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后山那晚之后,鎏汐和流川枫之间的关系微妙地改变了。
不是突然的剧变,而是像春天融雪,一点一点,不知不觉间就化开了。他们还是每天一起上学,一起放学,流川枫训练时鎏汐在旁边看书,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现在,鎏汐刚合上医学书,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就听见旁边传来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转过头,看见流川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盒,推到她面前。
“什么?”鎏汐问。
“蛋糕。”流川枫说,眼睛还盯着平板上的篮球比赛录像,“草莓的。”
鎏汐打开盒子,里面是学校附近那家甜品店的草莓奶油蛋糕,小小的,正好一个人份。奶油上点缀着鲜红的草莓,看起来诱人极了。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鎏汐拿起附送的小叉子。
流川枫按下视频暂停键,转头看她:“昨天路过那家店,你看了三眼。”
鎏汐叉子停在半空:“……你看见了?”
“嗯。”流川枫拿起自己的矿泉水瓶,拧开喝了一口,“吃吧。”
鎏汐低头吃蛋糕,奶油甜而不腻,草莓新鲜多汁。她吃了几口,抬眼看见流川枫还在看她。
“你不吃吗?”她问。
流川枫摇头,把视线转回平板,重新按下播放键。
鎏汐继续吃蛋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流川枫总是这样,话不多,但会记住她所有的小细节——她想吃的食物,她看书累时会揉右眼,她下雨天忘带伞就会站在屋檐下发呆。
这些琐碎的观察,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吃完蛋糕,鎏汐收拾好盒子,重新翻开书。下一章是关于运动损伤的紧急处理,她看得格外认真,因为流川枫训练时总会有小磕碰。
“这里,”鎏汐指着书上的一段,“急性扭伤后四十八小时内要冰敷,之后才能热敷。你上次脚踝扭伤,第二天就热敷是不对的。”
流川枫凑过来看:“那我该怎么做?”
“先冰敷十五分钟,休息一会儿再冰敷,每天重复几次。”鎏汐说,“下次你要是再扭到,记
得告诉我。”
流川枫“嗯”了一声,继续看他的比赛录像。过了几分钟,他突然说:“你学这些,是不是因为我?”
鎏汐愣住。
“因为你打篮球容易受伤,”她小声说,“我想知道怎么帮你。”
流川枫转过头,盯着她看了很久。图书馆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鎏汐的脸慢慢红了。
周六下午,湘北篮球馆有加练。
鎏汐本来打算在家复习,但窗外阳光太好,她想起流川枫说今天要练习新的进攻战术,最终还是换了衣服出门。
篮球馆里热火朝天。樱木花道在大喊大叫,三井寿在练习三分球,赤木刚宪的怒吼时不时响起。鎏汐从后门溜进去,坐在老位置上。
流川枫在练习一对一。防守他的是宫城良田,速度快得像一阵风。流川枫连续做了几个假动作,突然一个急停跳投——
球没进,砸在篮筐上弹飞了。
流川枫皱起眉,站在原地盯着篮筐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捡球,重新回到三分线外。
鎏汐看着他一遍遍重复同样的动作——运球,突破,急停,跳投。汗水把他的头发浸湿,球衣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逐渐宽阔的肩背线条。
第十次尝试后,球终于进了。
流川枫喘着气,弯腰撑着膝盖。鎏汐从包里拿出毛巾和水,走过去递给他。
“谢谢。”流川枫接过,擦了把脸,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颈侧滑进衣领。
鎏汐移开视线:“你练了很久了。”
“嗯。”流川枫放下水瓶,“还差得远。”
“已经很厉害了。”鎏汐说,“那个急停跳投,动作很流畅。”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你看得懂?”
“看多了就懂了。”鎏汐笑,“而且你每次做假动作前,左肩会不自觉地沉一下。”
流川枫愣住:“真的?”
“真的。”鎏汐点头,“很小很小的动作,但仔细看能发现。”
流川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下次提醒我。”
“好。”
训练结束后,流川枫冲了个澡,换回校服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鎏汐递给他一块干毛巾,他接过去胡乱擦了擦。
“去图书馆?”流川枫问。
“今天不去,”鎏汐说,“我想去操场走走,坐太久了。”
流川枫点头,背上两个人的书包。
傍晚的操场很安静,夕阳把跑道染成橘红色。几片云在天边飘着,形状不断变化。鎏汐和流川枫并肩走着,影子在他们身后拉得很长。
“月考快到了。”鎏汐说。
“嗯。”
“你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流川枫顿了顿,“数学有点难。”
鎏汐转头看他:“哪部分?”
“三角函数。”
“晚上我帮你看看,”鎏汐说,“那部分我学得不错。”
流川枫点头,没说话。他们走完一圈,又走第二圈。鎏汐说起今天看的医学知识,说起心理学选修课上有趣的实验,流川枫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表示他在听。
走到第三圈时。
“流川。”鎏汐看向流川枫,“我们得走了。”
流川枫没动,站在原地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原本冷硬的线条照得柔和了许多。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
“嗯?”
流川枫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又抬起头看她。他的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在犹豫什么。
“怎么了?”鎏汐问。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摊开手掌。
鎏汐看着他的手,修长的手指,掌心的纹路清晰可见。她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然后流川枫往前走了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
鎏汐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牵手——过马路,流川枫会牵着她;后山那晚下山时,他们也牵过手。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没有原因,没有借口,不是在过马路,也不是在走夜路。只是在傍晚的操场上,夕阳很好,风很轻,他突然想牵她的手。
流川枫的手很大,掌心温热,带着打球留下的薄茧。他的手指轻轻扣住她的手指,动作有点僵硬,像是在试探。
鎏汐没有挣开。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发烫。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紧挨着,手牵着手。
流川枫握紧了她的手。
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说话。操场上很安静,远处传来几声鸟叫,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鎏汐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也能听见流川枫的呼吸,很轻,很稳。
“该走了。”鎏汐小声说。
“嗯。”流川枫应了一声,但没松手。
他又握了几秒,才慢慢放开。掌心离开的瞬间,鎏汐觉得有点空,有点凉。
流川枫把她的书包递给她:“明天几点?”
“老时间,”鎏汐接过书包,“七点半,车站见。”
“好。”
鎏汐转身要走,流川枫又叫住她:“鎏汐。”
她回过头。
“明天,”流川枫说,“我想吃金枪鱼饭团。”
鎏汐笑了:“知道了,昨天不是说过了吗?”
流川枫愣了下,随即移开视线:“……忘了。”
骗人。鎏汐知道他记得,只是找不到话说,随便找了个借口。
“明天见。”鎏汐说。
“明天见。”
十一月的第一场雨来得猝不及防。
鎏汐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窗外密密的雨帘,手里的伞忘了撑开。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规律而沉闷,像她此刻脑子里的节奏——乱糟糟的,理不清。
“鎏汐同学?”身后传来同学的声音,“你站在这儿好久了,不进去吗?”
鎏汐回过神,勉强笑了笑:“马上进去。”
她收起伞,走进图书馆。熟悉的位置还空着,桌上堆着她昨天没看完的书——医学临床基础、病理学讲义、运动损伤图谱,还有厚厚一摞笔记。她坐下,翻开病理学,盯着那些复杂的细胞结构图,眼睛发涩。
已经第三天了,她卡在“临床诊断流程”这一章,怎么都看不进去。那些专业术语像蚂蚁一样在纸上爬,密密麻麻,她盯着它们,它们也盯着她,互相不认识。
手机震动,是流川枫的短信:【训练结束,去图书馆找你】
鎏汐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她该复习三角函数,该整理生物笔记,该继续啃医学书。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看着窗外的雨。
十分钟后,流川枫出现在图书馆门口。他头发微湿,应该是跑过来的,校服外套的肩膀处深了一小块。看见鎏汐,他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下雨了。”流川枫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饭团,“给你的。”
鎏汐接过,是便利店的金枪鱼饭团,她平时最喜欢的口味。但她今天没胃口。
“谢谢。”她把饭团放在一边。
流川枫看着她,没说话。他打开自己的书包,拿出数学作业,开始做题。鎏汐重新翻开书,强迫自己看下去。
【临床诊断流程第一步:病史采集……】
字在跳。鎏汐眨眨眼,再看。
【病史采集应包括患者主诉、现病史、既往史……】
还是跳。她揉了揉太阳穴,觉得头痛。
“不舒服?”流川枫抬头。
“没有。”鎏汐摇头,继续看书。
流川枫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问,低头继续写作业。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鎏汐盯着同一页看了二十分钟,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窗外天色渐暗,雨还在下。
月考前的那个周末,鎏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从早上七点坐到晚上十一点。
书桌上堆满了资料:数学模拟卷、物理习题集、生物课本、医学笔记。她制定了一个严密到分钟的学习计划,贴在墙上,用红笔勾出已完成的部分。
但勾到越来越少。
医学临床基础她卡在“影像学诊断”这一节。那些X光片、CT图像、MRI扫描,在她看来都差不多——黑白灰的影像,分不清哪里是正常组织,哪里是病变。她查了资料,看了视频,甚至去医院官网找病例分析,还是看不懂。
高中课程也突然变难
了。数学的函数综合题她算了三遍,三个答案都不一样;物理的电磁学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生物的有丝分裂和减数分裂在她脑子里打成一团乱麻。
而月考就在下周三。
流川枫的篮球训练进入关键期,湘北要打地区预选赛的第一场比赛,他每天训练到很晚。鎏汐还是会去看,带着水和毛巾,坐在场边,看他一遍遍练习投篮、突破、防守。
但她的心思不在球场上。
樱木花道训练时扭伤了脚踝,一瘸一拐地走到场边。鎏汐拿出急救包,准备帮他处理,却在打开碘伏瓶盖时手一滑,瓶子掉在地上,棕色的液体洒了一地。
“对不起,”鎏汐慌忙蹲下收拾,“我马上擦干净。”
“喂,你没事吧?”樱木花道看着她,“脸色好差。”
“没事,”鎏汐站起来,重新拿出绷带,“脚伸过来,我帮你固定。”
她蹲在樱木花道面前,开始缠绕绷带。动作应该是熟练的——她学过,练过,甚至在自己腿上试过。但今天手指不听使唤,绷带缠得松松垮垮,打了三次结都没打好。
流川枫走过来,蹲在她旁边,接过她手里的绷带。
“我来。”他说。
鎏汐看着他熟练地解开绷带,重新缠绕,打结,固定。他的手指修长有力,动作干净利落。做完后,他抬头看她:“你回去休息。”
“我……”
“回去。”流川枫站起来,语气不容反驳,“我送你。”
鎏汐想拒绝,但看着流川枫的眼睛,她突然说不出话。他的眼神里有担忧,有关切,还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鎏汐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台坏掉的放映机,不停闪过各种画面——看不懂的医学影像、做不出的数学题、流川枫训练时流汗的侧脸、洒了一地的碘伏、樱木花道问她“你没事吧”的表情。
她爬起来,打开台灯,重新翻开医学笔记。
【影像学诊断要点:观察组织结构、密度变化、边缘特征……】
字还是跳。鎏汐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她拿起笔,试图做笔记,但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连自己都认不出。
她盯着那些字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放下笔,把脸埋进手臂里。
肩膀开始颤抖。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厉害。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滴在笔记本上,晕开了刚写下的字迹。鎏汐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眼泪止不住,一颗接一颗,打湿了纸张,打湿了她的手臂。
她哭得很安静,也很狼狈。这么多年的努力,这么多年的坚持,第一次让她觉得这么累,这么无助。医学的梦想像是远在天边的星星,她拼命伸手,却怎么也够不到。高中的课程像是沉重的枷锁,压得她喘不过气。而流川枫……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资格站在他身边。
如果她考不上医学院呢?如果她连高中课程都跟不上呢?如果她最后什么都做不好呢?
这些问题像针一样扎在心里,每想一次就疼一次。鎏汐哭到浑身发抖,哭到呼吸困难,哭到最后只剩下抽泣。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终于停了。鎏汐抬起头,眼睛肿得睁不开。她看着桌上摊开的笔记,看着被泪水打湿的字迹,看着墙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学习计划表。
她伸手,慢慢把计划表撕下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然后她关上台灯,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作者有话说:**传球过人,敢不敢不要这么帅!噗~
第42章
流川枫发现鎏汐不对劲,是在她撕掉学习计划表的第二天。
那天训练结束,他像往常一样去图书馆找她,但她的位置空着。书包在,书在,笔记摊开在桌上,人不见了。流川枫等了二十分钟,鎏汐没回来。
他给她发短信:【在哪】
没回。
打电话,关机。
流川枫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背上两个人的书包,走出图书馆。他知道鎏汐家在哪——去过几次,送她到楼下,看她房间的灯亮起才离开。
走到她家楼下时,天已经黑了。流川枫抬头,看见她房间的窗户关着,窗帘拉着,但缝隙里透出一点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两个金枪鱼饭团,一瓶热奶茶。重新回到楼下,他拿出手机,又发了一条短信:【我在楼下】
这次回复很快:【?】
【下来】
过了五分钟,鎏汐家的门开了。她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睛很红。看见流川枫,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哑哑的。
流川枫把饭团和奶茶递给她:“你没吃晚饭。”
鎏汐接过,没说话。
“上去吧,”流川枫说,“外面冷。”
鎏汐摇头:“就在这儿说吧。”
他们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下。路灯的光昏黄,在地上投出两个模糊的影子。鎏汐抱着热奶茶,没喝,只是用掌心感受着温度。
“我学不下去了。”她突然说。
流川枫转头看她。
“医学看不懂,课程跟不上,月考要来了,我什么都做不好。”鎏汐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太不自量力了?想考医学院,想学那么多东西,还想……”
她没说完,但流川枫知道她想说什么——还想陪他训练,陪他比赛,陪他做所有事。
“鎏汐。”流川枫叫她名字。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流川枫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手指在微微发抖。
“慢慢来。”他说。
“来不及了,”鎏汐摇头,“月考就在下周,医学我才学到一半,还有篮球部……”
“那就一样一样来。”流川枫打断她,“先准备月考。”
“可是……”
“明天开始,”流川枫握紧她的手,“我陪你。”
流川枫说到做到。
第二天,他调整了自己的训练计划。原本下午四点结束的训练,他三点就离开。赤木刚宪瞪他,他说“有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直接去鎏汐家。鎏汐开门时,眼睛还是红的,但看起来睡了一觉,精神好了一点。
“你怎么来了?”她问。
“陪你复习。”流川枫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在她书桌旁的空椅子上,“今天复习什么?”
鎏汐愣愣地看着他:“你不是要训练吗?”
“练完了。”
骗人。鎏汐知道他没练完,但她没拆穿。
那天下午,他们复习数学。流川枫其实帮不上什么忙——他自己的数学也不算好。但他坐在旁边,安静地看书,偶尔抬头看鎏汐一眼,确认她在认真做题。
鎏汐遇到不会的题,他会把题目拍下来,发给三井寿。三井寿成绩好,很快回了解题步骤。流川枫再把步骤抄下来,推给鎏汐。
“这样。”他指着某个步骤。
“为什么这里要这样变形?”鎏汐问。
流川枫盯着题目看了半天,摇头:“不知道。”
鎏汐忍不住笑了。这是她三天来第一次笑。
流川枫看见她笑,嘴角也微微扬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恢复成那张冷脸,但鎏汐看见了。
接下来的几天,流川枫每天都来。他帮鎏汐整理了所有科目的复习资料,用不同颜色的文件夹分门别类;他找到了生物老师上课的录音,因为鎏汐说过老师讲得太快她跟不上;他甚至笨拙地查了一些医学相关的科普视频,虽然大部分他自己都看不懂。
“你看这个,”一天晚上,流川枫把平板推给鎏汐,“关于CT影像的。”
视频是英文的,有字幕。鎏汐看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之前卡住的
那个点——原来那些黑白灰的影像,要看的是密度差异和组织边界。
“我懂了,”她转头看流川枫,“这里,你看,正常组织密度均匀,病变区域密度会改变……”
她说得很快,很兴奋。流川枫安静地听,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他看得懂鎏汐的眼睛——又亮起来了,像以前一样。
“谢谢。”鎏汐说完,轻声说。
流川枫摇头:“继续。”
一周后,鎏汐主动去找了生物老师。
她抱着厚厚的笔记本和问题清单,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请进。”
生物老师是个中年男人,戴眼镜,看起来严肃,但讲课很生动。看见鎏汐,他有些意外:“有事吗?”
“老师,我想请教一些医学相关的问题。”鎏汐把笔记本放在桌上,“我在自学临床基础,有些地方看不懂。”
老师翻开笔记本,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和标注,愣了一下:“这些都是你自学的?”
