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201. 云五线-37
很快午休时间就过去了。
重回岗位的云谏忽然发出了与自己的风格不太相符的感叹, “忽然想起来之前听到过有人这么说过,劝人学医天打雷劈。”
丹枫重新把自己面前的桌子整理好,对次点评道:“确实挺天打雷劈了。”
他其实相当能够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发出这样的感叹, 这世上的绝大部分人都属于天赋并不是那么出众的普通人,但恰恰是这些普通人才构成了如今的社会。
六司的审核已经卡得足够严格了, 能考进六司的人虽然达不到天才那种地步, 却也有着出众的地方。
但想也知道,医科这种又是大部头背知识点, 又是需要上手进行实操的专业对人的要求着实不低。
丹鼎司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头悬梁锥刺股多年才挤进来的,可进入丹鼎司并不意味着结束,反而意味着开始。
越是接触就越是能够发觉自身认知的极限, 越是认知到自身的极限就越是想要拓宽视野。
可以说,学医就是一脚踩进大坑里,爬也爬不出去。毕竟其中还可能会出现其他的研究分支, 比如生物科学等等。
就算是仙舟人,也会因为知识过于难记, 考试不及格而苦恼。
面前排队的人在很短的时间里又变成了上午那般的规模。
行医市集上所有出诊的人重复着上午的流程,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仙舟时间下午四点半,聚集的人群逐渐散去,出诊的人也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座位。
作为为数不多的几个专家号之一, 云谏面前还剩四五个人。
隔壁的丹枫面前倒是只剩下一个人。
很快, 他们面前的这些人也在诊断后拿着药方离开了。
“结束了。”云谏罕见地有一种解放感,他慢吞吞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说是收拾东西, 其实并没有太多可以收拾的,毕竟笔、纸砚台什么的都是丹鼎司提供的。
云谏只是把桌子上的东西整理好,方便他人收拾罢了。
果然没过多久, 就有人来收拾东西了。
抱着一个大箱子的医助正在回收纸笔,其他的不同的东西自然也有别人收拾。
很快东西就都收集齐了,行医市集正式关闭。
丹枫和云谏相伴往外走。
“枫哥你明天还来?”云谏这样问道。
丹枫点了下头,“我明天只出诊半天。”
“比起给人看诊,我更愿意待在药房或者实验室里。”云谏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今天也只是来帮忙的,明天应该就可以留在鸩部了。”
“但愿吧。”云谏轻叹了口气,“现在鸩部最闲的这件事恐怕已经传遍六司了。”雪发的青年抱着手臂,“如果真忙到那个地步,鸩部的人被抓来出诊的概率并不小。”
“虽然我前几天就已经让他们忙起来,别那么扎眼,不过。”云谏耸了下肩膀,“说不好呢。”
鸩士在被进入鸩部之前,是医士、丹士、研究者,完全可以直接上岗,什么证件都有。
丹枫多少也能理解云谏的想法,毕竟他这个龙尊照样被抓来帮忙了。
“不说这个了,枫哥你明天还要出诊的话,中午订餐还是出去吃?或者让人送餐?”云谏摇了摇头,换了一个相对轻松的话题。
面对云谏的提问,丹枫思考了下,目光落到云谏的身上,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你呢?”
“我的话应该会随便吃点?”云谏本想说自己可能不会吃,但话到了嘴里还是变了个样子。
“说起来最近进出罗浮的人与物品都很多。人一多事情也就多起来了。从明天开始鸩部应当就会开始接手天舶司那边扣下的部分物品,危险系数中等及以下的物品去医部,性质不明和危险系数中等以上的由鸩部负责。”
云谏托着脸颊微微歪森*晚*整*理着头,“听说天舶司那边还发现了不少被携带入境的特产,不只是我,鸩部的其他人也蛮有兴趣的。”
这任务和通知也是云谏刚接到的。
然而,虽然被安排了任务,但鸩部依旧是最悠闲的那一个。毕竟不是哪个人都有兴趣挑战仙舟的底线。
“既然如此,那便差人来送吧。”丹枫淡淡道,“等出诊时间结束,我去鸩部找你。”
云谏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好啊,那我就到时候等枫哥你了。”
第二日一早。
天舶司那边就将未通过审查的、被扣押的物品运送到了丹鼎司。
从个人物品到商品种类繁多。
根据通知的规定,危险程度在中度及以下的种类会被送往医部的实验室,而剩下那些则统统被送进了鸩部里。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能凭空收一波快递的鸩士心中大喜,面对运送的天舶司职员和云骑军都是脸上带着笑。
然而天舶司的职员和护送的云骑军齐齐往后退了一步,只觉得鸩部不愧是奇人异士聚集地,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却也令人畏惧。
鸩士盯着旁人看疯子般警惕又敬畏的目光下,将能够被划分为禁品的物品欢天喜地地迎入了鸩部的楼。
在他们眼里这哪里是危险品,这都是大宝贝啊!
