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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综]关门,放狐狸 32-40

32-40

    第32章


    鎏汐像往常一样背着沉重的书包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书包里除了课本,还有厚厚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医学书籍——她正在自学高中生物基础部分,为将来报考医学系做准备。


    转过街角的便利店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停下了脚步。


    流川枫正站在人行道上,一手扶着路边的电线杆,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似乎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前走。他的右脚微微抬起,只敢用脚尖轻轻点地,左脚承担着全身的重量。


    鎏汐皱了皱眉,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你的脚踝肿了。”她没有用疑问句,而是直接陈述事实。


    流川枫转过头,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表示“那又怎样”。


    “让我看看。”鎏汐不顾他的沉默,蹲下身来。


    脚踝处的红肿已经很明显,皮肤发亮,显然是新伤。她抬头看向流川枫:“昨晚训练时崴的?”


    “……嗯。”


    这是鎏汐第一次听到流川枫用这么简单却完整的词回答她。她站起身,指了指不远处的药店:“不能再走了,先去处理一下。”


    流川枫站着没动。


    “你是打算让伤势恶化,然后错过接下来的比赛吗?”鎏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国中最终决赛就在下个月,如果脚伤不能及时恢复,你们班可能连推荐资格都拿不到。”


    这句话似乎戳中了流川枫的软肋。他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鎏汐走上前,自然地伸出手臂:“扶着我。”


    流川枫盯着她伸出的手臂看了两秒,最终还是把左手搭了上去。他的动作很轻,几乎只是虚扶着,但鎏汐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明显向自己倾斜。


    两人就这样慢慢地向药店移动。鎏汐注意到,流川枫虽然痛得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只是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往前挪。


    “逞强。”她低声说。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药店里,鎏汐熟练地找到了冰袋、弹性绷带和消肿药膏。她付钱时,流川枫伸手要从口袋里掏钱包,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坐下。”她指着药店门口的长椅。


    流川枫照做了。鎏汐蹲在他面前,把冰袋小心地敷在红肿处。冰冷的触感让流川枫倒吸一口气,肌肉瞬间绷紧。


    “忍着点,先冷敷二十分钟。”鎏汐说,“二十四小时后再热敷。这几天绝对不能剧烈运动,否则伤势会反复。”


    她边说边抬头看他,发现流川枫正盯着自己。那双总是漠然的眼睛里,此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你看什么?”鎏汐问。


    “你懂这些。”流川枫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我在自学医学。”鎏汐重新低下头,检查冰袋的位置,“将来要考医学系。”


    “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鎏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没想到流川枫会问这个。在她印象中,这个男生除了篮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因为想救人。”她简单地说,“想让自己有能力在别人受伤时,不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流川枫没有再问。两人陷入了沉默,只有街道上逐渐增多的车流声,以及远处传来的学校预备铃声。


    二十分钟后,鎏汐取下冰袋,开始涂药膏。她的动作很轻,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最红肿的部位。流川枫能感觉到她手指的温度,和药膏的清凉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好了。”鎏汐站起身,把剩下的药膏和绷带塞进流川枫的书包侧袋,“每天早晚各涂一次。绷带在肿胀消退后用来固定,防止二次受伤。”


    流川枫试着站起来,脚踝的疼痛明显减轻了。他看向鎏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谢谢,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走吧,要迟到了。”鎏汐背起自己的书包。


    从药店到学校的路,他们走得更慢了。鎏汐刻意放慢脚步,配合流川枫一瘸一拐的节奏。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薄雾,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你们班的比赛,我看过一场。”鎏汐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流川枫看向她。


    “上半月对三年二班的那场。”鎏汐继续说,“你的假动作很漂亮,但突破后的传球时机可以再早零点五秒——那样队友接球会更舒服。”


    流川枫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我也在看篮球战术的书。”鎏汐笑了笑,“医学和篮球都需要研究人体,某种程度上是相通的。”


    “你看得懂战术?”流川枫问,语气里带着怀疑。


    “你以为全校第一是怎么来的?”鎏汐反问,“不只是死记硬背。分析、判断、预判——这些能力在任何领域都适用。”


    他们走到了学校门口。早高峰的学生潮从各个方向涌来,不少人注意到了这对奇怪的组合——全校知名的冰山篮球队长,和刚与仙道彰分手的天才少女,居然走在一起,而且流川枫还扶着鎏汐的手臂。


    窃窃私语声开始在周围响起。


    鎏汐对此毫不在意。她把流川枫送到教学楼门口,说:“今天别爬楼梯了,坐电梯。放学后如果还疼,我陪你去诊所复查。”


    “不用。”流川枫说。


    “不是建议,是要求。”鎏汐的语气很坚定,“如果你还想参加决赛的话。”


    两人对视了几秒。最终,流川枫再次点了点头——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对鎏汐妥协。


    “那我走了。”鎏汐转身朝自己的教室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她听到身后传来流川枫的声音:“……谢谢。”


    声音很轻,几乎被周围的嘈杂淹没,但鎏汐确实听到了。她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挥了挥。


    第一节课是数学。鎏汐坐在窗边的位置,看着黑板上复杂的公式,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她想起刚才流川枫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讶,想起他第一次完整地回答她的问题,想起他忍着疼痛却一声不吭的样子。


    原来这个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


    只是他的世界太小了,小到只能容下篮球。而今天,也许是因为伤痛,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那道紧闭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鎏汐摇摇头,把注意力拉回黑板。她还有太多事要做:升学考试、医学自学、还有和仙道分手后需要整理的心情。没有时间分心去想一个只会打篮球的冰山男。


    然而,当下午放学铃声响起,鎏汐收拾书包时,却在教室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流川枫靠着走廊的墙壁,右脚依旧不敢用力着地。看到鎏汐出来,他直起身,简单地说:“一起走。”


    不是询问,是陈述。


    鎏汐看着他,突然笑了:“怎么,不怕别人说闲话?”


    “无所谓。”流川枫说。


    “那走吧。”鎏


    汐走到他身边。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流川枫没有再虚扶,而是实实在在地把手搭在鎏汐肩上。他的手掌很大,温度透过校服衬衫传到鎏汐的皮肤上。


    “早上的药膏涂了吗?”鎏汐问。


    “涂了。”


    “下午有没有疼?”


    “一点。”


    “那就是还没完全消肿。明天继续冰敷。”


    “嗯。”


    简单的问答,却比他们之前所有的交流加起来还要多。走到分岔路口时,鎏汐指了指右边:“我家往这边。你呢?”


    流川枫看向左边:“那边。”


    “那明天见。”鎏汐说。


    “明天,”流川枫顿了顿,“早上七点半,便利店门口。”


    “什么?”


    “一起走。”流川枫说完,转身朝左边走去,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孤单,又有些倔强。


    鎏汐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冰冷的篮球少年,其实也有细心的一面。


    他知道她每天都会经过那家便利店。


    他知道她到学校的时间。


    他主动约定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以他那种笨拙的、直接的方式。


    清晨六点五十分,鎏汐推开家门时,晨雾还未完全散去。


    她习惯性地朝便利店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街灯下,一个高瘦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流川枫靠在便利店的玻璃墙上,单肩挎着书包,右脚轻轻点地,显然脚伤还没完全好。


    他居然提前到了。


    鎏汐加快脚步走过去。当她走到距离便利店还有十米左右时,流川枫抬起头,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他没有说话,只是直起身,做了个“走吧”的手势。


    “等了多久?”鎏汐走到他身边问。


    “……刚到。”流川枫移开视线。


    鎏汐瞥了一眼他肩上的露水——那绝对不是“刚到”会有的痕迹。但她没有戳破,只是把书包换到另一侧肩上:“脚怎么样了?”


    “好多了。”


    “药膏涂了吗?”


    “涂了。”


    “今天别参加晨练。”


    流川枫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她。


    “医生说至少要休养三天。”鎏汐迎上他的目光,“如果你不想决赛时一上场就崴脚的话。”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街边早餐店飘出烤面包的香气,送报纸的自行车从他们身边驶过,车铃叮当作响。


    “只做投篮练习。”流川枫终于开口,像是做出了某种妥协。


    鎏汐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她知道对于流川枫来说,完全停止训练是不可能的。


    他们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前走。这一次,流川枫没有再把手搭在鎏汐肩上,但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近——近到鎏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丝药膏的清凉气息。


    “你每天几点起床?”鎏汐忽然问。


    “五点。”


    “训练?”


    “嗯。”


    “然后六点五十就在这里等?”


    流川枫没有回答,但鎏汐已经知道了答案。她计算了一下时间——训练一小时,洗漱吃饭,然后提前至少二十分钟到这里等她。


    这个人,比她想象的还要执着。


    “其实你不用等我的。”鎏汐说,“我们只是顺路。”


    “顺路。”流川枫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鎏汐听不懂的情绪。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模式固定了下来。每天早上六点五十,流川枫准时出现在便利店门口;每天下午放学,他会在鎏汐的教室外等她。他们一起走过三条街,在第二个路口分开——鎏汐往右,流川枫往左。


    但鎏汐渐渐发现,所谓的“顺路”其实并不顺。有一次她故意提早出门,躲在街角观察,看见流川枫从完全相反的方向走过来,在便利店门口停下,开始等待。


    她那天没有拆穿他。只是在那天下午分开时,她多问了一句:“你家真的在左边吗?”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难得地反问:“重要吗?”


    鎏汐笑了:“不重要。”


    确实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习惯正在悄然成形,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绕进两人的日常。


    周五下午,鎏汐在图书馆遇到了难题。


    她正在自学高中生物的细胞分裂部分,有张图怎么都看不懂——染色体的排列方式、纺锤体的形成过程,那些专业术语和复杂的示意图让她头晕目眩。她已经盯着同一页书看了半小时,笔记上画满了问号。


    “不对……这里不应该这样……”她喃喃自语,用笔尖戳着书页。


    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面前,放下一瓶拧开过的温水。


    鎏汐抬起头,愣住了。


    流川枫站在桌边,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还有些湿,显然是刚训练完。他看着鎏汐桌上摊开的书和满纸的涂鸦,眉头微皱:“看不懂?”


    “你看得懂?”鎏汐下意识反问。


    流川枫瞥了一眼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和示意图,诚实地摇头:“不懂。”


    “那你还问。”鎏汐失笑,接过那瓶水喝了一口。水温正好,不烫不凉。


    “休息一下再想。”流川枫说,语气和上次在药店时一模一样。


    鎏汐忽然意识到,这是他独特的关心方式——不懂你的难题,但知道你累了,所以递上一瓶水,说一句简单的话。


    她把书合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走吧。”


    两人走出图书馆时,夕阳正好西斜。鎏汐抱着那本厚重的生物书,流川枫走在她身侧,步伐放得很慢。


    “你为什么会选医学?”流川枫突然问。


    这是鎏汐第二次听到他问这个问题。上一次在药店,她给了个简单的答案。但这一次,她想了想,给出了更真实的回答:


    “我小学五年级时,奶奶生病住院。”鎏汐说,声音很轻,“那时候我每天都去医院,看着医生护士忙来忙去,看着那些仪器和药物。有一天,奶奶的主治医师让我看她拍的X光片,指给我看哪里出了问题,用什么方法可以治疗。”


    她停顿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医学不是魔法,而是一种可以学习的知识。如果你懂得足够多,就能看懂身体的信号,就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流川枫没有说话,但鎏汐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听。


    “后来奶奶还是去世了。”鎏汐继续说,“但那时候我就决定,将来要学医。不是要当什么了不起的名医,只是希望下次重要的人生病时,我不再只能站在旁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


    她说完了,两人正好走到校门口。鎏汐以为话题到此结束,没想到流川枫开口了:


    “篮球也是。”


    鎏汐侧头看他。


    “看懂对手的动作,找到突破的方法。”流川枫说,眼睛看着前方,“赢。”


    很简单的话,但鎏汐听懂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和这个篮球少年之间,其实有着惊人的相似——他们都痴迷于“读懂”某种东西,然后找到破解之法。


    只是她读的是人体的奥秘,他读的是比赛的节奏。


    “所以你看篮球战术书,是真的能看懂?”流川枫又问。


    “能看懂一部分。”鎏汐说,“防守阵型、进攻路线、队员之间的配合模式……这些和细胞的结构、器官的功能一样,都是有规律的。”


    流川枫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下一场比赛,你来。”


    “什么?”


    “来看。”流川枫说,“下周三,对三年四班的半决赛。”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鎏汐忽然想起五章的剧情——流川枫会强硬地要求她陪同每一场决赛。原来这个伏笔在这里就


    已经埋下了。


    “我可能没时间……”鎏汐下意识想拒绝。她确实忙,要准备升学考试,要自学医学,每天的时间排得满满的。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见的情绪——是期待,也是某种近乎固执的坚持。


    鎏汐想起了他在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想起了他脚踝受伤却还要训练的样子,想起了他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在便利店等她的样子。


    这个人,从不轻易开口要求什么。但一旦开口,就是认真的。


    “……好吧。”鎏汐听见自己说,“周三几点?”


    “下午四点。”流川枫说,嘴角似乎向上扬了零点一厘米——如果不是鎏汐观察得仔细,几乎发现不了。


    “那我要提前完成当天的学习计划。”鎏汐已经开始在心里重新安排时间表,“早上得再早起半小时……”


    “不用。”流川枫打断她,“我送你。”


    “什么?”


    “比赛后。”流川枫说,“送你回家,不耽误时间。”


    鎏汐愣了愣,然后笑了:“你这是早就计划好了?”


    流川枫没回答,但那个微不可察的笑容又出现了。


    他们在路口分开。鎏汐往右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流川枫还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鎏汐脚边。


    鎏汐抬起手挥了挥。


    流川枫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那天晚上,鎏汐在日记本上写下一行字: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当你意识到它存在时,它已经扎根了。”


    她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夜空中的星星很亮,就像几天前那个夜晚一样。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周三,别忘了。”


    鎏汐盯着那串号码看了几秒,回复: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班级通讯录。”


    鎏汐忍不住笑了。这个人,明明可以直接问她要号码,却偏要用这种迂回的方式。


    她又回复:


    “不会忘。记得热身,别硬撑。”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嗯。”


    只有一个字,但鎏汐仿佛能看见流川枫点头的样子。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关灯躺下。


    黑暗中,她想起流川枫递来的那瓶温水,想起他说“篮球也是”时的表情,想起他在夕阳下等待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仙道彰的独特笑容~很喜欢~捂脸~


    第33章


    周三下午三点四十五分,鎏汐提前收拾好书包,把那个她特意准备的小药箱塞进包里。药箱不大,里面装着消肿药膏、绷带、创可贴、消毒棉签,还有两小瓶运动饮料——都是给流川枫准备的。


    “鎏汐,你今天这么早走?”同桌的女生好奇地问。


    “嗯,有点事。”鎏汐拉上书包拉链。


    “是不是要去看篮球赛?”后排的男生插话,“三年一班的半决赛,对吧?听说流川枫点名要你到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鎏汐。


    鎏汐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抬起头,平静地说:“我去看比赛,有问题吗?”


    她的语气太理所当然,反而让提问的人噎住了。鎏汐不再理会那些好奇的目光,背起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上,她看见流川枫已经等在楼梯口。他换上了篮球队的红色队服,外套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看到她出来,他直起身:“走吧。”


    “你不用去热身吗?”鎏汐问。


    “还有时间。”


    两人一起走下楼梯。这个时间点,教学楼里还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你真的不用特意来接我。”鎏汐说,“我知道体育馆在哪。”


    流川枫没有回答,只是走在她前面半步的位置,像是为她开路一样。


    走出教学楼时,鎏汐才明白为什么他要来接她——体育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三年一班对阵三年四班的半决赛是今天最大的看点。当流川枫和鎏汐一起出现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不是刚和仙道分手吗?”


