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211. 云五线-47
自己一个人冷冷清清地过年和同友人一起过年自然是不一样的。
大概是有丹枫这个身份尊贵的新客人到访, 寻柯在做年夜饭这件事情上简直是用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心。显然,他骨子里隐藏的属于厨子的好胜欲在蠢蠢欲动了。
站在厨房里准备大展身手的灰发青年的围裙上写了食神两个字,处理好的食材连同调味料分门别类地放在桌台上, 只等被做成一道又一道佳肴。
云谏在厨房停留了一会儿,确定这边确实没有自己能插手的地方后, 转身出了厨房, 把这片重地交给了寻柯。他和寻柯不同,寻柯是真的享受做饭的乐趣, 他就是那种愿意过着普通平凡的生活,并且享受这种生活的类型。
云谏对下厨这件事说不上喜爱与热衷,他在厨房里做的最多的是药膳。比起待在厨房里他更喜欢待在研究室里做研究, 又或者是在密室里制毒炼蛊。
他从厨房里走出去的时候,应星和丹枫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盘棋,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这个你来我往不止棋盘上, 还指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打嘴仗。
云谏在旁边看了几秒,转身朝家里的配药室走去。
自从他住到丹枫那边之后, 这边的配药室就空置了下来。
推开门走进来的时候, 里面还保持着离开前的样貌,也没有什么灰尘,显然一直有人打扫。
他是来配置促进消化的药的,毕竟看寻柯的架势, 显然今晚的饭菜会远超预想, 还是提前备上些比较好。
这种药的配制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非常简单。
鹤发的青年从药柜中取了几味药材, 称量好重量后,便开始制起药来。
没过太久,圆滚滚的药丸就制好了。
云谏将药丸统一放进一个小瓶里, 将小瓶放在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后,他转身离开了配药室。
想到还在棋盘上厮杀的两个人,云谏上楼去书房随便找了本书。
黑白二色的棋子在棋盘上互不相让,呈现出了一种焦灼之势。
应星与丹枫走的要更近些,私下里他们对弈过不知道多少次。
彼此都对对方的下棋路数有所了解,你不让我我不让你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云谏坐在沙发上,慢吞吞地翻着腿上的书。
这两人棋盘上的刀光剑影,玉兆上的叮叮当当的消息都与他无关。
随着时间流过,厨房传来的香气逐渐浓郁了起来。
不知何时,外面的天色竟已经晚了下来。
丹枫和应星的玉兆也在这个时候不约而同地震动了起来。
根本不用想,绝对是景元他们。
两个人的对弈最后以平局收场,一个人收拾棋盘与棋子,另一个人则打开了玉兆。
“景元在问今晚有表演和烟花,我们去不去看。”
丹枫放下手里的玉兆这么说道。
“表演和烟花啊。”应星头也不抬地把棋子捡回棋盒里,“他还真是看不腻。”
稳重这件事好像与景元无关,他总是热衷于凑热闹,并且还要拉上他们。对此,丹枫倒是很看得开,“毕竟,他还是个孩子。”
听到丹枫的话,应星流露出一种见了鬼的眼神。
景元这些年身高激增,瞬间从少年时的小猫变成好大一只,比他们这些个哥哥姐姐都要大。面对如此大只的景元,应星很难把他还是个孩子这句话说出口。
不过在丹枫、白珩和镜流眼里,景元增长的大概只有大小,从年龄上来说,景元在他们眼里确实还是孩子。
无论多久都没法习惯短生种与长生种年龄认知差距的应星:行。
“去看看也行。”
虽然应星更喜欢在工造司看炸弹爆炸,但他不是那种没有情趣的人,这种具有纪念和观赏价值的烟花,肯定还是和炸弹不一样的。
丹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云谏,“你呢?”
云谏合上手里的书,“好啊,寻叔应该也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随着厨房的香味变换,一道又一道的菜肴被端上了桌。直到寻柯端着最后一道汤品上来后,他爽快地说道:“齐活!”
这一桌子的菜冒着热气,生活两个字好像瞬间实体化。
寻柯落座,对着丹枫道:“不知道对不对你的胃口,不要嫌弃。”
丹枫看着面前的菜色摇了摇头,“不会,很丰盛。”也很热闹。他忽然理解云谏为什么愿意留下来了。
寻柯的身上有着十分厚重的“人”的味道。
人生百味,酸甜苦辣咸,最最平凡、普通却也最能留住一颗高悬于云端的心。
龙尊碧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灰发的青年。
场面话不需要说,在寻柯的招呼下,丹枫执起了筷子,选了一道自己感兴趣的菜色,品尝了起来。
云谏青睐于汤品,他们家的饭桌上向来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习惯,他拿汤勺给自己盛了一碗,“你们要喝汤吗?”
寻柯毫不犹豫地递上了自己的碗。
云谏从善如流地接过,给他盛了一碗,而后又笑着看向应星。
应星默默把空碗递过去,接回来一碗盛了不少料的汤。显然,这是来自兄长的关爱。
云谏自然地朝丹枫伸出手,“枫哥,你的碗。”
这大概是丹枫吃过的最平凡、家常的一次饭了。
他们聊着趣闻轶事,讨论着饭菜的口味,谈论着一个又一个话题,这与和朋友在一起时不同,丹枫想。
持明族沐月蜕生,毫无亲族可言。
而寻柯、应星和云谏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丹枫知道,他们是家人。
龙尊冷淡的眉眼柔和下来,像是雪山上的皑皑白雪融化,露出了下方绿色的草地。
“枫哥,我们该走了。”
领口处镶着一层绒毛的雪发青年微微歪头,他身后是收拾好的应星和寻柯,他们两个拿着玉兆正在讨论着什么。
丹枫回过神来,朝青年走了过去。
一行人来到长乐天,这里的人相当之多,显然都是出来看表演和烟花的。虽说不到人挤人的地步,但也相差不多。
只见中心的广场早已搭好了台子,只等好戏开场。
人围了一圈又一圈,这个情况下,找人的难度往上升了不止一点。
群里的景元上蹿下跳,发出来的照片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人头。其实,要找到景元也简单,毕竟景元的身高和那头毛茸茸的白毛就是最醒目的标志,只是丹枫对此兴趣寥寥。
应星和寻柯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在了人海里,只剩云谏还跟在他身边。
云谏背着手,往广场那边瞅了瞅,“寻叔大概是挤进去了。”银白的眼睛灵动如游鱼,在丹枫身上停留了片刻,就挪开了。
“这个点,高处的位置人应该也都满了。”他左右看了看,似乎正在琢磨着找一个人少的地方。
让龙尊挤进人群看表演,显然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好位置早就被人占据了,剩下的那些,不是特别偏,就是根本看不见台子。
“跟我走。”
黑发的男人在青年耳边低声道,拉住对方的手朝某个偏僻的小道走去。
只见他们在各种巷子小道里转了又转,转眼间,就来到了一个位于高处的小亭子。从这里正好能够看到广场。
云谏有点意外的看着丹枫。
丹枫解释道:“这是之前白珩无意间发现的地方,她告诉了我。”
“原来如此。”云谏了然。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龙尊大人的玉兆界面还停留在和狐人女子的聊天窗口上。最新的消息是一张简洁的路线图,和一句意味深长的加油。
台上的锣鼓卡着点敲响,这声音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雪发的青年靠在栏杆上,忽然笑了下,“我看到寻叔了。”
爱凑热闹是仙舟人的天性,果不其然,寻柯挤到了最里面,成功地给自己搞到了一个最佳观赏位置。
他旁边还有个卖小吃和饮料的摊子。
丹枫顺着青年说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这位奇才。
戏台上的表演正式开始,舞狮也算是仙舟的传统项目之一了,宛如活物的狮子憨态可掬。
虽然亭子距离广场有点远,但是依然能够听到锣鼓的声音从广场中心传来。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当舞狮吐出黑字红底的祝福时,随着观众的掌声与叫好,几乎在同一时刻,数道流光划向天空,而后猛地炸开。
所有人抬头看向天空,夜色下的建木缠绕着流光,然而比它更亮的,是一朵又一朵炸开的烟花。
工造司在烟花样式上显然下了许多功夫。
不只是颜色红黄绿紫蓝缤纷多彩,就连图样也各不相同,眼花缭乱。
这场盛大的烟花表演大概会持续很长的一段时间。
如此盛大烂漫,恐怕整个洞天都能看到。
云谏抬头看着升空炸开的烟花,忽然开口:“在高处看烟花的感觉还不错。”他的脸上带着盈盈笑意,伴着花火斑斓的光落到丹枫的眼中。
在那一瞬间,他察觉到自己那颗龙心连同人心一起跳动了起来。
他忽然听到了青年的声音。
他说,枫哥,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注一)
第212章 212. 云五线-48
仙舟自启航就伴随着大大小小的纷争与战役, 和平的休憩时间总是短暂,往往还未休养生息完,下一场大战又来了。
这次的情况更是不容乐观。
仙舟人同丰饶孽物抗争数千载, 真正的大乱屈指可数。
丰饶令使倏忽率领大军压向罗浮,目的尚未可知。
在得到巡海游侠的消息时, 云谏正在实验场里进行实验。
北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面色凝重,总是被打理好的翅膀羽毛凌乱, 整个人都像是在尘土里滚过一圈似的。
被切割成无数份的屏幕上,有着古兽血脉的奇美拉互相厮杀,好似回到了当初那个亘古蛮荒的年代。
“这次是真的要遭了。”
北辰苦笑了起来, “前段时间,我们收到了消息,有不少丰饶民和丰饶孽物动身, 朝某个方向而去,虽然达不到丰饶民战争的程度, 但万万没想到, 领头的竟然是丰饶令使倏忽。”
丰饶令使倏忽,这个名字但凡是对孽物有些了解的人都不会陌生。
丰饶民战争中总是有祂的身影。
鹤发的青年面无表情,他抬手按下了按钮,屏幕上的一切都在同一时间停了下来, 包括被风吹拂的植物, 而后它们快速崩解,只剩下一片纯白。
“丰饶令使倏忽……”
云谏同样熟悉这个名字。
他加入药王秘传时, 曾将药王秘传内的所有经书典籍都阅读过不止一遍,《倏忽垂迹妙法秘传灵书经》,《千手慈怀药王救世品》都与倏忽有关。
若论对倏忽的了解, 云谏大概比所有人都要多。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们确实大概是同一类存在。
但看到同类,他们的反应绝对不会是欣喜,而是自心底生出的无尽的厌恶。
云谏觉得倏忽身为丰饶令使所作所为皆背离丰饶命途,不过是图有丰饶令使名号之辈。这种厌恶就像他对丰饶孽物一样。
北辰那双金绿色的眼睛在云谏的脸上停留了片刻,而后迟疑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巡海游侠一直知道青年有张精致漂亮,不似人类能够拥有的脸,尤其是那双银白的眼眸,更是直接把青年的那股仙气和非人感拉满。
但此刻,他只能从那张脸上看到平静。
一点波动都没有。
这不对劲。
北辰知道云谏有多厌恶丰饶孽物,即便云谏对仙舟没有太多的归属感,但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和仙舟联盟是同一立场的。
“你想我有怎样的表情?”
银白的眼眸平静如镜面,映照出万事万物,半点人气都没有。
“在仙舟,我是罗浮丹鼎司的鸩羽长,战斗并非我的本职。人间道也是如此,只有金乌使才有正面对敌的武力,然而大部分金乌使都有自己的讨伐目标,难道你想要那些医师、药师对敌吗?还是说,你们巡海游侠打算入场?”