没见过的东西统统可以称为研究材料。
任劳任怨的闲木手里拿着危险品清单,一脸淡定地和天舶司的对接职员说道:“这是截至目前收缴上来的全部危险品对吧?数量登记无误,我在这里直接确认了。”
天舶司的狐人职员点了点头,“对,这是目前的全部。接下来如果还有收缴的危险品,我们也会送来。”
闲木这个人他们也都认识,对方也算是鸩部的二把手,云谏这个鸩羽长不在或者忙碌的时候,有什么事情都是他负责对接的。当然,不同于其他司部,鸩部在选择二把手、管事的之类的事情上,那叫一个别出心裁。
放在别的地方都是打破头去抢,但放在鸩部,这就是个没人乐意干的职位。闲木能成为二把手,完全是因为他是云谏的学生,其他鸩士自然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把研究以外的那些事扔给闲木了。
棕发的青年微笑着点头,“我知道了,辛苦各位了。”
确认鸩部接收危险品后,天舶司的狐人职员和护送的云骑一起离开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端着样子微笑的闲木一下子泄了气,他松下肩膀垮着脸看着手里的危险品清单,忍不住嘀咕起来,“东西还不少,估计要忙起来了。”
明明他还蛮希望早点下班,去找常山的喝酒唠嗑,结果谁能想到上边又是给他们发通知,又是发任务的。
自从进了丹鼎司后,闲木就很少有机会摸鱼了。
这不对劲。
闲木一脸深沉的想着,一边走进了建筑里。
放在大厅中的货箱堆放着,旁边已经围了不少鸩士。
以黑色为主又辅以冷色系的制服让他们看上去像是一群乌鸦,这不仅仅是在说明他们的身份,也是在提醒其他人他们的危险。
“来几个人帮忙。”
闲木走到货箱边说道。
一直留在鸩部的傀儡被寻柯升级过,性能比最初那版还要好。因为过于好用,闲木直接以丹鼎司鸩部的名义给工造司那边下了订单,点名委托寻柯。
闲木的话音落下,四个同样穿着深色衣物的傀儡动了起来。
想要第一时间接触研究材料的鸩士争先恐后的报名,最后还是闲木随手指了几个。
“大厅内部的检测系统、消杀系统、防护系统全开,我们去防护外面,傀儡负责给物品分类,整理完之后会把清单上传,你们想要研究什么按规定申请。”
闲木快速地把话说完,带着人往后退。
当所有人都站定后,立在大厅中的柱子渐渐变得透明,从其中浮现出一串发着淡金色光芒的符文,屏障在两根柱子间建立起来,就连底部和顶部也被封锁,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被挑选的几个人分散在四周,中间的傀儡动了起来。
当最后一件物品被记录分类,闲木这才松了口气,他伸了个懒腰,锤了锤自己的肩膀,“结束了。”
“我也记完了。”
“我也是。”
“我还差最后一个,现在好了。”
分散在四周的人朝闲木走过来,他们聚集在一起飞快地就把自己手里的记录汇总了起来,然后制成了册子。
防护罩内地面的封锁解除,而后放着整理分类过后的地板缓缓下降。
下方是鸩部用来存在各种材料的仓库,除了大厅的电梯,还有其他入口能够进入。
汇总好的册子很快就上传到了鸩部的内部网络中。
上传了也就不到一分钟,闲木的玉兆就叮叮咚咚地响了起来。
显然,不管是露面了还是没露面的鸩士都早就盯着这批东西了。
但是,真的很吵啊。
闲木欲哭无泪地捂住双耳,企图获得清净,然而帮他一起记录的鸩士围了上来,把他的手扒拉了下来。
他们围在闲木身边七嘴八舌地说道:“我已经看好要研究的东西了,申请已经发给你了,你快帮我通过。”“我也是,我也是。我看好那个对我现在的研究有帮助,我等不及了!”“申请……”
“停!”