    “听说流川枫脚受伤时是鎏汐照顾的……”


    “她来看比赛?她懂篮球吗?”


    鎏汐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她确实不在意这些议论,从小到大,她早已习惯成为焦点——只是这一次,焦点不再仅仅是因为她的成绩。


    流川枫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向那群议论最大声的女生。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冷淡的眼睛扫了一眼。


    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进去吧。”流川枫对鎏汐说,语气和平时一样。


    体育馆里已经坐了不少人。鎏汐正要往看台走,流川枫却拉住了她的书包带:“这边。”


    他把她带到球员休息区旁边的位置——那是离球场最近的一排座位,通常是留给球队相关人员的。


    “坐这里。”流川枫说,“看得清楚。”


    鎏汐愣了一下:“这是你们队的位置吧?我坐这里不合适……”


    “我说合适就合适。”流川枫的语气不容置疑。他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件折叠整齐的队服外套,铺在椅子上,“干净的。”


    鎏汐看着那件红色的外套,又看看流川枫固执的眼神,最后还是坐下了。外套上还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流川枫身上的味道一样。


    “你……”鎏汐刚想说什么,就被一个粗犷的声音打断了。


    “流川!你在这儿干嘛呢?赶紧热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走过来,是篮球队的副队长木村。他看到鎏汐,愣了一下,“这位是……”


    “鎏汐。”流川枫简单介绍,“坐这里。”


    木村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看看流川枫,又看看鎏汐,忽然咧嘴笑了:“哦——就是你啊。行,坐吧坐吧,好好给我们加油啊学霸!”


    他拍拍流川枫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走了。


    鎏汐觉得脸有点发热。流川枫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放在鎏汐旁边的座位上:“渴了就喝。”


    “你不用管我,快去热身。”鎏汐催促。


    流川枫点点头,转身走向球场。但走出几步后,他又回过头:“别走。”


    “什么?”


    “比赛结束前,别走。”流川枫认真地看着她,“等我。”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点点头:“我不走。”


    流川枫这才转身跑向队友们聚集的地方。鎏汐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深吸一口气,把书包里的药箱拿出来放在脚边。


    四点整,比赛开始。


    鎏汐对篮球的了解其实很有限。她看过几场比赛,读过一些战术书,但真正坐在场边近距离观看还是第一次。当裁判的哨声响起,球员们开始在球场上奔跑时,她才发现,真实的比赛和书上的描述完全是两回事。


    速度、力量、汗水、呐喊——一切都如此鲜活。


    流川枫在球场上完全是另一个人。那个平时沉默寡言、走路都慢吞吞的少年,一旦拿起篮球就变得凌厉而敏捷。他的每一次突破都像刀刃划破空气,每一次投篮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


    但鎏汐也注意到,他的脚伤确实还没完全好。虽然动作依旧流畅,但在急停和变向时,他的右腿明显会顿一下,眉头也会不自觉地皱起。


    上半场进行到十分钟时,比分是18比15,三年一班领先。流川枫已经得了12分,但他的呼吸明显变得急促,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又一次进攻,流川枫带球突破,在对方两名球员的包夹下强行起跳投篮。球进了,但落地时,他的右脚崴了一下,整个人踉


    跄着后退两步。


    鎏汐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流川枫稳住身体,朝裁判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没事。但鎏汐看得清楚——他的脸色白了一瞬。


    中场休息的哨声终于响起。鎏汐几乎是在哨响的同时就冲下了看台,拎着药箱跑到休息区。


    流川枫坐在长椅上,正低着头检查自己的脚踝。鎏汐蹲在他面前,二话不说就卷起他的裤腿。


    “我看看。”


    脚踝处果然又有些红肿。鎏汐打开药箱,拿出冰袋敷上去:“不是说只做投篮练习吗?刚才那个突破,你的脚根本承受不了那样的急停。”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任由她处理伤口。他的队友们围在周围,好奇地看着这一幕,但没人敢出声。


    “下半场别上了。”鎏汐说,“你们领先五分,其他队员应该能守住。”


    “不行。”流川枫立刻拒绝。


    “你的脚会废掉的!”


    “不会。”


    “你怎么知道不会?”鎏汐抬起头,声音里带上了怒气,“我是学医的,我比你懂!”


    休息区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鎏汐——这个平时温温柔柔的学霸,居然敢对流川枫发脾气。


    流川枫也愣住了。他看着鎏汐因为生气而泛红的脸颊,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真实的担忧和焦急。


    “我……”他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多再打十分钟。”鎏汐让步了,但语气依旧强硬,“十分钟后,不管比分如何,你必须下来休息。否则我就……”


    “就怎样?”流川枫问。


    鎏汐卡壳了。她能怎样?她又不是教练,又不能真的把他拖下场。


    “……我就不看比赛了。”她最后说,声音小了下去,“我走。”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效。流川枫的眼神变了,他盯着鎏汐看了几秒,终于点头:“好。”


    鎏汐松了口气。她把冰袋拿开,涂上消肿药膏,然后用绷带仔细地固定好脚踝。她的动作很专业,连球队的经理都忍不住凑过来看。


    “你学过护理?”经理问。


    “自学了一点。”鎏汐说。


    下半场的哨声响了。流川枫站起身,试了试脚踝的感觉,然后看向鎏汐:“十分钟。”


    “嗯。”


    他跑回球场。鎏汐重新坐回座位,手心全是冷汗。


    接下来的十分钟,鎏汐几乎没看比赛——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流川枫的右脚。每一次他起跳落地,她的心都会揪一下;每一次他变向加速,她都会屏住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比分变成了32比28,三年一班依旧领先,但优势在缩小。


    第八分钟,流川枫完成了一次精彩的抢断,快攻上篮得分。


    第九分钟,他在三分线外投进一球,把分差拉回到7分。


    第十分三十秒,他示意教练换人。


    当流川枫一瘸一拐地走下球场时,鎏汐立刻跑过去扶住他。她把他扶到长椅上坐下,重新检查脚踝——果然,又肿了一圈。


    “你不守信用。”鎏汐的声音有些发抖,“说好十分钟,你多打了三十秒。”


    流川枫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泪水:“赢了。”


    鎏汐愣住了。这是流川枫第一次主动触碰她的脸,指尖的温度烫得惊人。


    “笨蛋。”她低声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比赛最终以40比35结束,三年一班挺进决赛。队员们欢呼着拥抱在一起,而鎏汐只是安静地帮流川枫重新包扎脚踝。


    “谢谢。”流川枫忽然说。


    “谢什么?”


    “来看比赛。”他说,“还有……关心。”


    鎏汐抬起头,撞进他认真的目光里。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这个人要她来看比赛,不是真的需要她加油,也不是需要她的医疗帮助。


    他只是想让她看。


    看他奔跑的样子,看他得分的样子,看他为了胜利拼尽全力的样子。


    他想让她看见完整的自己。


    “流川!”木村跑过来,“教练说后天决赛,你……”


    “我能上。”流川枫打断他。


    “可是你的脚……”


    “我能上。”流川枫重复,语气坚定。他看向鎏汐,“你会来吧?”


    鎏汐收拾药箱的手顿了顿。她想起流川枫会强硬地要求她陪同每一场决赛。而现在,这个要求以一种更温柔却更不容拒绝的方式提出来了。


    “嗯。”她说,“我会来。”


    流川枫点点头,嘴角又扬起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流川枫的脚伤比来时更严重,走得很慢。鎏汐扶着他,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叠在一起。


    “决赛是什么时候?”鎏汐问。


    “下周五。”


    “对手呢?”


    “三年七班。他们有县青年队的替补队员。”


    “很强?”


    “嗯。”流川枫说,“但我更强。”


    鎏汐忍不住笑了:“这么自信?”


    “有你在。”流川枫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钻进鎏汐耳朵里。


    鎏汐的心跳又漏了一拍。她没有接话,只是扶着流川枫的手紧了紧。


    走到鎏汐家门口时,流川枫停下脚步:“到了。”


    “你的脚……”鎏汐担心地看着他,“能自己回家吗?”


    “能。”


    “药膏记得涂,明天别训练……”


    “知道。”


    鎏汐还想说什么,流川枫却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你很啰嗦。”


    这个动作太突然,鎏汐整个人僵住了。流川枫的手在她头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收了回去。


    “进去吧。”他说,“明天早上,便利店。”


    “嗯。”


    鎏汐看着他转身,一瘸一拐地走进夜色里。她站在门口,直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地方。


    那里,还残留着一丝温度。


    回到房间,鎏汐打开日记本,想写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写不出来。她满脑子都是流川枫在球场上的样子,他皱眉忍痛的样子,他擦掉她眼泪的样子,还有最后那个轻轻摸头的动作。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流川枫发来的短信:


    “到家了。”


    只有三个字,却让鎏汐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回复:


    “脚怎么样?”


    “疼。”


    “活该。”


    “嗯。”


    鎏汐看着那个“嗯”字,想象着流川枫面无表情承认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看到这样的樱木,忽然很难过~这个傻傻的总是很乐天的男孩子其实也很骄傲的!


    第34章


    国中最终决赛的日子,天气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


    鎏汐凌晨四点就醒了。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做的笔记——三年七班的战术特点、主力球员的惯用动作、针对流川枫的可能策略。她把这些都整理成了一份简单的分析报告,昨晚交给了流川枫。


    “有用吗?”她当时问。


    流川枫接过那份手写的报告,认真地看了十分钟,然后点头:“有用。”


    只有两个字,但鎏汐知道那是他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现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六个小时,鎏汐却再也睡不着了。她爬起来,重新检查了一遍药箱——消肿药膏、绷带、冰袋、消毒用品、急救手册,甚至还有一小瓶止痛药。她把每样东西都摆出来又放回去,重复了三次,直到窗外的天空开始泛白。


    六点半,手机震动。是流川枫发来的短信:


    “醒了?”


    鎏汐回复:


    “嗯。脚怎么样?”


    “还好。”


    “说实话。”


    那边停顿了几秒:


    “有点疼。”


    鎏汐的心沉了下去。她就知道,流川枫口中的“还好”通常意味着“不太好”,而“有点疼”很可能就是“很疼”。


    她迅速打字:


    “比赛前再冰敷一次,热


    身时别太用力。如果开场五分钟内疼痛加剧,立刻申请换人。”


    这次回复来得很快:


    “知道了。啰嗦。”


    鎏汐看着那两个字,想象着流川枫面无表情打出这句话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却有点发酸。


    这个笨蛋,明明脚伤还没好,却非要打这场决赛。


    下午两点,体育馆已经座无虚席。


    鎏汐走进体育馆时,感受到了比半决赛强烈十倍的关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仙道彰前女友、全校第一的学霸、现在又是流川枫指定要来看比赛的女孩。这些标签叠在一起,让她成了整个赛场的焦点。


    她无视那些目光,径直走向老位置。球员休息区旁边,那张椅子上已经铺好了流川枫的队服外套。


    “哟,学霸来了!”木村朝她挥手,“今天也要靠你的医疗支持啊!”


    其他队员也纷纷向她点头致意。经过半决赛那场中场急救,三年一班篮球队的成员已经默认了鎏汐的存在——不只是作为观众,更像是球队的半个医疗顾问。


    鎏汐点点头,在椅子上坐下。她把药箱放在脚边,抬头看向球场。


    流川枫正在做热身。他的动作看起来很流畅,但鎏汐注意到,在完成某些需要急停变向的动作时,他的右腿会有一瞬间的僵硬。虽然只有零点几秒,但足够让她皱起眉头。


    两点三十分,双方队员入场。


    当流川枫走进球场时,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他是这场决赛的最大看点,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脚受伤却依然带队杀入决赛的天才球员,今天会有怎样的表现。


    裁判吹哨,比赛开始。


    跳球环节,三年一班抢到球权。球传到流川枫手中,他迅速带球推进。对方立刻有两名球员围上来——果然如鎏汐分析的那样,三年七班从一开始就采取双人包夹战术,目的很明确:限制流川枫的发挥。


    流川枫没有硬拼,他把球传给空位的队友,然后快速移动到三分线外。队友回传,他接球、起跳、投篮——动作一气呵成。


    球进了。


    3比0。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鎏汐却没有放松,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流川枫的右脚。落地时,他的身体明显晃了一下,虽然很快就稳住,但鎏汐看得清楚。


    接下来的五分钟,比赛进入胶着状态。三年七班显然做了充分准备,他们的防守密不透风,进攻也很有章法。比分交替上升,到第一节结束时,双方战成15平。


    流川枫得了8分,但鎏汐数了数,他有三次在突破后选择传球而不是自己上篮——这在以前是很少见的。唯一的解释是,脚伤影响了他的爆发力,让他无法像以前那样轻松突破防守。


    节间休息,鎏汐冲下看台。


    流川枫坐在长椅上,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头发和球衣。鎏汐蹲在他面前,卷起他的裤腿——脚踝处果然又红又肿。


    “疼吗?”她问。


    “还行。”流川枫说,声音有些喘。


    “说实话。”


    “……疼。”


    鎏汐迅速拿出冰袋敷上去:“第二节别硬撑,多传球,保存体力。”


    “他们针对我。”流川枫说,眼睛盯着对面休息区,“双人包夹只是开始。”


    鎏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三年七班的队员正在听教练布置战术。那个教练的手势很明显——他指了指自己的脚踝,然后做了个切的动作。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知道那是什么意思——针对流川枫的脚伤,采取更激进的防守策略,甚至可能是恶意犯规。


    “小心点。”她抓住流川枫的手腕,力气大得自己都吓了一跳,“别受伤。”


    流川枫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然后抬起眼睛看她。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里,此刻有某种鎏汐看不懂的情绪在流动。


    “嗯。”他说。


    第二节比赛开始。


    鎏汐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开场不到两分钟,流川枫在突破时,防守队员“不小心”绊到了他的右脚。流川枫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裁判吹了犯规,但只是普通犯规,没有给恶意犯规。


    鎏汐猛地站起来,手心全是冷汗。


    流川枫自己爬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脚踝,示意自己没事。他站上罚球线,两罚全中。


    但三年七班的战术已经开始奏效。接下来的几次进攻,只要流川枫持球,防守队员就会贴得很紧,用身体对抗,用隐蔽的小动作干扰他。更糟糕的是,他们专门攻击他的右侧——那是他受伤的脚所在的方向。


    鎏汐在看台上看得清清楚楚。每一次流川枫被撞倒,她的心就会揪一下;每一次他皱眉忍痛,她的呼吸就会停一瞬。


    到第二节还剩三分钟时,比分变成了28比25,三年一班领先3分。但流川枫的体力明显下降,他的动作开始变慢,呼吸越来越急促。


    又一次进攻,流川枫在篮下接球,准备起跳投篮。防守队员从侧面冲过来,没有冲着球去,而是直接用肩膀撞向他的右侧身体。


    流川枫在空中失去平衡,整个人横着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裁判的哨声急促地响起。


    鎏汐已经冲下了看台。她跑到场边时,流川枫还躺在地上,手捂着右脚脚踝,脸色白得像纸。


    “让开!”鎏汐推开围上来的队员,跪在流川枫身边,“哪里疼?”


    “……脚。”流川枫咬着牙说。


    鎏汐小心地卷起他的裤腿——脚踝处已经肿得像个馒头,皮肤发红发亮,明显是二次受伤。


    “别动。”她打开药箱,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冰袋敷上去,消肿药膏涂上,绷带快速而专业地固定好。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裁判走过来:“需要换人吗?”