“是。”
老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点头:“坐下吧。”
那天下午,鎏汐在办公室待了两个小时。老师耐心解答了她的每一个问题,还推荐了更专业的参考书,给了她一些医学实验视频的链接。
“你很有天赋,”临走时,老师说,“也很努力。坚持下去。”
鎏汐鞠躬:“谢谢老师。”
走出办公室时,天已经快黑了。流川枫等在走廊尽头,靠着墙,低头看手机。看见鎏汐,他收起手机走过来。
“怎么样?”他问。
“老师给了我很多帮助,”鎏汐说,眼睛亮晶晶的,“还推荐了新的书。明天我去图书馆借。”
流川枫点头,接过她的书包:“回家。”
月考那天,鎏汐起得很早。
她做了两人份的早餐——金枪鱼饭团,煎蛋,蔬菜沙拉。流川枫准时出现,吃完早餐,一起出门。
“紧张吗?”路上,流川枫问。
“有一点,”鎏汐老实说,“但比之前好多了。”
考试持续两天。鎏汐每考完一科,流川枫就在考场外等她,不问考得怎么样,只说“走吧”。中午他们一起吃便当,鎏汐做的,流川枫带的。
最后一科考完时,鎏汐走出考场,长长吐了口气。
流川枫站在走廊窗边,看着外面。夕阳的光照进来,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考完了?”他问。
“嗯。”鎏汐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感觉……还行。”
“那就好。”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教学楼里渐渐空了,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开,笑声和谈话声渐渐远去。
“流川枫。”鎏汐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
流川枫转头看她。
“谢谢你陪我,”鎏汐说,“没有你,我可能真的放弃了。”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紧紧包裹着她的。
“不会的,”他说,“你不会放弃。”
鎏汐抬头看他:“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你是鎏汐。”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让鎏汐的鼻子突然发酸。她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走吧,”流川枫说,“带你去个地方。”
他牵着她的手,走出教学楼,穿过操场,来到后山。樱花树还是光秃秃的,但树枝上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芽苞,嫩绿的,在夕阳下几乎透明。
“看,”流川枫指着那些芽苞,“春天要来了。”
鎏汐看着那些小小的绿色,心里有什么东西悄然生长。是啊,冬天总会过去,春天总会来。就像她的瓶颈,她的困境,也总会过去。
“流川枫,”她转头看他,“我们以后也要这样。”
“怎样?”
“互相支撑,”鎏汐说,“你帮我,我帮你,一起往前走。”
流川枫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头,很郑重地:“好。”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橙红。星星开始出现,一颗,两颗,越来越多。鎏汐靠在流川枫肩上,看着夜幕降临。
“月考成绩下周出来,”她说,“如果考得好,我请你吃饭。”
“如果考不好呢?”
“也请你吃饭,”鎏汐笑,“感谢你这几天的陪伴。”
流川枫的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收紧手臂,把鎏汐往怀里带了带。
“鎏汐。”
“嗯?”
“以后,”流川枫说,“不管遇到什么,都要告诉我。”
“好。”
“不准自己扛。”
“好。”
“不准偷偷哭。”
“……这个有点难。”
“不准。”流川枫坚持。
鎏汐笑了:“好,我尽量。”
夜色渐浓,风有点凉。流川枫脱下外套,披在鎏汐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裹住了她。
“回家吧。”流川枫说。
“嗯。”
十一月末的早晨,空气里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
鎏汐站在校门口,手里握着两个暖手袋——一个是她自己的,浅粉色;另一个是给流川枫的,深蓝色。她看了看手表,七点二十,比平时早了十分钟。流川枫说今天训练要提前,因为分组结果会公布。
湘北篮球馆里灯火通明。
鎏汐从侧门溜进去时,队员们都围在安西教练身边,气氛安静得反常。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第一时间捕捉到流川枫——他站在赤木刚宪旁边,背挺得笔直,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分组结果出来了,”安西教练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和,“我们在C组。”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同组的有海南附属高中,津久武高中,还有武园。”
空气凝固了几秒。
“海……海南?”樱木花道第一个跳起来,“那个全国四强的海南?”
“还有津久武,”三井寿的声音沉下来,“他们去年把翔阳的主力撞骨折了两个,裁判给了五个技术犯规。”
赤木刚宪的拳头握紧了。流川枫没说话,但鎏汐看见他下颌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死亡之组。
这个词在鎏汐脑子里炸开,尽管没人说出口,但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同样的话。湘北今年刚重建,新人多,配合还不成熟,第一场正式比赛就要面对这样的对手。
训练结束后,鎏汐在更衣室外等流川枫。他出来得比平时晚,头发湿漉漉的,脸色不太好。
“给。”鎏汐递上暖手袋。
流川枫接过去,握在手里,没说话。
“很棘手吗?”鎏汐轻声问。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海南是种子队,津久武……打法很脏。”
“你会赢的。”鎏汐说。
流川枫转头看她,眼神很深:“不一定。”
这三个字让鎏汐心里一沉。流川枫很少说“不一定”,他要么说“会赢”,要么不说话。说“不一定”,就是真的很难。
他们一起走出篮球馆,天已经亮了,但云层很厚,像要下雪。流川枫送鎏汐到教室门口,难得地主动开口:“今天放学别等我,训练会很晚。”
“多晚?”
“不知道。”流川枫说,“可能要练到熄灯。”
“那我给你带晚饭。”鎏汐说。
流川枫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句“好”,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拐弯,消失在楼梯口。鎏汐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才推开教室门。
一整天,她都有些心神不宁。数学课上老师讲三角函数,她在笔记本上画篮球场;生物课讲细胞分裂,她脑子里全是流川枫说“不一定”时的表情。
放学铃声终于响了。鎏汐收拾好书包,去便利店买了两个金枪鱼饭团,一瓶热牛奶,然后往篮球馆走。
馆里已经热火朝天。流川枫在练习投篮,赤木刚宪在练罚球,樱木花道在大喊大叫地练习篮板球。鎏汐坐在老位置,打开作业本,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七点半,馆里来了几个陌生人。
鎏汐抬起头,看见几个穿着海南高中校服的学生走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戴着眼镜,气质温和。是神宗一郎。
她的心猛地一跳。
神宗一郎也看见了她。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径直朝她走过来。
“鎏汐,”他在她面前停
下,微笑着,“好久不见。”
确实好久不见了。自从那次联席会议后,鎏汐就再没见过他。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肩膀宽了,气质更沉稳了。
“好久不见。”鎏汐礼貌地点头。
“来看训练?”神宗一郎自然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湘北今年阵容不错,流川枫进步很大。”
“嗯。”鎏汐应了一声,目光重新投向球场。流川枫正好投进一个三分球,动作干净利落。
“对了,”神宗一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鎏汐低头,看见盒子上印着某知名巧克力品牌的logo,包装很精美,还系着丝带。
“我前几天去法国参加交流活动,带回来的,”神宗一郎说,“是你喜欢的黑巧口味。”
鎏汐愣住了。她确实喜欢黑巧,但她不记得自己告诉过神宗一郎。
“我不能收。”她把盒子推回去。
“为什么?”神宗一郎没接,只是看着她,“只是朋友间的礼物。”
“太贵重了。”
“不贵重,”神宗一郎笑了,“只是一盒巧克力。”
鎏汐还想拒绝,神宗一郎突然压低声音:“鎏汐,其实我一直没忘记你。”
她的动作停住了。
“我们分开后,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坚持一点,如果我们没有转学……”神宗一郎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她耳朵里,“鎏汐,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鎏汐抬起头,正好对上神宗一郎的眼睛。他的眼神很认真,很温柔,像初中时那样。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被那眼神吸进去。
但下一秒,她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
她转头,看见流川枫站在场边,手里拿着篮球,正盯着这边。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汗水顺着他额角滑下,滴在地板上,他浑然不觉。
神宗一郎也看见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故意又凑近鎏汐一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会去看你所有的比赛,也会等你改变心意。”
说完,他站起身,对鎏汐点点头:“巧克力收下吧,就当是……老朋友的心意。”
他转身离开,经过流川枫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但没说话,径直走出了篮球馆。
鎏汐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那个巧克力盒子,像个烫手山芋。她抬头看流川枫,想解释,但他已经转过身,重新开始练习投篮。
接下来的训练,流川枫像疯了一样。
他的动作比平时更狠,更用力。投篮时球砸在篮筐上的声音“砰砰”作响,突破时带起的风声凌厉得吓人。赤木刚宪喊他慢点,他像没听见。樱木花道想跟他抢篮板,被他直接撞开。
鎏汐看着,心里一阵阵发紧。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流川枫还在练习罚球。他投了十个,进了十个,每一个都干净利落。然后他放下球,拿起毛巾擦汗,朝鎏汐走过来。
“走吧。”他说,声音平静得不像话。
鎏汐站起来,跟在他身后。他们走出篮球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流川枫走在前面,脚步很快,鎏汐要小跑才能跟上。
“流川枫,”她小声叫他,“你走慢点。”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放慢了速度。
“那个巧克力,”鎏汐说,“我没想要。”
“嗯。”流川枫应了一声。
“他说的话,我也没当真。”
“嗯。”
“你生气了吗?”
流川枫停下脚步,转身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睛里有很多情绪,鎏汐看不懂全部,但她看懂了其中的不安和压抑。
“没有。”他说,然后继续往前走。
骗人。鎏汐知道他生气了,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哄他。流川枫生气时从不吵闹,他只是沉默,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压到某一天突然爆发。
他们一路沉默地走到鎏汐家楼下。鎏汐从书包里拿出饭团和牛奶,递给他。
“晚饭。”她说。
流川枫接过,握在手里,没说话。
“明天……”鎏汐顿了顿,“明天还训练到很晚吗?”
“嗯。”
“那我……”
“别来了。”流川枫打断她,“你好好复习,月考快到了。”
鎏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流川枫已经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背影在夜色里很快消失。
鎏汐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心里也空荡荡的。
她低头,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巧克力盒子,盯着看了很久,然后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扔了进去。
丝带在垃圾桶边缘晃了晃,最终掉了进去。
鎏汐转身回家,上楼,开门。房间里黑漆漆的,她没开灯,直接倒在床上。
窗外,冬天的第一场雪开始下了。
细小的雪花在路灯的光里飞舞,轻轻落在窗玻璃上,很快就化了。
就像有些东西,看似美好,却留不住——
作者有话说:奇迹终于要露面儿了~捂脸~
第43章
神宗一郎开始出现在湘北校门口,是分组结果公布后的第三天。
那天放学,鎏汐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和同学道别,走出教学楼。冬天的阳光很淡,风很大,她裹紧了围巾,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校门旁的樱花树下。
神宗一郎穿着海南高中的深色校服,外面套着一件驼色大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看见鎏汐,他直起身,微笑着朝她走过来。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温和,“真巧。”
鎏汐的脚步顿住了。这不是巧合,她知道。湘北和海南隔着大半个区,坐电车要四十分钟,不可能“顺路”到这里。
“神同学,有什么事吗?”鎏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来送资料,”神宗一郎把文件袋递给她,“上次联席会议的纪要,老师让我顺便带给湘北的篮球队长,但我没找到他。你能帮我转交吗?”
鎏汐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接。她不相信这个理由,但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拒绝。
“我……”她刚开口,神宗一郎就往前一步,直接把文件袋放进她手里。
“麻烦了,”他说,然后顿了顿,“对了,你明天放学后有时间吗?附近新开了一家咖啡馆,听说甜品不错。”
“我明天有课。”鎏汐说。
“那后天?”
“后天也有课。”
神宗一郎笑了:“鎏汐,你在躲我吗?”
鎏汐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神同学,我们只是普通同学关系。你不需要特意来找我,也不需要请我喝咖啡。”
“普通同学?”神宗一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笑容淡了些,“鎏汐,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以前。”鎏汐握紧书包带,“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流川枫?”
鎏汐没回答。她绕过神宗一郎,快步往前走。神宗一郎没追上来,只是在她身后说:“明天我还会来,直到你愿意跟我好好谈谈为止。”
鎏汐的脚步没停,但心跳快了一拍。
流川枫训练结束得比平时早一点。他走出篮球馆时,天还没完全黑,夕阳的余晖把教学楼染成暖橙色。他习惯性地看向鎏汐教室的方向——她应该在等他。
但教室里是空的 。
流川枫皱起眉,拿出手机想打电话,却听见走廊尽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请你不要再来了。”
是鎏汐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有些生气。
流川枫收起手机,朝声音的方向走去。转过拐角,他看见鎏汐被堵在储物柜和墙壁之间,神宗一郎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有些不合适。
“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说说话,”神宗一郎的声音很温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鎏汐,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吗?”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鎏汐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害怕,是生气,“我不喜欢你,也不会改变心意。请你尊重我的选择。”
“你怎么确定不喜欢我?”神宗一郎往前又走了一步,“我们分开这么久,也许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流川枫那种人,除了篮球还有什么?他懂怎么照顾你吗?他会在你生病时陪你去医院吗?会在你难过时安慰你吗?”
鎏汐的呼吸急促起来:“这跟你没关系。”
“有关系,”神宗一郎说,“因为我比你更懂怎么照顾你。初中时你发烧,是我背你去医务室;你考试失利,是我陪你复习到深夜。这些事,流川枫做过吗?”
“他不需要做这些,”鎏汐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因为他就是流川枫,不需要变成任何人。”
神宗一郎愣住了。
就在这时,流川枫走了过来。
他的脚步很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地板上。鎏汐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但下一秒又暗下去——流川枫的脸色很难看,眼神冷得像冰。
“让开。”流川枫对神宗一郎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警告。
神宗一郎转过身,看见流川枫,不但没让,反而笑了:“流川同学,这是我和鎏汐之间的事,好像跟你无关。”
流川枫没理他,直接伸手把鎏汐拉到自己身后。动作太快,鎏汐踉跄了一下,撞上他的背。流川枫没回头,只是握紧了她的手,把她护在身后。
“她已经说了不喜欢你,”流川枫盯着神宗一郎,眼神锐利,“离她远点。”
神宗一郎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流川枫,又看看被护在身后的鎏汐,眼神沉下来:“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你凭什么干涉?我比你更懂怎么照顾她,更懂她需要什么。”
“她需要的是我。”流川枫一字一句地说。
空气瞬间凝固。
走廊很安静,远处的教室里传来学生的说笑声,但这一角只有三个人沉重的呼吸声。鎏汐站在流川枫身后,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能看见他握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凸起。
她突然很害怕——不是害怕神宗一郎,是害怕流川枫会动手。他现在的样子,像是随时会挥出拳头。
“流川枫,”鎏汐小声叫他,拉了拉他的衣角,“我们走。”
流川枫没动。
“流川枫,”鎏汐又拉了一下,声音里带了点恳求,“走啦。”
流川枫终于低下头看了她一眼。鎏汐看见他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愤怒、不安、占有欲,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痛苦。她握紧他的手,用力捏了捏。
流川枫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神宗一郎:“最后一次警告。”
说完,他拉着鎏汐转身就走。步子很大,很快,鎏汐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回头看了一眼,神宗一郎还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清。
他们一直走到楼梯口,流川枫才停下。他松开鎏汐的手,转身面对墙壁,一拳砸在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鎏汐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手腕:“你干什么!”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低着头,胸口剧烈起伏。鎏汐看见他的手背红了,指关节处甚至擦破了皮,渗出血珠。
“疼不疼?”鎏汐想查看他的伤口,但流川枫把手抽了回去。
“为什么?”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流川枫转过身,盯着她,“他缠着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鎏汐愣住了:“我……”
“我已经看见了两次,”流川枫打断她,“第一次是巧克力,今天是堵你。还有多少次是我没看见的?”
“没有了,”鎏汐连忙说,“就这两次。”
“真的?”
“真的。”鎏汐用力点头,“我都拒绝了,也让他别再来了。但他不听……”
流川枫盯着她看了很久,眼神里的怒火渐渐平息,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疲惫。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下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刚才吓到你了。”流川枫说,“还有……砸墙。”
鎏汐看着他,突然想笑,但又有点想哭。她拉起他的手,小心地查看伤口:“先处理一下,不然会感染的。”
“不用。”
“用的。”鎏汐坚持,从书包里拿出随身带的急救包——自从流川枫开始打正式比赛,她习惯带这个。
她蹲下身,用消毒湿巾擦干净他手背的血迹,涂上碘伏,贴上创可贴。动作很轻,很仔细。流川枫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头。
“鎏汐。”他叫她。
“嗯?”
“以后,”流川枫说,“不管什么事,都要告诉我。”
“好。”
“不准自己扛。”
“好。”
“不准……”流川枫顿了顿,“不准让我从别人嘴里听到。”
鎏汐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她这才明白他在害怕什么——他怕她瞒着他,怕她独自面对,怕她有一天不需要他了。
“我答应你。”鎏汐认真地说,“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
流川枫点了点头,表情终于放松了些。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回家吧。”
“嗯。”
他们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流川枫一直握着鎏汐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她跑掉。
走到鎏汐家楼下时,流川枫突然说:“明天开始,我送你到教室。”
“不用那么麻烦……”
“要。”流川枫打断她,“我不想再看见他。”
鎏汐看着他固执的表情,知道争不过他,只好点头:“好。”
“早饭想吃什么?”流川枫问。
“嗯?”
“我买给你。”流川枫说,“明天早上,我在车站等你。”
鎏汐看着他,心里突然暖暖的。她知道这是流川枫表达歉意的方式——用行动,而不是语言。
“金枪鱼饭团,”她说,“还有草莓牛奶。”
“好。”流川枫点头,“上去吧。”
鎏汐转身,刚走两步,又回头:“流川枫。”
“嗯?”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她说,“手记得别碰水。”
流川枫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知道了。”
鎏汐这才放心地上楼。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流川枫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她的窗户。看见她,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离开。
周五傍晚,流川枫没有去训练。
这在湘北篮球部是个罕见的现象。下午四点,赤木刚宪盯着空出来的那个位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流川枫呢?”
“不知道,”三井寿耸耸肩,“刚才看他收拾东西走了。”
“走了?”赤木刚宪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今天要练联防,他走了怎么练?”
没人回答。樱木花道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臭狐狸肯定偷懒去了!”
流川枫没偷懒。他在鎏汐的教室门口等她。
放学铃声刚响,学生们鱼贯而出。鎏汐抱着几本书走出来,看见流川枫时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她问,“今天不是要练联防吗?”