闲木大声道。
他的声音一下子就盖过了这几个人。
他握紧自己的玉兆,一脸严肃道:“你们都围在我这儿我不方便工作,而且我得先去找鸩羽长,你们要跟我一起去吗?”
闲木直接反客为主,主打一个你们不让我好过,那我也不让你们好过。
几个鸩士你看我我看你,通通选择了摇头、拒绝和推辞。
“不了不了。闲木你不是要去找云谏大人吗,赶紧去吧,别让鸩羽长等久了。”
终于离开包围圈的闲木走上楼梯,冷笑了起来。
呵,他就知道。这些人就是看他好欺负!
第202章 202. 云五线-38
云谏去银月阁将簪子取了回来。
银色的簪子被好好地保养, 甚至进行了一番修复。
他之所以会选择银月阁进行委托,是因为他发觉银月阁的工艺与簪子十分相似。也正如他所想的那样,银月阁的确是与这簪子, 甚至是与他的母亲有关系。
这种事情放在仙舟其实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长生种们的寿命多为几百年, 而留存至今的那些商号基本上都属于叫得上名字的老字号, 随便进一家就可能是曾经父辈祖辈踏足过的地方。
但银月阁还是不太一样。
因为银月阁的老板不是长生种,而是正了八经的短生种, 是大众口中的真真正正的传统老字号。
一家铺子传了好几代的那种。
如果云谏继承了母亲柳玉的商会,成为了少东家,那他应该会过问银月阁有关的事情, 但他不是。
他不过是万千客人之一,只是个偶然踏足了母亲可能曾经踏足过的店铺。
将取回来的簪子从匣子里取出,银制的蝴蝶翩然欲飞, 变化着月光与水光色泽的宝石仍然明亮,整支簪子的状态都非常好。
不过云谏并没有在第一时间把发型换回去, 他只是重新把这只保养好了的簪子放回匣子内。
丹鼎司今天下班相当早, 因为明天就是星天演武仪典正式开始的时间。
所有的安排与流程都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如今终于要开始了。
云谏从梳妆镜前起身,坐到了一边的椅子上,拿起了这两天一直在翻看的书, 沉迷了进去。
等他从知识的海洋里爬出来, 已经到了该用晚餐的时间了。
白若就在门外。
云谏将还没看完的书扣在了桌子上,起身走了出去。
他走进偏厅就看见丹枫一如既往地坐在老位置上, 不过整个人看上去相当休闲,还带着一身水汽,想来应该是刚沐浴过。
见云谏进来, 丹枫朝他点点头算作招呼。作为为数不多的,在这个时候工作量还算比较少的人之一,丹枫今天一天都待在宅内。
明天便是星天演武仪典的开幕式,两个人的话题自然而然就到了星天演武上。
“明日的开幕式你要去看吗?”
云谏眨了下眼睛,“可能会去看两眼,也可能不会去。”他十分诚实地说道:“虽然星天演武仪典算是仙舟的传统,但我对于这种活动向来没什么兴趣。”
向来了解他的丹枫点了点头,“我知道。”
云谏又反问道:“那枫哥你呢?丹鼎司那边应该没太多事情了吧?你不去看吗?”
这次的星天演武仪典恰好轮到罗浮,但不管怎么说,丹枫的年龄摆在这里,就算是这个饮月君没经历过星天演武仪典,上个或者上上个饮月君也肯定有经历过。
“或许会去。不过也可能被滕骁叫去帮忙。”
作为仙舟特产之一的龙尊饮月君显然也承担着罗浮门面的作用,有相当大的概率会被请去一同会见外客。
“如果被叫去帮忙,大概会去现场看开幕式。”丹枫没什么表情地说道。作为接待者,肯定是要和贵客一起到访仪典现场,观看开幕式的。不过如果可以的话,丹枫还是更希望坐在观众席里,或者干脆在家里看直播之类的。
“不过这也要看来的人是谁。”丹枫话锋一转,“一般情况滕骁一个人就足够了,但如果来者有持明族,大概就需要我露面了。”
持明族接待持明族,这很正常。
云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除了罗浮的仙舟人,受到邀请的化外民,其他仙舟也会来人?”