云谏平静地问着北辰,他们目前面前的状况就是如此尴尬。
北辰挠了挠头,“不,巡海游侠不打算,也没办法入场。”他苦笑了下。
尽管有云谏和人间道的援助,没让原始博士把巡海游侠赶尽杀绝,但他们也算得上元气大伤。巡海游侠中大多数都只是普通的短生种,北辰这种丰饶民长生种才是少数。
在上次追杀原始博士失败之后,巡海游侠就有意识地逐渐减弱自己的存在感。
“可如果……”
北辰还是忍不住想说。
“我已经说过了,在罗浮,身为丹鼎司的鸩羽长,战斗并非我的本职。”云谏面色冷淡,像一片云烟,“不过这个消息,可以传给罗浮。”
“已经传了,不过罗浮的速度也不比我们慢多少,估计现在已经是战时状态了。”
北辰摊开手。
云谏垂下眸,叹了口气,“这边的实验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了,恐怕短时间内都走不开人。”他抬起手,揉着自己的太阳穴,“如果实验成功……”
青年闭了闭眼睛,放下手低声道:“我先回去一趟。”
他并不是完全的冷血无情,罗浮还有他在意的人。
“你在这里等我。”
云谏和北辰简单地交代了一句,而后让伊索暂停实验。毕竟还没有真的到最后一步,还是有休息的时间的。
回到罗浮的云谏立刻感受到了那股紧绷的氛围。
丹枫不在,多半是被叫去将军府开战时会议了。
“鸩羽长!你终于出来了。”
闲木看到云谏出来后,双眼一亮,连忙小跑了过来。
“不久之前,云华司鼎还来找过您,只不过您当时还在忙,便没有打扰您。不过她有嘱咐我,让您出来之后去将军府找她。”棕发的青年跟在云谏身边,忽然降低了声音,“听说这次的敌人里有那位。”
只要是加入过药王秘传的莳者都知道倏忽二字意味着什么,而鸩部又有不少人都是加入过药王秘传的莳者,别看他们天天窝在鸩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消息却并不闭塞,反而灵通得很。
“常山那边传来的消息说……”
闲木深吸了一口气,继续低声道:“水筠已经混入其中一支丰饶孽物的队伍里了。”
水筠曾被称为甲13,她同样曾是药王秘传的莳者,不过是在“飞升”之后彻底失去理智,沦为孽物的那种。在云谏的实验下,她成功地恢复了理智,尽管身躯早已化作怪物,而这些年的实验仍未中断。
水筠早已能够自由地转换人类与怪物的面貌,虽然那转换的过程痛苦不堪,但对水筠来说,甘之若饴。
尽森*晚*整*理管药王秘传最开始的建立与倏忽有关,但他们这些前药王秘传的莳者早就属于另一派系了。
“我知道了。”
云谏迈出鸩部的大门,“鸩部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闲木弯下腰,“是。”
直到青年的身影消息,他才直起身子,“该做什么做什么……”闲木摸了摸下巴,“自乱阵脚的确不好,既然云谏大人这么说,那就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只要无人浑水摸鱼就好。”他脚步一转,朝内部走去。
云谏赶到将军府的时候,不管站岗的云骑军,还是怀里抱着文件的策士都面色严肃,俨然大战前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太忙了,接待云谏的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个人,只是托一位云骑给云谏带了口信。
让他在某个房间等候。
听到这个口信,云谏变立刻知晓自己大概要执行一些见不得光的任务了。
他倒是没什么怨言,毕竟蛊虫的本质就是如此。
被单独隔出来这种事情他早就习惯了。
云谏进入空无一人的房间,随手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终于被开启。
云谏抬起头看了过去,果不其然地和滕骁、时不非对上了眼睛。除此之外,还有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人,景元。
那双非人的银白眼眸从三人的身上依次扫过,而后他淡淡开口道:“看来,接下来我能见的人,只有你们几个了。”
景元没出声,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滕骁身后。
时不非拉开云谏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有些懒洋洋地说道:“不出意外是的,甚至可能接下来咱们两个要朝夕相对了,云鸩羽长。”
滕骁在上首坐下,面色严肃,“情况紧急,长话短说。根据消息来报,丰饶令使倏忽率领大军压向罗浮,交战在即,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云谏抱着手臂,眼睛落到男人的身上,“当然。”
“我们想知道,蛊虫能对孽物起到多大的作用。”
滕骁一直都知道云谏在藏拙,虽然他现在已经算得上锋芒毕露,可滕骁知道,表现出来的这些并非云谏的全部。
云谏只会比他表现出的更加骇人。
滕骁也能理解,云谏不暴露自己的全部实力,是想要避免麻烦,而事到如今,大敌当前,也不拘泥任何手段了。
“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没有监控也没有任何通讯设备,有什么话尽可以敞开说。”
云谏扯出一个微笑,“有趣。”
这倒的确出乎他的预料。
“既然如此,那我也如实相告。蛊虫确实可以针对丰饶孽物,一人成军并非白日做梦。丰饶孽物的破坏力惊人,蛊虫也不差,甚至称得上更胜一筹。更何况除了特别的某些蛊虫,绝大部分蛊虫都是可消耗品。但是……”云谏面色平静,“炼蛊需要时间,也需要材料。但这恰恰是罗浮现在最缺的。普通的蛊虫要多少有多少,但对阵丰饶孽物恐怕不够看。”
时不非和滕骁不语,他们都知道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那现在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景元在滕骁背后发问。
云谏也不介意回答他的问题:“如果能够提供给我足够的毒物,最快的速度大概五天就可以炼制出一支队伍。蛊虫虽然不会疼痛,但也会受伤,不过从毒性上来说,按照目前大部分丰饶孽物的体质,大概一刻钟的时间就会生效。”
滕骁沉吟了片刻,抬头看向时不非和景元,询问道:“你们怎么看?”
时不非摸着下巴,“需要多少材料?”
云谏思索了一下,皱眉道:“按照如今鸩部的储备,恐怕只够建立半支。这种攻击性和毒性过强的蛊虫只能由我一个人炼制,其他的鸩士若要炼制,只会因失败而被反噬。”
他停顿了一下,抬头打量了一下三个人的神情,慢吞吞地说道:“不过也可以考虑另一个思路。”
在三人的注视下,他吐出了一句话。
“让丰饶的赐福从他们身上消失。”
景元的目光顿时一凝。
第213章 213. 云五线-49
时间不等人, 几个人商量好后,时不非与云谏一路。
炼蛊所需要的东西源源不断地被送进云谏炼蛊的石室之中。
用来炼制蛊虫的鼎中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过于幽暗的室内, 唯有几缕蓝紫色的流光作为提醒。
鹤发的青年抬手将一株又一株毒草扔进鼎中,口中用陌生又古怪的语调念着无人听懂的语句, 神异又惊悚。
不管是为了保护还是为了其他的什么, 毫无疑问,此刻的他已经被单独隔离在了这里。
云谏略微抬眸, 幽暗的室内没有任何可以窥见外界的窗口。一方面是顺从仙舟的安排,另一方面他也的确需要这么个地方。
这里没有任何监控,也没有任何电子设备, 说是与世隔绝并不为过。他只负责在这里炼制无数的蛊虫输送向外界。
炼蛊的方法只有他知晓,自然是他说的算。云谏取出携带的毛笔,他闭上眼, 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银白的双眼中仿佛流动着无数光点, 而他眼中的世界, 也已经全然变了一副模样。
凝聚在一起的,不断产生与吞噬的是蛊虫的灵,手中安静的是笔的灵。
云谏不知道自己会在这里待多久,但总归是要待上一段时间的。
他手执笔, 以灵为墨, 安静地在地面上绘制起了阵法。
无数光点被他凝聚在笔尖,而后从笔尖流淌而出, 构成了一座复杂的法阵。
绘制完成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但云谏并没有在绘制完成后第一时间启动它,而是收起了笔, 再次回到鼎前。
他敛下眉眼,看着蛊鼎上的纹路,自言自语道:“还不是时候。”
虫子的足翅发出了簌簌的声音,叠在一起隐藏在暗中,叫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个时候,云谏从身旁拿起了一个坛子,他揭开封口,奇异的香气混合着只有极为灵敏的存在才能察觉到的血气,让那些隐藏于暗中蛊虫在同一瞬间躁动了起来。
只听他幽幽道:“该吃饭了。”
炼制出来的第一批蛊,该进行蛊王的筛选了。
……
仙舟人与丰饶孽物的争斗不死不休,战争的残酷永远超出人们所想。
即便是云谏处在难以触及的空间里,都能感受到那股肃杀的气氛。
又一批蛊虫被转移了出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是最后一批了。
冥冥之中,有一股预感催促着他下定决心。
这期间,只有时不非和他交流过,说是交流,也不过是隔着墙壁,在看不见彼此的情况下说了几句如今的现况。
倏忽率领的大军直接压进罗浮,云骑军浴血奋战,大大小小的洞天也毁了不知道多少个,虽有蛊虫帮助,保住了不少云骑军的性命,可即便如此,状况依旧不容乐观。倏忽那令人惊悚的可怖的生命力与其破坏性成正比。
丰饶令使倏忽,这实在是个远超想象的敌人。
终于,暗室中的青年下定了决心。
他抚摸着腕上的银镯轻声道:“时不非,给你一张单子,去那个地方调一批材料给我。”
隔着墙壁,男人不再轻浮的声音传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雪发的青年闭目,明明身处暗中,发丝、睫毛乃至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他睁开眼,银白的双眼平静无比,“我知道。现在我不是以鸩羽长的身份同你交流,而你也不是十王司的刑部判官。”
对面传来了混杂着疑惑和惊讶的声音,“那是以?”
“常乐天君。”
这个骤然被提到的称呼,让内外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没过太久,就传来了时不非隐含愉快的声音,“好。我帮你,我很期待你会给现在的局势带来什么转变。”他的声音一顿,“总归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云谏数道墨色从指尖倾泻而出,飘向了外面。
那声音消息,他知道,外面的人离开了。
“总不会比现在更坏么。”
他回到了鼎前,凝望着蛊鼎,抚摸着手腕上的银镯。
确实不会比现在更坏了,如果没有蛊虫的话,云骑军的伤亡绝对会比现在更大。
“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青年抬起手,手腕上流转着墨色的银镯缓缓流动起来,不,准确来说,这只银镯本就是活物。
银白色的双眸对上银白小蛇朱红的眼睛。
“素雪,想见龙吗?”
