏幕黑下去,倒映出流川枫自己的脸。他盯着那个模糊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后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鸣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荡。


    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呼吸沉重。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以为还是鎏汐,但拿起来看,是球队的群消息,通知明天去凤凰城的集合时间。


    流川枫关掉手机,启动车子。丰田车老旧引擎的轰鸣声填满了车厢,他驶出停车场,汇入洛杉矶深夜依旧繁忙的车流。


    车载收音机在放一首陌生的英文歌,女声沙哑地唱着“一万英里的距离,足够让一切变沉默”。


    流川枫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车窗外,洛杉矶的灯火像一片倒悬的星河,璀璨而冰冷。他想起成田机场那天,鎏汐穿着白裙子站在人群里,朝他努力微笑的样子。


    十二个小时的时差,七千英里的距离。


    原来比想象中还要远——


    作者有话说:奉上今天的一更~


    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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