“请假了。”流川枫说得很简单,接过她手里的书,“跟我来。”
“去哪?”
“篮球场。”
鎏汐有些困惑,但还是跟着他走了。他们穿过空荡荡的教学楼 ,走过操场,来到湘北的篮球场。这个时候的篮球场很安静,夕阳把整个场地染成金色,篮筐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
流川枫走到球场中央,停下脚步。他转身面对鎏汐,把她的书放在旁边的长椅上。
“怎么了?”鎏汐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安。流川枫的表情很严肃,像是要宣布什么重要的事。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冷硬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些。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
“鎏汐。”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
“嗯。”
“我……”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这几天一直在想。”
鎏汐屏住呼吸。
“想神宗一郎,想仙道彰,想你跟他们的事。”流川枫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想你不告诉我,想我生气,想你哄我。”
鎏汐的心跳开始加速。
“然后我想通了,”流川枫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我不是生气他们缠着你,是生气我自己。”
“什么?”
“生气我不够好,”流川枫的声音低下去,“生气我不懂怎么照顾你,生气我不会说好听的话,生气我只能用篮球吸引你的注意。”
鎏汐睁大眼睛,想说什么,但流川枫继续说了下去。
“但就算这样,”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鎏汐能看清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就算这样,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他的耳朵红了,脸颊也红了,但眼神很坚定,像他投关键球时的眼神一样。
“鎏汐,”流川枫深吸一口气,“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因为你漂亮或者聪明,就是喜欢你。喜欢你等我训练时的样子,喜欢你教我医学知识时的样子,喜欢你生气时瞪我的样子,喜欢你所有样子。”
鎏汐的呼吸停住了。
“做我女朋友,”流川枫说,声音里有她从未听过的紧张和笨拙,“让我保护你,照顾你,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
鎏汐看着流川枫泛红的耳尖,看着他认真到近乎固执的眼神,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像要跳出来一样。喉咙发紧,鼻子发酸,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用力点头,很用力,像要把脖子点断一样。
“好的。”她终于说出口,声音有点抖,但很清晰。
流川枫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了。他肩膀垮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然后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把鎏汐拉进怀里。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背,收得很紧。鎏汐的脸撞上他的胸膛,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很快,很重,和她的一样。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发间。
“鎏汐。”他在她头顶叫她的名字,声音通过胸腔传过来,震得她耳朵发麻。
“嗯。”
“再说一遍。”
“好的。”
流川枫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他把头埋得更深,脸颊蹭着她的头发。这个动作太亲密了,鎏汐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夕阳慢慢下沉,金色的光变成了橙红色。篮球场边的梧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学生的说笑声,模糊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流川枫终于松开一点手臂,低头看她。鎏汐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喜悦、安心、温柔,还有一点她从未见过的、亮晶晶的光。
“鎏汐。”他又叫她的名字。
“嗯?”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
流川枫的嘴唇温热,带着一点干燥的起皮。他一开始只是轻轻贴着,试探的,不确定的。但鎏汐踮起脚,回吻了他。这个动作像是一个信号,流川枫的呼吸瞬间乱了。
他的手臂收紧,把她完全禁锢在怀里。嘴唇从轻贴变成深吻,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欲,也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他的舌头探进来,鎏汐闭上眼睛,顺从地张开嘴。
这个吻很长,很缠绵。流川枫像是要把这段时间所有的焦虑、不安、占有欲都通过这个吻表达出来。他吻得很用力,但又很温柔,时不时停下来,轻轻咬她的下唇,再重新吻上去。
鎏汐的手环住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头发很软,和她想象中一样。她回应他的吻,生涩但认真,学着用舌尖触碰他的,感觉到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吻得更深了。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色。篮球场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洒在他们身上,把相拥的影子投在地上。
终于,流川枫松开了她。他的呼吸很重,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亮得吓人。
“呼吸。”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
鎏汐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憋着气。她大口喘气,脸颊烫得可以煎鸡蛋。
流川枫看着她红透的脸,嘴角微微扬起。他伸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嘴唇,动作很轻,带着怜惜。
“疼吗?”他问。
鎏汐摇头,又点头:“有一点。”
“对不起。”流川枫说,但语气里没什么歉意。
“不用道歉。”鎏汐小声说,把脸埋进他怀里。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是她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
流川枫抱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他们就这样站着,谁也没说话。篮球场很安静,远处的喧嚣像隔着一层玻璃。鎏汐能听见流川枫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和她的一样。
“流川枫。”她叫他。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鎏汐抬起头看他,“都是真的吗?”
“哪些?”
“说你不够好,”鎏汐说,“说你不懂照顾我。”
流川枫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真的。”
“那是错的。”鎏汐认真地说,“你很好,比任何人都好。你不需要懂怎么照顾我,因为你在我身边,就是最好的照顾。”
流川枫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他把脸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鎏汐。”
“嗯?”
“不准反悔。”
“不反悔。”
“不准喜欢别人。”
“不喜欢。”
“不准……”流川枫顿了顿,“不准再让我担心。”
鎏汐笑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背:“好,我答应你。”
天色完全暗了,星星开始出现。流川枫终于松开她,但还牵着她的手。
“回家?”他问。
“嗯。”
他们收拾好东西,牵着手走出篮球场。
走到校门口时,鎏汐突然想起什么:“你明天训练吗?”
“嗯。”
“那后天呢?”
“也训练。”流川枫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鎏汐摇头,“就是想问。”
其实她是想确认,确认这一切不是梦,确认明天还能见到他,后天也能,大后天也能。
流川枫好像明白了。他握紧她的手:“我每天都会在。”
“在哪?”
“你在哪,我就在哪。”
鎏汐的鼻子又酸了。她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
他们走到鎏汐家楼下。流川枫松开手,把书包递给她。
“上去吧。”他说。
“你呢?”
“我回家。”
“明天见。”
“明天见。”
鎏汐转身上楼,走到一半又回头:“流川枫。”
他已经走到路灯下了,听见声音回过头。
“晚安。”鎏汐说。
流川枫的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晚安。”
鎏汐跑上楼,冲到窗前,拉开窗帘往下看。流川枫还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她的窗户。看见她,他抬起手,挥了挥。
鎏汐也挥手。
流川枫这才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夜色里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鎏汐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身,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作者有话说:呃,在阿舍的认知里,黄濑凉太虽然爱耍宝却不傻不笨不脑残,甚至于在他那张过于灿烂阳光的表象下隐藏着更加清明的心眼。双子座哪里会是强化系一般的单细胞,至少阿舍是不信的。
第44章
星期一的早晨,鎏汐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起床。
她站在镜子前,仔细检查自己的校服领子有没有翻好,马尾辫有没有歪,还难得地涂了点润唇膏。做完这些,她看着镜子里脸颊微红的自己,忍不住笑了——真像个傻瓜。
但她不介意当这个傻瓜。
走到车站时,流川枫已经在那里了。他靠在站牌柱子上,低头看着手机,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看见鎏汐,他收起手机,站直了身体。
“早。”鎏汐说,声音不自觉地轻快。
“早。”流川枫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纸袋,“给你的。”
鎏汐接过,里面是一个金枪鱼饭团,还有一瓶草莓牛奶。饭团还是温的,显然是刚买的。
“你吃过了吗?”她问。
“嗯。”流川枫点头,把她的书包接过来,“走吧。”
他们一起上了电车。早高峰的车厢很挤,流川枫把鎏汐护在角落里,一只手拉着吊环,一只手撑着墙壁,给她圈出一个小小的空间。鎏汐站在他面前,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能看见他校服领口露出的锁骨。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饭团。金枪鱼的味道很新鲜,沙拉酱的比例刚刚好。
“好吃。”她说。
流川枫“嗯”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
到学校后,流川枫把鎏汐送到教室门口。这很不寻常——以前他们只在校门口分开。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同学到了,看见他们一起出现,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中午见。”流川枫说。
“中午见。”鎏汐点头。
流川枫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
“嗯?”
“训练会晚一点,”他说,“你别等,先回家。”
“没事,我可以等。”
“不行,”流川枫很坚持,“天冷,你会感冒。”
鎏汐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流川枫严肃的表情,只好点头:“好吧。”
“乖。”流川枫说完,转身走了。
鎏汐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
乖?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哇——”旁边传来同学的起哄声,“鎏汐同学,你跟流川同学……”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鎏汐赶紧走进教室,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中午,流川枫在鎏汐的教室门口等她。他手里拿着两个便当盒,一个粉色的,一个蓝色的。
“你做的?”鎏汐接过粉色的那个,有些惊讶。
“嗯。”流川枫不太自然地移开视线,“第一次做,不好吃别勉强。”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鎏汐打开便当盒,里面是米饭、煎蛋、西兰花和烤鸡胸肉,摆得很整齐,虽然形状不太标准,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她夹起一块鸡胸肉放进嘴里,味道有点淡,还有点焦,但她吃得很开心。
“怎么样?”流川枫问,眼睛盯着她的表情。
“很好吃。”鎏汐认真地说,“真的。”
流川枫松了口气,这才打开自己的便当盒。鎏汐注意到,他把自己便当里的草莓放到了她这边——她喜欢吃草莓,但总是舍不得买。
“这个给你。”鎏汐想把草莓还给他。
“你吃。”流川枫按住她的手,“我本来就不喜欢甜的。”
骗人。鎏汐记得他明明爱吃甜食。
但她没拆穿,只是默默把草莓吃掉。很甜,甜到心里。
吃完午饭,流川枫收起便当盒:“晚上想吃什么?”
“嗯?”
“我做。”流川枫说,“你昨天不是说想吃咖喱吗?”
“你会做咖喱?”
“学。”流川枫说得理所当然,“很简单。”
鎏汐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个在球场上冷酷得像冰山一样的男孩,现在正认真地问她想吃什么,还要为她学做饭。
“我想吃你做的,”她说,“什么都行。”
流川枫点点头,站起来:“我去训练了。”
“等一下。”鎏汐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这个给你。”
“什么?”
“能量补充剂,”鎏汐说,“我查了资料,这个配方对运动员恢复体力很有帮助。训练累了可以喝一点。”
流川枫接过瓶子,看了看上面的标签——手写的,字迹工整,还画了个小小的篮球图案。
“谢谢。”他把瓶子放进书包。
“还有,”鎏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塞进他手里,“这个也给你。”
流川枫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注意安全。
他的嘴角又扬起来了。很小很小的弧度,但鎏汐看见了。
“我走了。”他说。
“嗯。”
流川枫转身离开,走到楼梯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鎏汐还站在原地,朝他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然后下楼。
周末,他们去了书店。
这是鎏汐最喜欢的地方之一。流川枫以前很少来,但现在他会陪她来,而且不只是坐在旁边等,是真的会看书。
医学书区在二楼最里面。鎏汐熟门熟路地走过去,流川枫跟在她身后。她拿起一本病理学基础,翻开看了几页,又放回去,换了一本运动医学。
“这本好像更有用。”她自言自语。
流川枫从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篮球战术图解,翻开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个战术过时了。”
“你怎么知道?”
“上个月刚出的新规则,”流川枫指着书上的示意图,“这里不允许了。”
鎏汐凑过去看,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跑位图,但她喜欢听流川枫讲解。他的声音很低,很稳,说到篮球时眼睛会发光。
“你很厉害。”她说。
流川枫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没有。”
“有。”鎏汐坚持,“你什么都知道。”
流川枫没接话,只是把书放回书架,又抽出一本新的。
他们在书店待了两个小时。鎏汐选了三本医学书,流川枫买了一本最新的篮球杂志。结账时,流川枫很自然地把两边的书都拿过去。
“我自己付。”鎏汐说。
“不用。”流川枫已经掏出了钱包。
“那我的书我自己付。”
“我的女朋友,我付。”流川枫说得理所当然,不容反驳。
鎏汐的脸又红了。她小声说:“那下次我请你吃饭。”
“好。”
走出书店,已经是下午了。阳光很好,风也不大。他们找了一家安静的咖啡店,坐在靠窗的位置。流川枫点了一杯黑咖啡,鎏汐要了热可可。
“黑咖啡不苦吗?”鎏汐问。
“习惯了。”流川枫说,“训练时需要提神。”
鎏汐点点头,翻开刚买的书。流川枫也翻开杂志,但看了一会儿就抬起头,看着鎏汐。
“怎么了?”鎏汐察觉到他的目光。
“没什么。”流川枫说,但没移开视线,“就是觉得,这样很好。”
鎏汐懂他的意思。安静地坐在一起,各自做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看看对方,相视一笑。不需要太多言语,就这样待着,就很好。
“嗯,”她轻声说,“我也觉得很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桌子上,落在书页上,落在他们的手上。鎏汐看着流川枫低头看杂志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眉眼,看着他偶尔翻页时修长的手指。
她突然想起昨天在心理学选修课上学到的内容。
“流川枫,”她叫他 ,“我教你一个方法。”
“什么?”
“缓解压力的方法,”鎏汐说,“很简单,你试试。”
流川枫放下杂志,认真地看着她。
“先深呼吸,”鎏汐示范,“慢慢地吸气,数到四,然后憋住,数到四,再慢慢吐气,数到四。”
流川枫跟着做了一遍。他的呼吸很稳,很沉。
“感觉怎么样?”鎏汐问。
“还好。”
“比赛前如果紧张,可以试试,”鎏汐说,“或者中场休息的时候。很有效。”
流川枫点点头:“记住了。”
“还有,”鎏汐继续说,“如果你觉得压力太大,可以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呼吸上,什么都不要想,就数呼吸。这样大脑会放松。”
流川枫又试了一次。这次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鎏汐看着他,突然很想伸手摸他的脸。
但她忍住了。
流川枫睁开眼睛,看向她:“你从哪里学的?”
“心理学课,”鎏汐说,“老师教了很多实用的方法。我觉得对你有用。”
“谢谢。”
“不用谢。”鎏汐笑了,“我希望你好。”
流川枫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紧紧包裹着她的。
“你也是,”他说,“我也希望你好。”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咖啡店里很温暖,热可可的香气飘散在空气里。鎏汐看着流川枫,流川枫也看着她,谁也没说话。
但这一刻,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动。
她知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爱情——不是轰轰烈烈,不是惊天动地,就是这样安静的陪伴,互相支持,一起成长。
她在桌子底下,轻轻回握了流川枫的手。
他也握紧了。
地区预选赛第一场,湘北对津久武,在十二月一个阴冷的周六早晨。
鎏汐五点钟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雨,气温只有三度。这种天气打球,很容易受伤。
她爬起来,重新检查了一遍急救包——碘伏、棉签、绷带、冰袋、止痛喷雾、弹性胶布,一样没少。她又往包里塞了两条干毛巾和两瓶运动饮料。
妈妈在厨房做早餐,看见她出来,有些惊讶:“这么早?”
“嗯,”鎏汐说,“今天比赛。”
“流川君的比赛?”