“会有。”丹枫点头肯定了云谏的话。
“只不过相对来说,人数并不是那么多。”
仙舟联盟的几个仙舟并不是航行在同一条路线上的,虽然不能说是分散在银海各处,但总的来讲仙舟与仙舟之间的距离也不短。
星天演武仪典又不是固定在一个仙舟举办,时间长了,总能轮到自己,也就没什么必要大老远跑到别的仙舟去了。但对于有些人来说,「剑首」的称号是他们的追求,也会不远千里赶来争夺。
“我记得镜流大人这次也要参加仪典吧,枫哥你应该会去现场?”
作为丹枫的几个好友之一,于情于理丹枫都应该去现场为镜流加油。
丹枫略微颔首,“不出意外,她应该会成为守擂的剑士。”
以一敌众,听上去过分地帅气,也对自己过分地有信心。
但不论是丹枫还是云谏他们都知道镜流有这个能力。
问鼎剑道巅峰,是镜流一直以来的目标,不仅仅是罗浮的「剑首」,联盟的「剑魁」她也可以争上一争。只不过若要争取「剑魁」的称号,还得先摘取「剑首」的名号。
两人的话题暂时告一段落。
晚餐的时间过去,侍女将餐桌上的碗筷与残羹撤去,两个人的话题也从星天演武仪典变成了研究探讨,没过多久,就双双起身,朝外走去。
对于科研大佬来说,没什么比灵感来了进行实验更重要的。
……
星天演武仪典开幕前三个小时。
在将军府忙了许久的景元终于又见到了他丹枫哥。
果然没有逃过被抓来充当门面会见外客的丹枫脸上仍是那副高冷的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一时间让人难以分辨他的心情到底是好还是坏。
但是凭借着景元对他哥的了解,多半是心情偏坏。
想也知道,明明可以待在家里,结果却被一大早薅过来加班,换成是他,他也不乐意。
更何况,他哥家里又不是只有他哥一人。打扰别人谈恋爱,是会被地衡司找上门的。虽然这只是夸张的说法,但也足以见得这种举动有多不讨人喜欢。
景元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站在滕骁身边,面无表情听着滕骁和来者一顿友好交流的丹枫,穿着那身绣着仙鹤的私服,黑发柔顺光亮,看上去高冷端庄,实际上也确实高冷端庄。
这一波重要的客人走了又有下一波客人,终于在临近开幕式开始前一个半小时,滕骁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了假。
当然原话是景元你还是个孩子呢,接下来的事务不多,玩去吧。哦,对,顺便把饮月也带走吧。整天闷在家里,我都怕他把自己闷出什么问题来。
景元松了口气,和丹枫一起离开了将军府的大门。
“丹枫哥,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啊?直接去会场,还是去找白珩姐他们啊?”景元一边鼓捣着手上的玉兆,一边询问着龙尊大人接下来的打算。
景元玉兆上跳出来一条又一条的消息,按照消息的频率来看,大概是他们里面性格最活泼的白珩。
作为被天舶司重点看顾的对象,也是被抓去天舶司帮忙的人之一,白珩至今为止也没能从司舵口中取得休假许可。
她正和景元哭诉司舵的冷酷无情,当然景元更愿意相信天舶司之所以把白珩看得那么紧,不让她出来的最大原因,是怕在这宾客如云的时间里,白珩把她那手能够穿梭在战场的驾驶星槎技术展示给所有人看。总的来说,就是怕白珩超速被抓,把脸丢到罗浮外去。
这么一想,白珩至今为止没下班也是一件非常合理的事情。
这边联系完白珩,景元转头又给他师傅和应星哥发去了消息,果不其然,都没回应他。
景元放下手,无奈地说道:“白珩姐怕是暂时出不来了,应星哥和师傅都没回我消息。”他顿了两下,诚恳地说道:“暂时只有咱们两个人了,丹枫哥。”
丹枫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便问道:“景元你对星天演武仪典感兴趣吗?”
景元连忙点头,“当然感兴趣了啊。”
丹枫便拍板道:“那你直接去会场。”
“那你呢?”景元眨巴着眼这么问道。
说完这话,景元就立刻反应了过来,了然地说道:“丹枫哥你要去找云谏哥吧,我知道了。”他一副你放心走,我自己一个人没问题的样子,看得丹枫都有点要气笑了。
“你又知道了。”
景元故作无辜地笑了两下,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见他这样子,丹枫顿了一下,才慢吞吞地说道:“景元,你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和小时候不能比了吧?”