青年自顾自地说着,“我一直都很喜欢枫哥,不管是身为人类,还是身为持明,我总能接受他的。可惜,他从来过不去自己那关,向来克制。但这次不一样了,罗浮到了这个地步,无论是什么底牌都给亮出来了。我们都知道,枫哥的底牌只会是那一张——”
化龙。
几百年的人心与龙心的争斗终将被解放。
那股预感催促着他,而他终于作出了决定。
素雪只是吐出自己猩红的信子,它其实一点也不符合蛊虫给人的印象,反而如同雪原高山上的雪,充满了圣洁的味道。
“这是最后一次。”
这是他最后一次在罗浮炼蛊,或许也是最后一次见丹枫化龙。
时不非的速度很快。
不仅快,而且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发现。
“东西给你了,这场表演你可要准时上场。”
覆面的男人嘴角上扬,“很快就是高-潮了。”
“那就赶紧离开吧。”青年淡淡道。
云谏站定在暗室内,他伸出手,银蛇顺着他的手臂落入蛊鼎之中,下方有什么东西逐渐显现并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锋利的匕首好似羽毛一般,精巧无比。
“开始吧。”
雪发的青年将发丝拨至耳后,持着匕首的手手腕一转,毫不犹豫地在另一只胳膊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蛊主的血肉永远都是最好的材料。
受到丰饶赐福的身体具有强悍到近乎恐怖的自愈能力,对此,云谏早已做好了准备,金色的火焰浮在匕首的刃上,然后再次朝眨眼间就要愈合的伤口切去。
云谏拿自己做过无数次实验,自然知晓如何控制使用自己的力量才能取得想要的结果。
猩红的血液流进鼎内,染红了盘踞在其中的银蛇。
下方的存在也显露出真实的模样。
那是一个将整个地面,乃至整个房间的巨大符文法阵。
一簇又一簇金色的火焰在暗室中燃起,像是从天上落下的星子。
银白色的双眸逐渐染上了金色,然而一股翠绿也悄然出现,与金色缠绕在了一起。
眼前的一切都在闪动,好似出现了另一个世界。
不知何时蔓延到脚腕的水带着丝丝凉意,金色的莲花从水中长出,恍惚之间好像有莲花的香气。
眼前的景象又是一闪,青年依旧身处暗室之中。
被火焰融炼的材料依次被投入进鼎中,在这过程中,云谏依旧在放血。
只要伤口出现要愈合的迹象,他便果断地把伤口再次切开。
鼎内的银蛇身上的墨色流转变快了许多,在蛊主的血肉与源源不断的材料的喂养下,原本银白的身体逐渐变得苍白,墨纹也消失不见。
银蛇的皮从头部开始裂开,那层苍白的是蛇蜕。
第一次蛇蜕之后,银蛇的体型变大了不少。
这是第一次。
每一次蜕皮,银蛇的体型就会变大不少,身上的墨色也逐渐固定。
一次、两次、三次……
终于原本的蛊鼎已经彻底无法容下银蛇了。
之前绘制的法阵在此刻起了作用,它充当了蛊鼎的作用。
炼制还在继续。
银蛇的身体逐渐变大,从一条可以在手腕上伪装成手镯的小蛇朝庞然大物变化。
眼前的景象一直在闪烁变化,几乎已经让人分辨不清现实与梦境中的景色了。
骤然变大的身躯和充盈的力量令素雪有些躁动,但梦中的金莲在现实盛开,释放出的淡淡的香气让银蛇平静了下来。
终于在到了某一时刻之后,云谏停止了放血的动作,将手抬起。
已经变成庞然大物,能够填满整个暗室的银蛇将自己的蛊主围在中间,缓缓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鹤发的青年唇角带着笑意,“素雪。”
下一秒,遍布墙壁与地面的法阵再度运作起来。
眼前的景象闪烁融化,耳边的声音嗡鸣,身体中的力量几乎在一瞬间被抽空。
青年猛地跌落在地面,他双手撑在地面上,握住了掉落在自己面前的匕首,喉咙中发出低笑,身体表面出现了一丝又一丝的裂纹,依稀能够从里面窥见流动的金与绿。
巨大的银蛇似乎遭受了剧烈的痛苦,狂乱地用尾巴砸着四周,却每次都避开了最中间的青年。
固定下来的墨色纹路再度流动了起来,但这次它们不再如同云雾一般,而是朝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将银白的巨蛇染成了黑色。
银白的双眸已经彻底维持不住伪装,露出了一银一紫的异色瞳孔。
云谏高举手中的匕首,金蓝的锋芒凝结其上,远远看去他手握的不是匕首,而是一支光矢。
他握着光矢猛然落下手,锋芒正正好好刺穿整个法阵的核心。
“以身为祭——”
幽灵般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梦境与现实合二为一,水源源不断地的涌出,没过膝盖,没过腰部,金莲与金焰浮动,上方显露出宇宙的真实。
伴随着蛇的嘶鸣。
“叮——”
一声难以描述的清脆无比的声音响起,所有的异象骤然消失。
整个暗室变得安静且漆黑,只留下青年一人。
云谏缓缓抬头,异色的双眸注视着面前的东西。
一枚银白的卵。
“成了。”
他伸手将蛇卵捧起,手指被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从其中滴落一滴血液。
在银白的卵表面,那滴猩红的血液无比显眼。这滴血液并没有滑落,而是快速的被吸收。
“该醒了,素雪。”
鹤发的青年面带轻浅的笑意道。
银白的蛇卵表面出现一道裂缝,而后是一条银白的小蛇从里面爬出。
银白的身体,朱红的眼睛,流转的墨色已经彻底消失,再也看不出来。
此时的暗室一片狼藉。
云谏缓缓从地面上站起来,他轻声道:“走吧,素雪。让我们去见见那位丰饶令使倏忽。”
第214章 214. 云五线-50
曾经的飞檐华盖倒塌成一片废墟, 模拟出的湛蓝天空不复往日的色彩,硝烟、肃杀与血腥气混杂在一起,融合成了一股让人身心都不适的味道。
没有人会觉得战争是一件好事, 即便胜利,可总有痛苦隐藏在其下。
白发的剑士手握着重若千钧的剑, 玄黑的锋刃上不知何时出现了裂纹, 呼吸间都是腥气。
镜流抬起红眸,看到了那个正与怪物缠斗的存在。
一条青碧色的龙。
单从破坏力来说, 这不过是两只怪物罢了。
她恍惚地想起了曾与丹枫有过的交谈,冷淡自持的饮月君平静地谈论起化龙的弊端,诉说着持明族千年不改的规矩, 为的都是今天。
龙狂。
陷入疯狂厮杀的巨龙咆哮着,巨大的身躯像是蛇一般缠绕在怪物的枝干上,想要绞死对方。
然而倏忽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影响一直都在, 「血涂狱界」把一切都渲染成了赤红,好似整个世界都是由血肉构成的。
腾骁至今为止也未曾到来, 显然他那边也自顾无暇。
也不知道这次战争结束后, 她熟悉的人还能留下几个。
镜流缓缓吐出一口气,极力压榨着自己丹腑中的真气,就连这口吐出的气也染上了霜白。
她已经活了很久,到了现在她什么都有了, 乖巧伶俐的弟子, 相伴的知己与友人,无人不晓的功勋与声名, 她比曾经那个年幼的自己拥有太多了。
她只庆幸,幸好这里只有她和丹枫。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老友,但作为少数能够正面迎战丰饶令使的人, 这里已经不需要再多的人牺牲了。
还好,景元比起武力破局,更喜欢用脑子;还好,应星是个匠人,短生种工匠应该光辉灿烂地度过一生;还好,白珩被他们同样留在了后方。
一切都还好。
龙的咆哮在耳边震荡,白发的剑士再次举起了友人为自己打造的重剑。
碧色的龙目里只有暴虐与愤怒,兽的本能与天性彻底占据上风。
可即便如此,巨龙依旧死死地缠在倏忽狰狞的枝干上,以自己的身躯为锁链,为剑士争取着时间。
脚下的土地染上了霜冻,剑士的蓄力终于到了最后。
她高高跃起,剑锋上的霜华凝成一点。
“轰——”
耀眼的银蓝色剑光从天空落下,让本就狼藉的场面更加破败。
巨龙原本美丽的身躯变得斑驳,可尽管如此,它也没有放松力度。
怪树状的存在发出尖锐可怖的笑声,祂的身躯同样在那美丽的剑光下变得残破,可祂那旺盛的生命力正在源源不断地修补着祂的身躯。
祂是丰饶令使,这场对局的结局从最开始就已经注定。
祂会活着,而他们会死。
“你们活不了多久了。”
祂吐出恶毒的言语,像是诅咒,又像是悲悯地宣布着一个不会改变的箴言。
镜流捂住自己的嘴,咳出一口血。
“镜……流……”
巨龙吐出人言,龙狂与血涂狱界的双重疯狂加诸在他的身上,他承受着远超正常人千百倍的影响。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纯粹的、美丽的银白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与这里格格不入。
倏忽的蛊惑的声音忽然骤停,镜流与丹枫的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是你!”骤然提升的声音响起,倏忽狂热无比的说道:“我在百年前曾经感受到你的诞生!”
枝干猛地朝四面八方伸去,又从上面长出无数新的枝叶。每片枝叶都在细细颤动,每个头颅都在高声尖笑。
“我记得你!你才是我的同族!药王的赐福与印记早已刻在我等的血肉之中,此乃真正的长生!”
镜流握着剑的手缓缓收紧。
最不愿意看到的局面来了。
谁曾想到倏忽竟然还有同伴。
然而那道银白的身影始终不言。
终于,他们看清了银白的面貌。
那是一条巨大的蛇。
镜流扫过对方的头颅,并未捕捉到熟悉的龙角,而后才缓缓松了口气。
苍龙却一下子就认出了它,正是云谏曾留给他使用的本命蛊素雪。
只是在他的记忆里,素雪应当是一条银白的小蛇,而非身形如此巨大。若是远远看去,只会以为现在是一青一白两条龙。
也是在这个时候,丹枫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头脑有些过分地清明了。好似随着素雪的到来,一切施加在他们身上的影响也一并被消除。
不,并不是被消除了,只是暂时被压制了。
身为不朽的后裔,血脉中的暴虐是难以消解的。可即便如此,也足够丹枫快速作出判断了。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一龙一蛇一人不约而同地朝倏忽攻去。
被撕碎、斩断的枝叶胡乱的飞舞。
蛇毒被注入到倏忽体内,令祂感受到了不同于以往的感觉。毒素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在祂的枝叶中蔓延,那是无比霸道的毒,极具破坏力,远超现在人们的认知。
不止如此,倏忽还在其中捕捉到了某种更为冰冷的气息,像是挥之不去的诅咒,像是注定不变的命运。
祂的千百颗头颅中忽然诞生出了一个想法。
祂注定要“死”在这一天,这个地方。但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祂感受到了那熟悉的气息,那是祂的同类的气息,浓郁的生命气息在体内流淌,谒见丰饶时,祂曾感受过那种气息,还有建木的气息。
祂生出明悟,祂一定要死,也要帮这个同族一把。
千百个头颅笑了起来,伸展出的枝干如同水母的触须,忽视了劈砍而来、带着寒气的剑招,无视了龙的爪与牙,紧紧地捆住了银白的蛇。
“让我来帮你一把吧!我的同族!”
无数颗内里金绿汁液的树瘤活了起来,枝干深深地扎进银蛇的躯体,鼓动的树瘤并非汲取,而是在哺育。
此乃「丰饶」之真谛!
哺育众生,乐土之神。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银白的身躯被金绿浸染,却又因为那明亮的色彩添了几分明媚,好似玉雕的装饰。
银蛇发了疯一般与树纠缠在一起,就连血红都好似减淡了几分。
镜流与丹枫再度鼓劲,趁着这个机会,朝倏忽袭去。
星槎划过天空,那声音如同指引。
“碍事的虫子!”枝干骤然升高,发了狂地朝空中和四面八方拍去。
镜流和丹枫一下子被掀出去好远。
只见那星槎灵活无比地在空中闪躲着,几乎是在一瞬间,丹枫和镜流都意识到驾驶着那艘星槎的飞行士是谁。
白珩的好运终究还是用完了,星槎被粗壮的枝干击落,摔在地上,与周围的残骸融为一体。
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强烈,镜流厉声道:“白珩!回来!”
狐人少女从残骸中爬出,手中举着一轮黑日。
倏忽发出笑声,对这个结局欣然接受,枝干猛地拍下,一阵剧烈的刺痛人眼球的光骤然亮起,吞噬了一切。
什么都看不清了,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没有了。
白发的剑士握着剑的手猛地松开,身体在高强度地作战下已经失去了控制。青色的鳞片如同脱落的花瓣,消散于天地之间,黑发的龙尊紧闭双目不知生死。
“白珩!丹枫!”