“对。”
妈妈把煎好的鸡蛋装进便当盒:“他最近训练很辛苦吧?看你每天都准备便当。”
“还好。”鎏汐接过便当盒,“他就是……有点压力大。”
“死亡之组呢,”妈妈叹了口气,“报纸上都写了,湘北今年运气不好。”
鎏汐没接话。她把便当盒装进保温袋,又检查了一遍书包。雨伞、暖宝宝、备用袜子,全齐了。
“我出门了。”
“路上小心。”
雨下得不大,但很密。鎏汐撑着伞走到体育馆时,门口已经排起了队。湘北的学生们穿着校服,举着自制的手幅和加油棒,脸上满是兴奋和紧张。
她绕过人群,从工作人员通道进去。观众席还没完全开放,她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从这里能清楚看到湘北的替补席。
球员们正在热身。流川枫在做拉伸,动作很慢,很认真。他的表情和平常一样冷,但鎏汐看见他额角渗出的细汗——不是热出来的,是紧张。
热身结束后,球员们回到替补席。流川枫接过三井寿递来的毛巾,擦了把脸,目光扫过观众席。看见鎏汐时,他停顿了一下,很轻地点了点头。
鎏汐也点头,举起手里的保温袋,示意有便当。
流川枫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比赛开始了。
津久武的球员果然像传言中一样凶悍。他们的防守不是技术性的,是身体性的——推、撞、拉、拽,小动作不断。裁判的哨声在前五分钟就响了三次,全是津久武犯规。
流川枫是重点照顾对象。只要他拿到球,至少有两名津久武球员围上来,手脚并用。第一节第八分钟,流川枫突破时被对方中锋从侧面撞倒,整个人摔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鎏汐猛地站起来。
流川枫撑着地板坐起来,摇了摇头,示意没事。但鎏汐看见他的左臂——肘关节处擦破了一大片皮,渗着血。
裁判给了犯规,流川枫走上罚球线。他活动了一下手臂,接过球,两罚全中。血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流,滴在地板上,但他像没感觉一样。
湘北的队医想上场处理伤口,流川枫摆手拒绝了。他撕了块胶布随便贴了一下,就重新投入比赛。
鎏汐的手心全是汗。她攥紧了急救包,指甲掐进掌心。
上半场结束,湘北领先七分。流川枫得了十八分,但代价是手臂上多了三道抓痕,膝盖也青了一块。
中场休息,球员们回到替补席。鎏汐想下去,但被工作人员拦住了。她只能站在栏杆边,看着流川枫坐在长椅上,队医在给他处理伤口。
消毒时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记分牌,眼神很沉。
“流川!”赤木刚宪的声音传过来,“下半场小心点,他们动作只会更脏。”
“知道。”流川枫说。
第三节开始,津久武的犯规动作果然升级了。裁判像是刻意放宽了尺度,几次明显的恶意犯规都没吹。流川枫在一次上篮时,被对方球员故意伸脚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这次摔得很重。
鎏汐听见身体撞击地板的声音,听见观众席的惊呼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看见流川枫躺在地上,蜷缩着身体,手捂着右膝。
裁判终于吹了犯规,但只是普通犯规。
鎏汐再也忍不住了。她翻过栏杆,跳下观众席,在工作人员的惊呼声中冲到场地边。
“让开!”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是医学部的!”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她趁机钻了进去,跪在流川枫身边。
“别动,”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让我看看。”
流川枫睁开眼睛,看见是她,眉头皱起来:“你怎么……”
“别说话。”鎏汐小心翼翼地掀开他的裤腿。右膝盖红肿了一大片,皮肤擦破,渗着血。她轻轻按压周围,流川枫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韧带可能拉伤了,”鎏汐的声音开始发颤,“要去医院拍片。”
“不用。”流川枫撑着地板想坐起来,但被鎏汐按住了。
“别逞强,”鎏汐看着他,眼睛红了,“算我求你,别打了,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流川枫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但握得很紧。
“我没事,”他说,声音很低,但很坚定,“比赛还没结束。”
“可是……”
“真的没事。”流川枫慢慢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膝盖,虽然疼得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着鎏汐,伸手擦掉她眼角还没掉下来的眼泪。
“别哭,”他说,“我会赢。”
鎏汐咬着嘴唇,把眼泪憋回去。她知道拦不住他,从来都拦不住。
“那你答应我,”她说,“小心点。”
“嗯。”
流川枫转身走回球场。他的脚步有点瘸,但背挺得很直。赤木刚宪想说什么,被他摆手制止了。
比赛继续。
津久武的球员看见流川枫回来,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大概以为这次能让他下场。但他们低估了流川枫的固执。
接下来的十分钟,流川枫打出了可能是他篮球生涯中最凶狠的一节比赛。
他不再躲避身体对抗,反而主动迎上去。津久武球员推他,他就更用力地撞回去;他们拉他,他就强行突破;他们想绊他,他就跳得更高。
每一次得分 ,他都会看一眼记分牌,然后看一眼观众席的鎏汐。
我答应你的,我会做到。
第四节还剩三分钟时,湘北领先十五分。大局已定。安西教练终于把流川枫换下场。
他走下场时,右腿明显使不上力。鎏汐立刻冲过去扶住他,让他坐在长椅上。
“让我看看。”她蹲下身,小心地卷起他的裤腿。
膝盖肿得更厉害了,皮肤青紫一片,擦伤的地方还在渗血。鎏汐用碘伏消毒,动作很轻,但流川枫还是吸了口冷气。
“疼就说。”鎏汐说。
“不疼。”
“骗人。”
流川枫没接话,只是看着她。鎏汐低着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阴影,鼻尖有点红。她处理伤口的样子很专注,很专业,像真正的医生。
“鎏汐。”他叫她。
“嗯?”
“谢谢。”
鎏汐抬起头,眼睛又红了:“谢什么,我应该拦着你的。”
“拦不住。”流川枫说,嘴角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你知道的。”
鎏汐又想哭又想笑。她低下头,继续包扎。绷带缠得很仔细,既固定了关节,又不会太紧影响血液循环。
“回去要冰敷,”她说,“二十四小时内不能热敷。明天如果还疼,一定要去医院。”
“知道了。”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湘北赢了,十二分的优势。队员们欢呼着冲上场,互相拥抱。流川枫想站起来,但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
“别动,”鎏汐按住他,“我去叫队医。”
“不用,”流川枫说,“你扶我。”
鎏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流川枫搭着她的肩膀,慢慢站起来。他的重量压在她身上,很重,但鎏汐撑住了。
他们就这样慢慢走出体育馆。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天空还是阴的。冷风吹过来,鎏汐打了个哆嗦。
“冷?”流川枫问。
“有点。”
流川枫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暖暖的。
“你自己穿,”鎏汐想还给他,“你受伤了,不能着凉。”
“穿着。”流川枫按住她的手,“我不冷。”
鎏汐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冷汗,知道他肯定在硬撑。但她没拆穿,只是把外套裹紧了些。
他们站在体育馆门口,等出租车。队友们陆续走出来,看见他们,都投来暧昧的眼神。
“流川,要不要我们送你?”三井寿问。
“不用。”流川枫说。
“那行,”三井寿笑了,“好好养伤,下一场还要靠你呢。”
出租车来了。鎏汐扶流川枫上车,自己也坐进去。
“去医院?”司机问。
“不,”流川枫说,“去她家。”
鎏汐愣了一下:“我家?”
“嗯。”流川枫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你做咖喱,我想吃。”
鎏汐看着他疲惫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他不是真的想吃咖喱,他只是想跟她待在一起。
“好,”她轻声说,“回家。”
出租车启动,驶入湿漉漉的街道。鎏汐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又看看身边的流川枫。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
第45章
篮球馆顶灯的光,白得刺眼。
记分牌上的数字跳动得像是某种残酷的倒计时——第二节还剩三分钟,陵南领先湘北十二分。汗水滴在地板上,瞬间就被鞋底抹开。
流川枫抬手抹了把下巴上的汗,指尖还在发颤。不是累的。
是气的。
刚才那个球,仙道彰从他手里断走,转身快攻,上篮得分。整个过程流畅得像是彩排过。球进网后,仙道没有立刻回防,而是原地转了个圈,视线越过半个球场,精准地找到观众席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
鎏汐就坐在那儿。
仙道抬起右手,在胸口前比了个笨拙又夸张的心形。鎏汐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别开脸。可仙道笑得更开了,他甚至朝那边挥了挥手。
裁判吹哨催促,仙道才慢悠悠地跑回自己的半场。经过流川枫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今天系了条蓝色发带。”仙道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挺衬她的。”
流川枫的拳头瞬间攥紧。
“下一球,”仙道接着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我准备从你左边过。提前告诉你一声,免得你太难看。”
哨声响,比赛继续。
流川枫没听清赤木在喊什么战术。他眼里只有仙道运球的身影,耳朵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蓝色发带”。篮球击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直接砸在神经上。
仙道动了。假动作晃向右,身体却猛地向左突进——和他刚才说的一模一样。
流川枫条件反射地扑过去。
太急了。仙道早预判到他的动作,一个急停,后撤步,起跳。篮球划出一道高弧线,空心入网。
“骗你的。”仙道落地时笑着说,“其实我本来就想投三分。”
看台上爆发出陵南学生的欢呼。湘北这边死寂一片。三井寿用力拍了下大腿,骂了句脏话。宫城良田朝裁判抱怨防守犯规,裁判摇头,示意比赛继续。
流川枫感觉太阳穴在跳。他看见鎏汐站了起来,双手紧握着栏杆,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在担心。担心他。
这种认知没有让他冷静,反而像往火堆里泼了盆油。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成了灾难。
流川枫持球,眼里只剩下篮筐——和挡在前面的仙道。他三次强行突破,两次被断,一次勉强出手,球砸在篮筐边缘弹飞。陵南抓住机会打反击,分差拉大到十六分。
“流川!”赤木的声音像炸雷,“传球!”
流川枫听见了,但身体不听使唤。仙道又一次挡在他面前,这次连假动作都懒得做,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眼神里有种近乎怜悯的嘲弄。
“你知道吗,”仙道边防守边开口,“上周六我在书店看见她了。医学专柜,抱着一大摞书,踮着脚想够最上面那本。我帮她拿下来了。”
流川枫的运球节奏乱了一拍。
“她说了声谢谢,然后继续翻书,根本就没认出我。”仙道笑了笑,“我跟她说,你看的这本《运动损伤基础》有新版了,要不要我帮你找?她这才抬头看了我一眼。”
篮球在流川枫手里停住了。
“她说不用。”仙道继续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她说她男朋友会帮她买。”
裁判的哨声尖锐地响起。二十四秒违例。
湘北替补席一片哀叹。安西教练站起身,双手做了个“冷静”的手势。流川枫没看见。他看见的是仙道转身跑开时,朝观众席又看了一眼。
鎏汐这次没躲。她迎着仙道的目光,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明确。
可流川枫已经看不见这些细节了。他眼里只有仙道那个眼神——那种胜券在握的、游刃有余的眼神。好像鎏汐是他的某个战利品,只是暂时放在别人那里保管。
中场休息的哨声终于响了。
流川枫几乎是冲下场的,一把扯过毛巾盖在头上。汗水浸透的布料闷得他喘不过气,但他不想拿开。不想看见鎏汐,不想看见队友,更不想看见仙道。
“流川枫。”
赤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流川枫没动。
毛巾被猛地扯开。赤木刚宪的脸近在咫尺,额
头上青筋暴起:“你刚才在打什么?一个人跟仙道玩一对一?这是五对五的比赛!你看看记分牌!”
流川枫别开脸。
“我知道你跟仙道有过节。”三井寿在旁边接话,语气难得严肃,“但你不能把个人情绪带进比赛。我们好不容易打进预选赛,你想因为一时冲动把整个球队的努力都毁了吗?”
“他没有。”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鎏汐不知什么时候穿过人群,蹲在流川枫面前。她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递过去:“先喝点水。”
流川枫没接。他看着她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些什么——不耐烦?失望?责备?
可都没有。只有平静,和一丝掩藏不住的担忧。
“鎏汐同学,你先……”赤木想说什么,被鎏汐打断了。
“队长,给我一分钟。”她说完,又转向流川枫,声音压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仙道是故意的。”
流川枫愣住。
“他每次看你的时候,余光都在瞄我。”鎏汐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他在用我激怒你。你越失控,他越容易赢。”
她伸出手,握住流川枫垂在身侧的手。他的手心里全是汗,冰凉。
“别上当。”鎏汐的手指收紧,“你是流川枫。湘北的王牌。你打球不是为了跟任何人较劲,是因为你喜欢篮球。”
她的手掌很小,却异常温热。那股暖意顺着手臂蔓延上来,一点点化开堵在胸口的冰碴。
“我相信你。”她说,“相信你能赢。”
流川枫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很用力,像抓住救生索的溺水者。
哨声响起,下半场开始。
重新上场时,流川枫的脚步稳了很多。他经过仙道身边,没看他,径直走向自己的位置。
陵南发球。仙道持球推进,在三分线外停下,抬手做了个投篮假动作。流川枫没跳,只是压低重心,封住他突破的路线。
仙道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他换手运球,加速往内线冲,流川枫紧紧贴住,手臂张开,完全不给投篮空间。仙道被迫停球,转身寻找传球机会——
球被切掉了。
宫城良田像影子一样窜出来,抄走篮球,全速发起快攻。流川枫第一时间跟上,两人在前场形成二打一。宫城击地传球,流川枫接球起跳,单手将球扣进篮筐。
落地时,他看了眼仙道。
仙道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接下来的比赛,节奏一点点被拉回湘北手中。流川枫不再执着于单打,他开始跑位、挡拆、传球。球给到赤木,篮下强打得分;传给三井,三分线外手起刀落;和宫城配合空切,接球上篮。
分差逐渐缩小。第三节结束时,只剩七分。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湘北落后三分。球权在陵南手里。仙道控球耗时间,在二十四秒即将走完时突然启动,变向加速,想从流川枫右侧突破。
流川枫预判到了。
他侧身卡住位置,在仙道起跳的瞬间同时起跳,手指碰到篮球的下缘——
球改变了轨迹,砸在篮板上。
赤木抢下篮板,大吼一声传给宫城。宫城疯了一样往前冲,陵南全员回防。时间只剩十五秒。
“流川!”宫城在三分线外被包夹,勉强将球传出。
流川枫在弧顶接球。仙道已经扑到他面前,张开手臂,封死了所有投篮角度。
观众席鸦雀无声。鎏汐站了起来,手指抠进掌心。
流川枫看了眼计时器:五秒。
他做了个投篮假动作。仙道没上当。
四秒。
流川枫运球向右移动一步,仙道紧跟。
三秒。
他突然急停,后撤,起跳。仙道也跳了起来,指尖几乎要碰到球——
篮球在空中旋转,划出漫长的弧线。
鎏汐闭上了眼睛。
网声清脆。
球进了。三分。平局。加时。
整个篮球馆炸开了。湘北的替补球员冲进场内,抱住流川枫又跳又叫。流川枫被他们推搡着,视线却穿过人群,看向观众席。
鎏汐站在那里,双手捂着嘴,眼眶通红。
她对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却像有千斤重,沉甸甸地落进流川枫心里。他突然就明白了——仙道说什么做什么根本不重要。鎏汐选择的是他。站在这里等他的是她。相信他能赢的,也是她。
加时赛的五分钟,流川枫打得异常冷静。最终湘北以两分险胜。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流川枫没有立刻庆祝。他走到场边,在鎏汐面前停下。
鎏汐伸手想碰他手臂上的擦伤,又缩了回去:“疼吗?”
流川枫摇头。他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
心跳得很快,隔着汗湿的球衣,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掌心。
“刚才,”他开口,声音因为疲惫有些沙哑,“你闭眼睛了。”
鎏汐愣了下,随即笑起来:“我不敢看。”
“下次不用闭。”流川枫说,“我会进。”
他说得那么笃定,像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鎏汐笑着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仙道从旁边经过,停下脚步。他看看流川枫,又看看鎏汐,最后扯了扯嘴角:“打得不错。”
流川枫没理他。鎏汐礼貌性地点点头。
仙道耸耸肩,转身走开。走到球员通道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鎏汐正踮着脚,用毛巾擦流川枫脸上的汗。流川枫微微弯着腰配合她,眼神软得不像话。
仙道笑了笑,这次是真的笑了。他摇摇头,走进了通道深处的阴影里。
有些比赛,从开始就知道会输。但还是要打。
因为篮球,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游戏。
而爱情,也是。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时,鎏汐正蹲在流川枫面前,用镊子夹着沾了碘伏的棉球,小心翼翼地处理他膝盖上的伤口。
血混着灰,在皮肤上凝成暗红色的痂。碘伏一碰上去,流川枫的腿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疼吗?”鎏汐没抬头,声音压得很轻。
流川枫摇头,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很长,此刻因为专注而微微颤抖,像被雨打湿的蝶翼。
更衣室里很安静。队友们早都走了,三井和宫城走的时候还特意冲流川枫挤了挤眼睛,被赤木一手一个拎了出去。赤木关门时回头看了鎏汐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轻轻带上了门。
“刚才,”流川枫突然开口,“你冲过来的时候,我很害怕。”
镊子顿了顿。鎏汐抬起头:“害怕什么?”
“怕你受伤。”他说得干巴巴的,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个球差点砸到你。”
鎏汐愣了下,随即笑了:“我躲开了呀。”
“嗯。”流川枫看着她的眼睛,“但还是害怕。”
碘伏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鎏汐换了个棉球,开始处理他手臂上的擦伤。那道口子比膝盖的还深些,皮肉外翻,看着就疼。可流川枫一声没吭,只是在她凑近时,能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线条。
“仙道说的那些话,”流川枫又开口,这次声音更低,“你不用在意。”
“我没在意。”鎏汐说得很自然,“他在故意激你,我知道。”
“那你……”
“我只是不喜欢他看你的眼神。”鎏汐打断他,手里的动作没停,“好像你是个需要被打败的敌人。可篮球不是这样的,对吧?”
流川枫沉默了。半晌,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鎏汐抬眼看他。
“你很聪明。”他说。
“废话。”鎏汐弯起眼睛,把最后一个创可贴贴好,“我可是年级第一。”
处理好伤口,鎏汐开始收拾医药箱。流川枫坐在长椅上没动,看着她把用过的棉球丢进垃圾桶,把碘伏瓶盖拧紧,把镊子和剪刀放回原位。动作利落,有条不紊。
“走吧。”鎏汐提起医药箱,“去我那儿。你这样骑不了车。”
流川枫没反驳。他站起来时晃了一下,鎏汐立刻扶住他。
“还能走吗?”她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担心。
“能。”流川枫借
着她的力站稳,“就是有点累。”
是真的累。加时赛那五分钟,每一秒都像在榨干身体里最后一点能量。肾上腺素退下去后,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把他吞没。
鎏汐一只手提着医药箱,另一只手紧紧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慢慢走出篮球馆,穿过空无一人的校园。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紧紧挨在一起。
鎏汐住的一户建离学校不远,走路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流川枫几乎没说话,只是跟着她的脚步,一步一步往前走。鎏汐也没说话,只是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走得稳。
到了家门口,鎏汐掏钥匙开门。木质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进来吧。”她侧身让开路,“拖鞋在门口,蓝色那双是你的。”
流川枫低头,看见玄关地板上摆着两双拖鞋。一双粉色的,一双蓝色的。蓝色那双很新,鞋底连灰都没有。
他换鞋进屋。房子不大,但很整洁。客厅里摆着沙发和矮几,靠墙的书架上塞满了书,医学的、心理学的、高中的课本和参考书,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叶片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你先坐。”鎏汐把医药箱放在矮几上,“我去放热水。伤口不能沾水,你简单擦一下就好。”
流川枫在沙发上坐下。沙发很软,陷下去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响。他靠进靠背,闭上眼,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浴室传来水声。哗啦哗啦的,很催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鎏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醒醒,别在这儿睡。”
流川枫睁开眼。鎏汐蹲在他面前,手里端着个水盆,盆沿冒着热气。
“把上衣脱了。”她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流川枫顿了下,还是照做了。球衣脱下来时扯到了伤口,他皱了皱眉。
鎏汐拧干毛巾,递给他:“自己擦吧,背后我帮你。”
毛巾很热,敷在皮肤上时舒服得让人想叹气。流川枫慢慢地擦着胸口和手臂,鎏汐绕到他背后,开始处理他背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撞出的淤青。
“这里,”她的手指轻轻按在某个位置,“疼吗?”