    “需要!”鎏汐抢在流川枫前面回答。


    “不用。”流川枫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被鎏汐一把按住。


    “你再动一下,我就永远不来看你比赛了。”鎏汐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异常坚定。


    流川枫愣住了。他看着鎏汐——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在颤抖,但抓着他手臂的手却异常用力,像铁钳一样。


    “我说真的。”鎏汐一字一句地说,“如果你现在不休息,以后我一场比赛都不会看。”


    这是她最后的杀手锏。她知道,对流川枫来说,这比任何威胁都有效。


    流川枫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垂下眼睛:“……好。”


    鎏汐松了口气,差点瘫坐在地上。她转向教练:“他需要至少休息五分钟。”


    教练点点头,示意换人。流川枫被扶到休息区,鎏汐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第二节剩下的三分钟,三年一班在没有流川枫的情况下苦苦支撑。三年七班抓住机会猛攻,到半场结束时,比分变成了35比32,三年七班反超3分。


    中场休息的哨声响起时,整个体育馆的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鎏汐蹲在流川枫面前,重新检查他的脚踝。肿得更厉害了,皮肤已经开始发紫。


    “不能再打了。”鎏汐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


    “不行。”流川枫说,“还有半场。”


    “你的脚会废掉的!”


    “不会废。”


    “你怎么知道?!”鎏汐的声音陡然提高,“我是学医的,我告诉你,这种程度的二次损伤,如果再强行比赛,很可能会导致永久性伤害!你可能以后都不能打篮球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休息区瞬间安静了,连教练都看了过来。


    流川枫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盯着鎏汐,眼睛里有鎏汐从未见过的挣扎。


    “还有半场。”他重复,“赢下这场,就能拿到高中篮球部的推荐资格。”


    “推荐资格比你的篮球生涯还重要吗?”鎏汐问。


    “重要。”流川枫说,“这是通往全国大赛的捷径。”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肯让步。鎏汐能看到流川枫眼中的固执,那是她熟悉的、属于篮球少年的坚持。但


    同时,她也能看到他眼中的动摇——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十分钟。”鎏汐终于让步,声音沙哑,“下半场,你最多只能打十分钟。十分钟后,不管比分如何,必须下场。”


    “可是……”


    “没有可是。”鎏汐打断他,“如果你不同意,我现在就走。我说到做到。”


    这是她第二次用这个威胁。而这一次,她真的会走——不是为了赌气,而是因为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他毁掉自己的未来。


    流川枫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教练都准备开口劝他时,他终于点头:“……好。”


    鎏汐松了口气,几乎虚脱。她重新帮他包扎脚踝,这次用了更多的绷带,固定得更紧。


    “疼的话就说。”她叮嘱,“别忍着。”


    “嗯。”


    “如果对方再恶意犯规,立刻倒地,别硬扛。”


    “嗯。”


    “保护好自己。”


    “嗯。”


    鎏汐抬起头,发现流川枫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是斗志,是决心,还有一种鎏汐无法完全理解的情绪。


    “谢谢你。”流川枫忽然说。


    鎏汐愣住了。


    “谢谢你关心我。”流川枫继续说,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也谢谢你看我比赛。”


    鎏汐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低下头,假装整理药箱,用力眨了眨眼睛。


    “笨蛋。”她低声说,“谁关心你了。”


    流川枫没说话,但鎏汐感觉到,他的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很轻的一下,很快就收了回去。


    中场休息结束的哨声响起。


    流川枫站起身,试了试脚踝的感觉,然后看向鎏汐:“十分钟。”


    “嗯。”鎏汐也站起来,“我数着。”


    流川枫点点头,跑回球场。他的步伐还有些不稳。


    鎏汐坐回座位,双手紧紧交握,指节泛白。


    下半场,开始了。


    下半场进行到第五分钟,比分变成42比40,三年七班仍然领先2分。


    鎏汐坐在看台上,手心里全是冷汗。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流川枫已经打了七分钟,按照约定,他只剩下三分钟了。


    而这三分钟,每一秒都像是慢动作回放。


    流川枫的状态明显下滑。他的突破不再犀利,投篮命中率也开始下降。更糟糕的是,三年七班看准了他的疲惫,防守越来越凶悍。短短两分钟内,他又被撞倒两次,虽然裁判吹了犯规,但伤害已经造成。


    第八分钟,流川枫在一次快攻中强行上篮,球进了,但落地时他整个人跪倒在地,抱着右脚脚踝,脸上瞬间失去血色。


    裁判吹停了比赛。


    鎏汐几乎是弹起来的。她抓起药箱冲下看台,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答应了十分钟,现在才八分钟,他不能有事,不能有事……


    流川枫被队友扶到场边。鎏汐跪在他面前时,看到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和咬得发白的嘴唇。


    “让我看看。”她的声音在发抖。


    脚踝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形状,皮肤紫得发黑,触目惊心。鎏汐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冰袋。


    “别打了。”她抬头看流川枫,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算我求你,别打了。”


    流川枫看着她,呼吸急促而沉重。他伸手想擦她的眼泪,但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还有……两分钟。”他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疯了?!”鎏汐的声音带着哭腔,“你的脚已经……”


    “我说了,十分钟。”流川枫打断她,眼神异常坚定,“还剩两分钟。”


    教练走过来,想说什么,但看到流川枫的眼神后,又把话咽了回去。这个平日里总是沉默的少年,此刻眼中燃烧着某种让人无法反驳的东西。


    鎏汐知道她劝不动了。她咬着嘴唇,用最快的速度重新包扎伤口,绷带缠了一层又一层,固定得几乎像石膏一样硬。


    “如果疼到受不了,立刻倒地。”她最后说,“别硬撑。”


    “嗯。”流川枫点头。


    他重新站起来时,脚步已经明显不稳。队友想扶他,被他摆摆手拒绝了。


    比赛继续。


    最后的这两分钟,成了鎏汐人生中最漫长的两分钟。


    流川枫像个亡命之徒一样在球场上奔跑。他不再保留体力,不再考虑脚伤,每一次突破都用尽全力,每一次投篮都像是最后一投。


    第四十三秒,他投进一个三分球,比分变成45比43,三年一班反超2分。


    三年七班叫了暂停。


    暂停回来,对方发起猛攻,连得4分,47比45,再次反超。


    时间还剩三十秒。


    球传到流川枫手中。他站在三分线外,面前是两名防守队员。鎏汐屏住呼吸,看见他做了一个假动作,然后——


    他没有突破,也没有传球。


    他直接起跳,在两名防守队员的包夹下,在距离三分线还有一步的地方,强行投篮。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鎏汐看见流川枫的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看见篮球划出的弧线,看见所有人仰起的脸。


    然后——


    球进了。


    三分有效,比分变成48比47。


    全场死寂了一秒,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但欢呼声很快变成了惊呼——


    流川枫落地时,右脚完全无法承受重量,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倒去。他没有用手撑地,而是任由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然后,他一动不动了。


    鎏汐的大脑空白了三秒。然后,所有的医学知识、所有的急救训练,在这一刻全部失效。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下看台,推开围上来的人群,扑到流川枫身边。


    “流川!流川!”


    没有反应。


    鎏汐的手抖得几乎无法控制。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自学过的急救流程——检查呼吸,有;检查脉搏,有;检查意识,没有。


    她抬起他的头,按压人中,动作标准但慌乱:“流川枫!醒醒!你醒醒!”


    流川枫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他的瞳孔涣散,聚焦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鎏汐的脸。


    “……赢了?”他声音微弱。


    “赢了!赢了!”鎏汐的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砸在流川枫的脸上,“你赢了!所以你别死!你别吓我!”


    流川枫似乎想笑,但嘴角只扯动了一下,就又闭上了眼睛。


    救护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医护人员冲进来,把流川枫抬上担架。鎏汐想跟上去,但腿软得站不起来。木村把她拉起来:“走!一起去!”


    鎏汐几乎是爬着上了救护车。车厢里,她握着流川枫冰凉的手,一遍遍喊他的名字,但再也没有回应。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刺眼。


    鎏汐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浑身发抖。木村和几个队员陪在旁边,但谁也不敢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会没事的,对吧?”木村终于忍不住问。


    鎏汐没有回答。她脑子里全是医学书上关于运动损伤的内容——脚踝二次损伤可能导致的并发症:韧带撕裂、骨折、软骨损伤、甚至可能影响以后走路……


    如果流川枫以后不能再打篮球……


    如果因为他今天硬撑着打那最后两分钟……


    鎏汐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掉口罩:“谁是家属?”


    “我是他同学。”鎏汐站起来,腿还在发软,“他怎么样?”


    “脚踝韧带撕裂,需要手术修复。”医生说,“已经处理好了,休息三个月应该能恢复。不过以后运动要小心,不能再受同样的伤。”


    鎏汐松了一口气,差点瘫坐在地上。


    “病人醒了,可以进去一个人,但不能太久。”


    鎏汐几乎是小跑着冲进病房的。


    流川枫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和床单一个颜色。他的右脚被


    石膏固定,高高吊起。看到鎏汐进来,他眨了眨眼睛。


    鎏汐走到床边,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哭了?”流川枫问,声音很轻。


    鎏汐用力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流川枫说,“难看。”


    这句话如果是平时说,鎏汐一定会生气。但现在,她却哭得更凶了。她抓住床边的栏杆,身体因为抽泣而颤抖。


    “你吓死我了……”她终于说出话来,声音断断续续,“我以为……我以为你……”


    “死不了。”流川枫说。


    “你还说!”鎏汐抬起头,眼睛红肿,“医生说你要休息三个月!三个月不能打球!你高兴了?!”


    流川枫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艰难地抬起右手,伸向鎏汐。


    鎏汐愣住了。


    流川枫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因为常年打球而生着薄茧,温度比平时低,但依然温热。鎏汐感觉到他的手指轻轻收紧,力道很轻,却让她浑身都僵住了。


    “谢谢你。”流川枫说,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鎏汐耳朵里,“谢谢你来看比赛,谢谢你关心我,谢谢你……陪我到最后。”


    鎏汐的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反手握紧流川枫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


    “笨蛋。”她低声说,“大笨蛋。”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鎏汐从未见过的温柔。那层总是包裹着他的冰冷外壳,在这一刻碎裂了,露出里面柔软而真实的部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鎏汐感觉到流川枫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动作很轻,却让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疼吗?”她问。


    “疼。”流川枫诚实地回答。


    “活该。”鎏汐说,但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心疼。


    “嗯。”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谁也没有松开。鎏汐感觉到流川枫的呼吸逐渐平稳,知道他累了。她想抽出手让他休息,但他握得很紧,不肯松开。


    “睡吧。”她说,“我在这儿。”


    流川枫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上眼睛。但他的手指依然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她走掉一样。


    鎏汐在病床边坐下,保持着被他握手的姿势。她看着流川枫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皱的眉头,忽然意识到——


    这个人,这个总是冷着脸、话少得可怜、除了篮球什么都不在乎的篮球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在她心里占据了一个重要的位置。


    重要到她可以为他熬夜整理战术分析,重要到她可以不顾别人眼光冲下场为他包扎伤口,重要到她可以坐在这里,握着他的手,陪他到天亮。


    窗外,天色渐亮。晨曦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病床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鎏汐轻轻挪动身体,想调整一下姿势,却感觉到流川枫的手指又收紧了一些。即使在睡梦中,他也不肯松开她的手。


    她不再动了,任由他握着。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木村发来的短信:


    “我们买了早餐,在门口。他怎么样?”


    鎏汐用一只手艰难地回复:


    “睡了。情况稳定。”


    “你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不了,我陪他。”


    发送完这条信息,鎏汐把手机放回口袋。她看着流川枫熟睡的脸,忽然想起半决赛那天,他在球场上的样子——那么耀眼,那么执着,那么让人移不开眼睛。


    而现在,这个在球场上光芒万丈的少年,正安静地躺在这里,脆弱得像个孩子。


    鎏汐轻轻叹了口气,用空着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


    “快点好起来。”她轻声说,“笨蛋。”


    流川枫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来。他只是无意识地又握紧了她的手,像是在梦中回应她的话。


    鎏汐的嘴角微微上扬——


    作者有话说:补上阿枫酣睡图~那个口水横流嗷嗷~


    第35章


    流川枫在医院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鎏汐每天放学后都会去医院。她带着课本和医学书,在病房里一边自学一边陪他。流川枫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医生说他需要静养,而止痛药让他昏昏欲睡。


    但每次鎏汐来,他都会醒。


    第三天下午,医生终于允许流川枫出院。条件是:一个月内脚不能沾地,三个月内不能进行剧烈运动,每周要回医院复查。


    “三个月不能打球?”流川枫听到这个结论时,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是。”医生斩钉截铁,“如果你想以后还能正常走路的话。”


    鎏汐站在旁边,看到流川枫的脸色沉了下去。她知道这对一个把篮球看得比命还重要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三个月,足够错过高中篮球部的早期训练,足够拉开和其他队员的差距。


    回去的路上,流川枫异常沉默。


    出租车停在鎏汐家门口。鎏汐付了钱,扶着拄着拐杖的流川枫下车。他站在路边,盯着自己的右脚看了很久,然后说:“我走了。”


    “等等。”鎏汐叫住他,“你这样能自己回家吗?”


    “能。”


    “你确定?”


    “确定。”


    鎏汐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手——拄拐走路对刚出院的人来说并不轻松。她叹了口气:“进来坐会儿吧,休息一下再走。”


    流川枫看着她,似乎在犹豫。


    “反正你回家也是一个人躺着。”鎏汐说,语气不容反驳,“不如在我家躺,至少有人给你倒水喝。”


    这句话似乎说服了流川枫。他点点头,跟着鎏汐进了院子。


    鎏汐家有一个小小的庭院,种着几株枫树,角落里摆着桌椅。时值五月,枫叶还是嫩绿色,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


    “坐这儿。”鎏汐扶着流川枫在椅子上坐下,然后进屋拿了软垫和毯子,“脚抬高,放在垫子上。”


    流川枫照做了。他看着鎏汐忙前忙后——端来温水,拿来药,又抱出一堆书和笔记本。


    “你学习,不用管我。”他说。


    “你以为我是为了陪你才学习的?”鎏汐在对面坐下,翻开一本厚厚的医学书,“我是本来就要学习。只是顺便看着你,怕你乱动把伤口弄裂了。”


    流川枫没说话,但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庭院里安静下来。鎏汐埋头看书,流川枫靠在椅背上,看着天空。夕阳慢慢西斜,把一切都染成金色。


    不知过了多久,鎏汐抬起头,发现流川枫已经睡着了。他的头歪向一边,呼吸均匀,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鎏汐轻轻放下书,起身进屋拿了条薄毯,小心地盖在他身上。盖毯子的时候,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流川枫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醒。


    鎏汐重新坐下,却没有继续看书。她看着流川枫的睡颜,想起这几天在医院里,他每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她的样子;想起他握着她手说“谢谢”的样子;想起他在球场上拼尽全力的样子。


    这个人,明明那么固执,那么笨拙,那么不会照顾自己,却让她忍不住想靠近,想保护,想……陪在他身边。


    手机震动了一下,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木村发来的短信:


    “流川出院了吧?球队想去看他,行吗?”


    鎏汐回复:


    “他在我家休息。明天吧,今天让他好好睡一觉。”


    “你家?!!!”


    木村连着发了三个感叹号。鎏汐懒得解释,直接关了手机。


    她重新拿起书,但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了。最后,她索性放弃,趴在桌子上,看着流川枫发呆。


    夕阳越来越低,温度开始下降。鎏汐感觉到凉意,起身想进屋再拿条毯子,却听到流川枫的


    声音:


    “冷?”


    她转过头,发现流川枫已经醒了,正看着她。


    “你醒了?”鎏汐说,“饿不饿?我煮点东西吃。”


    “不用。”流川枫撑着坐直身体,毯子从肩上滑落。鎏汐走过去帮他拉好。


    “你继续睡吧,天快黑了,我送你回去。”她说。


    “再坐会儿。”流川枫说。


    鎏汐愣了愣,然后点头:“好。”


    她在原来的位置坐下。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你……”流川枫忽然开口,“为什么不问?”


    “问什么?”


    “问我后不后悔。”流川枫看着自己的右脚,“如果那天我不硬撑着打最后两分钟,也许就不会伤得这么重,也许不用休息三个月。”


    鎏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问了你会说实话吗?”