可怖狰狞的树消失了,只留一片残骸。
将一切收入眼中的青年缓缓睁开眼,浓郁苍翠的绿凝结在他的眼睛中,身上的纹路好似一朵朵即将盛开的花。
过量的生命力被注入到了蛇蛊身体内,令素雪再也维持不住巨大的体型,重新化作了一枚蛇卵。银白的卵壳染上了苍翠的绿,作为蛊主的云谏已经帮助素雪分担了一大半的力量,可即便如此,上面沾染的绿色也没有完全消退。
他借着素雪的眼睛看到了一切,听到了倏忽说的那些话。
同族,是个可笑的词语。
云谏从没觉得自己有什么同族,一切不过是倏忽的自说自话罢了。
身上的纹路裂开,从中露出红色的果实。
鹤发的青年看着自己的手臂,红色的果实轻轻颤动,好像一只眼睛。
“这可不行。”
青年低声道。
满是丰饶气息的他着实过于显眼,但凡谁都能发现他此刻的异样。
他走进了隔离室中。
厚重冰冷的大门缓缓合上,好像一个特别的囚室。
……
经此一役,罗浮元气大伤。
洞天损毁数量众多,云骑虽称不上杀得十不存一,但在这场战争里战死的云骑军绝非少数。
毁坏的家园,战死的同袍,一切都宛如沉重的石块压在罗浮人的心上。
丹鼎司。
被抓来当苦力的鸩士穿着与丹鼎司其他司部格格不入的深色制服,在看到病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后急忙按响了铃。
“醒了!”
丹鼎司靠近建木,虽然已经提前撤离,可里面的不少东西都被那些丰饶民毁坏。
如今的救治场所,不过是在丹鼎司腾出来了一个比较大的空地搭建出来的罢了。
其中损伤最小的当属鸩部。
毕竟他们本就深居简出,地方偏僻,又没什么人烟,看上去倒是侥幸逃过了一劫。
闲木帮眼前的云骑军绑好伤口,才空出闲来喝口水。
他擦了下额头,眉头微微皱起,“鸩羽长到底去哪了……”他低声道。
饶是他这个鸩士都如此忙碌,更不用说其他的医士和丹士了。
身为司鼎的云华从几天前就坚守在岗位上,根本没离开过丹鼎司。
闲木捏了捏鼻梁叹了口气,“下一个。”
一个身影坐到他的面前。
闲木心不在焉的道:“伤在哪儿?把地方露出来。”
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他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张明媚的笑脸。
少女有着浅金色的头发,身边跟着一个深色皮肤的少年。
“听闻仙舟联盟罗浮大乱,人间道玉兔使明视前来帮忙。”
头顶着黑色耳朵的少年朝闲木点了点头,“人间道金乌使,沙玛阿特。”
另一边,雪青色长发的女子面上带着用于交涉的礼貌的笑容,淡淡道:“人间道乃是信奉大医王的救济组织,请不要将我等同那群无耻之徒等同。为医者,须绝驰骛利名之心,专博施救援之志。(注一)”
她的目光清明,“丰饶民中会出一个仙舟,自然也会出一个人间道。”
白发金瞳的青年看着面前的人,缓缓颔首,“我已知晓诸位来历,罗浮也要多谢诸位愿意前来。”
第215章 215. 云五线-51
景元回到案牍前, 眼眸垂下,终究还是翻开了那写满名字的牺牲名录。
他熟悉的与不熟悉的人都被记录在了上面。
他的目光一路向下,最后终究还是停留在了某两个名字上。
滕骁、白珩。
他的手握紧成拳, 被掩饰的很好的情绪终究还是泄露了半分出来。
“将军,白珩姐……”
他一直都知道, 对于仙舟人来说, 很难有平静祥和的死亡,与堕入魔阴相比, 战死沙场或许是更好的结局。
他也一直都知道,死亡距离他们其实一直很近。可真到了这种时候,亲眼看到友人与尊敬的人的名字被撰写在了牺牲名录, 景元还是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悲怮。
白发的青年侧过头去,金色的眼睛里有细碎的光闪动。
过了许久,他才声音微哑道:“后续的祭奠就麻烦你们模拟好章程了, 越瑶。”
站在一旁的策士长几欲落泪,却还是坚定的应道:“是。”
给予英雄该有的祭奠, 是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应该做的。
丹鼎司。
金发的少女手边的桌子上放着被打开的药箱, 锋利的银针平铺在深青色的布上,在阳光下泛着锐利的银光。
“来,我给你扎两针。”
明视带着温和的笑容,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根针, 针尖闪烁着寒光。
坐在她对面的云骑军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结结巴巴道:“扎、扎两针?”
大概是以为面前的人对自己的用具有疑问,明视安抚道:“放心, 我的针和其他器具,都是用特殊材料打造的,为的就是应对各种情况。即便是仙舟人稍微有些强大的自愈能力也不在话下。”
说完, 明视捻着针,动作轻巧又灵活地在各个对应的穴位上扎了针。
终于送走了一位遭到“摧残”的云骑军,明视哼着轻快的小调,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子上的器具。
沙玛阿特抬眼看了下天色,出言道:“时间不早了,该吃午饭了,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明视侧了下头,“不用这么麻烦,丹鼎司不是提供盒饭吗?”
她和沙玛阿特在更恶劣的地方都待过,衣食住行对他们来说不值一提。他们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旅游的,自然没必要讲究那么多。
沙玛阿特点了点头,“好,那我去拿。”
看着他走远,明视重新低下头,整理起了自己的用具。
“明视小姐。”
青年的声音自一旁响起。
明视抬头看去,棕发的青年朝她笑了下。
“闲木先生?”
闲木连忙摆手,“当不起先生二字,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
明视点头,“您也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是有什么事情吗?”少女有点迷惑地看向趁着午休的工夫找过来的闲木。
闲木叹了口气,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头,“罗浮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伤者不知几何,丹鼎司实在忙不来,你看,这不把我们鸩部的人都拉过来治疗了。”他昂了昂下巴,示意少女去看那些身着深色制服的人。
“你们人间道前来帮忙倒是也缓解了目前的状况,但是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鸩羽长了。”闲木的脸上浮现出忧虑。
“虽然鸩羽长经常把自己关在实验室和药楼里,但从来不会缺席这种重要、紧急的场合。”
明视明白了闲木的忧虑,“你是在担心先生?”
闲木听到明视对云谏的称呼,眨了下眼睛,点了点头,有些含糊道:“算是。”
明视努力地想了想,“人间道之所以会来到罗浮,就是因为先生森*晚*整*理告诉了我们罗浮遇袭的消息,但具体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她顿了一下,“我在人间道负责的基本上都是外出治疗,内务方面都是交给鸿雪姐做的。”
说到鸿雪,雪青发色的女子就走了过来。
“明视,闲木先生。”
鸿雪朝闲木颔首。
闲木自然记得对方,“鸿雪小姐。”他点了点头。
“鸿雪姐,你忙完了?”
明视好奇地询问。
鸿雪神色淡淡,“差不多了,人间道获得了暂驻许可,自由通行应当是无碍了。我也未曾料到,滕骁将军战死,如今暂代公务的乃是他的骁卫景元。只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滕骁早就有了传位之意,景元的身上有着明显的被培养过的痕迹。”
鸿雪说到这里便停止了,因为她知晓明视作为一个纯粹的医者,对政治权术并不感兴趣。
她将视线移到了闲木身上,“闲木先生在和明视聊天?”
女子的脸上带着如同假面一般的礼貌的笑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很淡。
闲木眨了下眼睛,“差不多。人间道的到来缓解了丹鼎司的压力,这不把我们鸩部的人都抓出来干活了。”他摊开手,“鸩羽长几天前就未曾在丹鼎司露面,如今是我暂代职务。”他微微皱眉,“明视说鸿雪小姐你大概会对鸩羽长的去向有头绪,所以我才特意来询问。”
鸿雪沉默了一瞬,才回答道:“我确实有一点。”她把目光投向了拎着饭盒走来的沙玛阿特。
忽然被注视的沙玛阿特脚步一顿,随后十分自然地顶着目光把手里的饭盒放到了桌子上。
头上的胡狼耳抖了下,“饭我给你拿过来了。我看过了,都是你喜欢吃的。”
明视小声的道了一句谢。
沙玛阿特转过头,“所以,你们要问我什么?”
鸿雪出声道:“云谏大人此刻应该身处实验场中,实验场位置偏僻,除了某个巡海游侠,其他人都是通过特殊手段进入那片区域的。”
沙玛阿特听懂了,“再说那个啊。”他了然。
“根据王庭那边的观测,那一整片区域都已经被封锁了。”沙玛阿特面无表情的丢下了一个炸弹。
“虽然之前在投入使用后,就是封锁状态,但这些天那边的封锁状态更苛刻了,就连大阵都展开了。”说到这里,沙玛阿特的耳朵耷拉下来,“还好他那片区域距离王庭也有好一段距离,那边传来的气息和压迫感真的很吓人。”
沙玛阿特心有戚戚地说道。
他的这番话引起了另外三人的注意。
鸿雪脸上的礼貌笑容终于消失,她皱起眉,“具体情况呢?”
沙玛阿特摇头,“不知道,不过祭司说不要紧,只要等他自己出来就好。”
闲木沉吟了片刻,“目前看来,应当是无大碍,鸩羽长平时也甚少出面,如果有人来问,拿正在闭关搪塞过去就好。”
鸿雪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闲木朝他们告别,转身离开了。
明视把饭盒里的饭菜都拿出来摆到桌子上,她将筷子和勺子递给沙玛阿特,“鸿雪姐,你说先生到底做什么去了呢?”她歪着头,“那个实验场还有人间道的天空岛上的实验室……”
鸿雪垂眸,“云谏大人只是在进行一项实验,如果成功对于某些存在来说,便是个好消息。”
明视眨了下眼睛,“这样啊。”她的目光落到面前的饭菜上,“这次罗浮也算是元气大伤,我本来还想见一见罗浮龙尊呢。”
少女有些遗憾道:“听说饮月君不仅文武双全,在岐黄之术上也颇有研究。”
最重要的是,这可是与先生关系相当亲近的人。
鸿雪淡淡道:“人多眼杂,恐怕那位饮月君也有不少事情要忙。”一个镇压玄木多年的持明龙尊,要做的事情绝对不少。
她的目光望向那棵直冲云霄的建木。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因为它。
“大医王在上。”
鸿雪低声念着丰饶的名号。
她看着埋头吃饭的明视和沙玛阿特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丹鼎司这边看上去还好,一切就交给你们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沙玛阿特和明视停下吃饭的动作,乖乖的朝鸿雪告别。
在女子离开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清澈的茫然。
“鸿雪姐来干嘛的?”
沙玛阿特勉强动了一下脑袋,“来看我们吃饭没?”他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扒拉了一半的饭,由衷地说道:“丹鼎司的盒饭有点一般,味道有点淡。”
明视低头看了眼主打一个绿色健康,少油少盐的盒饭,忍不住赞同道:“嗯,虽然味道比较清淡,但很健康。是很适合病号的餐。”
两个人再次低头吃起饭来。
另一边。
深紫色短发的巡海游侠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云谏怎么还没出来?这都进去快五天了。”
北辰拧着眉,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像素小机器人出现在大屏幕的中央。
伊索:“你又不能进去,就别操心了。该你出牌了。”
北辰恨恨地坐回去,重新拿起牌,扔出一对A,“话说回来,你真的不觉得哪里不对吗?分明只有咱们两个吧?!为什么非要玩斗地主?!”