“不疼。”
“骗人。”鎏汐的声音里带着笑,“肌肉都僵成这样了,还说不疼。”
她说着,手指开始用力,按在淤青的边缘慢慢打圈。起初是尖锐的痛,但很快就变成一种酸胀的放松感。流川枫的肩膀不自觉地沉了下去。
“这是我从一本运动康复书上学的手法。”鎏汐一边按一边说,“能促进血液循环,帮助恢复。你以后打完球可以自己试试,不过背后可能够不着。”
“那你帮我。”流川枫说。
鎏汐的手停了一下。半晌,她轻轻“嗯”了一声。
擦完身,鎏汐又端来一杯水和两片药:“消炎药。吃了。”
流川枫接过,就着水吞下去。药的苦味在舌尖化开,他皱了皱眉。
“给。”鎏汐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草莓味的,“压压苦。”
流川枫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很快盖过了苦,丝丝缕缕地渗开。
“你去洗吧。”他说,“我没事了。”
鎏汐看了他几秒,确认他是认真的,才点点头:“那你等我一下。冰箱里有吃的,饿了就自己拿。”
她进了浴室。水声再次响起。
流川枫没去开冰箱。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白色的墙面,角落里有一点水渍,形状像朵云。他看着那朵云,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感觉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慢慢松弛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水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浴室门打开,鎏汐走了出来。
她换了睡衣,浅蓝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白色星星。头发还湿着,用毛巾包在头顶,露出纤细的脖颈。看到流川枫还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怎么没去躺会儿?”
“等你。”流川枫说。
鎏汐笑了。她在矮几对面坐下,开始用另一条毛巾擦头发。动作随意,发梢的水珠偶尔甩出来,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今天的比赛,”鎏汐突然说,“最后那个三分,我其实没看清。”
流川枫看向她。
“你起跳的时候,我闭上了眼睛。”鎏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巾,“我不敢看。怕球不进,更怕你失望。”
“我说过,”流川枫开口,“下次不用闭。”
“我知道。”鎏汐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可还是会怕。怕你受伤,怕你输,怕你难过。”
流川枫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视线和她齐平。
“我不会输。”他说,“不会让你失望。”
鎏汐看着他,眼圈突然就红了。
“笨蛋。”她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谁要你保证这个。我要你平平安安的,健健康康的,就够了。”
流川枫握住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亲了下她的手背。
鎏汐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两颗,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我讨厌看你受伤。”她声音哽咽,“讨厌看你流血,讨厌看你强撑着说‘没事’。流川枫,我不是你的队医,我是你女朋友。我会有害怕的时候,会有想让你停下来的时候,你明白吗?”
流川枫没说话。他只是站起身,把她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抱进怀里。
很紧的拥抱,紧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鎏汐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很快浸湿了刚换的T恤。流川枫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
“对不起。”他说。
鎏汐摇头,声音闷闷的:“不用道歉。我知道篮球对你很重要,我知道你想赢。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那就适应。”流川枫说,“我陪你。”
鎏汐笑了,带着鼻音:“哪有这样说话的。”
“那该怎么说?”
“你应该说,‘我保证下次不受伤’。”
“我做不到。”流川枫说得认真,“篮球就是会受伤。”
鎏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兔子:“那你说点能做的。”
流川枫想了想。
“受伤了会第一时间找你。”他说,“疼的时候会告诉你。累了会靠着你。赢了会抱着你。这样可以吗?”
鎏汐看了他很久,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她说,“足够了。”
窗外传来虫鸣,细细碎碎的,像夜的低语。客厅里的灯光温暖,照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在墙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流川枫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是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
这个吻很轻,像羽毛拂过。没有欲望,只有安抚和珍视。鎏汐闭上眼睛,手指抓紧他背后的衣料。
一吻结束,两人都没有立刻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
“我饿了。”流川枫突然说。
鎏汐扑哧笑出声:“等着,我去煮面。”
她转身往厨房走,流川枫跟在她身后。厨房很小,两个人站进去就有点挤。鎏汐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青菜,流川枫就靠在门框上看她。
水开了,面条下锅,咕嘟咕嘟冒着泡。鎏汐打了两个鸡蛋,蛋清在热汤里迅速凝固,变成漂亮的白色云朵。她又撕了几片青菜叶子扔进去,最后加了一勺自己做的肉酱。
香味很快弥漫开。
“拿碗。”鎏汐说。
流川枫从碗柜里拿出两个碗,递过去。鎏汐把面盛出来,金黄的煎蛋盖在面上,青菜翠绿,肉酱浓香。
两人端着碗回到客厅,在矮几两边坐下。鎏汐递给他一双筷子:“小心烫。”
流川枫夹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味道很家常,说不上多惊艳,但暖乎乎的,从胃里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好吃吗?”鎏汐问。
“嗯。”
“那就多吃点。”鎏汐把自己的煎蛋夹到他碗里,“你需要补充蛋白质。”
流川枫想夹回去,鎏汐挡住了:“我不饿,你吃。”
最后两个人都吃完了。流川枫去洗碗,鎏汐就站在旁边递洗洁精和抹布。水流哗啦啦地响,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洗完后,两人窝回沙发上。鎏汐找出条毯子,盖在两人身上。毯子很软,有阳光晒过的味道。
“明天你还训练吗?”鎏汐问。
“下午。”流川枫说,“上午休息。”
“那上午陪我去图书馆?我要查点药理学资料。”
“好。”
鎏汐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流川枫调整了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流川。”
“嗯?”
“今天赢了陵南,我很开心。”
“嗯。”
“但更开心的是你最后冷静下来了。”鎏汐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不是一个人在打球,你有队友,有我……”
话没说完,呼吸就
变得均匀绵长。
流川枫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睡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嘟着,像个孩子。
他伸手关掉台灯。黑暗温柔地笼罩下来——
作者有话说:对不住各位亲们,年末工作太忙,都不能如期更新了~对不起~现下全部补上!
话说,口水流出来了有木有~太有食欲了!!
第46章
周日的傍晚,鎏汐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半小时。
砧板上堆着切好的洋葱、胡萝卜和土豆,锅里炖着咖喱,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从厨房一路飘到客厅。流川枫本来在沙发上翻看新买的篮球杂志,闻到味道后放下书,走到厨房门口。
“需要帮忙吗?”他问。
鎏汐正踮着脚够吊柜里的盘子,闻言回头:“不用,马上就好。你把桌子擦一下。”
流川枫拿了抹布去擦矮几。矮几上原本堆着几本医学书和一堆笔记,他小心翼翼地挪开,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擦完又把书摞整齐,笔记按日期排好。
等他把这些做完,鎏汐正好端着两个盘子出来。咖喱饭摆得整整齐齐,米饭堆成小山,浇上深棕色的咖喱汁,旁边摆着炸得金黄的天妇罗虾,还点缀了几朵水煮西蓝花。
“尝尝。”鎏汐递给他勺子,“我第一次做咖喱,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流川枫挖了一勺送进嘴里。咖喱的味道很浓郁,辣度刚好,土豆炖得绵软,胡萝卜还有点脆脆的。虾炸得外酥里嫩。
“好吃。”他说。
鎏汐眼睛亮了:“真的?”
“嗯。”
两人面对面坐下,安静地吃饭。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像稀释的墨汁,从东边慢慢洇开。鎏汐开了盏台灯,暖黄的光洒在桌上,把咖喱照得油亮亮的。
吃完饭,流川枫主动收拾碗盘去洗。鎏汐也没拦着,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水流哗啦啦地响,他的背影在灯光下显得很放松,肩背的线条不再像比赛时那样紧绷。
洗好碗,鎏汐从壁橱里拿出条毯子:“去院子?”
流川枫点头。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靠墙种着几丛绣球花,这个季节还没开,叶子绿油油的。中间摆着两张藤椅和一个小圆桌,桌上放着鎏汐早上就准备好的水壶和两个杯子。
鎏汐把毯子铺在藤椅上,两人并肩坐下。毯子很大,盖住两个人绰绰有余。鎏汐把毯子角掖好,又递给流川枫一个靠垫。
“看,”她指指天空,“今天星星好多。”
流川枫抬头。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像谁随手洒了一把碎钻。远处有云,薄薄的,边缘被月光染成银白色。
“小时候,”流川枫突然开口,“我经常一个人练球到很晚。”
鎏汐侧头看他。流川枫很少主动说起自己的事。
“家附近的球场,”他继续说,声音很平静,“路灯不太亮,有时候球投出去,就看不见了。只能听声音。进了,是‘唰’一声。没进,是‘砰’一声。”
鎏汐想象那个画面。一个瘦小的男孩,在昏暗的球场上,一遍又一遍地投篮。听声音判断进没进。
“后来路灯修好了。”流川枫说,“但我还是习惯听声音。”
“为什么?”
“因为眼睛会骗人。”他说,“有时候你以为球进了,其实只是砸在后框上。有时候你以为没进,其实弹了一下又滚进去了。但声音不会骗人。”
鎏汐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你喜欢篮球,”她轻声说,“因为它诚实。”
流川枫点点头:“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没有借口,没有模棱两可。”
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鎏汐往毯子里缩了缩,流川枫把毯子往她那边拽了拽。
“你呢?”他问,“为什么想当医生?”
鎏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她想了想,从毯子里伸出手,指向天空。
“你看那颗,”她指着一颗特别亮的星星,“天狼星。是夜空中最亮的恒星。但其实它离我们很远,有八点六光年。我们现在看到的光,是它八点六年前发出来的。”
流川枫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我喜欢星星,”鎏汐说,“因为它们让我觉得,人类很渺小,但又很了不起。我们这么渺小,却能算出星星离我们多远,能知道它们什么时候诞生,什么时候死亡。”
她停顿了一下,收回手。
“人体也是。”她说,“心脏每天跳动十万次,血液在血管里流过的距离能绕地球两圈。我们身体里有六十万亿个细胞,每个细胞都在努力工作,让我们能呼吸,能思考,能爱。”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
“所以我想当医生。”她说,“想了解这个世界上最精密的系统,想守护它。想让受伤的人好起来,想让生病的人少点痛苦。”
流川枫转过头看她。台灯的光透过玻璃门照出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很亮,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你会是个好医生。”他说。
鎏汐笑了:“这么肯定?”
“嗯。”
“为什么?”
“因为,”流川枫想了想,“你处理伤口的时候,手很稳。”
就这个理由?鎏汐想笑,但没笑出来。因为她知道,对流川枫来说,这可能是最高的评价了。
“那你呢?”她问,“除了篮球,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流川枫沉默了很久。久到鎏汐以为他不想回答。
“想去美国打球。”他终于说,声音里有种罕见的、近乎柔软的东西,“去NBA。”
鎏汐点点头,没有说“好厉害”或者“你一定行”。她只是问:“然后呢?”
“然后……”流川枫看着星空,“想站在最高的地方。”
“最高的地方?”
“嗯。”他说,“想看看,从那里往下看,世界是什么样子。”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鎏汐听懂了。他不是想出名,不是想赚钱。他只是想知道,当一个人把所有天赋、所有努力都倾注在一件事上,最后能走到哪里。
那种纯粹,像水晶一样透明,也像水晶一样易碎。
“我陪你。”鎏汐说。
流川枫看向她。
“你去美国,我考那边的医学院。”她说得很自然,像在说“明天早饭吃吐司”,“虽然可能不在一个城市,但总在一个国家。假期可以见面,平时可以打电话。”
“会很辛苦。”流川枫说。
“我知道。”鎏汐笑了,“但你不也在做辛苦的事吗?”
流川枫没说话。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完全被他的手掌包住。指尖有点凉,他轻轻摩挲着,想把她暖热。
“鎏汐。”
“嗯?”
“如果,”他停顿了一下,“如果我没成功,没去成美国,你会失望吗?”
鎏汐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流川枫,你想打篮球,是因为你喜欢,对吗?”
“对。”
“那就够了。”她说,“你去美国,我为你高兴。你留在日本,我陪你打日本联赛。你想做什么,我就支持你做什么。这不是交换,也不是投资。这是我愿意做的事。”
她说完,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就像你支持我当医生一样。”她退开一点,眼睛弯起来,“不问结果,只管去试。”
流川枫看着她,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融化。暖暖的 ,软软的,像春天的雪。
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吻她。这个吻比之前的都要温柔,慢慢摸索着,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鎏汐闭上眼睛,手指攀上他的肩膀。
毯子滑下去一半,夜风吹在皮肤上,凉凉的。但两人贴在一起的地方很暖,热得发烫。
吻结束时,两人都没立刻分开。额头抵着额头,呼吸交错。
“鎏汐。”流川枫低声说。
“嗯?”
“谢谢你。”
鎏汐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他说,“谢谢你说这些话。”
鎏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指尖划过眉骨,鼻梁,最后停在嘴唇上。
“流川枫。”她叫他的名字。
“嗯?”
“我会一直在这里。”她说,“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成不成功。只要你回头,就能看见我。”
流川枫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香味,是柠檬味的洗发水。
夜空里,星星一颗一颗亮着。远处的云飘过来,又飘走。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鎏汐轻轻动了一下。
“冷了吗?”流川枫问。
“有点。”
“进去吧。”
两人收拾毯子和靠垫,回到屋里。鎏汐去烧水泡茶,流川枫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
水开了,鎏汐端着两杯茶过来,递给他一杯。茶是茉莉花茶,热气袅袅上升,带着清甜的香气。
“下周就是期中考试了。”鎏汐说,“我可能会比较忙。”
“我知道。”流川枫说,“你复习,我不打扰你。”
“但比赛我还是会去看。”鎏汐补充,“重要的几场。”
“嗯。”
两人安静地喝茶。茶很烫,小口小口地喝,暖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流川。”鎏汐突然说。
“嗯?”
“今天的咖喱,其实有点咸。”
流川枫愣了下:“是吗?”
“嗯。但我看你吃得很香,就没说。”
“不咸。”流川枫说,“刚好。”
鎏汐笑起来:“你就是不挑食。”
“你做的,都好吃。”
这句直白的话让鎏汐脸有点热。她低头喝茶,假装没听见。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下来。
“该回去了。”流川枫看了眼墙上的钟。
“我送你到门口。”
两人走到玄关。流川枫换鞋,鎏汐站在旁边看着他。
“明天见。”流川枫说。
“明天见。”鎏汐说,“训练别太拼,伤口还没好。”
“知道。”
流川枫穿上鞋,拉开門。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他走出去,又回头。
鎏汐站在门口,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进去吧。”他说,“外面冷。”
“看你走了我再进去。”
流川枫看了她几秒,突然转身走回来,低头在她唇上快速亲了一下。
“好了。”他说,“进去。”
这次他真的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鎏汐站在门口,直到看不见他了,才关上门。唇上还留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暖暖的。
五月的第三个星期三,鎏汐在数学课上第三次走神时,粉笔头精准地砸在她额头上。
“鎏汐同学。”数学老师的声音凉飕飕的,“请重复我刚才讲的内容。”
鎏汐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地投过来,她感觉脸颊烧得发烫。
黑板上的公式像一堆扭动的蝌蚪。她盯着看了三秒,脑子里一片空白。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我没听清楚。”
教室后排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手术刀。
“坐下吧。”他说,“放学后来办公室找我。”
鎏汐机械地坐下,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点,但眼皮还是沉得抬不起来。昨晚她只睡了四个小时——看完湘北对武里的比赛录像,处理完流川枫训练后新添的擦伤,又复习药理学到凌晨两点。今天早上五点半就爬起来背英语单词,现在脑子里像塞满了湿棉花。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经过她身边时故意放慢脚步,低声议论。
“年级第一也会上课走神啊?”
“听说她男朋友是篮球队的,天天往体育馆跑……”
“怪不得。”
鎏汐没理会。她低头收拾书包,手指在颤抖。笔袋拉链卡住了,她用力一扯,拉链头崩飞出去,圆珠笔和橡皮散了一桌。
她盯着那堆东西看了几秒,突然很想哭。
“鎏汐。”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流川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教室后门,手里拎着她的草莓牛奶。
他看到她桌上的狼藉,又看看她的脸,眉头皱起来:“怎么了?”
“没事。”鎏汐飞快地把东西扫进书包,“你怎么来了?不是该训练吗?”
“训练改到下午了。”流川枫走进来,帮她捡起滚到地上的橡皮,“你脸色很差。”
“昨晚没睡好。”鎏汐接过牛奶,插上吸管。甜腻的味道让她胃里一阵翻涌,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喝了一大口。
流川枫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件白色衬衫,袖口沾了点墨水,领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头发也没像往常那样梳整齐,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
“下午的比赛,”他问,“你来吗?”