景元身高抽条,脸庞也逐渐褪去了幼时圆滚滚的轮廓,开始具有了青少年的模样,如果说他之前的样子还能够说上一句可爱,那现在他的样子已经可以用清俊来形容了。尽管他现在作出这种姿态不算辣眼睛,但和几年前的他相比,那还是有一点不合适的。
面对丹枫的质疑,景元面不红心不跳,“我觉得还好吧。”他摆了摆手,“这不是重点。”
“不过,云谏哥应该对星天演武仪典不怎么感兴趣吧?”景元忍不住这么说道,“他看上去就不太像是会在意这些的,而且,我听说天舶司把部分危险品和违禁品都送去丹鼎司处理了。”
丹枫没说话,只是拿出了玉兆。
见他没说话,景元也安静了下来。
他左右转头,一副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样子。
没过太久,丹枫就收起了玉兆,重复着之前的话,“你先去会场吧,我去丹鼎司了。”
景元连连点头,一口应下,“好,那我就先去仪典会场那边了。丹枫哥你们要是来了,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得到丹枫的回答后,景元便朝仪典的会场跑去。
丹枫望了一眼景元离开的背影,而后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203章 203. 云五线-39
今日的丹鼎司有些安静, 不似平时那般汇聚了不少寻医问药的化外民。
丹枫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鸩部,上了楼。
因为事先询问过云谏,所以丹枫没等太久, 就看见到了从实验室中走出来的青年。
那身鸩部的制服穿在他身上并不显得沉重,反而带了几分特别的味道。
“今天很安静。”丹枫似是有所感一般说道。
云谏点了下头, “有不少人都去看开幕式了。”医部和丹部的人因为身负职责还好说, 鸩部才是那个跑路人最多的部门。“不过。”青年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再次开口时, 轻柔又冷淡的嗓音里带着一点不可察的笑意,“多半是去看有什么冤大……对眼的志愿者去了。”
去看开幕式,一半是真一半是假。
云谏看了眼时间, 轻声道:“走吧。”
星天演武仪典的会场人山人海,人声鼎沸,就算隔着走廊也能听到声音。
一个人的声音扔进去就像一滴水汇入了大海。
即便是如此, 但景元依旧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来自自己玉兆的响声。
他低下头,掏出自己的玉兆, 看到了来自他丹枫哥发来的消息。
动动手指, 将自己此时的位置告诉对方,做完这些,景元便收好玉兆,乖乖地在原地等候着。
在等的过程里, 他的思绪不由得往外飞去。
他好像那个等待家长的小朋友, 明明再过两年他就可以进行成年考试了。
想到这里,景元抖了抖自己的肩膀。
没过多久, 就有两个人走了过来。
“景元。”
丹枫的声音飘进景元的耳朵里,就算身边的声音那么多,但景元仍然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道声音。
白发的少年抬起头来, “丹枫哥,云谏哥。”
身形逐渐变得大只的他已经叫不出哥哥这样有点卖萌的称呼了,好在云谏也并不在意自己被怎么称呼。
“还没进去?”
云谏朝景元点了点头,丹枫走到景元面前,望向通往会场内的门。
景元点了点头,“是啊,我想着反正开幕式还没开始,就先不进去了,等你们一起。”
丹枫环顾了一下四周,“那就先进去吧。”
三个人一起朝里走去,找了座位坐了下来。
云谏抬起头眼睛先是落在场地中间的擂台上,而后移动到了其他地方。他环顾着四周,似乎是寻找什么。
他也的确是在找什么。
托自身五感极为敏锐的福,再加上一些特殊的辨认技巧,他很快就从人群里找到了不下四个鸩部的鸩士。
将自己的视线收回,云谏安静地听着身边两人的交谈。
时间飞快流逝,擂鼓的声音被敲响,昭示着星天演武仪典正式开始。
景元双眼一亮,“开始了!”
会场内的视线全部投向了会场中间。
滕骁并不是那种会在意表面架势的类型,但即便如此,他也来到了会场内,在开幕式进行了简单发言顺便宣布星天演武仪典的开始。
延期举办的星天演武仪典准备了数月之久。
为了保证火热的场面,开幕式上自然有令人眼花缭乱的表演。
当然,演武仪典最终还是要落在武字上的。
……
开幕式并没有进行太久,景元鼓着掌,脸上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而星天演武仪典第一天的对战表也显示了出来。
景元的眼睛在对战表上飞快地掠过,看到了不少认识的名字。而他的师傅镜流,也果然担任起了最终boss的角色。
“这么看的话,距离师傅上场还得等几天。”
景元眨了下眼睛,转头看向丹枫和云谏,“我是没什么问题啦,丹枫哥和云谏哥你们还要留在这里看吗?”