    “不会。”


    “那我还问什么。”鎏汐说,“反正你肯定会说不后悔。因为你就是这样的人——为了赢,什么都敢做。”


    流川枫看着她,眼睛里有鎏汐看不懂的情绪。


    “但是,”鎏汐继续说,声音很轻,“下次别这样了。至少……至少想想,如果你真的不能打球了,会有人很难过。”


    “谁?”流川枫问。


    鎏汐的脸一下子红了。她移开视线,假装整理书页:“很多人啊,你的队友,你的教练,还有……还有……”


    “还有你?”流川枫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鎏汐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抬起头,撞进流川枫认真的目光里。那双总是冷淡的眼睛,此刻清澈得能倒映出她的影子。


    “……嗯。”她终于点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还有我。”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夕阳最后的光线照在他脸上,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格外柔和。


    然后,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鎏汐的脸颊。


    动作很轻,一触即分,但鎏汐整个人都僵住了。


    “谢谢。”流川枫说,然后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我会注意的。”


    鎏汐呆呆地摸着自己的脸,那里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她想说什么,但脑子一片空白。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鎏汐开了庭院灯,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暮色。


    “我该走了。”流川枫说,撑着拐杖站起来。


    “我送你。”鎏汐也站起来。


    “不用。”


    “我说了,我送你。”鎏汐的语气很坚决,“送到家门口,看你进去了我再回来。”


    流川枫看着她,终于点头:“好。”


    从鎏汐家到流川枫家,走路只需要十分钟。但拄着拐杖的流川枫走得很慢,他们花了二十分钟才到。


    流川枫家是一栋传统的日式住宅,院子里种着竹子。他在门口停下,转身看鎏汐:“到了。”


    “嗯。”鎏汐说,“记得按时吃药,脚别沾地,明天我陪你去复查。”


    “不用,我自己去。”


    “我说了,我陪你去。”鎏汐的态度很强硬,“明天下午两点,我在医院门口等你。不准迟到,不准放我鸽子。”


    流川枫看着她,最后点头:“好。”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路灯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重叠在一起。


    “那……我走了。”鎏汐说。


    “等等。”流川枫叫住她。


    鎏汐回过头。


    流川枫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她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低头看她的时候,眼神专注得让鎏汐心跳加速。


    “明天开始,”他说,“早上我来接你上学。”


    “什么?”鎏汐没反应过来,“你拄着拐杖怎么接我?”


    “拄着拐杖也能走。”流川枫说,“七点半,便利店门口。”


    “不行!”鎏汐立刻反对,“你伤还没好,不能走那么远的路。明天开始我去接你。”


    “你接我?”


    “对。”鎏汐说,“反正顺路。”


    她说出这句话时,看到流川枫的嘴角又扬起了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好。”他说,“你接我。”


    鎏汐点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


    鎏汐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她回头看了一眼——流川枫还站在门口,看着她离开的方向。


    她朝他挥了挥手。


    流川枫也抬起手,挥了一下。


    鎏汐笑了,转身快步走回家。她的心跳得很快,脸也烫得厉害,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回到家,她第一时间冲进庭院,看着刚才两人坐过的桌椅发呆。那个位置,流川枫坐过的椅子,她盖过的毯子,一切都还保持着原样。


    她走过去,在流川枫坐过的椅子上坐下。毯子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药味。


    鎏汐抱着毯子,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流川枫发来的短信:


    “到家了?”


    鎏汐回复:


    “到了。你呢?吃药了吗?”


    “吃了。”


    “脚疼吗?”


    “有点。”


    “活该。”


    这次流川枫没有立刻回复。鎏汐等了几分钟,以为他睡了,正准备放下手机时,新的短信来了:


    “明天见。”


    只有三个字,但鎏汐盯着看了很久。她仿佛能看到流川枫打出这三个字时,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可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回复:


    “明天见。晚安。”


    “晚安。”


    六月的第一个星期一,凌晨四点,闹钟响了。


    鎏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从床上弹起来。她花了三秒钟确认自己在哪里、今天要做什么,然后迅速关掉闹钟,轻手轻脚地下床,打开台灯。


    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参考书和笔记本。最上面那本摊开着,是她昨晚做到一半的数学模拟题。旁边还摞着生物、化学、英语——全是升学考试的必考科目。


    而在这些课本下面,压着几本更厚的书:《基础生理学》《人体解剖学图谱》《高中生物进阶》。这是她的医学自学内容,按照计划,这周应该要完成神经系统的基础学习。


    鎏汐坐在书桌前,盯着那堆书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翻开数学模拟题。


    凌晨四点的世界很安静。窗外的天空还是深蓝色,星星很亮,偶尔有早起的鸟鸣声。鎏汐的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是这片寂静里唯一的节奏。


    她需要这样的安静。因为白天的时间已经被切割得支离破碎:上学、上课、午休时间补医学自学、放学后陪流川枫做康复训练、晚上还要复习功课。只有凌晨这四个小时,是完全属于她的,可以心无旁骛地学习。


    五点三十分,数学模拟题做完,对答案,错了两道。她仔细分析错误原因,记在错题本上。


    六点,开始看神经系统章节。神经元的结构、突触的传导、大脑的分区……复杂的专业术语和示意图让她头晕目眩,但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六点四十分,闹钟再次响起。该准备上学了。


    鎏汐合上书,揉了揉酸涩的眼睛。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黑眼圈明显得像被人打了两拳。她用冷水洗了把脸,勉强打起精神。


    七点十分,她背起沉重的书包出门。今天要去接流川枫——自从他出院后,这个任务就落在了她身上,因为拄拐杖的流川枫坚持要“顺路”一起上学,而鎏汐不可能让他一个人走那么远的路。


    七点二十分,她走到流川枫家门口。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靠着墙,单脚站立,拐杖靠在一边。


    “早。”流川枫说。


    “早。”鎏汐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他的书包,“吃药了吗?”


    “吃了。”


    “脚疼吗?”


    “不疼。”


    “说实话。”


    “……有点。”


    鎏汐叹了口气,从自己包里拿出消肿药膏:“坐下,我看看。”


    流川枫在门口的石阶上坐下。鎏汐蹲在他面前,卷起他的裤腿——脚踝还是有点肿,但比前几天好多了。


    “今天放学后要去医院复查。”她一边涂药一边说,“医生说要看恢复情况,决定什么时候可以拆石膏。”


    “嗯。”


    “如果医生说可以开始康复训练,你也要慢慢来,不能着急。”


    “嗯。”


    “还有  ,这段时间不能偷偷打球,我听说你们球队已经开始集训了,你不准去。”


    流川枫没说话。


    “流川枫。”鎏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如果你敢偷偷打球,我就再也不管你了。我说到做到。”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有效。流川枫看着她的眼睛,终于点头:“……好。”


    鎏汐松了口气,重新站起来:“走吧,要迟到了。”


    从流川枫家到学校的路,因为拐杖而变得格外漫长。鎏汐走得很慢,配合他的节奏。两人一路无话,但气氛并不尴尬——鎏汐在脑子里回忆刚才看的神经系统知识,流川枫则专注地看着脚下的路。


    七点五十分,他们终于走到学校。教学楼前,三年一班的学生正在匆匆赶往教室。看到鎏汐和流川枫一起出现,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两人都已经习惯了。


    “中午一起吃饭吗?”流川枫问。


    “不行。”鎏汐摇头,“我要去图书馆补医学自学。昨晚的神经系统章节还没看完。”


    流川枫的眉头皱了一下:“你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鎏汐撒谎了。实际上是凌晨一点。


    “几点起的?”


    “六点。”还是撒谎。实际上是四点。


    流川枫盯着她的黑眼圈看了几秒,没说话,但眼神明显不信。


    “我真的没事。”鎏汐说,“你快去教室吧,第一节是数学课,别迟到。”


    她把书包还给流川枫,看着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教学楼,然后才转身往自己的教室跑去。


    课间休息时,鎏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同桌的女生推了推她:“鎏汐?鎏汐?老师叫你。”


    鎏汐猛地惊醒,茫然地抬起头。教室里所有同学都在看她,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皱着眉:“鎏汐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道题。”


    鎏汐慌忙站起来,看向黑板。那是一道复杂的函数题,她昨晚凌晨四点刚做过类似的。几乎不需要思考,她就流畅地说出了解题步骤和答案。


    老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正确。但是鎏汐同学,上课睡觉可不是好习惯。”


    “对不起。”鎏汐低下头。


    下课后,同桌凑过来小声问:“你没事吧?黑眼圈好重。”


    “没事,就是昨晚睡得晚。”鎏汐说。


    “你最近太拼了。”同桌说,“又要准备升学考试,又要自学医学,还要照顾流川枫……你这样身体会垮的。”


    “我真的没事。”鎏汐勉强笑了笑,“我能应付。”


    中午,她没有去食堂,而是直接去了图书馆。从书包里拿出饭团——这是她早上多做的,简单解决午餐可以省下时间去学习。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和写字声。鎏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翻开生理学课本。神经系统章节还有最后一部分,关于神经递质和受体的内容特别难懂,她需要全神贯注。


    但今天,她的注意力怎么也无法集中。眼前的字在跳动,大脑像塞满了棉花,昏昏沉沉。她用力掐了自己的大腿一下,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这样不行。”她小声对自己说,“必须集中精神。”


    她站起来,去洗手间用冷水洗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看起来憔悴得像大病初愈。


    回到座位时,她看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流川枫发来的短信:


    “吃饭了吗?”


    鎏汐回复:


    “吃了。你呢?”


    “吃了。你在哪?”


    “图书馆。”


    “我来找你。”


    “不用,你好好休息。”


    这条短信发出去后,鎏汐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她以为流川枫放弃了,于是重新埋头看书。


    但十五分钟后,她听到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抬起头,看见流川枫正艰难地穿过图书馆的过道,朝她走来。


    “你怎么来了?”鎏汐压低声音问。


    “给你。”流川枫把一个保温瓶放在她桌上,“热牛奶。”


    鎏汐愣住了。


    “喝。”流川枫在她对面坐下,“然后休息十分钟。”


    “我还要学习……”


    “休息十分钟不会死。”流川枫打断她,“你眼睛红得像兔子。”


    鎏汐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到流川枫固执的眼神,最终还是放弃了。她打开保温瓶,温热的牛奶香气扑面而来。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确实让她感觉舒服了一些。


    “谢谢。”她说。


    “嗯。”流川枫看着她,“你昨晚几点睡的?”


    “……一点。”


    “说实话。”


    鎏汐沉默了。她低头看着牛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四点?”流川枫问。


    鎏汐惊讶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猜的。”流川枫说,“你今天的解题速度比平时快,说明那些题你已经做过一遍。但你黑眼圈这么重,说明睡眠不足。综合起来,你应该是凌晨起来学习,把今天的功课提前做完了。”


    鎏汐目瞪口呆。她没想到流川枫观察得这么仔细,推理能力这么强。


    “别太拼。”流川枫说,声音比平时柔和,“身体重要。”


    这句话从流川枫嘴里说出来,格外有说服力——毕竟他本人就是“太拼”导致重伤的典型例子。


    “我知道。”鎏汐说,“但我有必须拼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要考湘北高中,要拿全校第一,要为将来考医学系打基础。”鎏汐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些都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不能半途而废。”


    流川枫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然后,他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这个动作太突然,鎏汐整个人僵住了。


    “累了就说。”流川枫说,手指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不用硬撑。”


    鎏汐的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她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泪憋回去。


    “嗯。”她点头,“我知道了。”


    流川枫又坐了一会儿,直到鎏汐把牛奶喝完,才起身离开。走之前,他说:“放学后,我等你。”


    “好。”


    流川枫走后,鎏汐看着空了的保温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流川枫不是个擅长表达的人,但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关心她——递一瓶水,送一杯牛奶,说一句简单的话。


    这就够了。


    她把保温瓶收好,重新翻开书。这一次,她感觉脑子清醒了很多,那些复杂的术语似乎也不再那么难懂了。


    十分钟后,她准时结束休息,继续学习——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热情‘庆祝’疯狂流川命的处女场~噗~


    第36章


    升学考试前一天,鎏汐发起了高烧。


    凌晨三点,她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浑身发冷,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她想爬起来吃点药,但身体重得像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手机在床头震动。她艰难地摸到手机,屏幕上是流川枫的名字。


    “醒了?”他问。


    鎏汐用颤抖的手指打字:


    “嗯。你呢?”


    “睡不着。”流川枫回复,“脚疼。”


    鎏汐的鼻子一酸。明天就是升学考试,今天她必须保持最好的状态,但身体偏偏在这个时候垮了。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几分钟后,流川枫又发来短信:


    “开门。”


    鎏汐愣了几秒,然后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走到门口。打开门,流川枫站在门外,拄着拐杖,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


    “你怎么来了?”鎏汐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说过,


    生病要告诉你。“流川枫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头皱了起来,“你发烧了。”


    鎏汐想否认,但一阵头晕让她差点摔倒。流川枫伸手扶住她,拐杖掉在地上也顾不上了。


    “躺下。”他几乎是半抱着把鎏汐扶回床上,动作笨拙但小心,“药呢?”


    “在……抽屉里。”


    流川枫翻出退烧药,又去厨房倒了温水。他回到床边时,鎏汐已经蜷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吃药。”流川枫扶她起来。


    鎏汐吞下药片,重新躺下。她看着流川枫在床边坐下,眼睛里有水汽在打转:“明天考试……我这样怎么办……”


    “会好的。”流川枫说,声音很坚定,“睡一觉就好了。”


    “万一好不了呢?”鎏汐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准备了这么久,要是因为发烧考砸了,我……”


    “不会考砸。”流川枫打断她,握住她的手,“你是鎏汐,全校第一的鎏汐。发烧也不会考砸。”


    他的手很温暖,掌心有打球留下的薄茧,但握着她的力道很轻柔。鎏汐感觉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因为疼痛,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疲惫和委屈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我太累了……”她哭着说,“我真的太累了……”


    流川枫没有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的眼泪。这个沉默的少年,在这一刻展现出了鎏汐从未见过的温柔和耐心。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鎏汐想说什么,但药效开始发作,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闭上眼睛,感觉到流川枫的手指还在轻轻擦着她的眼泪,然后额头上一凉——是湿毛巾。


    她不知道流川枫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这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篮球少年,此刻却在笨拙地照顾她。


    这个认知,让她在沉入睡梦前,嘴角微微上扬。


    ***


    第二天早上,鎏汐的烧退了。


    她睁开眼睛时,天已经亮了。流川枫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里攥着已经干了的毛巾。


    鎏汐轻轻抽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温度正常。她坐起来,身体还是有些虚弱,但比昨晚好多了。


    流川枫被她的动作惊醒,睁开眼睛:“醒了?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鎏汐说,“谢谢你。”


    流川枫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实退烧了。能考试吗?”


    “能。”鎏汐点头,“我必须能。”


    流川枫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那准备一下,我送你去考场。”


    “你不用去训练吗?”


    “今天不训练。”流川枫说,“送你考试比较重要。”


    这句话说得理所当然,让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


    考试持续两天。鎏汐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精神高度集中,答题时几乎忘记了所有不适。她把自己关在考场里,就像把自己关在凌晨四点的书房里一样,心无旁骛,全力以赴。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铃声响了。


    鎏汐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站起身,收拾东西走出考场。


    教学楼外,阳光正好。鎏汐看到流川枫靠在墙边等她,拐杖已经换成了单拐——医生说他的脚恢复得不错,可以逐渐减少支撑。


    “考得怎么样?”流川枫问。


    “应该……还可以。”鎏汐说,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她太累了,累到无法判断自己到底考得怎么样。


    流川枫看着她疲惫的脸,忽然说:“去个地方。”


    “哪里?”