他指了指伊索的像素小人,又指了指旁边的那个分体。
伊索扔出一对2,又扔出一个炸弹,最后打出了王炸,成功地再次胜利。
“这是我从以前的娱乐活动里翻出来的经典游戏,你不喜欢吗?两个人能玩的游戏太少了。”伊索用ai合成音道:“实在不行,我还可以多分一个,四个人就可以打雀牌了。”
北辰嘴角抽了抽,他抹了一把脸,“算了,还是继续斗地主吧。”
伊索:“那我就洗牌了。”
第216章 216. 云五线-52
寻柯打开玄关的门, 回到了家里,目前只有他一个人。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出声问道:“墨灵, 他们回来过吗?”
墨灵机械的声音传来:“根据我的记录,并无。”
“是嘛……”寻柯的语气说不上是担忧还是庆幸更多,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自言自语道:“最近工造司怕是要加班了。”
他并不擅长武力,虽然有仙舟人的强悍体质在, 但他很有自知之明。
灰发的青年累得够呛,走进厨房里给自己下了一碗面,就当做饭了。
简单地吃完, 他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在路过楼梯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上看了一眼。
云谏和应星的房间都在上面, 但现在那两扇门后都没有人在。
“我该不会那么早就要变成空巢老人了吧。”寻柯喃喃道。
他顺手关了门,直接躺到床上呼呼大睡了起来。
另一边。
被念叨的人终于走了出来。
云谏一眼就看到了手里握着一把牌, 正在龇牙咧嘴的北辰。
他扫了一眼牌, 出声道:“出k。”
北辰下意识地把手里的k扔了出去,而后在云谏的语音指挥下,成功地赢下了这一局。
北辰:!
他回头一看,立刻蹦起来 , “你终于出来了!你知道你在里面待了多久吗?六天半!我差点以为你要死在里面了!”
云谏接过伊索操控的机器人递来的水, 喝了一口,“你有急事找我?”
北辰的声音一下子就没了, 他顿了顿,才说道:“这不是担心你。”
他揉了揉自己的脑袋,仔细地打量了一下云谏此刻的状况, 有点疑惑:“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你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
云谏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觉得哪里不一样?”
北辰拧了一下眉,“气息?”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虽然咱们俩初次见面时,你给我的感觉就很像巢,但现在……”
他思索着,给出了一个形容, “你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树本身。”
云谏叹了口气,“我还特意用欢愉的力量遮掩了一下。”
他说完,将身上那层用于伪装的欢愉的力量扯掉
显露出了真实的样貌来。
北辰登时瞪大眼睛,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你你你?!”
被丰饶浸染的最典型也最显著的特征便是从躯体上生长出枝叶。
云谏是仙舟人,身上长出枝叶是只有寿命将近,堕入魔阴身才会出现的症状。然而云谏本身体质特殊,或许永远都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然而此刻,北辰的认知被打破了
显得单薄清瘦的身体裂开了一道又一道的缝隙,连同那只左眼,在缝隙中开出一朵又一朵边缘染上金绿的洁白柔软的花。
要是云谏顶着这个样子去罗浮上走一圈,恐怕人人见了都要喊一声孽物。
神圣非常却又带着诡异。
北辰觉得有些牙疼,“你这是被丰饶力量腌入味了吗。”
他感受到了无比浓郁的丰饶气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前站着的是丰饶令使。
青年身上的花开的过于绚烂,丝毫不见一丝枯萎的意思。
云谏淡淡道:“我见到倏忽了。”
他的话音落下,房间内忽然安静了几秒钟。
北辰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去见倏忽了?那你这身气息和力量难道都是?”
云谏放下水杯,伸出指尖,触碰了一下开在手臂缝隙处的花,冷静道:“我操控素雪去见的,但是祂对我的气息很敏锐。”
丰饶令使倏忽,祂记住了他。
云谏微微抿起嘴唇,放下手,“往好处想,起码我无条件的从祂那里取得了力量。”
虽然代价是他这颗种子快速地萌发了。
他重新用欢愉的气息伪装好自己,抬起手捋了捋垂在耳边的发丝,“我回罗浮一趟,很快就回来。”
他看向屏幕上的伊索:“帮我准备实验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伊索郑重其事地回答道:“好,交给我吧。”
云谏把目光投向北辰。
北辰纠结了一下,“你就这么回去啊?万一出了什么状况,我只能去幽囚狱捞你了。”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说起来,我好像还没劫狱过呢。”
“不用。”云谏摇了摇头,垂下眼眸,“恐怕目前为止,能看出我异样的人没有几个。”
北辰想到了罗浮现在的状况,不由得叹息了一口气,“我知道。”
云谏转身摆了摆手,消失在了门口。
重新回到罗浮,似乎仍旧有大战过后的气息残留。
鹤发青年的眼睛扫过路边身着工造司制服的工匠,云谏面无表情地朝丹鼎司走去。
丹鼎司的状况如他所料,相当忙碌。
不过因为人间道的到来,虽然忙碌,却也不至于忙的晕头转向。
云谏只站在路边看着集中治疗的地方,而后就朝某个方向走去。
没过多久,他就来到了一扇门前。
推门进去,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男人。
黑色的长发散落在床上,阳光透过窗户落到被子上。
平时冷如寒冰的气息也柔和了许多,这么一看,素来盛名的龙尊也不过是芸芸众生的一员。
云谏坐到床边,安静的看着床上的龙尊。
大概是感觉到了注视的目光,丹枫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而后缓缓睁开了双眼,露出了那双青碧的眼眸。
“云谏?”
丹枫的声音有点沙哑。
“嗯,要喝点水吗?枫哥。”
青年平静的问道。
丹枫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不用。”他坐了起来,放下手,抬起眼睛,直视着云谏那双平静的空无的银白双目,沉声问道:“你当时在场,是吗?”
镜流认不出来那条银白的蛇,丹枫却不会认不出来。
他紧紧盯着云谏的表情,仿佛下一秒就会露出那双龙的眼睛。
“你,那个时候,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云谏并没有回避丹枫的疑问。
他只是低头思考了一下,忽然问道:“滕骁将军……”
丹枫平静地回答道:“滕骁战死。”
云谏扫了一眼他握成拳的手,没指出他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大战前夕,我被单独叫到了将军府,负责炼制蛊虫。”鹤发的青年平铺直诉着事情的经过,“炼制的不是寻常的那几种,而是更危险的、更具有攻击性和战斗能力的蛊虫。为了避免意外,我被隔绝了与外界的联系。”
在说这些的时候,云谏的声音和情绪一直都十分地平静和淡然。
但丹枫还是下意识说了一句:“抱歉。”
云谏侧了下头,“没有什么可抱歉的。毕竟本质上,也是为了保护我。”
“若蛊主死亡,蛊虫便会大乱,成为灾难。”
“但局势过于严重了。”
云谏面无表情的说道:“蛊虫能帮云骑,但面对顶端的战斗力时,却没有办法。除非炼制更加特殊,更加顶级的蛊虫。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我用秘法将素雪再次炼制。”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些什么。
“当时的死局很难破。”云谏摇了摇头,“如果我出面,恐怕情况会更严重。只能让素雪去帮你们,我也没想到,白珩小姐会那么做。”
他的体质特殊,如果过于靠近那段,他便会不再是自己。容器终究是容器,一旦有容纳的可能,事情便会变得更糟糕。
“丹枫。”
云谏平心静气地叫着丹枫的名字,“龙狂终究是祸患,你没发现吗,你的精神状态更糟糕了。”
他伸出手指,虚指了一下丹枫的眼下。
“鳞片出来了。”
男人的脸颊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小片青碧的龙鳞,就连龙瞳都若隐若现。
除了云谏和丹枫自己,大概没有谁会知道饮月君的精神状态如此糟糕了。
面对云谏的目光,丹枫侧了一下目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浮现出的鳞片,而后那一小块鳞片消失了,流露出的非人气息也平复了下去。
“不碍事。”丹枫淡淡道。
云谏安静地看着他,银白的眸子宛如镜子,清楚地映照着万事万物。
就在丹枫以为他会作为医士进行劝阻时,青年却开了口:“我知道了。”
云谏站起来,“枫哥你好好休息,我只是过来看你一眼。”
就如同来时那般安静,云谏离开时也是那么安静。
云谏扫了一眼对面的门,那里是镜流的病房。
这两位对战倏忽活下来的人,全部进了病房。
鹤发的青年移开视线,离开了这里。
在离开罗浮之前,他还有几件事要做。
他先去找了闲木,棕发的青年手里正抓着药材。见到云谏,在抓完药方之后,才走了过来。
“鸩羽长!你回来了!”
闲木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云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直言:“你倒是更干练了。”
代替云谏管理了那么久的鸩部,闲木想不干练都难。
谁能想到,如今鸩部的二把手曾经也是个热爱摸鱼的小透明。
闲木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了,他用渴望放假的目光看向云谏,“鸩羽长,这次你总可以……”让我下岗了吧?我不要当管理层啊!
云谏出声询问:“我不在的这几天,你用的什么理由?”
闲木关键时候还是很靠得住的,他回答:“说您在闭关。”
云谏点了点头,“那接下来就一直用这个理由吧。”他深深的看着闲木,“记住,你只知道我在闭关,在进行研究,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两只银白的眼睛好像诡异的涌动的雾气,看的人一个激灵。
闲木突然噤声,缓了好几秒,才低声含糊道:“您接下来要做的难道?”
雪发的青年站在光下,却好似一片雾气,没有任何存在感。
他的声音也好似来自另一个世界。
“一个仙舟人要做危险的事情,总也绕不过十恶的。”
光下,好似云雾缭绕的青年慢吞吞的道:“放心,总不会波及你们的。”
第217章 217. 云五线-53
寻柯去了在战役中牺牲的所有人的祭奠仪式, 在这场战争里,死去的包括他熟悉的人。
他抬头望着天空,似乎有许多话想说, 但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许许多多的人聚集在这里。
金发的少女与黑发的胡狼少年站在一起。
望着一艘艘星槎与一盏盏升空的灯,沙玛阿特开口道:“虽然与王庭的仪式不一样, 但是我能感受到。”
守护死亡的食腐者们永远在生死的界限上尤为敏锐。
明视仰着头, “在你眼中,他们是什么样的呢?”
胡狼少年的瞳孔迎着光, 暗金色几乎被照亮成了金色,“它们很亮。”
明视忽然笑了起来,“这个回答算什么啊。”她的声音很轻, 也很柔,“但总会好的。对吗?”
沙玛阿特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望着天空。
……
景元担忧的看向一身深蓝色劲装的女人, “师傅,你的伤还没好……”
镜流的神色平静, 依旧是那个坚定笔直前进的剑首,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天空,“我没事,我。”她顿了一下,“总要来送送她的, 总该送她一程的。”
耳边好似还回响着狐人女子活泼的声音, 曾经对饮举杯时,意气风发地回答好似还在耳边, 但他们都知道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景元知道他劝不动,也不再劝她,只是安静地和她一起注视着天空。
白珩是那么热爱自由与天空的人, 如今她回到了自己最爱的天空。
……
白发的工匠望着天空,紫色的眼睛里出现了某种情绪,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
高楼之上,风吹着青年簪在脑后的发丝与垂下的流苏。
银色的蝴蝶展翅欲飞,云谏望着天空,想起了很多年前,在他的父母死去的时候,在他自己死去的时候,都没得到过祭奠。
仙舟人不同于狐人,有着独特的祭奠仪式。因为对绝大部分仙舟人来说,魔阴身是永恒的宿命。
他们的死亡便是与亲朋好友一起度过最后一段时光,然后在某一天的晚上,看到青蓝的幽火,跟在冥差的身后,被接入因果殿,归于寂灭。
“真美啊。”
青年轻声道。
在他的眼中,人的爱、思念与悲伤变作无数的灵,它们一同回归天上,好似一条河流。
身后传来了什么落地的声音。
紧随其后的是男人的声音,“我还以为你会直接离开罗浮呢。”
云谏侧过头,看着时不非走过来,将手搭在栏杆上。
“你打算留多久?”