丹枫果断地摇头,“等有镜流的比赛我再来。”他思考了下,又继续道:“参赛者应该有单独的房间,你应当知道你师傅的房间在哪,需要的话就去找她。”
景元一边听着一边点头,听到丹枫这么说,他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我知道啦——丹枫哥你还当我是小孩子呢。”
丹枫的眼神扫过景元,那个眼神里写着你觉得呢。
若论岁数,景元确实是小孩子。
哪怕这个小孩子天资聪颖,自小就被称为神童。
“好啦,我会去找师傅的,第一天的比赛对我来说应该还有些看头。”
正在他们谈话的时候,第一场比赛的双方就上了擂台。
没什么要说的后,丹枫和云谏便一起离开了会场。
景元望了望他们离开的身影,不由得叹了口气,“丹枫哥和云谏哥真的就是来看一眼的啊。”他抓了抓自己的白毛,想到自己这段时间在将军府忙前忙后的日子,心中不由地升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离开会场的两人直接回了丹鼎司。
毕竟他们昨天晚上讨论了不少东西,非常想验证一番。
对于一些人来说,星天演武仪典或许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改变,但对有些人来说,星天演武仪典不会改变任何东西。
而丹枫和云谏都属于后面这一类。
云谏将这边的实验交给丹枫,自己则去了隔壁的房间。
隔壁的房间同样是一间实验室,在离开之前,这间实验室里正在对天舶司送来的危险品进行检测与研究。
经过一段时间的反应,缸中的物体也已然变化成了另一种样子。
鹤发的青年走到旁边的台子上,拿起了记录板,浏览起了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各种数据的变化。
看完后,他又走到了缸的旁边,眼睛仔细地打量着里面的物体。
“根据当地的记录,这种初具生命体特征的金属会在特制溶液中发生变化,不过这个变化不如记录上那么清晰,是因为还没有反应完?还是环境不同才有所不同?”
一边小声地嘀咕着,一边扭头去进行另一项危险品的检测。
“我记得这个是……”
安静的房间内只有机器规律地运作声。
不知过了多久,云谏从实验中抬起头来,时间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夜晚。
“已经是这个时候了?”
云谏暂时放下手里的工作,走出门去敲了敲隔壁的门。
“枫哥?”
“进来。”
等到里面的人应声,他才开门走了进去。
丹枫站在操作台前正在捣鼓些什么。
“情况如何?”
面对云谏的询问,丹枫侧了下身,示意云谏自己看。
云谏走过去,看到了如今进行实验的情况。
“我打算接下来几天都留下来,枫哥你呢?”
和能够自由支配时间的云谏相比,丹枫能够这么肆意的时间并不多,听到云谏的话,丹枫淡淡道:“白天会来看看情况。”
明白他意思的云谏点了点头,“我知道。”他眼睛微微转动,“这个时间也不早了,今天开始我就不回去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好了。”
听到云谏这么说,丹枫也不推辞,他完成了手上实验的最后一步,然后同云谏交接了一下。
“我会让白若送饭来。”
丹枫盯着青年道。
他当然知道研究上头的云谏是个什么德行,也并不寄希望于云谏能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改变自己的习惯与作息。所以,他选择了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派人过来提醒。
鹤发的青年眨了下眼睛,最后还是松了口,“我知道了。”
得到回答的丹枫朝云谏颔首,翩然离开。
实验室的门在男人身后合上,房间内又只剩下青年一个人。
“真是的,我看上去像是那种让人不放心的家伙么。对我那么警惕。”云谏幽幽地叹息着,银白的眼睛在周围的瓶瓶罐罐各种仪器上扫了一圈,最后拿起了用于记录的册子。
早点将这边的数据记录完,他还要去隔壁忙呢。
……
有着深色皮肤的少年抬头仰望着直冲云天的若木,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赞叹。
“这就是……”