    “跟我来。”


    鎏汐跟着流川枫,穿过熟悉的街道,来到一个她从未去过的小公园。公园很小,只有几棵树和一条长椅,但很安静,几乎没有人。


    “坐。”流川枫在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鎏汐坐下,看着远处渐渐西沉的太阳:“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安静。”流川枫说,“适合说话。”


    鎏汐转过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流川枫沉默了很久。久到鎏汐以为他不会说了,他才开口:“对不起。”


    “什么?”鎏汐愣住了。


    “这段时间,我太专注训练,忽略了你。”流川枫说,眼睛看着地面,“你生病了,我昨天才发现。你压力大,我也没注意到。对不起。”


    鎏汐的鼻子又酸了。她摇头:“你不用道歉,是我自己太拼了……”


    “不是你的错。”流川枫打断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是我的错。我答应过要陪你,要支持你的医学梦想,但我没做好。”


    鎏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看着流川枫真诚的眼神,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剧烈跳动。


    “所以,”流川枫继续说,声音比平时更清晰,也更坚定,“我想跟你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一起考入湘北高中。”流川枫说,每个字都掷地有声,“高中三年,我们还是一起上下学。你继续陪我比赛——等我脚好了,我会重新开始训练,我会打进全国大赛。而我,会一直支持你的医学梦想,无论你要学多久,无论你要走多远。”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鎏汐,我想和你一起走下去。”


    鎏汐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但肩膀却在剧烈颤抖。


    这段时间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疲惫、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又被流川枫的话语温柔地包裹、抚平。


    “你……”她哽咽着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流川枫点头,“我在说,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现在,不是明天,是以后——高中,大学,更远的以后。”


    鎏汐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力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


    流川枫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然后握住她的手:“所以,约定?”


    “约定。”鎏汐终于说出话来,声音沙哑但坚定,“一起考入湘北高中,一起走下去。”


    流川枫的嘴角扬起了鎏汐从未见过的、清晰的微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像冬日的阳光,温暖而珍贵。


    “嗯。”他说,“约定。”


    ***


    两周后,升学考试结果公布。


    鎏汐站在学校的公告栏前,看着最上面的名字:鎏汐,总分第一,湘北高中录取。


    她没有欢呼,没有尖叫,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一年的所有努力、所有坚持、所有在凌晨四点爬起来的日子,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恭喜。”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鎏汐转过身,看见流川枫拄着单拐站在她身后。他手里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湘北高中篮球部特招入学。


    “你也……”鎏汐擦掉眼泪,笑了。


    “嗯。”流川枫点头,“约定了。”


    两人站在公告栏前,周围是欢呼雀跃的同学,但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现在去哪?”鎏汐问。


    “湘北。”流川枫说,“去看看我们的高中。”


    ***


    湘北高中的校门口,樱花已经开始凋谢,粉色的花瓣在风中飞舞。


    鎏汐和流川枫站在校门外,看着里面红砖的教学楼、宽阔的操场、还有远处隐约可见的体育馆。


    “以后,我们每天都会从这里走过。”鎏汐说。


    “嗯。”流川枫点头。


    他们走进校园,沿着樱花道慢慢走。流川枫的拐杖敲击地面,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鎏汐走在他身边,两人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几乎重叠在一起。


    走到体育馆前时,流川枫停下脚步。他看着紧闭的大门,眼神里有鎏汐熟悉的、属于篮球少年的光芒。


    “三个月后,我就能重新打球了。”他说。


    “我知道。”鎏汐说,“我会来看你训练,给你加油。”


    流川枫转过头看她:“每场比赛?”


    “每场比赛。”鎏汐点头,“只要


    你需要,我就在。”


    流川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放下拐杖——他的脚已经可以短暂承重了。他转过身,面对鎏汐,深吸一口气,然后伸出手,轻轻牵起了她的手。


    这个动作很突然,但很自然。就像他们早就该这样做一样。


    鎏汐感觉到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她的手,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但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这样,”流川枫说,声音比平时柔和,“就不会走散了。”


    鎏汐用力回握他的手:“嗯,不会走散。”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樱花在他们身边飞舞。湘北高中的校园安静而美好,像在静静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鎏汐抬起头,看着流川枫的侧脸。这个沉默、固执、笨拙却真诚的篮球少年,此刻正牵着她的手,站在他们共同选择的未来面前。


    而她,会陪他走下去。


    就像他说的,高中,大学,更远的以后。


    这是他们的约定。


    也是他们故事的新起点。


    樱花在风中飘落,落在他们的肩上、头发上、还有交握的手上。


    鎏汐微微侧头,靠向流川枫的肩膀。流川枫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轻轻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他们就这样站着,看着湘北高中的校园,看着即将开始的三年时光,看着彼此紧握的手。


    “流川。”鎏汐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找到我。”鎏汐说,“谢谢你愿意陪我走这条路。”


    流川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紧手指,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不用谢。”他说,“是我该谢谢你,愿意看我打球,愿意陪我走到这里。”


    鎏汐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作者有话说:安西教练很可耐,有木有~噗~


    第37章


    湘北高中开学日的清晨,空气里飘着樱花将谢未谢的淡香。


    鎏汐站在自家玄关的镜子前,最后一次检查身上的校服——蓝白相间的水手服,裙摆刚好及膝,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镜子里的少女眉眼明艳,气质里却带着一丝与外表不符的沉静。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书包推开门。


    流川枫已经等在街角。


    他穿着同样的湘北校服,深蓝色外套敞开着,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三个月的时间,他的脚伤已经基本痊愈,只留下了轻微的跛行痕迹,医生说再坚持一个月康复训练就能完全恢复。


    但此刻,流川枫没有拄拐杖,只是安静地站在初秋的阳光里,像一棵笔直的松。


    “早。”鎏汐走到他身边。


    “早。”流川枫接过她的书包,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这个习惯是从国中三年级下学期延续下来的——鎏汐照顾受伤的流川枫,流川枫帮她拎书包作为回报。即使现在脚伤好了,这个习惯也没改掉。


    两人并肩朝湘北高中走去。从鎏汐家到学校,步行需要二十分钟。这段路他们一起走过无数遍,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高中生活的第一天。


    “紧张吗?”鎏汐问。


    “不。”流川枫说,眼睛看着前方,“你呢?”


    “有一点。”鎏汐实话实说,“新环境,新同学,新课程……而且湘北的教学强度据说比国中高很多。”


    “你能应付。”流川枫的语气很笃定,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是鎏汐。”


    鎏汐笑了。这句话从流川枫嘴里说出来,比任何鼓励都更有力量。


    七点四十分,他们走进湘北高中校门。


    然后,鎏汐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成为焦点”。


    几乎所有经过校门的学生都转过头来看他们——准确地说,是看她。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好奇,有打量,也有窃窃私语。


    “那是谁?新生吗?好漂亮……”


    “旁边的男生也好帅,是情侣吗?”


    “喂喂,快看那边!”


    流川枫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往鎏汐身边靠近半步,用身体挡住了部分视线,动作不大,但保护意味明显。


    “别理他们。”他低声说。


    “嗯。”鎏汐点头,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她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也早就习惯了别人的注目。只是高中生的目光比国中生更直接、更大胆,让她多少有些不适应。


    分班公告栏前挤满了人。鎏汐和流川枫挤进去找自己的名字——他们在同一个年级,但不同班。流川枫在一年十班,鎏汐在一年三班。


    “教室不在一起。”流川枫说,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但教学楼在同一栋。”鎏汐安慰他,“下课还是能见到的。”


    正说着,广播里传来通知:“篮球部新人入队测试将于八点整在体育馆开始,请所有有意加入篮球部的新生准时到场。”


    流川枫看了眼手表——七点五十分。


    “我得走了。”他说,“你先去教室报到。”


    “好。”鎏汐接过自己的书包,“测试加油。”


    流川枫点点头,转身快步朝体育馆走去。他的步伐还有些微跛,但速度已经和常人无异。鎏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去找自己的教室。


    一年三班在二楼最东侧。鎏汐走进教室时,已经有不少同学到了。看到她进来,原本喧闹的教室安静了一瞬。


    “好漂亮……”


    “是新同学吗?”


    “她哪个初中的?”


    鎏汐无视那些窃窃私语,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刚放下书包,前排一个短发女生就转过身来,眼睛亮晶晶的:“你好!我叫松本葵,也是新生!你叫什么名字?”


    “鎏汐。”鎏汐微笑,“请多关照。”


    “鎏汐……好特别的名字!”松本葵看起来很热情,“你是哪个初中毕业的?”


    “湘北附属国中。”


    “啊,那对学校很熟吧?以后可以带我逛逛校园吗?”


    “可以。”


    简单的交流让鎏汐稍微放松了一些。松本葵是个健谈的女生,几分钟内就告诉鎏汐自己的兴趣爱好、喜欢的偶像、甚至未来的梦想——她想当记者。


    “鎏汐呢?将来想做什么?”松本葵问。


    “医生。”鎏汐说。


    “哇!好厉害!那你一定成绩很好吧?”


    “还可以。”


    正说着,班主任走进教室。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老师,姓佐藤,教数学。他简单地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开始点名。


    点到鎏汐时,佐藤老师推了推眼镜:“你就是那个升学考试全校第一的鎏汐?”


    教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她。


    “……是。”鎏汐点头。


    佐藤老师笑了:“很好,希望你在高中也能保持这个成绩。对了,学校正在选学习委员,你愿意试试吗?”


    鎏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好的。”


    松本葵在旁边小声说:“好厉害啊!全校第一!”


    鎏汐笑笑,没说话。她其实不喜欢这么高调,但既然老师点名了,她也不能拒绝。


    点名结束后,班主任开始讲解学校的规章制度。鎏汐认真地记笔记,但心思已经飘到了体育馆——流川枫的测试,应该已经开始了吧?


    突然,走廊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有奔跑的脚步声,有男生的怒吼,还有东西摔倒的声音。


    “怎么回事?”佐藤老师皱眉,打开教室门。


    走廊上,一群学生正朝体育馆方向跑去,脸上写满兴奋。


    “快去看!篮球部打起来了!”


    “新生测试现场有人打架!”


    “听说是那个流川枫和红头发的新生!”


    鎏汐的心脏猛地一缩。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站起来:“老师,我去看看。”


    没等佐藤老师回答,她已经冲出了教室。


    体育馆里已经乱成一团。


    鎏汐赶到时  ,正好看见流川枫和一个红头发的男生面对面站着,两人之间距离不到一米,气氛剑拔弩张。红发男生身材高大,表情愤怒,正指着流川枫的鼻子大吼:


    “你说谁是门外汉?!我可是天才!篮球天才!”


    流川枫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让开。”


    “不让!有本事单挑啊!”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和一个漂亮女生正拼命拉着红发男生,但根本拉不住。篮球部的老队员们都站在一边,有人想上前劝架,被一个身材魁梧、像猩猩一样的男生拦住了。


    “让他们打。”猩猩一样的男生抱着手臂,表情严肃,“正好看看新人的脾气。”


    鎏汐的目光锁定在流川枫身上。她看见他的拳头握紧了,指节发白;看见他的下颚线绷得像刀锋;看见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真正的怒火。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拨开围观的人群,径直朝场中央走去。


    “鎏汐?你干什么?”有认识她的国中同学想拉住她,但已经晚了。


    鎏汐走到流川枫身边,没有看那个红发男生,只是轻轻拉住了流川枫的手臂。


    “别冲动。”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体育馆里,所有人都听得见,“测试要开始了。”


    流川枫的身体僵了一下。他低下头,看见鎏汐握着他手臂的手——白皙,纤细,却坚定地抓着他。


    她的指尖很凉,但触碰的地方却烫得像火。


    “放手。”流川枫说,声音沙哑。


    “不放。”鎏汐抬头看他,“除非你冷静下来。”


    两人对视着。鎏汐能看见流川枫眼中的怒火在慢慢消退,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种情绪她见过——在医院里,在庭院里,在他说“约定”的时候。


    流川枫的拳头松开了。


    他转过头,不再看那个红发男生,只是冷冷地说:“让开,我要测试。”


    红发男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流川枫会这么轻易罢休。他盯着鎏汐看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哦——你是这狐狸的女朋友吧?来拉偏架?”


    鎏汐这才正眼看他:“我不是来拉偏架的,我是来阻止你们耽误测试时间的。如果你想加入篮球部,就好好准备测试,而不是在这里吵架。”


    她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红发男生张了张嘴,居然没说出反驳的话。


    那个戴眼镜的男生趁机把他拉开:“樱木,别闹了!测试真的要开始了!”


    叫樱木的红发男生哼了一声,被朋友拖走了。


    体育馆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猩猩一样的男生——后来鎏汐知道他叫赤木刚宪,篮球部队长——深深看了鎏汐一眼,然后拍了拍手:“好了!闹剧结束!所有新人,按照名单顺序,准备测试!”


    人群开始散开。流川枫转过身,看着鎏汐:“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打架。”鎏汐松开手,“就来了。”


    “我没打架。”


    “差一点。”鎏汐叹了口气,“那个红头发的是谁?”


    “樱木花道。”流川枫说,语气里满是不屑,“自称天才的门外汉。”


    鎏汐无奈地摇头:“你呀……刚开学就和同学闹矛盾。”


    “是他先挑衅的。”


    “我知道。”鎏汐说,“但还是要注意方式。你的脚伤刚好,不能再受伤了。”


    流川枫看着她担忧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嗯。”


    测试正式开始了。鎏汐没有离开,而是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安静地观看。她看见流川枫在运球、投篮、折返跑等项目中都表现出色,即使脚伤初愈,他的速度和技巧依然碾压大部分新生。


    而那个樱木花道……鎏汐不得不承认,虽然性格冲动,但他的身体素质和运动天赋确实惊人。尤其是弹跳力,简直不像是人类能达到的高度。


    测试进行到一半时,鎏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松本葵发来的短信:


    “你去哪了?老师让我告诉你,下节课要选班干部,你得回来。”


    鎏汐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半了。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场上的流川枫——他正在做投篮练习,每一个动作都流畅得像艺术。


    她悄悄离开了体育馆。


    走廊上,鎏汐迎面碰上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他穿着陵南高中的校服,正和几个老师说话。看到鎏汐,他眼睛一亮,朝她挥手:“鎏汐!”


    鎏汐停下脚步,愣住了:“仙道……学长?”


    仙道彰走过来,笑容灿烂:“真巧,居然在湘北遇到你。你考上这里了?”


    “嗯。”鎏汐点头,“你怎么在这里?”


    “来参加地区篮球部联席会议。”仙道说,“下午在你们学校开。对了,听说流川枫也在这里?你们……”


    他的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探究意味很明显。


    鎏汐正要回答,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


    “她和我一个学校。”


    流川枫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正朝这边走来。他的测试服还没换,额头上带着汗珠,眼神锐利地盯着仙道彰。


    仙道的笑容更深了:“啊,流川君,好久不见。看来你的脚伤恢复得不错。”


    流川枫走到鎏汐身边,很自然地将手臂搭在她身后的墙上,形成半包围的姿态:“不劳费心。”


    两人之间的空气瞬间紧绷起来。仙道看看流川枫,又看看鎏汐,最后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下午会议见。”


    他转身离开,背影潇洒依旧。


    鎏汐叹了口气,看向流川枫:“测试结束了?”


    “嗯。”流川枫收回手,“你认识他?”


    “仙道学长吗?嗯,国中时认识的。”


    “你们很熟?”


    鎏汐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异样,抬头看他:“怎么了?”


    流川枫移开视线,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但他紧握的拳头和紧绷的下颚出卖了他的情绪。鎏汐忽然明白了——流川枫在不安,因为仙道彰的出现,因为仙道彰和她曾经的熟稔。


    她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袖:“走吧,陪我去教室。下节课要选班干部,我需要你帮忙参考。”


    这个转移话题的方式很笨拙,但有效。流川枫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选班干部?”