云谏再次望向天空,“不会太久的。你就这么闲吗?”
时不非:“因果殿忙得厉害,不过这和我们刑部没什么关系。”他望着下方,“你不留太久,正好,我也不打算留太久。”
他的话让云谏侧了侧头,“你舍得?”
一个假面愚者能够兢兢业业在仙舟最神秘的部门干那么久,职位还干到了判官,说放弃就放弃,实在是让人有些难以置信。要知道,仙舟的公务员向来抢手,内卷的人只多不少。
不过,假面愚者似乎也一直都是这个德行。
时不非伸了个懒腰,掂着手上不知道何时被他取下来的黑色面具,“当然舍得了。难道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他笑眯眯地问道。
云谏还是第一次见到时不非没有被面具遮掩的脸。
他有一张意外的只能称得上普通的有些清秀的脸,扔进人群里根本没有什么辨识度。但是时不非有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只要见过这双眼睛,就很难会忘记这双眼睛。
云谏的视线在时不非的那双眼睛上停留了片刻,而后挪开了视线,淡淡地说道:“怪不得你平时要遮住自己的脸,那双眼睛太醒目了。”
寰宇之中的不被记录的奇人异士并不少见,显然无论是云谏还是时不非都在这个范畴之中。
时不非倒是也不意外云谏能够看出自己这双眼睛的不同,他有些散漫地回答道:“比不上你。”
对彼此神秘心知肚明的两个人默契地停了下来。
“今天的天气真不错。”时不非眯起眼睛,看着晴朗的天空,即便知道这不过是虚假的,模拟出来的产物,但依旧能够让人感受到生的美好。
云谏只是将双手放在栏杆上,静静地站在那里。
“你还真是会找地方。”时不非眺望着远处,小声嘀咕了起来,“也不知道之后能不能赶上新任将军的即位仪式。不过,景元那小子脑袋出了名的灵光,我可不想被他抓住马脚。”他的话音停顿了一下,“想必,你也是如此吧?”
时不非慢吞吞地开口:“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非常适合刑部,或者说,你非常适合十王司。你在做危险的事情,我只希望到时候不是要我来追缉你。”他耸了耸肩膀,“我可不想和你打架。”
云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都要离职了,还关心这个?”
时不非低低地笑了起来,“这不是还没离么,总得未雨绸缪。我能不能轻松圆满的离职,就看你了。”
“无聊。”云谏不咸不淡的回了他一句。
男人重新将手上的黑色面具戴回脸上,“好了,不打扰你了,怕是某位龙尊大人要不耐烦了。”他轻松跃起,蹲在并不宽敞的栏杆上,“希望我们的下次见面,是在酒馆。小朋友。”
只见黑色的身影纵身一跃,消失在楼宇之间。
风再次轻轻吹拂,好似从未有人到访过一般。
云谏低声道:“无聊。”
过了没多久,他就在下方看到了一个本该待在丹鼎司的人。
鹤发的青年轻轻叹了口气,“真是……”
他一手撑着头,垂眼眼眸看向下方,一手自然垂下,宽大的袖摆也如同鸟翼自然垂落。
“枫哥。”
明明是很轻的声音,却依然传递到了男人的耳朵里。
黑发碧角的龙尊抬起头,与上方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大概朋友之间总是相似的。
就好比现在的丹枫和镜流,即便是身体上的伤还未好全,也要撑着身体来送自己的友人一程。
他们,包括景元、阿星,都在真心实意地难过。
云谏不知道,是否也会有人为他伤心,好在他其实也并不怎么在意他人的感情。
丹枫移开视线,也并没有上楼,两个人就保持着一上一下的状态,安静地等到祭奠仪式结束。
云谏转身下了楼,丹枫仍然站在原地,似乎正在出神。
“枫哥,你的伤还没好,该回去了。”
云谏轻声道。
持明的身体素质虽然强悍,但是在自愈方面却比不过蒙受丰饶赐福的仙舟人。再加上因为对战倏忽时遭受的精神创伤与龙狂的后遗症,丹枫表面看上去无碍,但实则相当需要修养。
虽说医者不自医,丹枫自己作为医者,自然也是清楚自己的状况的。
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和云谏一起朝丹鼎司走去。
忽然,云谏停下了脚步。
丹枫侧身看向他。
“关于持明的繁衍,我这边已经差不多快成功了。”
银白的眸子好像一面镜子,在凝望的时候映照出真实。
“我会回去进行最后一次的实验,需要的时间不会太久的。”
丹枫的喉头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在那双银白眼睛的注视下,还是沉默依旧。
云谏能够嗅到从丹枫身上传来的情绪的味道,有些咸涩,像是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涌动的海。他很少会在丹枫的身上嗅到这种味道,绝大多数时候,丹枫的情绪都维持的很好,嫌少有如此波动。
但这次不同。
云谏明白。
亲友为了救自己而死,人的心情总是复杂的。
“如果你决定好了,就来找我。”
云谏淡淡的说道。
他伸出手,曾经丹枫让白若将可自由出入龙尊府邸的龙形玉牌交付给了他,如今他也会如此。
“这是通向某个地方的钥匙。”
丹枫抬起手从云谏的手里接过了那把钥匙。
说是钥匙其实不太准确,它更像是一个装饰。
一个由宝石制成的装饰,给人的感觉与玉兆单元的感觉有些相似。无数刻印构成了精妙的符文在其中流动,像是被封存在宝石中的流光。
丹枫沉默地看着手中的“钥匙”,将手缓缓握紧,攥住了那枚“钥匙”,停了许久才道:“多谢。”
云谏轻轻地眨了下眼睛,然后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不。”而后只给丹枫留下了一个悠然离开的背影。
他向来如此,像是云端之上的鸟,从未停下自己的脚步,自由坚定的令人心生艳羡。
终于将罗浮上的所有事物都处理完,云谏回到了试验场。
他站在一片纯白刺眼的空间里,轻声道:“最后一次实验开始。”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周围的纯白好似投影一般飞快地闪动了起来,在短短的几秒钟内,显露出的有海洋、森林、石岩、各种奇怪的动物与植物,不同的形象构成了千百万种组合。
青年伸出手,轻轻触碰着空无一物的前方。
以他手指触碰的地方为起始点,朝四周散开无数的线条与节点,它们构成了一幅独特的画面,而这幅画面映照在云谏的眼中,显露出不同的模样。
在经过无数次的实验与研究之后,他终于找到了那能够使持明蜕生的秘密。
一切依托于龙祖的伟力,而不朽永存,那些力量仍然存在。
他要做的,只不过是找到那个特殊的节点,然后激活,力量便会自动流向节点。
如此,便能实现持明族梦寐以求的目标。
第218章 218. 云五线-54
应星找到丹枫的时候, 丹枫正在低头看着手中的卷轴,还是一如既往的模样,战争和友人的牺牲似乎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他还是那个完美高洁的饮月君。
应星的脚步一顿, 缓缓走上前。
“来找我什么事?”
丹枫并未抬起头,毕竟以他们的熟悉程度, 在某些时候可以放松一点。
应星沉默的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丹枫对于安静的喜爱广为人知, 因此在场的只有他们两人。
无人知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应星走后,丹枫叹了口气, 将卷轴随意地放到一边,而后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他伸出手,拿起了并未被应星注意到的宝石装饰。
“真会给我出难题。”
丹枫盯着那枚钥匙, 喃喃自语道。
他们都知道,只要罗浮上建木还存在一天,他们就永远不得安宁。
镇压建木是龙尊千百年来的职责, 一代又一代的饮月君曾无数次坐在这个位置上,望着窗外的那株玄木。
“化龙妙法……”
那个曾经被他琢磨过无数次的词语再次出现在了他的口中, 只不过这些年在云谏的建议下, 他基本上已经放弃了这条路径。
毕竟和残缺的不朽秘法相比,显然还是科学的手段更好使一些。
丹枫的目光闪了下,而后他向钥匙中注入了一丝力量。
被激活的宝石变得流光溢彩,从丹枫的手中悬浮, 而后碎裂成了无数块, 组成了一扇大门。
丹枫起身朝那扇非同寻常的门走去。
转瞬之间,眼前的场景陡然变换。
无数块屏幕分割了区域, 单调的滴滴电子音,所有的一切都构成了相当科幻的景象。
就在这个时候,光幕投影忽然亮了起来, 上面的像素机器人朝丹枫显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欢迎来到云谏的试验场,饮月君,伊德索尔图泛用型辅助机体ζ型3Z向您问候,不过您也可以直接称呼我为伊索。”
明明合成的电子音,却愣是让人感受到了跳脱欢快的情绪。
丹枫抬眼,“试验场?”
伊索的声音轻快:“对,试验场。啊,顺带一提,这里属于绝大部分星图都未记录过的区域。”
听到这里,丹枫淡淡道:“难怪。”
“云谏还在实验室,需要我帮你联络他吗?”伊索贴心地询问道。
丹枫淡淡道:“不用。”他顿了一下,“我能在这里走走吗?”
伊索:“当然。需要我指引吗?”
“那就麻烦你了。”丹枫说完后,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小型机器人就从旁边的门内飞了出来。
伊索举着两个机械臂,在丹枫面前转了一圈,“这边这边。”它手里还拿了个红色的小旗子,兴致勃勃地说道:“我看网上说,带人游览要拿个小旗子,这样醒目又专业,特意去准备了一面。这不就果然用到了吗。”
整个建筑内部都相当具有科技独有的秩序感,但却不会让人觉得太过冰冷,一切都恰到好处。
丹枫的目光在前方飞行着带路的伊索身上停留了一瞬,显然有这么一位情感充沛的智能生命在,想冰冷也冰冷不起来。
他们两个在内部转了一圈,绝大部分的房间都是未启用的状态。
从固定在墙壁上的视窗能够清晰地看到房间内部,每个房间的内部都不太一样。
“这些房间是用来模拟场景实验的,虽然外森*晚*整*理面有一片更大的,不过在初期,部分实验品还比较弱小,只能在这种环境中生长,等到各种指标达标后,才会被移入外面的试验场。”
“云谏在哪?”
丹枫忽然提问道。
“云谏所在的实验室不在这一层。”伊索带着丹枫朝休息室走去,“因为进行的实验要求似乎比较严苛和危险,上面有一整层的综合实验室。你先在这里休息下吧。”
休息室的大门自动开启,露出了里面与外部的秩序科技感截然不同的温馨来。
“一般做完实验后,云谏会到这边休息一下,再继续下一项实验。”
整个休息室被划分成了不同的区域,以轻快明亮的色调为主,颜色多为比较淡的色彩。
只看了一眼,丹枫就笃定道:“这是你布置的。”
伊索有些意外,“这都能看出来?”它有点纳闷地环视了一圈,“怎么看出来的?”