话音的后半段被他含糊在口中,没有彻底说出来。
他身后穿着襦裙的少女走了过来,“沙玛阿特,下下场就要轮到你了,我们先过去吧。”
来自域外的少年转过身,对着金色头发的少女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们走吧。”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沙玛阿特与明视。
在得到了云谏这边的消息之后,最后对星天演武仪典感兴趣的人,愿意前往罗浮的人只有他们两个。
就连向来喜欢凑热闹的北辰都没来。
只不过,他们两个人都对星天演武仪典的兴趣不大。沙玛阿特虽然报名参与了演武,但本身并不是坚定地追求武道巅峰的类型,更对「剑首」这个名号没有兴趣。他只是想要借此机会看看如今自己达到了什么地步。
明视就更没什么兴趣了,她是抱着来看看先生的故乡、生活的地方是什么样子这样的念头才来到罗浮的。她对星天演武仪典不怎么感兴趣,但却对罗浮感兴趣。
因此,这两个人一点没有参加星天演武仪典的紧张感,反而跑到了长乐天,在亭子里看建木。
在离开前,明视又往后看了一眼那来自丰饶星神赐下的神木,嘴唇动了动,似乎说了句什么。而后她转过头,和沙玛阿特一起离开了长乐天。
沙玛阿特与明视的组合相当特别,毕竟明显来自域外的沙玛阿特不管是样貌、打扮还是身上的气息都十分少见。
这两人不像是来比赛的,更像是来旅游的。
如此一来,便也能让人理解他们跑到长乐天看建木的举动了。
给两人打上暂无危险的标签后,景元收起玉兆,走进了门内。
“师傅。”
他出声道。
身着蓝裙的女子原本是坐在房间内的椅子上的,听到有人进来的声音,她张开了自己红色的眼睛。
“你来了,景元。”
第204章 204. 云五线-40
连绵不绝的提示音昭示着联络之人持之以恒的精神。
雪发的青年低着头垂着眼, 满腹心神都在手上。
玉兆不知道响了多久,一个电子声幽幽地响了起来。
“我知道你听见了,你是故意不接我通讯的。”
云谏头也不抬地回答道:“既然知道, 那你根本不用一遍一遍打,试图联络我。你可以自己黑进来。”
伊索不太满意地说道:“仪式感, 这是仪式感。而且你能不能别说的我好像什么星际骇客一样, 我又不是那种会随心所欲窥伺他人私生活的类型。”
畅游网络无阻的电子生命体义正辞严。
“很好,保持你的道德。”云谏面无表情。
“所以你联系我是有什么事情?实验场那边出问题了?”
“那倒没有, 一切正常。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好像没见到应星弟弟?他很忙吗?”作为电子生命,伊索对时间流速的感知比身为长生种的其他存在好太多了。
根据它的记录,应星到实验场帮忙的频率大致为一个月六到七次, 平均一个周一次多点。当然这个时间会随着应星的本职工作进行调整,忙的时候可能也就十天半个月来一次。
伊索知道这段时间是罗浮星天演武仪典召开的时间,但根据它找到的之前的星天演武仪典记录来看, 这个活动以武为主,虽然应星被好好训练了一番, 但它并不认为应星有兴趣参加这个比赛。
这不应该是应星忙碌的时候。
“他闭关了, 或许是因为有他的朋友参加吧。”云谏淡淡地回答道。
一双银白色的眼睛仍旧落在手下的基因切片上。
“闭关?他的朋友?”
伊索顿了一下,而后流利地接上,“是那位云骑军的「无罅飞光」?”它像是看到一个孩子长大一般感叹道:“关系真好啊。说不定他正在给这位无罅飞光准备礼物呢。”
“我在罗浮的网络上看了看,这位女士支持率相当高。”
“很正常, 她现在也不过是差了一个剑首的名头而已。”
镜流有能力, 有功绩,仙舟上没有未听过她姓名与事迹的人, 如今她所缺少的却是只有一个剑首的名头。
不过剑首对于镜流来说大概不是终点。
成为「剑首」甚至是联盟的「剑魁」,这或许是每个想要问鼎武道巅峰之人都想要做的事情。
伊索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紧张,“沙玛阿特也参加了这次的演武, 应该没问题吧?”
“他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更何况,就算受伤了,也还有明视跟在他身边。甚至不需要丹鼎司的医士进行救治。”
云谏抬起头来,“所以你只是担心他们,所以才来骚扰我?”