    “嗯,老师让我当学习委员。”


    “很适合你。”——


    作者有话说:默默准备中的阿枫,好冷静好潇洒!


    第38章


    地区高中篮球部联席会议定在周三下午三点,地点是湘北高中的多媒体教室。


    鎏汐原本对此事一无所知。她正埋头在教室里赶一份数学作业——昨晚为了预习医学临床基础章节,作业只完成了一半。午休时间,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鎏汐同学!”


    班主任佐藤老师匆匆走进教室,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能帮老师一个忙吗?把这些送到多媒体教室,篮球部的联席会议马上要开始了,工作人员人手不够。”


    鎏汐看了眼桌上的作业,又看看老师急切的表情,最终点头:“好的。”


    “太感谢了!”佐藤老师把文件递给她,“就在二楼最东侧,门牌上写着‘多媒体教室’。送完你就可以回来自习。”


    鎏汐抱起那叠文件,朝二楼走去。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学生都在午休或参加社团活动。多媒体教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低沉的讨论声。


    她轻轻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然后,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几个人,都是各校篮球部的代表和指导老师。鎏汐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全场,然后,毫无预兆地,撞上了两双熟悉的眼睛。


    靠窗的位置,神宗一郎穿着一身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原本正低头看着什么,听到开门声抬


    起头,看到鎏汐的瞬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而在神宗一郎斜对面,仙道彰懒散地靠在椅背上,陵南高中的白色校服穿在他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洒脱感。他的嘴角原本噙着惯有的慵懒笑意,但在看到鎏汐时,那笑容变得真切而明亮,甚至带着一丝惊喜。


    鎏汐整个人僵在门口。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们——神宗一郎在海南,仙道彰在陵南,而这里是湘北。三所学校之间的距离并不近。


    “同学,是送文件的吗?”一个中年男老师打破了沉默。


    “……是。”鎏汐回过神,快步走进去,将文件放在主席台上,“佐藤老师让我送来的。”


    “辛苦了。”


    鎏汐完成任务,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这时,神宗一郎站了起来。


    “鎏汐。”他叫住她,声音温润而清晰,“好久不见。”


    鎏汐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过身:“神学长,好久不见。”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鎏汐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探究的,甚至还有不悦的。


    “在湘北读书还习惯吗?”神宗一郎走过来,动作自然而优雅,“海南的教学氛围可能会更适合你,为什么没有考虑来我们学校?”


    这个问题问得温和,但鎏汐听出了其中的试探意味。她正要回答,仙道彰也站了起来。


    “哟,鎏汐。”他笑着走过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真巧啊,居然在这里遇见你。湘北的校服还挺适合你嘛。”


    他的语气轻松随意,像是老朋友之间的调侃,但鎏汐能感觉到他目光中的专注。


    “仙道学长。”鎏汐点头致意。


    “听说流川枫也在这里?”仙道彰挑眉,“那小子运气不错啊,能和你同校。”


    这句话里有鎏汐听不懂的情绪。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应,第三个声音插了进来:


    “她和我一个学校。”


    流川枫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显然刚到,身上还穿着训练服,额头上带着汗珠,头发有些凌乱。但他站得笔直,眼神锐利地扫过神宗一郎和仙道彰,最后落在鎏汐身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鎏汐看见流川枫快步走到她身边,动作流畅而自然,形成一个半包围的姿态。意思很明显——他在宣示主权。


    “流川同学,你迟到了。”一个老师皱眉说道。


    “训练晚了。”流川枫简短地回答,眼睛却一直盯着仙道彰和神宗一郎。


    仙道彰的笑容更深了:“流川君,好久不见。脚伤恢复得如何?还能打球吗?”


    这个问题听起来是关心,但鎏汐听出了一丝挑衅的意味。她感觉到流川枫的手臂肌肉绷紧了。


    “不劳费心。”流川枫冷冷地说,“比你强。”


    “哦?”仙道彰挑眉,“这么自信?那热身赛的时候,我可要好好领教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神宗一郎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温和:“流川君,鎏汐,别站在门口了,会议要开始了。”


    鎏汐这才意识到,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在看他们。她拉了拉流川枫的衣袖:“我该回教室了。”


    “嗯。”流川枫点头,但身体没有动,依然保持着那个保护性的姿势。


    鎏汐转向神宗一郎和仙道彰:“神学长,仙道学长,我先走了。”


    “等等。”仙道彰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陵南高中篮球部的,“下个月我们和湘北有热身赛,如果有空的话,来看看?”


    他递名片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不到一秒,就被流川枫截住了。


    “她没空。”流川枫夺过名片,看都没看就扔在一旁的垃圾桶里,“她要来看我的比赛。”


    仙道彰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比赛现场见也不错,对吧,鎏汐?”


    这句话说得暧昧不明,鎏汐感觉到流川枫的呼吸明显加重了。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结束这场尴尬的对峙:“我该回去了,作业还没写完。学长们再见。”


    说完,她拉起流川枫的手——这个动作让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转身走出了教室。


    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鎏汐才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鎏汐看向流川枫,发现他的脸色很难看,“没事吧?”


    “你认识他们?”流川枫问,声音低沉。


    “嗯。”鎏汐点头,“神学长是国中时的学生会长,帮过我几次忙。仙道学长……以前打过交道。”


    “只是打过交道?”流川枫盯着她,“他刚才的语气,不像只是打过交道。”


    鎏汐的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国中时和仙道彰的那段短暂恋情——虽然已经过去,虽然她已经明确做出了选择,但在流川枫面前提起,总觉得有些尴尬。


    “以前……是朋友。”她选择了比较模糊的说法,“但那是过去的事了。”


    流川枫沉默了很久。久到鎏汐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他才开口:“我不喜欢他们看你的眼神。”


    这句话说得很直白,也很孩子气。鎏汐忍不住笑了:“什么眼神?”


    “就是……”流川枫皱着眉,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不好的眼神。”


    鎏汐明白了。他在吃醋,虽然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或者不愿意承认。


    “我和他们没什么。”她认真地说,“现在,我在湘北,和你一个学校,每天和你一起上学放学。这样还不够吗?”


    流川枫看着她,眼神逐渐软化。他伸出手,似乎想碰碰她的脸,但在半空中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嗯。”他说,“够了。”


    鎏汐松了口气。她看了眼手表:“你该进去开会了。”


    “不想去。”流川枫说,“没意思。”


    “你是湘北篮球部的代表,必须去。”鎏汐推了推他,“快去,别让老师等急了。”


    流川枫不情不愿地转身,手放在门把手上时,又回过头:“放学后,体育馆门口等我。”


    “今天不是要训练到很晚吗?”


    “我会早点结束。”流川枫说,“一起回家。”


    “好。”


    流川枫推门进去了。鎏汐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到会议室里的情景——神宗一郎已经回到座位,正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仙道彰则靠在椅背上,目光正好投向门口,和她的视线对上了。


    他朝她笑了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下次见。”


    鎏汐立刻移开视线,快步离开。


    回到教室时,午休时间已经快结束了。松本葵正在座位上吃便当,看到她回来,好奇地问:“你去哪了?这么久。”


    “帮老师送文件。”鎏汐坐回座位,重新拿起笔,但心思已经不在作业上了。


    “鎏汐?”松本葵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呢?”


    “……没什么。”鎏汐回过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作业上,“有点累而已。”


    “那你下午的心理学选修课还去吗?”


    “去。”鎏汐点头,“那是我的重点课程。”


    她翻开作业本,开始写最后几道题。笔尖划过纸张,发出规律的声响,逐渐让她的心平静下来。


    开学第二周的周一,鎏汐在课桌右上角贴了一张新的计划表。


    那是一张A4纸大小的表格,用黑色水笔绘制得工整清晰,详细规划了一周的学习安排。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晨读一小时医学基础;白天在校期间,用课间和午休时间完成当天的作业和预习;放学后先去图书馆自习两小时,主攻心理学和临床医学;晚上回家后,则是高中课程的复习和医学进阶学习。


    计划表的最后一行写着:“目标:医学系入学考试全国前10%。”


    松本葵凑过来看,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鎏汐,你这是要修仙吗?每天只睡六个小时?”


    “足够了。”鎏汐将计划表抚平,


    “高中课程难度比国中高很多,医学自学也需要更多时间。不这么安排,我怕跟不上。”


    “可是这也太拼了……”松本葵担忧地看着她,“你会累垮的。”


    “不会的。”鎏汐笑了笑,“我有分寸。”


    其实她没有说实话。她知道自己可能会累垮,但这是必须承受的代价。想要实现梦想,就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努力。这个道理,她从国中时就明白了。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是数学,老师讲解的内容鎏汐已经预习过,她一边听讲一边在笔记本的边角默写人体骨骼的名称——这是她给自己定的小任务,利用碎片时间巩固医学知识。


    课间十分钟,她没像其他同学那样聊天休息,而是拿出生物课本,快速浏览下一章的内容。松本葵几次想找她说话,看她专注的样子,最终还是作罢。


    午休时间,鎏汐没去食堂,而是从书包里拿出早上准备的饭团和牛奶,边吃边看昨天借来的《临床诊断学基础》。书里关于心电图解读的部分很难懂,她反复看了三遍,才勉强理解基本原理。


    “鎏汐同学。”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鎏汐抬起头,看见生物老师宫泽先生正站在桌边,好奇地看着她手中的书。


    “宫泽老师。”她连忙合上书站起来。


    “不用紧张。”宫泽老师摆摆手,示意她坐下,“我看你看的是临床医学的书?高中还没教到这个程度吧?”


    “是我自己在学。”鎏汐说,“将来想考医学系,所以提前做些准备。”


    宫泽老师眼睛一亮:“医学系?那可是很难考的专业。不过……”他看了眼鎏汐桌上的笔记,“看你学习的态度,应该没问题。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我大学时辅修过医学基础。”


    “真的吗?”鎏汐惊喜地说,“谢谢老师!”


    “不客气。”宫泽老师笑着说,“不过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别把身体累坏了。”


    老师走后,鎏汐的心情好了很多。有了老师的帮助,医学自学的难度应该会降低一些。她重新翻开书,这一次,那些复杂的专业术语似乎不那么可怕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心理学选修课。鎏汐抱着笔记本走进教室时,发现流川枫居然也在。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单手托腮看着窗外,显然对这个课程没什么兴趣。看到鎏汐进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朝她招了招手。


    鎏汐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你怎么来了?这节不是选修课吗?”


    “赤木队长说,学点心理学有助于控制比赛情绪。”流川枫面无表情地说,“他逼我来的。”


    鎏汐忍住笑:“那你就好好听讲。”


    “无聊。”流川枫小声嘟囔,但身体还是坐直了。


    心理学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讲课生动有趣。她今天讲的是情绪管理与压力应对,鎏汐听得认真,笔记记得飞快。流川枫一开始还心不在焉,但听到老师讲“运动员在比赛中如何保持冷静”时,也渐渐被吸引了。


    “人在紧张或愤怒时,心率会加快,呼吸会变得急促,这会直接影响判断力和反应速度。”老师说,“所以,学会控制情绪,在高压环境下保持冷静,对运动员来说至关重要。”


    鎏汐偷偷看了眼流川枫,发现他居然在点头。


    下课后,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校园里的银杏树已经开始泛黄。


    “心理学还挺有用的。”流川枫忽然说。


    “嗯?”鎏汐惊讶地看着他,“你居然觉得有用?”


    “嗯。”流川枫点头,“老师说的那些,我在比赛时都遇到过。以后可以试试她教的方法。”


    鎏汐笑了:“那我以后可以多跟你讲讲心理学知识。”


    “好。”


    两人走到教学楼门口时,迎面撞上了几个篮球部的成员。最前面的是赤木刚宪,他身材魁梧,表情严肃,看到鎏汐和流川枫走在一起,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流川枫,训练要迟到了。”赤木说,然后看向鎏汐,“你就是那个鎏汐吧?我听说你经常来看训练。”


    “……是的。”鎏汐点头。


    “训练时间很宝贵。”赤木严肃地说,“希望你不要影响流川枫的专注度。篮球不是儿戏,他需要全身心投入。”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鎏汐的脸色微微变了。她正要开口,流川枫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她不会影响我。”流川枫的声音很冷,“相反,她能帮我保持冷静。”


    赤木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流川枫会这么直接地反驳他。旁边,一个留着中长发、气质温和的男生笑了:“赤木,别这么严肃嘛。鎏汐同学可是帮过我们不少忙的。”


    鎏汐认出他是三井寿。


    “就是就是!”一个红头发从三井身后蹦出来,正是樱木花道,“你这个猩猩,干嘛凶人家女孩子!鎏汐可是好人,上次还帮我按摩脚踝呢!”


    赤木的脸黑了:“谁是猩猩!”


    “你啊!”樱木理直气壮。


    眼看又要吵起来,三井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快去训练吧。鎏汐同学,别介意,赤木就是说话直,没有恶意。”


    鎏汐点点头:“我明白。”


    “那我们先走了。”三井拉着还在嚷嚷的樱木,朝体育馆方向走去。


    赤木看了鎏汐一眼,最终没再说什么,也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远了,鎏汐才松了口气:“你们队长……真严格。”


    “他一直那样。”流川枫说,“但心不坏。”


    “我知道。”鎏汐笑了笑,“他只是关心球队。对了,你快去训练吧,别迟到了。”


    “你呢?”


    “我去图书馆。”鎏汐拍了拍书包,“今天要把临床诊断学的基础章节看完。”


    流川枫看着她,忽然说:“别太晚。”


    “嗯。”


    “累了就休息。”


    “好。”


    两人在路口分开。鎏汐朝图书馆走去,流川枫则快步走向体育馆。


    图书馆里很安静。鎏汐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那本厚厚的《临床诊断学基础》。窗外的夕阳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书页上投下温暖的光影。


    她很快就沉浸在学习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她再次抬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看了眼手表——六点半了。


    该回家了。


    鎏汐收拾好书包,走出图书馆。经过体育馆时,她听到里面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和男生们的呼喊声。训练还没结束。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朝体育馆走去。


    透过玻璃窗,她看到流川枫正在做投篮练习。他的动作标准而流畅,每一个投篮都精准入网。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球衣,但他的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篮球。


    鎏汐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外看了几分钟。她想起国中时,流川枫也是这样拼命训练,哪怕脚受伤了也不肯停歇。这个人对篮球的热爱,执着得让人心疼,也让人敬佩。


    正要离开时,体育馆的门开了。樱木花道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嘴里不停嘟囔:“疼死了疼死了……”


    “怎么了?”鎏汐走过去。


    “鎏汐!”樱木看到她,眼睛一亮,“你来得正好!我脚踝又扭了,快帮我看看!”


    鎏汐让他坐下,卷起他的裤腿检查。脚踝确实有些红肿,但不严重。


    “忍一下。”她说着,用双手按住脚踝,开始做简单的按摩。这是她自学的中医手法,虽然不专业,但能有效缓解疼痛。


    “哇,好舒服……”樱木闭上眼睛,一脸享受。


    “你训练时要注意落地姿势,别总用一只脚发力。”鎏汐边按摩边叮嘱,“不然很容易反复扭伤。”


    “知道了知道了!”樱木点头,“鎏汐你真好,比那个臭狐狸好多了!”


    鎏汐失笑,正要说什么,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她抬起头,看见流川枫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正看着他们。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鎏汐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不悦。


    “好了。”她松开手,“回去记得冰敷,明天如果还疼就别训练了。”


    “谢谢你啊鎏汐!”樱木站起来,蹦跳着走了。


    鎏汐也站起来,看向流川枫:“训练结束了?”


    “嗯。”流川枫走过来,目光在她手上停留了一秒,“你经常这样帮别人?”