今天下午湘北对高畑,八强争夺战的关键一场。
鎏汐张了张嘴。她想说来,一定要来。但她下午第一节要去数学老师办公室,第二节要补昨天落下的化学课,晚上还要去图书馆查药理学资料——期中考试就在下周,她还有三个章节没复习完。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虚,“我尽量。”
流川枫没说话。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冰凉,鎏汐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你手好冷。”他说。
“教室空调开太大了。”鎏汐勉强笑了笑,“你快去吃饭吧,我待会儿还要去老师办公室。”
流川枫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点点头:“放学等我。”
他走了。鎏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肩膀一下子垮下来。
数学老师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更冷。
“鎏汐同学,你最近状态很不对。”数学老师翻着她的作业本,“上个月的小测你拿了满分,这个月连续三次作业都有低级错误。今天的课更离谱,我讲了三遍的公式你都没听进去。”
鎏汐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帆布鞋的鞋带开了,她没力气系。
“我知道你课外活动多。”老师叹了口气,“但高中第一年的基础很重要。你现在松懈,后面想追都追不上。”
“对不起。”鎏汐说。
“我要的不是道歉。”老师把作业本推到她面前,“下周的期中考试,数学如果掉出年级前十,我会联系你的家长谈谈。”
从办公室出来时,午休时间已经过半。鎏汐没去食堂,直接去了图书馆。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摊开药理学课本。
“乙酰胆碱受体分为M型和N型,M型又分为M1、M2、M3……”
字在眼前跳动。她眨了眨眼,试图集中注意力。
“M1受体主要分布于神经节和中枢神经系统,M2受体分布于心脏,M3受体分布于平滑肌和腺体……”
眼皮越来越沉。她用手撑住额头,指甲掐进太阳穴。疼痛让她清醒了十秒钟,然后倦意又像潮水般涌上来。
“鎏汐?”
有人轻轻拍她的肩膀。鎏汐猛地惊醒,课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对不起,吓到你了。”图书管理员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你在这里睡着了。已经打上课铃了。”
鎏汐慌乱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桌腿,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她捡起课本,看了眼手表——下午一点二十,化学课已经开始二十分钟了。
她抓起书包就往教室跑。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像有人在身后追她。
化学课的老师没为难她,只是指了指黑板示意她赶紧坐下。鎏汐喘着气翻开课本,发现今天讲的是她上周请假去看比赛时落下的内容。
黑板上写满了反应方程式,她一个都看不懂。
下课铃终于响了。鎏汐瘫在椅子上,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哀嚎。前排的女生转过头来:“鎏汐,借一下上节课的笔记好吗?我今天也没听太懂。”
鎏汐想说我自己都没记,但说不出口。她翻出笔记本递过去,女生接过来翻了翻,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你……”女生欲言又止,“你这几页都是空的啊。”
鎏汐拿回笔记本。确实,上周三到现在,化学笔记一片空白。只有几处无意识的涂鸦,画得歪歪扭扭,像心电图。
“对不起。”她听见自己又说了一次对不起,“我晚点补好了再给你。”
女生点点头,转身走了。鎏汐把脸埋进手臂里,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哭。她对自己说。哭了眼睛会肿,下午还要去看比赛。
可是真的好累。
下午的训练赛,鎏汐还是迟到了。
她赶到体育馆时,第一节已经打到一半。湘北领先八分,但气氛并不轻松。高畑的球员个子不高,但速度极快,防守像黏胶一样缠人。
流川枫刚完成一次抢断,正要快攻,对方两个球员立刻包夹上来。他强行起跳投篮,球进了,但落地时左脚踩在对方球员脚背上,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鎏汐的心脏骤停了一拍。
流川枫站稳后活动了下脚踝,表情没什么变化,继续回防。但鎏汐看见他跑动时的步伐有点不自然。
她下意识地往前排走,想看得更清楚些。书包带子勾到了椅背,她用力一扯,带子断了。书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书和笔记散了一地。
旁边几个学生看过来。鎏汐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收拾,手指被书页划了个口子,渗出血珠。她没管,胡乱把东西塞回书包,抱在怀里继续往前挤。
第二节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她终于挤到最前排。流川枫正走向替补席,额发被汗水浸透,贴在皮肤上。他接过宫城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把脸,然后抬眼看向观众席。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找到鎏汐时停住了。
鎏汐对他做了个口型:脚怎么样?
流川枫摇摇头,示意没事。但鎏汐看见他在长椅上坐下后,伸手揉了揉脚踝。
中场休息时,鎏汐想下去看看,被工作人员拦住了。她只能站在栏杆边,看着流川枫和安西教练说话。安西教练说了什么,流川枫点点头,然后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下半场流川枫没再上场。赤木和三井撑起了进攻,樱木在篮板球上表现出奇的好。最后湘北赢了十二分,但赢得并不轻松。
比赛结束,球员们陆续往更衣室走。鎏汐等在通道口,看见流川枫一瘸一拐地出来时,心一下子揪紧了。
“让我看看。”她蹲下身。
脚踝已经肿起来了,皮肤发红发热。鎏汐轻轻按了按,流川枫的肌肉瞬间绷紧。
“扭伤了。”她站起来,从书包里翻出常备的冰袋和弹性绷带,“先冰敷,晚上再热敷。这两天不能训练。”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她的手指在发抖,缠绷带时好几次没拿稳。最后打结时用力过猛,勒得太紧,流川枫倒抽了一口冷气。
“对不起。”鎏汐慌忙松开,“我重新弄。”
“不用。”流川枫握住她的手,“就这样。”
他的手很烫,掌心全是汗。鎏汐抬头看他,发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刚才被书页划伤的地方,血已经凝固了,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你受伤了。”他说。
“小伤。”鎏汐想抽回手,流川枫没放。
“你今天很不对劲。”他声音很低,“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鎏汐扯出个笑容,“就是有点累。”
流川枫看着她。她的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嘴唇干燥起皮,笑容勉强得像随时会碎掉。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
“嗯?”
“别勉强。”
就三个字。鎏汐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她用力眨眨眼,把那股酸涩压回去。
“我真的没事。”她说,“走吧,我送你回去。”
流川枫没再问。他扶着她的肩膀站起来,把一半体重靠在她身上。鎏汐撑着他慢慢往外走,感觉自己的腿也在发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走到岔路口时,流川枫停下脚步。
“我自己回去。”他说,“你早点休息。”
“可是你的脚——”
“能走。”流川枫打断她,“你脸色白得像纸,赶紧回家睡觉。”
鎏汐想反驳,但一阵头晕袭来,她晃了一下。流川枫及时扶住她,眉头皱得更紧。
“我送你。”这次是他说的。
“不用——”
“闭嘴。”
流川枫的语气很凶,但手上的动作很轻。他重新把手臂搭在她肩上,调整了姿势,让两个人能互相支撑。
一路沉默。走到鎏汐家门口时,天已经全黑了。
“进去吧。”流川枫说,“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鎏汐点点头,掏出钥匙。钥匙插了三次才插进锁孔,门打开时,她回头看他。
“你……小心脚。”
“嗯。”
“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饭。”
“不用。”流川枫说,“多睡会儿。”
鎏汐还想说什么,但流川枫已经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了。夜色很快吞没了他的背影。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书包从怀里滑落,书本再次散了一地。
她没去捡。
就这么坐着,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浅,像随时会断掉。
过了很久,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二十。
她该复习了。该做饭了。该整理笔记了。
但她一动也不想动。
鎏汐闭上眼睛。
就五分钟,她对自己说。就休息五分钟。
然后她就真的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瞌睡死了,明天——呃,是今天公司还要大检查,哭ING~好像休长假!!
第47章
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昨晚她居然就那么靠着门板睡了一夜。四肢僵硬得像生锈的齿轮,每动一下都嘎吱作响。
门铃又响了一声,更急促。
鎏汐扶着墙站起来,从猫眼往外看。流川枫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个塑料袋,右手撑在门框上,受伤的脚虚虚点着地。
她打开门。
“给你。”流川枫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是两个饭团,一盒牛奶,还有一根香蕉。“早饭。”
鎏汐愣愣地接过来。饭团还温热,隔着塑料袋烫着掌心。
“你的脚……”
“能走。”流川枫打断她,视线扫过她的脸,“你昨晚没睡?”
鎏汐这才想起自己连脸都没洗,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整理,被流川枫抓住了手腕。
“进去。”他说,“吃早饭。”
鎏汐侧
身让他进来。流川枫走路姿势还是有些别扭,但比昨天好多了。他在矮几前坐下,鎏汐去厨房倒水。
“你吃了没?”她问。
“吃了。”
鎏汐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拆开饭团。是鲑鱼味的,米饭里拌了芝麻,很香。她咬了一口,慢慢嚼着。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吃。等她吃完一个饭团,喝了半盒牛奶,他才开口。
“今天的比赛,”他说,“你别来了。”
鎏汐的手顿住。
“不是不想你来。”流川枫补充,声音很平,“是你需要复习。期中考试就在下周。”
“可是——”
“没有可是。”流川枫说得很坚决,“你的学业很重要。我不想你因为我耽误自己。”
鎏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发紧。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香蕉。香蕉皮上有些黑色的斑点,熟透了。
“我……我答应过要看你的比赛。”她声音很小。
“比赛还有很多场。”流川枫说,“但期中考试只有一次。”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你昨天那个样子,我没办法专心打球。”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有点伤人。但鎏汐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在担心她。比担心比赛更担心她。
“我知道了。”她最终说,“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说。”
“如果受伤了,第一时间告诉我。”鎏汐抬起头,看着他,“不许瞒着我。”
流川枫点点头:“嗯。”
“还有,训练要适量。脚没好全之前别乱来。”
“嗯。”
“还有——”
“鎏汐。”流川枫打断她,“我会照顾自己。你照顾好你自己就行。”
他说完,站起身:“我走了。今天训练提前结束,下午四点我来找你复习。”
鎏汐跟着站起来:“你的脚能训练吗?”
“做些基础练习。”流川枫说,“安西教练有安排。”
他走到玄关,换鞋时动作很慢。鎏汐想扶他,他摆摆手。
“对了。”出门前,流川枫回头,“中午记得吃饭。别啃面包。”
门关上了。鎏汐站在原地,听着他下台阶的脚步声,一轻一重,慢慢远去。
那天上午,鎏汐真的没去学校。她洗了个澡,换了衣服,把散落一地的书本收拾好,然后坐在书桌前,摊开药理学笔记。
“非甾体抗炎药的作用机制是通过抑制环氧化酶,减少前列腺素的合成……”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写得很慢,但很专注。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在桌面上切出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跳舞。
中午十二点,她准时给自己煮了碗面。加了鸡蛋和青菜,吃完后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
然后继续复习。
下午三点五十,门铃又响了。流川枫站在门口,额发微湿,身上有淡淡的汗味。
“结束这么早?”鎏汐有点意外。
“嗯。”流川枫换鞋进来,“今天练战术,脚没事。”
他在矮几对面坐下,从书包里拿出几本笔记:“这些是去年期中考试的真题和解析。三井给的。”
鎏汐接过来翻了翻。笔记很详细,重点都用红笔标出来了。
“谢谢。”她说。
“不用。”流川枫顿了顿,“他听说你在复习药理,还说有不懂的可以问他姐姐——他姐姐是医学院的。”
鎏汐愣了下,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帮我谢谢他。”她说。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两人各占矮几一边,安静地学习。流川枫在看篮球战术手册,偶尔在纸上画些示意图。鎏汐在做药理学习题,遇到卡壳的地方就咬着笔头皱眉。
“这里。”流川枫突然开口,手指点在她的笔记本上,“你写错了。”
鎏汐凑过去看。是β受体阻滞剂的副作用,她把“心动过缓”写成了“心动过速”。
“哦,对。”她赶紧改过来。
流川枫收回手,继续看自己的书。但他没再完全沉浸进去,而是时不时抬眼看看她,确认她还在专注学习。
五点,鎏汐站起来活动僵硬的肩膀。流川枫合上书:“饿了吗?”
“有点。”
“想吃什么?”
“随便。”
流川枫想了想:“我去买。”
“你的脚——”
“便利店很近。”流川枫已经站起来,“五分钟。”
他回来时拎着两个便当。一个是炸鸡排的,一个是烤鱼的。还有两盒蔬菜沙拉和两瓶茶。
两人面对面吃饭。炸鸡排有点干,但鎏汐吃得很香。她饿坏了。
“明天,”流川枫说,“我早上八点过来。”
“你不用训练?”
“上午休息。”流川枫说,“下午再去。”
鎏汐点点头,没问为什么休息——她知道,是因为她。
吃完饭,流川枫收拾垃圾,鎏汐去烧水泡茶。水开的时候,她看着壶口冒出的白色水汽,突然说:“流川。”
“嗯?”
“如果……如果这次考试我没考好怎么办?”
流川枫抬起头。鎏汐背对着他,肩膀绷得很紧。
“那就下次考好。”他说。
“可是——”
“没有可是。”流川枫打断她,“一次考试而已。”
他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年级第一和年级第一百没什么区别。鎏汐转过身,看着他。
“你会失望吗?”她问。
流川枫放下手里的垃圾袋,走到她面前。
“鎏汐。”他叫她的名字,“你考第几名,都不影响我喜欢你。”
鎏汐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拖鞋是粉色的,上面有小熊图案,已经穿得有点旧了。
“我……”她声音发颤,“我怕让你失望。”
流川枫伸手,抬起她的脸。他的手指很粗糙,有常年握球磨出的茧。
“你不会。”他说得很肯定,“你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委屈,不是难过,是如释重负。鎏汐抬手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多。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他的T恤被汗水浸湿又干了,有淡淡的皂角味和阳光的味道。鎏汐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一小片布料。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哭了大概三分钟,鎏汐停下来,吸了吸鼻子。
“对不起。”她说,“把你衣服弄湿了。”
“没事。”流川枫松开她,“去洗脸,然后继续复习。”
接下来的几天,成了某种固定的模式。
流川枫每天早上八点准时出现,带着早饭。两人一起学习到中午,鎏汐做饭,他洗碗。下午鎏汐复习,流川枫去训练——但训练时间缩短了,四点左右就回来,陪她继续学习到晚上。
他话依然不多,但会在她走神时敲敲桌子,在她皱眉时递过水杯,在她趴在桌上睡着时,轻轻把她抱到沙发上,盖好毯子。
期中考试前一天晚上,鎏汐把所有的笔记都过了一遍。合上最后一本书时,她长长舒了口气。
“可以了。”她说,“会的都会了,不会的也来不及了。”
流川枫正在帮她整理桌面,闻言抬起头:“紧张吗?”
“有一点。”鎏汐老实说,“但比上周好多了。”
上周她觉得自己随时会垮掉。现在虽然累,但心里很踏实。
“明天我送你去考场。”流川枫说。
“不用,我自己——”
“我送。”流川枫的语气不容反驳,“考完我来接你。”
鎏汐看着他,突然笑了:“你怎么像送小孩去幼儿园。”
流川枫没笑。他很认真地说:“我想送。”
于是第二天,流川枫真的送她去了学校。考场在隔壁教学楼,他在楼梯口停下。
“加油。”他说。
“嗯。”鎏汐点头,“你也是。”
“我?”
“下午的比赛。”鎏汐说,“对海南,加油。”
流川枫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嗯。”他说,“加油。”
考试很顺利。题目没有想象的难,鎏汐做完还有时间检查。交卷铃响时,她放下笔,感觉肩膀上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走出考场时,流川枫已经在外面等着了。他靠在墙上,低着头看手机。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细的阴影。
“怎么样?”他问。
“应该不错。”鎏汐说,“你呢?比赛几点?”
“三点。”流川枫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半小时。”
“那你——”
“先吃饭。”流川枫说,“你想吃什么?”
他们去了学校附近的拉面店。鎏汐点了酱油拉面,流川枫点了味噌的。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鎏汐吹了吹,喝了一口汤。
“对了,”她突然想起什么,“这个给你。”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瓶子,递给流川枫。
“这是什么?”
“我自己配的按摩油。”鎏汐说,“有薄荷和桉树精油,可以缓解肌肉酸痛。你赛前让彩子学姐帮你涂在肩膀上——你最近投篮动作有点僵,应该是肩部肌肉太紧张了。”
流川枫接过瓶子,拧开闻了闻。清冽的薄荷味。
“谢谢。”他说。
“还有,”鎏汐又从包里拿出个小盒子,“能量棒。三井说海南的防守很黏人,体力消耗会很大。你中场休息时吃一个。”
流川枫看着桌上那堆东西,突然笑了。不是微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的那种。
“你像我的后勤部长。”他说。
鎏汐脸红了:“啰嗦。爱用不用。”
“用。”流川枫把东西仔细收好,“一定用。”
吃完饭,流川枫送鎏汐回家,然后才去体育馆。鎏汐站在门口看他走远,突然想起什么,追了上去。
“流川!”
流川枫回头。
“赢不赢都没关系。”鎏汐大声说,“平安回来!”