丹枫抱着手臂,“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大概不会倾向于采用这种风格。”他说话的声音顿了一下,“或者说,他不会考虑这些。”
一个进了实验室就出不来的人,怎么可能把心思放在这种地方上,甚至能保证自己的三餐作息就已经超过百分之八九十的研究人员了。
“你说得对。”伊索不得不承认,这位饮月君说的非常有道理。
不过它还是飞向休息室内,“有什么想喝想吃的吗?这边有很多选择。”
休息室内部的中心区域是宽敞且柔软的沙发,上面还放着抱枕和毛茸茸的毯子,似乎是为了某些人小憩准备的。
茶几上摆放了几本杂志,丹枫扫过去,基本上都是一些生物学和医药学的合刊。靠墙的位置布置的书架,显然这些合刊都是从那边取下来的。不过,丹枫也眼尖地发现书架上还有其他种类的书籍,似乎是小说。
看来这里不止云谏和伊索使用,起码还有另一个人也会使用休息室。
丹枫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而后移开了目光,他无意打探太多云谏的私事。
房间的右侧是吧台,伊索飞到了那边,似乎准备为丹枫做点什么。
“让我看看。”
伊索低声嘀咕着,清点着冰箱内的食材。
“随意就好。”
丹枫说了一句,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罗浮的风格向来古朴典雅,椅子、沙发之类的基本都是木制。更别说丹枫还有龙尊的身份,居所的布置更是以大气端庄为主。
柔软的布艺沙发是他不曾体验过的新鲜事物。
伊索觉得现在的这个飞行小机器人身体不太适合,于是果断换到了放在柜台里的机器躯壳上。
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机械臂,伊索出声问道:“咖啡可以吗?”
丹枫侧过头,看着吧台后面的机器人,轻轻地点了点头,“当然。”
虽然他是喝惯了茶的类型,但咖啡之类的东西也是喝过并且可以接受的。
很快,伊索就将一杯咖啡和一盘曲奇饼干放到了丹枫的面前。
“请用。”它笑眯眯地说道。
丹枫端起咖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伊索这接着这个机会打量着这位垂眸品尝咖啡的男人。
虽然它曾到访过罗浮,但是那段时间它根本就没见过这位饮月君,所有的了解全部是来自罗浮的网络论坛、各种话本以及他人的只言片语。
不得不说,饮月君作为罗浮各类话本子的大热男主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虽然性格高冷,但架不住脸实在是过于好看了,想必有不少读者都是冲着这张脸去的。除此以外,丹枫的各种事迹也为人所津津乐道,无论是话本里的恋爱男主,还是无cp的事业型大男主都可以兼任。
伊索开始有点遗憾,当时在罗浮没能购入太多的话本。
如果是人类的目光,那对丹枫来说还很有存在感,但如果是伊索这样的机器人,别说目光了,只要它不出声,只会给人关机的错觉。
丹枫放下手中的咖啡,慢条斯理地拿起了一块曲奇,在尝过之后,他问道:“这些是你做的?”
智械生命没有血肉之躯,他们的食物是机油,是各种能源,并且他们采用的也并非食用的方式以获取能源。
绝大部分智械生命体都不会把自己的时间放在研究食谱上,不过显然伊索是个例外。
伊索大方点头,“对啊,是我做的。”在发现这位饮月君似乎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高冷之后,它便和丹枫聊了起来,“我刚遇到云谏的时候他刚好在吃饭,我还是废铜烂铁的样子。等身体逐渐修复好,我就发现了,这个人他对自己的研究和生活态度非常极端。”
说到这里,伊索就有点情绪激动起来,“他竟然能在实验室里待上一个周都不出来吃一顿饭!很多时候,我都以为他要饿死在实验室里了!”
机器人显得极为愤愤不平,“本来我看不下去他那么敷衍的状态,作为同行的旅伴,我就决定大展身手。结果,该不吃的时候还是不吃!”
它的声音变得怨念起来,“还是说,仙舟人都是这么一副抗死的样子。”
丹枫轻声咳嗽了一下,“咳,我是持明。”他不是仙舟本地人,虽然按照他对仙舟人的了解,正常的仙舟人一个周不吃饭虽然不会饿死,但估计也不会太好受。
但像云谏这种在实验室待了一个周不吃一顿饭,还能继续做实验的,也是远超常人了。
伊索却抓住了重点,“所以他们真是这样?”它匪夷所思地问道。
“不应该啊,寻柯明明就很热衷做饭和干饭的。”
伊索喃喃自语起来,“我还以为就是云谏长歪了呢,原来大家都这样吗?话说之前还听寻柯给我说过,罗浮卷的厉害,大家都是牛马。可恶的资本家!”机器人愤愤不平。
作为一族之长的丹枫就当自己没听见它的话,默默地移开了视线,再次喝了一口咖啡。
嗯,味道真不错。
第219章 219. 云五线-55
不过是一杯咖啡的工夫, 伊索就收到了来自云谏的信息。
它似乎有点意外,“咦?这次这么快?”伊索挠了挠头,“算了, 既然他说可以,那我们走吧。”它指着上方, “我们去上面。”
那个一整层的综合试验区域。
在伊索的带领下, 丹枫上了电梯,随着叮的一声, 电梯门打开了。
没有任何阻挡的阳光从上方落下,海浪的声音回荡在耳边,略带潮湿的气息萦绕在周身, 若非没有那极具代表性的建木,丹枫真的会以为自己又回到了罗浮。
“这里?”
丹枫的脚步顿了一下,伊索对面前的景象却习以为常。
“这边一直是这样子, 在模拟罗浮那边的汤海的景象。”它做出了一个看的手势,“云谏在那边。”
随着距离逐渐缩短, 这里的全貌彻底展现在丹枫眼前。
雪白发色的青年手里拿着一块板子, 似乎正在查看什么。
“要去水下看看吗?”
云谏抬起头,似乎对丹枫的到来并不意外。
跟着云谏的话,丹枫的目光投向了平静美丽的海面。
“为了模拟汤海那边的环境,我可是进行了好一番调整和尝试。”云谏并没穿在罗浮时常穿的丹鼎司的制服, 而是换了一套简单的白色斜襟衬衫和黑色的裤子, 就连头发也是随意地挽了一下。
“水下。”丹枫走过去,目光落到水面以下的地方, 依稀能够看到似乎有卵样的物体存在于水下。
“持明卵……”尽管在来之前,丹枫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奈何他真的许久未见过持明族的新生儿, 即便只是持明卵的状态,也令他有些恍惚。
这种不真实感让他有些眩晕。
男人扶额,而后当即放下手,“我去看看。”不等云谏的回复,便跳入水中,朝持明卵而去。
伊索待在云谏身边,“原来是你一直以来是为了这个。”它有点纳闷,“看到那些实验品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做什么可怕的实验呢,原来是为了帮助持明族繁衍生息啊。”
它好奇地向水下看去,“说起来,你之前叫我把那些奇美拉都处理了,是因为?”
云谏表情极淡,“我应当从未说过自己只进行一项实验,帮助持明繁衍生息是我和枫哥说好的事情。”银白色的眼眸眨也不眨地注视着下方,“那些奇美拉的尸体送过去了?”
“放心,北辰亲自去送的。”伊索顿了一下,“我们是要离开这边了吗?”
虽然伊索作为电子生命可以自由地穿梭在虚拟网络之中,可是它同样也很喜欢操控着一具身体,和云谏、北辰他们一起旅行。
“我有点怀念之前的那段时间了。”伊索有点唏嘘,发出了空巢老人一般的声音,“你们都好忙。”
云谏唇角上扬,温柔地笑了一下,“很快的。你会介意有新的旅伴吗?”
伊索摇了摇头,“当然不会。”甚至它的兴致高昂起来,“还会有其他人吗?是谁?”
青年抱着手臂,看了身边的机器人一眼,“或许,你更适合行走于开拓的命途之上。”
伊索摊开手,“不,我只是喜欢旅行。”
就在他们谈论的时候,水面出现了涟漪,丹枫从水中回到了岸上。
他操控着水珠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把那团水扔回了水里。明明是下了一次水,周身却无比干爽,连半点的湿气都没有。
丹枫的表情可谓是无比复杂。
“如何?”云谏笑着问道。
“那些卵的状况很好。”丹枫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如果不出意外,大概过个几十年几百年就可以诞生了。”历代龙尊研究了化龙妙法几百年,连个持明卵都没看见,结果到了云谏这里,不到两百年就出现了五个。
“那些持明卵……”丹枫欲言又止。
虽然水下的那些持明卵与鳞渊境的那些持明卵没什么差别,可以丹枫对云谏的了解,他知道事情绝非这么简单。
清楚丹枫要问什么的云谏点了点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批的持明卵是具有繁衍能力的。”他并没有继续把话说下去,而是歪着头打量着丹枫此时的神色。
正常来说,如果一个许久未诞生过新生儿的种族迎来了新生儿,不是激动万分,就是欣喜若狂。
然而丹枫此刻的表现却过于冷静,甚至有些凝重。
“意外,是指什么?”
他这样问道。
云谏也直截了当地回答道:“在数次蜕生后,不确定这种能力是否会消失,不过根据计算是没有问题的。”
至今为止,都没有人弄明白持明族为何失去了繁衍的能力,明明所有的一切都很正常。有人说是因为不朽陨落,虫皇的诞生将繁育从不朽上撕裂。
这种说法在云谏看来,更像是一种概念性的抹除与转移。虫皇同样陨落,虫群却依然能够繁育。但归根到底,不朽和繁育的力量都是虚数力,本质相同。
所以他借助了一切可能的手段与不朽有关的存在,在进行了数次研究与实验后,才让这五枚持明卵诞生于世。
其实,如果只是单纯地做克隆是不会这么麻烦的,但无法稳定的个体状态与未来情况,就不能称得上是拥有繁衍能力。
他们寻求的是一个种族的未来。
听到云谏的回答,丹枫沉默了许久。
伊索不明所以地歪头,它忍不住开口问道:“饮月君,你不高兴吗?”
丹枫看着他,“唤我丹枫就好。”他眼神落在了半空,“我自然是高兴的。”
这算是回答了伊索的问题。
伊索忍不住吐槽道:“可你这听不出半点开心的感觉啊。”与其说是开心,不如说是纠结。
电子生命的繁衍不需要考虑那么多,它们也不需要考虑繁衍问题,所以相当不能明白此时丹枫的心情。
云谏倒是能够明白,他无奈地笑了一下,“也是,诞生了新的持明族只是第一个要克服的困难,之后要考虑的事情还有很多。”
两个说话不明不白的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知道此刻对方与自己所想的应当差不多,只有伊索一个电子生命,什么都看不懂。
诞生了新的族人自然是件振奋人心,令人激动的事情。可是作为龙尊的丹枫要考虑的东西就很多了。
别看现在龙师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可丹枫也要蜕生的,如果把事情托付给云谏,恐怕等下任龙尊出生,龙师都已经成为历史了。
一想到这里,丹枫觉得头更痛。
“也没有必要急于一时。”
云谏淡淡道,“这些卵起码还要进行起码为期十年的观察,等到那个时候,早就想出对策了。”
丹枫知道云谏说的对,他只是深深地又看了一眼水下的安静生长的持明卵,而后对着云谏道:“我还有些事情要问你。”
青年眨了下眼睛,“那就去休息室吧。”
他们乘坐着电梯向下行,丹枫在电梯中抬起头来,好似在透过电梯顶部看向刚才的那片大海。
那片海与沙实在是太真实了,让人难以想象是在建筑的内部。
云谏似乎知晓丹枫在想什么,开口道:“它们只是位置上的上下关系。”他那双银白色的宛如镜面的眼睛直视着前方闭合的门,“其实是互不相干的独立空间。也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我在实验中的大部分要求。”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电梯的门打开,青年迈出步伐,“时间也差不多了,枫哥你是回罗浮,还是留在这里吃顿饭再走?”
如此日常的话语,一下子就把丹枫从复杂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男人看向他们。
伊索举着自己的手臂,骄傲道:“我的手艺还不错哦!”