    “只是基本的急救知识。”鎏汐说,“而且樱


    木是队友,帮他是应该的。”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拉起她的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手上沾到的药膏。


    这个动作很自然,但鎏汐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回家吧。”流川枫说。


    “好。”


    两人并肩走出校园。路灯已经亮起来了,秋天的夜晚有些凉,鎏汐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你不冷吗?”鎏汐抬头看他。


    “不冷。”流川枫说,然后把她的书包也接了过去。


    鎏汐裹紧外套,上面有流川枫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清香混合的味道,意外地好闻。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的耳尖有点红。


    不知是因为运动后的热气,还是别的什么。


    “流川。”她轻声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流川枫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你也是。”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鎏汐的心温暖得像要化开——


    作者有话说:阿舍总觉得这张里的流川枫帅爆了~有木有?!


    第39章


    十月的第三个星期三,东京下了一场猝不及防的秋雨。


    鎏汐早上出门时,天空还是清朗的蓝色,等她和流川枫走到半路,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两人都没带伞,只能躲进路边的便利店屋檐下。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便利店里的伞已经卖完了,只剩下几件廉价的雨衣。


    “要迟到了。”流川枫看了眼手表。


    “等雨小一点再走吧。”鎏汐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不然全身都会湿透的。”


    但雨没有变小的趋势。十分钟后,流川枫忽然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鎏汐:“披上,跑过去。”


    “那你呢?”


    “我不怕冷。”流川枫说,表情认真得让鎏汐无法反驳。


    就在两人准备冲进雨里时,便利店的老板娘忽然喊住了他们:“等一下!我这里还有一把旧伞,你们先用吧!”


    那是一把深蓝色的长柄伞,伞面有些磨损,但骨架还算结实。老板娘笑眯眯地递过来:“不用还了,反正我也用不上。”


    鎏汐感激地道谢。撑开伞,伞面不算大,勉强能遮住两个人,但必须靠得很近。


    “走吧。”流川枫很自然地接过伞柄,将伞倾向鎏汐的方向。


    雨声敲打着伞面,世界在雨幕中变得模糊。鎏汐和流川枫并肩走在人行道上,肩膀几乎贴在一起。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雨水的气息,清新而干净。


    走了几步,鎏汐注意到流川枫的右肩已经湿透了——那把伞几乎完全倾向了她这边,只给自己留了不到四分之一的空间。


    “伞歪了。”她轻声说,伸手想把伞推正。


    “没事。”流川枫按住她的手,继续保持着倾斜的姿势。


    “你会感冒的。”


    “不会。”


    鎏汐无奈,只好往他那边靠了靠,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这样一来,她的左肩和他的右肩几乎贴在一起,伞下的空间得到了更有效的利用。


    流川枫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他没有拒绝这个亲密的距离,反而将伞又往鎏汐那边倾斜了一点。


    雨水打湿了他们的鞋子和裤脚,但上半身还算干燥。鎏汐偷偷看了眼流川枫,发现他的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他的眨眼微微颤动。


    这一刻,鎏汐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但学校还是到了。两人跑进教学楼时,预备铃刚好响起。流川枫的右半边身体几乎湿透,深蓝色的校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线条。


    “快去换衣服。”鎏汐催促道,“别着凉了。”


    “嗯。”流川枫点头,把伞收好,“放学后,体育馆门口见。”


    “好。”


    鎏汐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这个沉默的少年,总是用行动表达关心,笨拙却真诚。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雨已经停了。鎏汐收拾好书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包——那是她特意准备的运动护理包,里面装着常用的药膏、绷带、冰袋和能量棒。


    经过一周的观察,她发现篮球部的训练强度很大,队员们经常会有轻微的擦伤或肌肉酸痛。她自学的医学知识刚好派上用场,虽然不能做专业的治疗,但基本的应急处理还是可以的。


    体育馆里传来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和男生们的呼喊声。鎏汐站在门口,透过玻璃窗往里看——流川枫正在和三井寿做一对一对抗训练。他的动作依旧犀利,但鎏汐注意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促一些,额头的汗水也更多。


    是因为早上淋雨感冒了吗?鎏汐有些担心。


    训练暂时告一段落,队员们开始休息。鎏汐走进去,把包放在场边的长椅上。


    “哟,鎏汐来了!”三井寿第一个看到她,笑着打招呼,“又来给流川送温暖了?”


    “三井学长。”鎏汐礼貌地点头,然后看向流川枫,“你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


    “没事。”流川枫接过她递来的水,一口气喝了半瓶。


    鎏汐不放心,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她松了口气:“那就好。”


    “哇,好贴心!”樱木花道不知从哪里蹦出来,夸张地叫道,“臭狐狸,你女朋友对你真好!”


    “樱木!”赤木刚宪的怒吼从后面传来,“训练时间不许闲聊!”


    “知道啦知道啦!”樱木做了个鬼脸,跑回场上继续练习。


    鎏汐在长椅上坐下,从包里拿出一本医学书。她打算一边看书一边等流川枫训练结束。但刚翻开书,就听到樱木的一声惨叫。


    “疼疼疼——!”


    鎏汐抬起头,看见樱木抱着右脚踝坐在地上,表情痛苦。她立刻放下书跑过去。


    “怎么了?”


    “落地的时候……扭到了……”樱木龇牙咧嘴地说。


    鎏汐蹲下身,小心地卷起他的裤腿检查。脚踝处已经有些红肿,但不算严重。


    “忍一下。”她说着,从护理包里拿出冰袋敷上去。


    “嘶——好冰!”樱木倒吸一口气,但很快放松下来,“不过……好舒服……”


    鎏汐的手法很专业——这是她为了医学自学,特意去图书馆查了运动损伤处理的相关资料后练习的。她一边冰敷一边按摩,动作轻柔但有效。


    “哇,鎏汐你好厉害!”宫城良田凑过来看,“比我们队里的经理还专业!”


    “只是些基础知识。”鎏汐谦虚地说,“不过樱木,你以后落地要注意姿势,别总用脚外侧着地,很容易扭伤。”


    “知道了知道了!”樱木点头,“鎏汐你真好,比晴子还温柔!”


    提到“晴子”这个名字时,樱木的脸忽然红了。鎏汐假装没看见,继续专注地处理伤口。


    冰敷了十分钟后,红肿明显消退了一些。鎏汐又拿出药膏涂抹,然后用弹性绷带固定好。


    “好了,今天别训练了。”她站起来,“回去记得抬高脚休息,明天如果还疼就再来找我。”


    “谢谢你啊鎏汐!”樱木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不客气。”鎏汐笑了笑,转身回到长椅上。


    一抬头,她看见流川枫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鎏汐能感觉到他眼神里的某种情绪——不是不悦,而是……专注  。


    他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你经常帮别人?”


    “力所能及而已。”鎏汐说,“而且都是你的队友,帮他们也是帮你。”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拿起她放在旁边的护理包,翻看着里面的东西。药膏、绷带、消毒棉签、能量棒……每一样都准备得很齐全。


    “你很细心。”他忽然说。


    鎏汐愣了愣,然后笑了:“这是我应该做的。毕竟……”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毕竟我是想当医生的人。”


    流川枫看着她,眼神变得柔和。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这个动作很突然,让鎏汐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会的。”他说,“你会成为很好的医生。”


    这句话说得如此笃定,如此真诚,让鎏汐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用力点头:“嗯,我会的。”


    训练继续。鎏汐重新拿起书,但这一次,她发现自己很难集中注意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流川枫碰她头发的感觉,还有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那样认真的,信任的,充满支持的表情。


    傍晚六点,训练结束。队员们陆续离开体育馆,流川枫去更衣室换衣服,鎏汐在门口等他。


    夕阳从云层后探出头,把湿润的操场染成金色。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流川枫出来时,已经换回了校服。他的头发还有些湿,随意地搭在额前。


    “走吧。”他说。


    两人并肩走出校园。雨后的街道很安静,路灯已经亮起,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下个月就要和陵南打热身赛了。”流川枫忽然说。


    鎏汐的心微微一沉:“嗯,我听说了。”


    “仙道会来。”


    “……嗯。”


    流川枫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会去看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鎏汐几乎没有犹豫:“会。但不是为了仙道学长,是为了你。”


    流川枫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鎏汐熟悉的,他高兴时的微表情。


    “那就好。”他说,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又说:“比赛那天,你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像平时一样就好。”


    “像平时一样?”


    “嗯。”流川枫点头,“在场边看书,等我训练结束,一起回家。就像今天这样。”


    鎏汐明白了。他不是要她当什么特别的观众,他只是希望她在那里,像往常一样陪着他。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


    “好。”她轻声答应,“我会的。”


    流川枫伸出手,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这个动作他们已经做过几次,但每一次,鎏汐的心跳还是会加速。


    他的手温暖而干燥,掌心有打球留下的薄茧,但握着她的力道很轻柔。鎏汐轻轻回握,两人的手指自然地交缠在一起。


    路灯下,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手牵着手,像一对真正的情侣。


    虽然他们从未明确说过“在一起”,但这样的默契和亲密,早已超越了普通朋友的界限。


    鎏汐偷偷看了眼流川枫的侧脸,发现他的耳尖又红了。


    她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十一月初,湘北与陵南的热身赛日期正式确定——就在下周六。消息传开后,整个篮球部都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氛围里。赤木刚宪的训练菜单加了一倍,三井寿的投篮练习从每天三百个增加到五百个,连平时最散漫的樱木花道,也开始认真研究起陵南的比赛录像。


    流川枫的训练强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程度。鎏汐每天在体育馆等他时,都能看到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突破、急停、投篮,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精。汗水浸透了他的训练服,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马拉松,但他从不停歇。


    鎏汐心疼,但她知道不能阻止。这是流川枫的选择,是他对篮球的热爱和执着,是她必须尊重的部分。


    周四下午,鎏汐刚从图书馆出来,就接到了松本葵的电话:“鎏汐!你在哪?班主任找你,说是明天有临时测验,让你去办公室拿资料!”


    鎏汐看了眼手表——四点十分。流川枫的训练五点半才结束,她还有一个多小时的时间。


    “我马上过去。”她说。


    办公室里,佐藤老师给了她厚厚一叠复习资料:“明天的测验是突击性的,主要检验大家这段时间的学习情况。你是学习委员,把这些资料复印一下,发给同学们。”


    “好的。”鎏汐接过资料,又听老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才离开办公室。


    从教学楼到体育馆,要穿过一片露天篮球场。鎏汐抱着资料快步走着,心里盘算着复印需要的时间,还要赶在流川枫训练结束前回到体育馆。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鎏汐?”


    她转过头,愣住了。


    仙道彰斜靠在篮球场边的铁丝网上,穿着一身陵南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瓶冰镇可乐,笑容慵懒而随意。夕阳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格外耀眼。


    “仙道学长?”鎏汐停下脚步,“你怎么在这里?”


    “来提前适应场地啊。”仙道晃了晃手中的可乐,“热身赛不是定在下周六吗?教练让我们今天过来熟悉一下环境。”


    鎏汐这才注意到,篮球场上有几个穿着陵南队服的男生正在练习投篮。原来陵南队今天来湘北训练了。


    “这样啊。”她礼貌地点头,“那学长们好好训练,我先走了。”


    “等等。”仙道叫住她,走到她面前,将手中的可乐递过来,“喝吗?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还冰着呢。”


    鎏汐看着那瓶冒着冷气的可乐,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别客气嘛。”仙道坚持递过来,“我记得你以前挺喜欢喝可乐的。”


    这句话让鎏汐的心沉了一下。仙道说得没错,国中时她的确喜欢喝可乐,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她,早就戒掉了碳酸饮料。


    “那是以前了。”她说,“我现在不喝了。”


    仙道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但笑容不变:“那真是遗憾。不过……”


    他忽然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明天你会来看比赛吗?我会给你留最好的位置,就在陵南的替补席旁边。”


    这个距离太近了,鎏汐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我明天要去图书馆自学,可能没时间。”


    “只是可能?”仙道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鎏汐,我们以前可是很要好的朋友,来看我打一场比赛都不行吗?”


    “我……”鎏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另一个声音打断了她。


    “她明天会来为我加油。”


    流川枫不知何时出现在篮球场边。他显然刚从体育馆出来,训练服被汗水浸透,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表情冷得像冰。他走到两人中间,一把夺过仙道手中的可乐,看都没看就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塑料瓶撞击桶壁发出沉闷的声响。


    仙道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一些,但语气依然轻松:“流川君,这样很浪费啊。”


    “她不需要。”流川枫盯着仙道,眼神锐利,“也不需要你的邀请。”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篮球场上,陵南的队员们停下了动作,好奇地朝这边张望。樱木花道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看到这一幕,立刻大喊:“喂!狐狸!你又在欺负人家吗?”


    流川枫没理会樱木,只是向前走了一步,几乎和仙道面对面:“离她远点。”


    仙道低头看着流川枫,笑容里多了一丝挑衅的意味:“这话说得真有意思。我和鎏汐认识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呢。”


    流川枫的拳头握紧了。鎏汐能看到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实质化的怒气。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流川枫的衣袖:“流川,我们走吧。我还要去复印资料。”


    这个动作很小,但很有效。流川枫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他转过头看她,眼神里的怒火慢慢褪去,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嗯。”他低声应道,然后重新看向仙道,“明天的比赛,我会赢。”


    说完,他拉着鎏汐的手,转身就走。


    仙道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终于完全消失了。他盯着垃圾桶里


    那瓶可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回篮球场。


    “仙道,刚才那女生是谁啊?”一个队友好奇地问,“长得真漂亮。”


    “一个老朋友。”仙道重新拿起篮球,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慵懒,“不过看来,现在有人不希望我们继续做朋友了。”


    离开篮球场后,流川枫一直沉默着。他的手还握着鎏汐的手,力道有些大,但鎏汐没有挣脱。


    走到复印室门口时,他才松开手:“你去复印,我等你。”


    “好。”鎏汐点头,抱着资料走进复印室。


    复印机嗡嗡作响,一张张资料被复制出来。鎏汐站在机器旁,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那一幕——仙道递来的可乐,流川枫夺过可乐扔掉的瞬间,还有两人之间那几乎要迸出火花的对峙。


    她知道仙道是故意的。故意在她面前提起过去,故意邀请她看比赛,故意激怒流川枫。这个人,即使分手了,即使已经做出了选择,依然不肯轻易放手。


    而流川枫……鎏汐看着玻璃门外那个沉默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在不安,在生气,在用最笨拙的方式宣示主权。


    她应该感到困扰,但奇怪的是,她并没有。反而觉得……有些温暖。


    复印完成后,鎏汐抱着厚厚的资料走出复印室。流川枫很自然地接过一半,两人并肩朝教学楼走去。


    “明天……”流川枫忽然开口,“你真的会来吗?”


    “嗯。”鎏汐点头,“我会去的。”


    “不是为了仙道?”


    “当然不是。”鎏汐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他,“流川,你要明白,我和仙道学长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我在意的是你,是你和湘北的比赛。所以明天,我会去看你打球,为你加油,仅此而已。”


    流川枫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在确认她话里的真实性。最终,他点了点头:“嗯。”


    “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鎏汐说。


    “什么?”