流川枫看了她几秒,然后点点头。
比赛鎏汐还是去看了。她答应过不常来,但这场太重要——湘北对海南,死亡之组的关键战。
她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戴着帽子和口罩,像个可疑分子。但流川枫上场前抬头看了一眼,准确地找到了她的位置。
他冲她点了点头。
鎏汐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比赛比她想象中还要激烈。海南不愧是卫冕冠军,攻防一体,几乎没有破绽。湘北打得异常艰难,比分一直胶着。
第三节结束时,湘北落后五分。流川枫走到替补席,从包里拿出那瓶按摩油。彩子接过去,帮他涂在肩膀上。他仰头喝了口水,然后拆开能量棒,两口吃完。
重新上场时,他的动作明显更流畅了。
第四节最后两分钟,湘北落后三分。球在流川枫手里,海南的王牌球员牧绅一死死贴着他。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
流川枫做了个假动作,然后猛地加速,从牧绅一左侧突破。牧绅一紧追不舍,两人几乎同时起跳——
球在空中划出高高的弧线。
鎏汐屏住了呼吸。
球进了。三分。平局。
加时赛。
加时赛的五分钟,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百倍。最后十秒,湘北领先一分,海南握有球权。牧绅一突破分球,外线射手接球就投——
球弹筐而出。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
湘北赢了。
体育馆瞬间爆炸了。湘北的学生冲下看台,球员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流川枫被队友们围在中间,赤木用力拍他的背,樱木跳到他背上,三井和宫城在一旁鬼叫。
鎏汐站在看台上,看着那片沸腾的蓝色。她没下去,只是远远地看着。
流川枫终于从人群中挣脱出来。他抬起头,在人群中寻找,最后目光定格在看台最后一排。
他挤开人群,朝她跑来。
鎏汐也往下走。他们在楼梯中间相遇了。
流川枫满身是汗,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眼睛很亮,亮得像星星。
“赢了。”他说。
“嗯。”鎏汐点头,“赢了。”
流川枫伸手,把她抱起来,转了个圈。鎏汐惊呼一声,赶紧搂住他的脖子。
“放我下来!你脚——”
“没事。”流川枫把她放下,但没松手。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喷在她脸上,热热的。
“我们都做到了。”他在她耳边轻声说。
鎏汐闭上眼睛,笑了。
是啊,都做到了。
考试,比赛。学业,篮球。
他们各自在各自的战场上拼命,又彼此支撑着走过最难的路。
这感觉,真好——
作者有话说:对不住了,这些天忙疯了。这是今儿的第一更~感谢在2012-12-2102:29:12~2012-12-2716:3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苏羙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体育馆里的空气是稠的,像化不开的蜂蜜,黏在皮肤上,吸进肺里沉甸甸的。鎏汐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手里攥着那根能量棒——她自己做的,燕麦、坚果、蜂蜜,捏成不太规则的条状,外面包着锡纸。锡纸已经被手心的汗浸湿了。
记分牌上,红色的数字跳动:第二节还剩两分钟,海南领先七分。
神宗一郎刚刚又进了一个三分。球出手时鎏汐就知道会进——那种弧度太熟悉了,像精确计算过的抛物线,最高点几乎碰到天花板,然后笔直地坠落,穿网而过时只发出“唰”的一声轻响,温柔得像叹息。
她看见流川枫在对面半场喘气,胸口起伏得很厉害。汗水从他额角流下来,经过太阳穴,在下巴处汇成一颗,滴在地板上。灯光太亮了,把他皮肤照得有些发白。
暂停哨响。
球员们往场下走。神宗一郎没有立刻回替补席,而是绕了个弯,朝观众席这边走过来。鎏汐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穿着海南的白色队服,号码6。汗水把后背浸湿了一大片,布料贴在皮肤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他在鎏汐面前停下,隔着一道低矮的栏杆。
“给。”他递过来一瓶运动饮料,瓶身上还凝着水珠,“看你坐这儿半天了,没喝水吧?”
声音很温和,带着运动后特有的沙哑。
鎏汐没接:“不用,谢谢。”
神宗一郎的手停在半空。他笑了笑,没有收回,反而把瓶子又往前递了递:“冰镇的。这种天气,不补充水分容易中暑。”
旁边已经有观众在看这边了。鎏汐听见窃窃私语,像蚊子嗡嗡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瓶子。很冰,冰得指尖发麻。
“谢谢。”她说,“你快回去吧,要开始了。”
神宗一郎没动。他看着她,眼神很深,像在打量什么珍贵又易碎的东西。
“鎏汐。”他压低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这场比赛我会赢。但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失误’几次。让湘北晋级。”
鎏汐的手猛地收紧。塑料瓶在她掌心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你——”她气得声音都在抖,“篮球不是这样打的。”
“我知道。”神宗一郎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她看不懂的东西,“所以我只是说说。但如果你真的开口,我说不定会考虑。”
他说完,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毕竟你值得。”
鎏汐僵在原地。她感觉全身的血都在往脸上涌,烫得吓人。她想把瓶子扔回去,但手臂像灌了铅,抬不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流川枫。
他站在替补席旁边,手里抓着毛巾,眼睛盯着这边。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鎏汐能感觉到那种目光——冰冷的,锐利的,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哨声响了。
下半场比赛开始。
流川枫第一个冲上场。他没有看
鎏汐,一眼都没有。但他打球的方式变了——不再传球,不再跑位,拿到球就单打,一次又一次地往篮下冲。
防守他的是神宗一郎。
第一次对抗,流川枫强行突破,肩膀狠狠撞在神宗一郎胸口。裁判没吹。球进了,但流川枫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第二次,流川枫在三分线外急停跳投。神宗一郎封盖,指尖擦到球的下缘。球弹框而出。
第三次,流川枫在底角被包夹,还是勉强出手。球砸在篮板上,弹飞了。
“流川!”赤木在场边大吼,“传球!”
流川枫像没听见。他眼睛盯着神宗一郎,瞳孔里燃着火。汗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滴在球衣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神宗一郎也不说话了。他防守得很认真,但每次成功阻止流川枫后,都会往观众席瞟一眼。
那个眼神鎏汐读懂了——看,我在赢他。
“湘北请求暂停!”
安西教练站起来,双手做了个“冷静”的手势。球员们围过去,流川枫走在最后。鎏汐看见赤木在对他吼什么,三井在旁边劝,宫城急得跳脚。
但流川枫只是低着头,用毛巾擦脸,一个字也不说。
暂停结束,重新上场。流川枫依然故我。
比赛彻底变成了两个人的对决。湘北的进攻节奏完全乱套,球只要到流川枫手里就出不来了。海南趁机打反击,分差一点点拉大。
第四节还剩三分钟时,湘北落后十二分。
流川枫抢断成功,单人快攻。神宗一郎回防,两人在篮下同时起跳——
球进了。但流川枫落地时踩在神宗一郎脚上,整个人摔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
裁判哨响。阻挡犯规。
鎏汐站起来,指甲掐进掌心。她看见流川枫躺在地上,手捂着脚踝,表情痛苦。
神宗一郎走过去,伸出手想拉他。流川枫猛地拍开那只手,自己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罚球线。
两罚全中。分差十分。
但湘北已经没时间了。
最后的几分钟,流川枫像疯了一样追分。三分,突破,急停跳投。他一个人拿了湘北最后十五分里的十二分。
但没用。
终场哨响时,比分定格在78:75。海南赢三分。
体育馆里爆发出海南学生的欢呼声。神宗一郎被队友们围在中间,笑着接受祝贺。他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找到鎏汐。
然后他指了指她手里的饮料瓶,做了个“喝掉”的口型。
鎏汐低头,才发现自己一直握着那瓶饮料。瓶身上的水珠已经化完了,塑料瓶被她的手温捂得发烫。
她猛地松手。瓶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脚边。
湘北那边死寂一片。赤木低着头,拳头攥得发白。三井用毛巾盖住脸。宫城在骂脏话,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流川枫站在场地中央,背对着观众席。汗水把他的球衣完全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脊背线条。他低着头,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鎏汐想下去找他。但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她看见赤木走过去,站在流川枫面前。说了什么,听不清。但流川枫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赤木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太自私了!只顾着自己跟神宗一郎较劲,完全不顾团队!你知道这场比赛有多重要吗?!”
流川枫没反驳。他一把推开赤木,朝鎏汐这边走来。
脚步很重,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周围的观众自动让开一条路。
鎏汐看着他走近。他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吓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在她面前停下。
“你是不是,”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还对他余情未了?”
鎏汐愣住了。
“不然他为什么敢那样对你说话?”流川枫的声音越来越高,“为什么敢在比赛的时候来找你?为什么——”
“我没有!”鎏汐打断他,声音也在抖,“我从来没有回应过他!是他自己——”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流川枫吼了出来。这是鎏汐第一次听他这么大声说话,“为什么每次他看你的时候,你都那么紧张?为什么——”
“流川枫。”鎏汐看着他,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你是在怪我吗?”
“比赛输了,你心情不好,我理解。”她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但你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我什么都没做错。”
流川枫盯着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是啊。”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和愤怒,“你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我。我不该分心,不该失控,不该——”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很急,几乎是跑着离开的。
鎏汐站在原地。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淹没了她。她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视线开始模糊。
低头,看见脚边那瓶运动饮料。蓝色的液体在透明的塑料瓶里晃动,像眼泪。
她弯腰捡起来,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大口。
很冰。冰得喉咙发痛。
然后她转过身,朝出口走去。
只是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两颗,砸在手背上,滚烫的。
更衣室里死寂一片,只有呼吸声——粗重的,压抑的,像困兽在笼子里喘气。
流川枫坐在最角落的长椅上,低垂着头。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一滴,两滴,砸在膝盖上,晕开深色的圆点。膝盖在抖,不是累的,是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颤抖。
赤木站在更衣室中央,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背很宽,肌肉绷得紧紧的,把队服撑得几乎要裂开。
时间像凝固的胶水,黏稠地流淌。
“流川。”
赤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铁砧上。
流川枫没动。
“流川枫。”赤木转过身。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看着我。”
流川枫慢慢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你知道今天这场比赛意味着什么吗?”赤木一字一顿,“全国大赛的种子资格。我们离它只差三分。就三分。”
更衣室里更安静了。三井靠在衣柜上,用毛巾盖着脸。宫城蹲在地上,盯着自己的鞋尖。樱木难得没说话,只是抱着头坐在角落。
“第三节的时候,我让你传球给三井,空位,大空位。”赤木的声音越来越高,“你听见了吗?你传了吗?”
流川枫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最后两分钟,落后五分,我们还有机会打快攻。”赤木上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流川枫面前,“宫城已经跑到前场了,你在干什么?你跟神宗一郎一对一,硬投,没进。你知道那球进了我们就只差两分吗?”
“赤木——”三井想开口。
“闭嘴!”赤木吼了回去。他指着流川枫,手指在抖,“你知道你最让我失望的是什么吗?不是输球,是你今天打球的方式。太自私了。你脑子里只有跟神宗一郎较劲,完全不顾团队,不顾战术,不顾我们所有人的努力!”
流川枫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尖叫。
“你说完了吗?”他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没说完!”赤木也吼起来,“你知道安西教练今天为什么没骂你吗?因为他失望了!他以为你懂篮球是什么,你懂什么叫团队,结果呢?你给我们所有人上了一课——什么叫一个人毁掉一支球队!”
话像刀子,一刀一刀捅进去。
流川枫盯着赤木,眼眶通红。然后他一把推开赤木,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更衣室。
门被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走廊里很暗,只有应急灯的绿光幽幽地亮着。流川枫跑得很快,脚步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像有人在后面追他。
他在拐角处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鎏汐的话卡在喉咙里。
她刚从洗手间出来,眼睛还有点肿。看见流川枫,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
流川枫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你是不是,”他开口,声音里的怒气自己都控制不住,“还对他余情未了?”
鎏汐愣在原地。
“不然他为什么敢那样对你说话?”流川枫往前走了一步,“为什么敢在比赛的时候来找你?为什么敢——”
“我没有!”鎏汐的声音在抖,“我从来没有回应过他!是他自己——”
“那他为什么还要来?!”流川枫吼了出来。走廊的墙壁把声音放大,嗡嗡地回响,“为什么每次他看你的时候,你都那么紧张?为什么今天他要给你递水,你就接了?!”
“我不接怎么办?”鎏汐也提高了音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他吵起来吗?那才是更丢人吧!”
“所以你就接了?”流川枫冷笑,“所以你就让他有机会靠近你,有机会跟你说那些话?‘如果你希望,我可以失误’——你听听,这是什么话?你听了不觉得恶心吗?”
“我觉得恶心!”鎏汐的眼泪涌了出来,“我觉得恶心透了!但那是他的问题,不是我的!流川枫,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道理?”流川枫又往前一步,几乎要贴到她面前,“输球的人有资格讲道理吗?今天这场比赛,我脑子里全是你在看台上接他水的样子。全是你跟他说话的样子。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像有人拿刀在搅你的脑子,你根本没办法集中注意力!”
“所以你输了球,怪我?”鎏汐的声音在颤抖,“你比赛心态失衡,怪我?流川枫,我是你女朋友,不是你的出气筒!”
“我没有——”
“你有!”鎏汐打断他,“你现在就在把我当出气筒!你不敢跟赤木吵,不敢跟安西教练吵,你就敢跟我吵!因为我不会打篮球,我不会骂你,我不会像赤木那样指着你的鼻子说你自私!你就挑软柿子捏,是不是?”
话像耳光,扇得流川枫脸发麻。
“我不是……”
“你就是!”鎏汐的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你心里清楚今天输球是因为什么。不是因为神宗一郎,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自己!是你自己控制不住情绪,是你自己非要跟他较劲,是你自己——”
“够了!”流川枫吼了出来。
声音太大了,震得鎏汐耳朵嗡嗡响。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她喜欢了一年多的男孩,突然觉得好陌生。
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烧得又红又烫。但那火不是温暖的,是冷的,像冰焰,能把人冻伤。
“你说得对。”流川枫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我控制不住情绪。我看见你跟他在一起就控制不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
他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再看到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
鎏汐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周围安静得吓人。只有应急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滋滋的,像昆虫在叫。
她慢慢蹲下来,抱住膝盖。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在灰尘里晕开小小的深色圆点。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脚步声靠近。
“鎏汐……同学?”
是三井。他站在拐角处,手里拿着瓶水,表情有点尴尬。
“那个……你还好吗?”
鎏汐没抬头,只是摇了摇头。
三井走过来,把水放在她旁边,然后在她身边蹲下。
“流川那家伙,”三井的声音很轻,“就是头倔驴。输了球,又被赤木骂了一顿,脑子不清醒了。你别往心里去。”
鎏汐还是没说话。
“其实……”三井顿了顿,“今天比赛的时候,我们都看出来了。神宗一郎是故意的。他就是想激怒流川,让他失控。你……你别怪流川。”
“我没怪他。”鎏汐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只是……我只是没想到他会那样说我。”
三井叹了口气。
“那小子,”他说,“篮球就是他的命。今天这场比赛,对他来说太重要了。输了,还输在自己手里……他受不了的。但这不是他伤害你的理由。”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早点回家吧。”他说,“好好睡一觉。明天……明天会好一点的。”
鎏汐点点头。三井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又蹲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腿麻了,站起来时晃了一下,赶紧扶住墙。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有点凉。她走到窗边,往外看。
体育馆外的路灯已经亮了,橙黄色的光晕染开一小片夜色。有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说笑声远远传来,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她看见流川枫了。
他一个人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低着头,背弓得很厉害。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也不动。
鎏汐看了很久。然后她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喘气儿~这是第二更~么么!
第49章
冷战的第一天,鎏汐绕了远路去学校。
她特意从学校后门走,那条路要穿过一片小树林,多花十五分钟。树叶还没全黄,但边缘已经泛起焦糖色,踩在脚下沙沙作响。晨露沾湿了鞋尖,凉意从脚底往上爬。
她走得很慢,低头数地上的落叶。一片,两片,三片……数到二十七片时,她停了下来。
为什么要数落叶?
她在心里问自己。是为了不想别的事吗?
是的。是为了不想流川枫。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到了教室,她选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以前她总是坐在第三排,因为那里能清楚地看见黑板,也能在转头时看见从走廊经过的流川枫。
现在不需要了。
上课铃响,她翻开笔记本,认真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很好,她对自己说。就该这样。学习,备考,医学,心理学。这些才是重要的。
第三节课是心理学选修。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戴一副圆眼镜,说话声音软软的。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字,“情绪的自我觉察与疏导。”
鎏汐的笔尖顿了顿。
“很多时候,我们会把情绪归咎于外部事件——‘我生气是因为他做了那件事’,‘我难过是因为发生了这个’。”老师推了推眼镜,“但情绪的真正来源,其实是我们自己对事件的解读。同样的情境,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情绪反应。为什么?”
教室里安静下来。
“因为每个人的需求、期待、价值观不同。”老师继续说,“所以今天我们要做的练习,是选择一个最近让你困扰的情绪事件,试着梳理:事件是什么?你的情绪是什么?情绪背后的需求是什么?有没有其他可能的解读方式?”
鎏汐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墨水有点洇开了,像模糊的泪痕。
她翻到新的一页,写下:
事件:地区决赛后与流川枫吵架。
情绪:愤怒、委屈、伤心。
写到这里,她停下了。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滴下来,在纸上晕开一个小圆点。
她换了一行。
愤怒的原因:他说了伤人的话,把输球的责任推给我。
委屈的原因: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伤心的原因:他说的那句“不想再看到你
“。
写完了。但还不够。老师说要问“情绪背后的需求”。
鎏汐咬住笔杆。窗外有鸟飞过,影子在桌面上快速掠过。
她的需求是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慢慢地写:
需求一:被信任。希望他相信我对他的感情是专一的。
需求二:被理解。希望他明白我当时接那瓶水的无奈。
需求三:被尊重。希望他不要用伤人的方式表达情绪。
写到这里,她心里堵着的那团东西好像松动了一点。像拧紧的瓶盖被拧开了一道缝。
最后一个问题:有没有其他可能的解读方式?