丹枫缓慢地点了点头,“好。”
伊索给两人沏了茶后,就一溜烟地进了厨房,准备大展身手。
那个背影似曾相识,给人以难以言明的熟悉感。
只是稍微思考了几秒,丹枫很快就得到了结论。他迟疑道:“伊索它和寻柯是什么关系?”
云谏端着茶杯,“伊索去过罗浮,寻叔和阿星知道它是智能生命后,兴致勃勃地为它定制了身体,也跟着寻叔精进了一下厨艺。”
丹枫的确是头一次见到如此热爱美食与烹饪的智械生命,但联想到在过年时见过的寻柯,那如出一致的背影和欢快跑去厨房大展身手的态度,他了然的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在等待的时间里,男人的目光自然地落到了对面坐着的青年的身上。
见惯了云谏身着鸩部制服和民族风的服饰,忽然看到他穿了一身简单的衣服,还让人觉得有些意外与新奇。
“怎么了?”
云谏放下手里的杯子,将放在桌子上的杂志拿了起来,随意地翻了翻。
“没什么。”丹枫摇头,耐心的等待着。
翻页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安静的氛围里却尤为明显。
青年低头翻看着书,忽然问道:“枫哥,你有想过离开罗浮吗?”
丹枫点了点头,“自然想过。”
没有谁天生就喜欢待在一个地方,丹枫也曾想过去往罗浮之外的世界,只是终究是想想,身为龙尊,他身负镇守玄木的职责,绝大部分时间都得待在罗浮,以免封印发生意外。
更不用说在彻底压制龙师前,他的言行举止全部都被规制在一条又一条的框子里。
身为龙尊不能如何,应当如何,是他听到过得次数最多的话语。
“不过我也并非不能离开罗浮。”丹枫淡淡道,“只不过是各种手续比较繁琐罢了。”
这才是他不愿意出去的主要原因。
持明族的五位龙尊,屈指可数,堪称是珍稀品种中的珍稀品种,有时候丹枫都觉得仙舟人把他们龙尊当成奇珍异兽在饲养,而持明族内也是秉承着这个原则,龙尊的吃穿用度全部都是最好的。
丹枫继续道:“就像我曾经和你说的一样。”那双青蓝色的美丽眼眸凝视着面前的人,“不管是离开还是留下,我都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他当然知晓云谏为何会提出这个话题来。
持明的子嗣繁衍大概是不成问题,而建木也并非只有丹枫他一人看护。
如果要离开罗浮,或许是最好的时机。
但是丹枫有着自己的骄傲,他望着云谏那双银白的眼睛,“我仍是龙尊。”
只要他还有着饮月君的尊号,他就仍然是那个继承了角冠,镇压玄木千百年,守望罗浮的饮月君。
第220章 220. 云五线-56
伊索看着丹枫用钥匙开了门离开, 云谏则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揉捏着自己的发丝,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们两个刚才谈的不好吗?”伊索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云谏和丹枫都不是会打乱自己计划的类型,说是吃完饭后离开, 就绝对不会拖到下午。
不过虽然从丹枫嘴里得到了不错的二字评价, 但伊索还是觉得这两个人在它做饭的时候说了什么严肃的事情。
云谏倒是也不介意透露一点消息给伊索,“只是发现, 枫哥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大胆。”
想到那位面容俊美,气质却冷淡的男人,伊索有点疑惑, “大胆吗?”它只能感受到丹枫身上因身居高位多年即便是不刻意表露,也会在无意之中泄露出的压迫感。当然,这样的压迫感来自于蕴藏在身体中的巨大力量。
“或者说比我想的要更疯狂一点。”云谏耸了耸肩膀。
伊索有点难以置信, “疯狂?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它一言难尽。
论疯狂,谁能有明知道自己是块大补的肥肉, 还死活要往孽物堆里扎的云谏疯。
伊索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继续说道:“你们仙舟人的精神状况都是这么个样子吗?”
云谏托着脸颊,“大概?仙舟人的魔阴身,狐人的月狂还有龙尊特有的龙狂,是什么让你觉得仙舟人的精神状态良好?”
青年冷淡的近乎冷漠, “所有的仙舟人都是一颗早晚会爆炸的炸弹, 只不过是大部分在爆炸之前就被处理了而已。”
“我之前只是以为你讨厌丰饶孽物,但是没想到你对仙舟的态度也这么……”伊索纠结了一下, 勉强选出了一个自己觉得合适的词语,“这么尖锐。毕竟你看上去也不怎么讨厌仙舟。”它实话实说。
“我只是就事论事。”云谏并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不对。
“对于绝大部分仙舟人来说,魔阴身等同于炸弹, 而他们也知道自己的亲朋好友,甚至是自己这枚炸弹,早晚都会爆炸。魔阴身像是一种诅咒,也像是一种提醒。它只是在告诉仙舟人,你的时间结束了。”
云谏的眼神冷漠,“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仙舟人得到的已经足够多了。”
没有什么是获得了好处却可以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他甚至可以保证,绝大多数的仙舟人想象不到自己如何活上几千年。从某种角度来说,仙舟人也只是时间被拉长了的短生种而已。
伊索想起来云谏曾经跟他说过的某些事情,它迟疑了一下,“那你也会有魔阴身吗?”
云谏平静道:“不会。”
“我不会有魔阴身。”
事实上,云家一脉的人,全部没有魔阴身,毕竟他们来自仙舟之外。这世界上并非只有仙舟人是长生种,还有许多并未被发现和记录的存在。
而他们就属于这种类型。
其他分支云谏不清楚,但他们这一脉选择迁入罗浮,而后就此落定。
“那只能说罗浮的风水确实挺特别的。”伊索十分微妙。
没有魔阴身还那么可怕,这要是云谏有了魔阴身,那等发作的时候,岂不是更加可怕?!
它甚至有些纳闷,“这就是你们俩相处得来的原因吗?外表看上去理智冷静,内里却疯的可怕。”
云谏微微翘起嘴角,也不知道是因为还挺满意伊索的说法,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毕竟我们可是——”
那个词语消失在他的舌尖。
“我回去继续观察了。”
鹤发的青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轻薄的衣衫勾勒出他足够纤细的腰线,让人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在丰饶孽物的大团里杀个七进七出。
就这还是研究人员呢,哪有这么能打的研究人员。
伊索忍不住在心底吐槽,简直和公司的武装考古队一样离谱,谁家考古是破坏古物,暴力考古啊。
显然,关于伊索内心的一片复杂,云谏并不在意。
望着云谏翩然离开的身影,伊索非常人性化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它忍不住嘀咕起来,“总感觉,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
云谏回到实验室内,忍不住眯起了双眼,他揉了揉太阳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也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忙过了头,他感到了难以抗拒的困顿与迷蒙。
“说起来,我多久没有休息了?”
云谏低声自语起来,为了确认这批持明卵的情况,他可谓是不眠不休地观察了几天几夜。
这边是有配备能供人短暂休息的房间的。
所幸现在一切都发展良好,云谏脚步稍转,朝休息的房间走去。
房间内部的布置十分简单,只有一个柜子,一张床。
云谏脱下鞋子躺了上去,慢慢闭上了眼睛。
「呼……呼……」
「呼……」
微弱的风拂过青年的面颊。
不对,梦里哪来的风?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青年睁开了眼睛。
看到了那双半阖的流转着黑白二色的眼睛。
即便张开嘴,想要传递声音,话语也被混沌所吞噬。
「呼……」
那不是风,而是什么的喘息。
梦总是能够连通某些奇特的存在,或许是某个地方,或许是某个人,又或许是某种存在。
大巫的梦更是如此。
云谏记住了那双眼睛,但除此之外的一切均是一片迷蒙,很快他的意识消散了。
青年的身影如同云雾一般渐渐消散,那双半阖的眼睛望着他消失的地方缓缓闭合。
与此同时,罗浮。
与应星一起行动的丹枫忽然呼吸一顿,青碧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往前走的应星转头看他,“丹枫?你怎么了?”他皱起眉头。
丹枫一只手按在自己的胸腔上,“怎么可能?!”他的语气是应星从未听过的惊愕与紧张。
“你……”应星在看到丹枫的那张脸时,他的声音猛然地顿住。
那是一张美丽的、具有非人特征的脸。
先露出的龙瞳满是压迫感,脸颊上浮现出的细密鳞片令丹枫看上去更是离人类这个词远了一点。
即便是知晓好友能够化龙,可现在这种情况显然超出了他们两人的预料。
应星皱眉上前几步,“喂,丹枫,你还好吗?要不然今天就先算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扶住男人,可却被猛地攥紧手腕。
丹枫抬起头,青碧的鳞片已经蔓延到了脖颈,隐入了衣服下方。
“不,我们去另一个地方。”
他已经在转瞬之间明白了什么。
满头雾水又担心的应星看到丹枫取出一枚宝石,他从未见过这种成色的宝石。还不等他仔细研究,就见那块宝石亮起了光,然后碎裂开来,组成了一道门。
丹枫不由分说地直接拉着应星进了门。
落地的一瞬间,丹枫就感受到了一股熟悉无比,与他同源的气息。
果然。
他心下一紧,松开攥住应星的手,快步朝电梯走去。
“欢……”伊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在看到丹枫与应星的时候愣了一下,“咦?饮月君你怎么又回来了?还有应星弟弟,好久没见你来实验场了。”
丹枫无心追究应星是什么时候来的,又是来做什么的。
他言简意赅道:“云谏呢?”
伊索有些纳闷,“云谏?他回去继续观察实验情况了。发生什么了吗?”
“我去看看。”
说完他便直接进了电梯,消失在了他们面前。
操控着备用机体的伊索从旁边飞了过来,和应星面面相觑。
“这是发生啥了?”伊索茫然,伊索不解。
应星也很茫然,“不知道,本来我们是打算去……”他的声音忽然停住,显然之后的事情并不方便告知伊索。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个满是歉意的神情。
伊索对此倒是不在意,它摆了摆手,“没事,走吧,我带你去休息室,我刚做好了小蛋糕。”
不就是谜语人嘛,不就是有秘密嘛,跟在云谏身边这么久,它早就熟悉这些小连招了。
“正好你来了,帮我尝尝小蛋糕做的怎么样。”
应星稀里糊涂地就被伊索拉到了休息室,看着摆了一桌的各不相同的小蛋糕,应星沉默了。
他甚至有些恍惚,他现在是人到中年吗,怎么感觉还是在被当成孩子呢?
他下意识地想要照照镜子,却被伊索直接塞了一盘小蛋糕,另一只手则被塞了一把叉子。
“吃啊。”
伊索理所当然地说道。
应星想到了认识伊索的那段时光,它和寻柯一样热爱下厨,云谏跑去和丹枫一起住,只剩下他,天天被他们抓着吃东西,要不是天天打铁,恐怕人都已经胖了一圈了。
应星如同身体的条件反射一般,用叉子轻轻切了一小块,将蛋糕送入口中。奶油的香甜与水果的清新混合的恰到好处,让人一点也不会觉得腻。他不由地说道:“很好吃。”
伊索开心地笑了起来,像素点构成的眼睛弯成了一道,“那就太好啦。”
和这边的愉快轻松不同。
丹枫的心一直紧绷。
即便是嗅到了海浪的气息也没法让他平静下来,一望无垠的海面依旧平静,他的手轻轻抚上心脏,那里跳动的究竟是人心还是龙心他已经无从知晓了。
但是,有一点他知道,这种恍如根出同源,令人喜悦的感受,无论是什么,显然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事情已经超出了预料,滑落向未知的境地。
而他们并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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