    “明天比赛时,不要因为仙道学长的挑衅而失去冷静。”她认真地说,“篮球是团队运动,不是一对一的决斗。你要相信你的队友,配合他们,而不是单打独斗。”


    流川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要做到。”鎏汐的语气很坚定,“如果你因为冲动而受伤,我会生气的。非常生气。”


    这句话比任何劝说都有效。流川枫看着她严肃的表情,终于郑重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鎏汐这才笑了:“那我们说好了。”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流川枫看着鎏汐的笑脸,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这个动作很突然,鎏汐整个人都愣住了。


    “谢谢你。”流川枫说,声音很轻,“总是……为我着想。”


    鎏汐的脸一下子红了。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能用力点头。


    “走吧。”流川枫收回手,恢复了平时的表情,“该去发资料了。”


    “嗯。”


    两人并肩走向教学楼。鎏汐偷偷看了眼流川枫的侧脸,发现他的耳尖又红了。


    她忍不住笑了。


    而仙道彰……鎏汐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做了决定:明天见面时,她会把话说得更清楚一些——


    作者有话说:充满干劲儿的流川枫,星星眼~


    第40章


    篮球馆里人声鼎沸。与陵南的热身赛虽然不正式,但两校学生来得不少,看台挤得满满当当。鎏汐从侧门溜进来时,比赛已经开始了三分钟。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抬头,就看到流川枫从仙道彰手里断球的那个瞬间。


    动作快得像是幻觉。仙道彰的假动作明明已经晃开了湘北的防守队员,球却在他转身的刹那被一只修长的手截走。流川枫运球疾冲,陵南两名队员回防夹击,他在三人合围的缝隙中起跳——身体后仰,手腕一抖,篮球划出极高的弧线。


    空心入网。


    看台爆发出欢呼。流川枫落地,转身时目光扫过观众席,在鎏汐的方向停顿了半秒。就那么半秒,鎏汐看见他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成那张冷脸。


    “哇,流川枫刚才是不是笑了?”


    “你看错了吧,他怎么可能笑。”


    “可是真的……”


    旁边女生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鎏汐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子,耳根却有点发烫。


    仙道彰的声音在这时穿过球场传过来:“有意思。”


    他站在三分线外,接过队友的发球,朝流川枫抬了抬下巴。鎏汐熟悉那个表情——初中时仙道彰遇到难缠的对手,就是这副模样,眼睛亮得吓人,笑容里带着点孩子气的挑衅。


    比赛节奏骤然加快。


    仙道彰的球风向来潇洒写意,传球神出鬼没。陵南的进攻在他调度下行云流水,连续三个回合,湘北的防守形同虚设。但流川枫像是早就预料到他的每一个动作,预判、抢断、快攻,两人的对决从团队战术变成一对一的缠斗。


    第十五分钟,仙道彰在底线附近被流川枫逼到死角。时间只剩三秒,他虚晃一枪,假动作逼真得连看台上的赤木刚宪都喊了声“小心!”。流川枫没上当,但仙道彰还是在那零点几秒的缝隙里转身后仰——


    球进了。


    仙道彰落地时因为惯性退了两步,正好停在鎏汐座位下方的边线外。他抬起头,汗湿的额发下眼睛弯起来,朝她做了个口型:看见没?


    鎏汐还没来得及反应,流川枫已经挡在了她的视线前。


    “专心比赛。”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仙道彰笑着摊手,慢悠悠跑回防守位置。经过流川枫身边时,鎏汐看见他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什么。流川枫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接下来的比赛,流川枫的打法变了。


    他开始单打独斗。队友空位他不传,战术跑位他不跟,眼里只剩下仙道彰。每一次进攻都像是赌气,用最费体力、最容易受伤的方式硬闯。有次他强行突破,被陵南中锋撞得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


    鎏汐猛地站起来。


    流川枫撑着地板起身,活动了一下膝盖,摆手拒绝了替补上场的示意。他看向仙道彰,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烧。


    仙道彰却在这时朝鎏汐的方向望了一眼,然后对着流川枫,左手悄悄比了个心。


    观众席一片哗然。


    流川枫的表情彻底冷了。下一个回合,他带球冲向仙道彰,速度快得像是要撞上去。仙道彰稳稳站住防守位置,两人的身体在空中狠狠相撞——


    哨声刺耳。


    裁判冲过来判了流川枫进攻犯规。流川枫盯着仙道彰,胸口剧烈起伏。仙道彰揉着被撞疼的肩膀,脸上却还挂着笑,轻声说:“急了?”


    “流川枫!”赤木刚宪的怒吼从场边传来,“你在干什么!”


    上半场结束的哨声救了场。比分牌显示湘北落后八分。


    鎏汐挤开人群冲下看台时,流川枫正坐在休息区的长椅上,毛巾盖着头,谁都不理。她蹲在他面前,把带来的温水塞进他手里。


    “你喝水。”她的声音有点抖。


    流川枫没动。


    鎏汐扯下他头上的毛巾。他


    额发全湿了,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眼睛盯着地板,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那个表情鎏汐认得——小时候他拼图拼不出来又不想认输时,就是这样。


    “流川枫。”她叫他名字,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头,“看着我。”


    他这才抬眼。眼睛里除了不甘,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慌乱。


    “他在故意激你,”鎏汐压低声音,“你看不出来吗?”


    “我知道。”


    “那你还——”


    “我就是不爽。”流川枫打断她,声音闷闷的,“他看你的眼神,他跟你说话的样子……你们以前……”


    他说不下去了,别过脸去。


    鎏汐的心像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她握住他的手,发现他掌心全是冷汗,还在微微发抖。这不是比赛紧张,是别的什么。


    “下半场好好打,”她轻声说,“像平时那样打,配合队友。赢给我看,好不好?”


    流川枫盯着她看了几秒,慢慢点头。


    下半场开始前,安西教练把流川枫叫到场边说了几句话。鎏汐听不见内容,但看见流川枫回来后,眼神冷静了不少。


    比赛重新开始。


    仙道彰很快发现了流川枫的变化——他不再执着于一对一,开始传球、跑位、给队友创造机会。湘北的进攻流畅起来,赤木刚宪在内线连续得分,三井寿的三分球也开始发威。


    分差一点点缩小。


    仙道彰尝试再次激怒流川枫。一次成功的突破后,他特意朝鎏汐的方向眨了眨眼。流川枫看见了,却没像上半场那样失控,只是冷冷瞥他一眼,转身就去防守下一个回合。


    第七分钟,流川枫截断仙道彰传给队友的球,快攻上篮得分,反超比分。


    整个篮球馆沸腾了。


    仙道彰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他盯着流川枫,眼神变得认真。两个天才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开始。


    最后两分钟,比分交替上升,谁也没能拉开差距。最后三十秒,湘北领先一分,陵南球权。


    仙道彰控球压时间。全场观众屏住呼吸,看着计时器一秒秒跳动。


    十秒。


    仙道彰启动,连续变向晃开两名防守队员,在罚球线附近急停跳投——这是他的招牌动作。


    但流川枫比他更快。


    他从斜刺里杀出,高高跃起,指尖擦过篮球底部。球偏离轨迹,砸在篮筐前沿弹起。赤木刚宪抢到篮板,死死抱在怀里。


    终场哨响。


    湘北赢了,一分险胜。


    鎏汐从座位上跳起来,还没来得及欢呼,就看见仙道彰走向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汗水把陵南的7号球衣浸透了大半。他在她面前停下,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你还是来了。”


    鎏汐不知该说什么。


    “我看见了,”仙道彰继续说,“中场休息的时候,你跟他说话的样子。”他的笑容淡了些,声音低下去,“你以前也那样跟我说过话,记得吗?初中县大赛决赛前,你说‘赢给我看’。”


    鎏汐愣住了。


    “鎏汐,你知不知道,”仙道彰靠近一步,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我转学去陵南,是因为听说你要考湘北。我想着,在同一个县,总能见到。”


    鎏汐睁大眼睛。


    “但现在我明白了,”他后退一步,笑容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他说完转身走向陵南的休息区,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鎏汐站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她抬头看向球场另一边——流川枫正被队友围着庆祝,但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牢牢锁在她身上。


    看见仙道彰离开,流川枫走了过来。他没说话,只是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鎏汐主动拉起他的手:“赢了。”


    “嗯。”


    “打得很棒。”


    “嗯。”


    “膝盖还疼吗?”


    流川枫摇头。他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有些疼。鎏汐没抽开,任由他握着。


    篮球馆的灯光白晃晃地照下来,观众的喧嚣声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这个角落里,只有他们俩,和流川枫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一点。


    “不准哭。”他说,语气硬邦邦的,动作却很轻。


    “我没哭。”鎏汐反驳,声音却有点哑。


    流川枫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回家吧。”


    他牵着她往外走,穿过还没散去的人群。有人拍照,有人起哄,流川枫一概不理。鎏汐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和那只紧紧握着她的手。


    走出篮球馆时,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鎏汐忽然想起仙道彰最后说的那句话。


    她握紧了流川枫的手。


    有些东西,她再也不会错过了。


    热身赛结束后的第三天,流川枫还是不对劲。


    鎏汐在图书馆等了四十分钟,他都没来。这很反常——说好了每天训练结束一起学习,流川枫向来准时得像闹钟。鎏汐收起书本,决定去篮球馆看看。


    馆里已经熄了灯,只有储物间透出一点光。她推开门,看见流川枫一个人坐在长凳上,低着头,手里拿着毛巾,半天没动。


    “流川枫?”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些血丝。看见是鎏汐,他怔了一下,又低下头去。


    “你怎么没来图书馆?”鎏汐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忘了。”


    骗人。流川枫从不“忘”事,尤其是和她约好的事。


    鎏汐没戳穿他。她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无意识攥紧的毛巾,心里明白症结在哪里——仙道彰。那场比赛,那些挑衅,还有最后那句轻飘飘的“你还是关心他的”,像一根刺,扎在流川枫心里三天了,越扎越深。


    “我们出去走走吧。”鎏汐说。


    流川枫没动。


    “走啦。”鎏汐站起来,拉住他的手腕。


    他还是不动,但也没挣开。鎏汐用了点力,终于把他拉起来。流川枫跟在她身后,脚步有些沉。


    傍晚的湘北校园很安静。夕阳把教学楼染成暖金色,操场上还有几个学生在跑步,鞋底摩擦跑道的声音规律又遥远。鎏汐带着流川枫往后山走,那是校园里最僻静的地方,春天的时候樱花会开满山坡,现在只有光秃秃的树枝。


    在一棵最大的樱花树下,鎏汐停下脚步。这里地势高,能看见大半校园,还有远处鳞次栉比的屋顶和逐渐亮起的灯火。


    “好了,”她转过身,面对流川枫,“现在可以说了。”


    流川枫别过脸,看向远处的天际线。


    “你在生什么气?”鎏汐问,“因为仙道?”


    流川枫的下颌线绷紧了。


    “还是因为,”鎏汐顿了顿,“他说我们‘以前’的事?”


    流川枫猛地转回头,眼睛里有鎏汐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是更深的东西,像受了伤又拼命掩饰。


    “你以前和他在一起过。”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不是问句,是陈述。鎏汐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流川枫扭开头,声音更闷了,“你看他的眼神,他看你的眼神……还有他说话的语气。”


    原来他一直在意。鎏汐以为流川枫对这些事迟钝,原来他只是不说。他把所有猜测都闷在心里,发酵了三天,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那是初中的事,”鎏汐轻声说,“很短暂,早就结束了。”


    流川枫不说话,但肩膀微微垮了下去。这个细微的变化让鎏汐心里一紧——他在难过,是真的难过。


    “你……”鎏汐往前一步,仰头看他,“你是不是很在意这个?”


    流川枫不看她,盯着地面,很久才“嗯”了一声。


    “为什么?”


    这个问题让流川枫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滚动。风吹过光秃秃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操场的跑步声停了,世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呼吸。


    “因为,”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我害怕。”


    鎏汐屏住呼吸。


    “害怕你还会想起他,害怕你比较,害怕……”流川枫说不下去了,他抬手抓了抓头发,动作有些烦躁,“反正就是害怕。”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鎏汐心上。她认识流川枫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他这样——这么坦诚,这么脆弱,把


    最不安的一面剥开给她看。


    “流川枫,”鎏汐轻声叫他名字,“你看着我。”


    他不肯,固执地盯着地面。


    鎏汐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转过来。他的皮肤很凉,脸颊的线条绷得紧紧的。鎏汐踮起脚,让自己的视线和他齐平。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她一字一句说,“现在在我身边的人是你。我每天想的是你的训练有没有太累,你的膝盖还疼不疼,你明天早餐要吃什么。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去想别人。”


    流川枫的眼睛睁大了些,睫毛轻轻颤动。


    “你听懂了吗?”鎏汐问。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睛里那层冰慢慢化开,露出底下鎏汐熟悉的、柔软的东西。然后,很慢地,他点了点头。


    “所以不准再乱想了,”鎏汐松开手,“也不准一个人躲起来生闷气。”


    流川枫“嗯”了一声,声音还是闷,但没那么沉了。


    一阵风吹过来,鎏汐缩了缩脖子。秋天傍晚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她刚想说要不下山吧,流川枫突然开口:


    “冷吗?”


    “有一点。”


    然后鎏汐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流川枫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动作有点急,又有点笨拙。鎏汐的脸撞上他结实的胸膛,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很快,很重。她整个人僵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流川枫的手臂环住她的背,收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发间。鎏汐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竟然不讨厌。


    “鎏汐。”他在她头顶说,声音通过胸腔传过来,低低的,震得她耳朵发麻。


    “嗯?”


    “以后,”他停顿了一下,“不准再理他和那个神宗一郎。”


    语气还是那么霸道,但鎏汐听出了一点委屈,一点不安,还有一点孩子气的占有欲。她忍不住笑了,抬起手,轻轻环住他的腰。


    “好。”她说。


    流川枫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他把头埋得更深,脸颊蹭着她的头发。这个动作太亲密了,鎏汐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烫。


    樱花树光秃秃的枝桠在他们头顶交错,远处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楼宇之间。天色暗下来,星星一颗一颗亮起。鎏汐靠在流川枫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慢慢平复,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透过校服传过来。


    “流川枫。”她小声叫他。


    “嗯。”


    “你这样抱着我,我没办法呼吸了。”


    流川枫的手臂松了一点,但没放开。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鎏汐的脸靠在他肩上,这个角度舒服多了。


    “好点了吗?”他问。


    “嗯。”


    他们就这样抱着,谁也没再说话。鎏汐能感觉到流川枫的手指在她背上无意识地划着圈,动作很轻,有点痒。她的心跳也快了起来,和流川枫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鎏汐。”他又叫她。


    “嗯?”


    “明天早上,”他说,“我想吃你做的饭团。”


    鎏汐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好,想吃什么馅的?”


    “金枪鱼。”


    “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鎏汐闭上眼睛,这一刻太美好了,美好得有点不真实。她能感觉到流川枫的心跳,他的呼吸,他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拥抱,没有原因,没有借口,只是因为想这么做。


    “该回去了。”鎏汐轻声说,“天黑了。”


    流川枫“嗯”了一声,但没动。又过了几秒,他才慢慢松开手。


    鎏汐退开一步,抬头看他。天色已经暗了,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眼睛里的光,亮亮的,像把星星装进去了。


    “走吧。”流川枫说,牵起她的手。


    这次牵手和以前都不一样。以前是并肩走时自然的触碰,是过马路时下意识的保护。这次是主动的,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在一起。


    他们沿着小路下山,谁也没说话。鎏汐的手指在流川枫的指缝里动了动,他立刻握得更紧了些。


    走到教学楼门口时,鎏汐停下脚步:“书包还在图书馆。”


    “我去拿。”


    “一起。”


    他们又折回图书馆。鎏汐收拾书包的时候,流川枫就靠在门边等她。路灯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好了。”鎏汐背上书包。


    流川枫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的书包,挎在自己肩上。他自己的书包已经在左肩上了,现在右边又加了一个,看起来有点滑稽,但他毫不在意。


    走出校门时,鎏汐问:“你明天训练几点结束?”


    “五点。”


    “那我在老地方等你。”


    “嗯。”


    街灯一盏盏亮起,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两个影子靠得很近,手牵着手。鎏汐低头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流川枫。”她又叫他。


    “嗯?”


    “刚才,”鎏汐顿了顿,“谢谢你。”


    流川枫转头看她,眼睛里闪过疑惑。


    “谢谢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鎏汐说,“以后也要这样,不准憋在心里。”


    流川枫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他握紧了她的手——


    作者有话说:膜拜~流川枫的帅爆了,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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