鎏汐盯着这个问题看了很久。然后她写下:
流川枫当时处于极度挫败的状态。输球、被赤木指责,让他产生了强烈的自我怀疑。在这种状态下,他需要发泄情绪,而我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所以成了情绪的出口。
他的愤怒可能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失控的自己。
写完了。她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桌面上,把字迹照得有些刺眼。她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话,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原来她心里都明白。明白流川枫为什么生气,明白他的愤怒从何而来。但当时为什么就控制不住地跟他吵呢?
因为她也需要被看见。需要他看见她的委屈,她的无辜。
两个都需要被看见的人,撞在一起,就只剩下互相伤害。
下课铃响了。鎏汐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走到门口时,心理学老师叫住了她。
“鎏汐同学。”
“是。”
老师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才上课用的讲义:“你刚才听得很认真。如果有什么想聊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鎏汐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谢谢老师。”
走出教学楼,她看了眼体育馆的方向。往常这个时间,篮球部应该在晨练。她会绕过去看一眼,把准备好的能量棒悄悄放在流川枫的柜子里。
今天她没去。
她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空调的嗡嗡声。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摊开医学书。《病理学基础》,厚厚的,像块砖。
她看了两页,然后发现自己在走神。书上讲的是细胞坏死的类型,但她脑子里全是昨晚流川枫通红的眼睛。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中午吃饭时,她一个人在食堂角落的桌子。刚坐下,就听见隔壁桌的女生在议论。
“听说没?昨天比赛后流川枫跟女朋友吵架了。”
“真的假的?因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海南那个神宗一郎……比赛中途给鎏汐递水,流川枫看见了,吃醋了。”
“哇,流川枫也会吃醋啊……”
“重点不是吃醋,是比赛输了!我听篮球部的人说,赤木发了好大的火,骂流川枫自私,不顾团队。”
“那鎏汐不是很惨?成了出气筒。”
“谁说不是呢……”
鎏汐低头扒着饭。米饭很硬,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喉咙疼。
她快速吃完,收拾餐盘离开了食堂。
下午的课她听得很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她选了羽毛球——体育馆的主馆被篮球部占了,他们在副馆上课。
隔着墙,能听见篮球击地的声音,砰砰的,很有节奏。还有赤木喊战术的声音,宫城指挥跑位的声音。
但没有流川枫的声音。
他从来不爱喊。打球时很安静,只有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和偶尔的喘息。
鎏汐握着羽毛球拍,手腕有点抖。对面的同学发球过来,她没接住,球从耳边飞过去。
“鎏汐?你没事吧?”同学问。
“没事。”她捡起球,“继续。”
下课后,她没立刻回家。她绕到了篮球部训练的主馆外面,躲在树后面看。
训练已经结束了,球员们陆续走出来。三井和宫城勾肩搭背地说着什么,樱木一个人走在最后,低着头,踢着路上的石子。
流川枫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换回了校服,书包单肩背着,脚步很慢。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抬头看向鎏汐平时等他的地方。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夕阳把栏杆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鎏汐躲在树后,心跳得很快。她看见他的侧脸,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夕阳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但那光看起来冷冷的,没有温度。
他走远了。
鎏汐从树后走出来,手指抠着树皮。粗糙的树皮硌得指尖发疼。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这样。
她绕远路,坐最后一排,不去体育馆,不去他们常去的便利店。流川枫也没有来找她。
就像两条原本相交的线,突然变成了平行线。
周四下午,她在图书馆复习时,听见隔壁桌的两个男生在低声说话。
“樱木那家伙,这几天训练状态好差。”
“是啊,安西教练都找他谈话了。说是还没从输球的打击里恢复过来。”
“其实那场比赛樱木打得不错啊,抢了十几个篮板呢。”
“但他自己觉得没用吧。最后输了嘛。”
鎏汐停下笔。她想起樱木——那个总是咋咋呼呼的红头发男孩,输球那天晚上,她看见他一个人坐在更衣室里,抱着头,很久没动。
第二天放学后,她去了体育馆。
训练还没开始,樱木一个人在练习投篮。球砸在篮筐上,弹出来,他又捡回来,继续投。动作很机械,脸上没什么表情。
“樱木。”鎏汐喊他。
樱木回头,看见她,愣了一下。
“鎏汐……同学?”他挠挠头,“你怎么来了?”
“找你。”鎏汐走过去,“能聊聊吗?”
两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鎏汐从书包里拿出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谢谢。”樱木接过,拧开喝了一大口。
“训练怎么样?”鎏汐问。
“就那样。”樱木低着头,“反正我就是个替补,打得好不好都没差。”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樱木顿了顿,“上次比赛,我抢了那么多篮板,最后还是输了。说明篮板根本没用。得分才有用。”
鎏汐安静地听着。等他说完,她才开口:“樱木,你知道一场篮球比赛,有多少次进攻机会吗?”
“啊?”
“假设每队有80次进攻机会,”鎏汐说,“每次进攻只有24秒。在这24秒里,球可能被投进,可能被抢断,可能失误。但有一种情况是确定的——如果没投进,球就会弹出来。”
樱木看着她。
“弹出来的球,需要有人去抢。”鎏汐继续说,“抢到了,球队就多一次进攻机会。你上次比赛抢了17个篮板,也就是说,你为湘北创造了17次额外的进攻机会。”
樱木的眼睛慢慢睁大。
“如果没有这17次机会,”鎏汐说,“湘北可能连最后的翻盘希望都没有。虽然最后输了,但那不是你的问题。是你让比赛有了悬念。”
樱木没说话。他盯着手里的水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凹凸纹路。
过了很久,他才小声说:“真的吗?”
“真的。”鎏汐说,“所以别觉得自己没用。你的篮板很重要,比你自己想的还要重要。”
樱木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他突然站起来,对着空旷的球场大吼:“听到了吗!我很重要!”
声音在体育馆里回荡。鎏汐笑了。
“谢谢你,鎏汐同学。”樱木认真地说,“你比流川枫那家伙好多了!他这几天就知道臭着一张脸训练,理都不理人!”
鎏汐的笑容淡了一点。
“他……训练很拼吗?”
“拼得要命!”樱木说,“每天最早来最晚走,练到腿都抬不起来。安西教练让他休息他都不听。我看他就是跟自己过
不去。”
鎏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你呢?”樱木突然问,“你跟流川枫……真的不说话了?”
“嗯。”
“为什么啊?就为了一场吵架?”
鎏汐没回答。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我该走了。你好好训练。”
“哦……”樱木看着她走远的背影,挠了挠头,“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麻烦……”
走出体育馆时,天已经快黑了。鎏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图书馆时,她停下脚步。
图书馆的灯还亮着。三楼的窗户边,她常坐的那个位置,现在坐着别人。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风吹过来,有点凉。她裹紧了外套,加快了脚步。
回到家,她翻开心理学笔记本,在白天写的那页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也许我们都需要时间。时间让情绪沉淀,让理智浮上来。
写完后,她合上笔记本,开始复习医学。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细细碎碎的,像谁在低声说话。
她学得很专注,偶尔抬头看窗外时,会想:流川枫现在在干什么呢?
应该还在训练吧。或者已经回家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做作业。
就像她现在一样。
她低下头,继续看书。
字在眼前跳动,但这次她看进去了。细胞,组织,器官,系统。人体的精密构造,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又像一个神秘的宇宙。
她喜欢这种规律感。喜欢知道每个部分都有它的功能,每个反应都有它的原因。
不像感情。
感情没有规律——
作者有话说:吐血~累SHI阿舍了,好吧这是第三更~
PS:大幅度短更结束,阿舍争取恢复到日更或者是隔天更的状态,鞠躬~飘走ING
第50章
冷战第七天的放学后,樱木花道在体育馆门口拦住了鎏汐。
“喂!鎏汐同学!”他张开手臂,像一堵墙似的挡在路中间,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话剧。
鎏汐抱着书,往左走,樱木就往左挪;往右走,樱木就往右挪。
“樱木同学,”她叹了口气,“我要去图书馆。”
“图书馆有什么好去的!”樱木大声说,眼睛却心虚地瞟向体育馆里面,“那个……我找你有点事!”
“什么事?”
樱木抓了抓他那头标志性的红发,憋了半天,脸都憋红了:“就是……那个……流川枫那家伙!他这几天训练的时候心不在焉!老是走神!肯定是在想你!”
体育馆里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砰砰砰,节奏很快。鎏汐听得出那是流川枫——他的运球比其他人更沉,像心跳。
“他走神是他的事。”她平静地说,“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樱木急得跳脚,“你是他女朋友啊!女朋友!”
“曾经是。”鎏汐纠正他,然后侧身想绕过去。
樱木又挡过来:“别走别走!我还有话说!”
“你到底想说什么?”
樱木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说:“我告诉你,你再不理他,他就要被海南那个神宗一郎欺负了!今天训练的时候,海南的人来交流,神宗一郎还特意问起你呢!”
鎏汐的手指收紧,书页被捏得皱起来。
“他问了什么?”
“就问……‘鎏汐最近怎么样’之类的。”樱木说得磕磕巴巴,“反正流川枫听见了,脸臭得像谁欠他一百万!训练的时候跟疯了一样,谁都拦不住!”
鎏汐没说话。她看向体育馆的门,磨砂玻璃后面有人影晃动,看不清楚是谁。
“所以啊!”樱木趁热打铁,“你得主动一点!那家伙就是头倔驴,你不理他,他就更不会理你!”
“为什么是我主动?”鎏汐问,“明明是他先说伤人的话。”
“因为他笨啊!”樱木说得理直气壮,“他要是懂得怎么道歉,母猪都会上树了!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他!”
鎏汐差点笑出来。她摇摇头:“我要去图书馆了。再见,樱木同学。”
她绕过樱木,朝图书馆走去。脚步很稳,但心跳有点乱。
图书馆里很安静。鎏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医学书。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跳舞,慢悠悠的,像在做梦。
她看了三页,然后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樱木的话:“流川枫那家伙训练的时候心不在焉……肯定是在想你。”
她合上书,看向窗外。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体育馆的屋顶,红色的瓦片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真的在想她吗?
那为什么一次都没来找她?
鎏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纸张很光滑,摸起来凉凉的。
与此同时,体育馆里,樱木正对着流川枫进行第二轮“调解”。
“喂!狐狸脸!”他跳到流川枫面前,挡住了投篮的路线。
流川枫停下动作,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他看了樱木一眼,眼神很冷:“让开。”
“不让!”樱木叉着腰,“我有话跟你说!”
流川枫没理他,换了个方向继续练习投篮。球出手,空心入网。
樱木又挡过去:“你是不是还跟鎏汐吵架呢?”
流川枫的动作顿了一下。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关你什么事。”他说,声音很低。
“当然关我的事!”樱木嚷嚷,“你们俩闹别扭,影响球队气氛!安西教练都说了,最近大家情绪都不对!”
流川枫弯腰捡球,没接话。
樱木凑过来,压低声音:“我告诉你,你再不道歉,鎏汐就要被神宗一郎抢走了!今天那家伙还打听她呢!”
流川枫的手指收紧,篮球在他手里变形。他盯着篮筐,眼神像是要把那铁圈盯穿。
“那又怎样。”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怎样?!”樱木瞪大眼睛,“你就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女孩被别人抢走?”
“她不是物品。”流川枫说,“她有权利选择。”
说完,他又投了一个球。这次进了,但动作很僵硬,像是在发泄什么。
樱木看着他,突然觉得这头倔驴也挺可怜的。明明在意得要死,却硬撑着不说。
“算了算了!”樱木摆摆手,“我不管你们了!爱咋咋地!”
他气呼呼地走了。流川枫站在原地,手里的篮球一下一下砸在地上,砰砰砰,像心跳。
第二天放学,鎏汐从教学楼出来时,樱木又出现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后跟着晴子——篮球部经理,也是樱木暗恋的女孩。
“鎏汐同学!”晴子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温柔的笑,“能打扰你一下吗?我有些医学方面的问题想请教你。”
鎏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啊。什么问题?”
晴子翻开手里的笔记本:“就是关于运动后的肌肉放松……哎呀!”
话没说完,樱木突然从旁边冲过来,“不小心”撞到了鎏汐的手臂。她手里的书和笔记本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樱木手忙脚乱地蹲下,“我帮你捡!”
“樱木!你小心一点!”晴子责怪道,也蹲下来帮忙。
就在这时,流川枫从体育馆那边走过来。他应该是刚训练完,头发还湿着,肩上搭着毛巾。
樱木眼睛一亮,立刻大喊:“流川枫!过来帮忙啊!”
流川枫停下脚步,看向这边。他的目光先落在鎏汐身上,然后又移到散落一地的书本上。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走了过来。
四个人蹲在地上捡东西。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鎏汐伸手去够一本掉得比较远的笔记本,指尖刚碰到封面,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是流川枫的手。
两人的手指碰在一起。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拂过。
鎏汐触电般缩回手。流川枫的动作也僵了一下。
时间好像静止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沙沙的。
流川枫捡起那本笔记本,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她。
鎏汐接过。
封面上写着“心理学笔记”,是她的字迹。
“谢谢。”她说,声音有点哑。
流川枫没说话。他继续捡地上的书,一本一本,动作很慢。鎏汐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发现他瘦了一点,下颌线更清晰了。眼下有淡淡的阴影,像是没睡好。
所有的书都捡起来了。流川枫站起来,把手里的几本递给鎏汐。
鎏汐也站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皂角香。
晴子和樱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到了一边,假装在讨论什么,眼睛却时不时往这边瞟。
“那个……”鎏汐开口,声音还是很低,“比赛失利的事,我知道你很难过。”
流川枫猛地抬起头。他的眼睛很黑,像深潭,此刻映着她的影子。
“我……”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不该对你发脾气。”
简单的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但鎏汐听懂了。她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重量——道歉,对流川枫来说,可能比打一场艰苦的比赛还要难。
她看着他,看见他眼里的愧疚,看见他紧绷的下巴,看见他握着书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心里的那堵墙,突然就裂开了一道缝。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她说,“我应该更坚决地拒绝神宗一郎。不应该接那瓶水,不应该给他任何误解的机会。”
流川枫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顿了顿,又补充:“看到你跟他说话,我就……很难受。”
这话说得很直白,直白到有点笨拙。但鎏汐心里那点残余的委屈,突然就散了。
“我跟他已经过去了。”她认真地说,“现在,以后,都只会是你。”
流川枫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那点亮光很微弱,但鎏汐看见了。
“嗯。”他说。
一个字,但足够了。
樱木在那边夸张地咳嗽起来:“咳咳!那个……晴子,我们是不是该去体育馆了?安西教练还在等我们呢!”
“啊,对!”晴子反应过来,赶紧拉着樱木,“我们先走了!鎏汐同学,谢谢你!改天再请教你!”
两人跑远了,留下鎏汐和流川枫站在原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你……”鎏汐开口,“吃饭了吗?”
“还没。”
“那……一起去便利店?”
流川枫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脚步很慢,谁也没说话。但空气里那种紧绷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有些笨拙的温柔。
走到便利店门口时,流川枫突然停下。
“鎏汐。”
“嗯?”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想你了。”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头看他,发现他的耳尖红了。
“我也是。”她轻声说。
流川枫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有粗糙的茧,但很温暖。
他握得很紧,像怕她会抽走。
但鎏汐没有。
她回握住他,手指轻轻扣进他的指缝。
夕阳的光照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把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便利店的门开了又关,有学生进进出出。但他们都像是背景,模糊的,遥远的。
世界很小,小到只剩下掌心这点温度。
“进去吧。”流川枫说。
“嗯。”
他们走进便利店,买了饭团和牛奶,然后在窗边的高脚凳上坐下。谁也没提吵架的事,谁也没提冷战的那七天。
就像那只是一场短暂的雨,下过了,天晴了,地面干了,只留下空气里清新的味道。
流川枫吃饭很快,但今天他吃得很慢。鎏汐小口小口地咬着饭团,偶尔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眼神很专注,像在确认什么。
“你瘦了。”鎏汐说。
“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都笑了。笑容很浅,但很真实。
“下周有比赛。”流川枫说,“全国大赛资格赛,第一场。”
“我知道。”鎏汐说,“我会去看。”
“嗯。”
简单几句对话,像在修补什么。小心翼翼地把碎片捡起来,一片一片,重新拼好。
吃完了,鎏汐收拾包装纸。流川枫突然开口:“你……还生气吗?”
鎏汐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不生气了。”她说,“但下次,不要再那样说我了。”
“不会了。”流川枫说得很郑重,“再也不会了。”
鎏汐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消散了。
“我相信你。”她说。
流川枫的眼睛又亮了一下。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很轻,像在碰什么易碎的宝贝。
“走吧。”他说,“送你回家。”
两人走出便利店。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像散落的星星。
他们牵着手,慢慢走着。影子在身后拉长,缩短,又拉长。
“流川。”
“嗯?”
“以后有什么事,都要说出来。”鎏汐说,“不要憋在心里,也不要用伤人的方式发泄。”
“好。”
“我也会的。”她说,“我会更注意分寸,不让你误会。”
“嗯。”
简单的承诺,但他们都明白有多重。
走到鎏汐家门口时,流川枫停下脚步。
“明天……”他问,“还一起上学吗?”
“嗯。”鎏汐点头,“老时间,老地方。”
流川枫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他说。
“晚安。”
鎏汐看着他走远,直到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然后她推开门,进屋。
客厅的灯亮着,暖暖的。她把书包放下,走到窗边,看向外面。
远处的路灯下,流川枫正回头往这边看。
两人隔着夜色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鎏汐靠在窗边,笑了。
冷战结束——
作者有话说:抱住各位亲~阿舍回来呢~吼吼吼吼
今儿的第一更~么么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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