伊索:“这怎么能算骚扰?!当然,我也是有正事找你的。”
云谏放下手中的东西,洗耳恭听。
“我想看沙玛阿特上场比赛。”伊索果断开口,英勇出击。
“有直播。”青年言简意赅。
“直播没氛围啊。”
伊索怨念的说道。
“你也可以选择黑进摄像头。”
“你是生怕我不被抓是吗。”伊索幽幽道,“你不知道因为星天演武仪典开始,罗浮的网络防护加强了多少。”伊索感叹的声音很快就变成了得意,“当然,尽管如此,还是我更胜一筹。”
“本来还想让应星弟弟和我一起去现场感受感受的,谁想到他竟然闭关了。”
寻柯和应星联手为伊索制作的那个身体并没有被伊索带走,它毕竟是个电子生命,出入罗森*晚*整*理浮的方式不受限制。
只要它愿意,它完全可以在仙舟来去自由。
“你也可以自己去,又不是需要人陪着的小朋友。”云谏淡淡道。
伊索可是活了至少几百年的电子老古董,光从年龄上看就不知道比应星大了多少倍。
“我这不是想关注一下孩子的成长进度嘛。”伊索有点泄气地说道,“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和朋友之类的一起参加比较好。人间道可是只去了沙玛阿特和明视两个人哦?你就不好奇,不在意吗?”
云谏:“不好奇,不在意。”他顿了一下,继续回答道:“他们会把情况告诉我的。”
“你真的不去看沙玛阿特的比赛?”伊索最后一次问道。
“不去。”云谏摇了摇头,“我这边还有的忙呢。”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那我自己……”伊索停了一下,正打算再次开口,就被云谏截断了话语。
“顺带一提,寻叔也在工造司加班。出来的时间不定。”
被提前料到要说什么的伊索:???
“等等,怎会如此?”
伊索有些吃惊,说不上了如指掌,但伊索对寻柯的性格还是有所了解的。应星去闭关也就算了,怎么连寻柯都不在。
“宵明寂灭送过去淬炼了。”
云谏给伊索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听见他这么说,伊索叹了口气,“行吧,我知道了。既然如此,那也没有办法。我自己去现场看看好了。”
说完这句话,通讯被果断地切断。
云谏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的玉兆,再次低下头做起了实验。
……
深色肌肤的少年头上有着一对黑色的大耳朵,金色的长杖被他砸向对手,又在对方来不及反应之前,直接一把将对方扫下擂台。
沙玛阿特眨了眨暗金色的眼睛,在欢呼下走下了擂台。
从擂台上下来后,顺着廊道走进后场的沙玛阿特准备前往属于自己的选手等候室。
正当他要走进属于自己的等候室时,旁边的那个等候室门打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白发金瞳的年轻人。
“那我先走了,师傅。”
景元刚说完,就感受到身侧传来一道目光。
他转头看了过去,黑色的耳朵在他的注视下动了动。
是在比赛前跑去长乐天看建木的那个人。
景元神色不变,脑袋里却快速地过了一遍面前人的资料。
正当他想礼貌性地打个招呼时,黑发的少年先动了。
只见他嗅了嗅,耳朵幅度相当大地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让他不适的味道,紧接着是他的一句嘀咕,“冰雪的气息。”
咕囔完,他转身走进了属于自己的休息室。
这么敏锐?是因为出身比较特别吗?
景元在心里暗自想道。
尽管沙玛阿特也有着兽耳和兽尾,但给人的感觉却不像是狐人。
比起狐狸,更像是狼。
算了,不想这些了。
景元摇了摇头,抬脚离开了这里。
休息室内。
有着浅金色头发的少女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脚边放着这些年来一直在使用的药箱,手里捧着一本书。
“你回来了。”
明视抬起头,水红色的眼睛在沙玛阿特身上转了一圈,“看来你没受伤,我可以把它收起来了。”
她合上书,将书放回打开的药箱里,然后将药箱合上。
“之后没有你的比赛了,要回客栈吗?”
明视歪了下头,询问着沙玛阿特的打算。
这才是比赛初期,对战的人都不算太厉害,沙玛阿特从上场到下场花了还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
沙玛阿特点了点头,“嗯,我们回客栈吧。”
他们看了一眼下场比赛的时间和对手,然后离开了休息室。
“说起来,我碰到无罅飞光的徒弟了。”
沙玛阿特这么说道。
“我还在他身上嗅到了先生和另一个人的味道,虽然味道变淡了。”沙玛阿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身上有一股冰雪的气息,应该是那位无罅飞光的。一个是先生的,还有一道是有些潮湿的水汽。”
沙玛阿特生活于沙漠中,对冰雪、潮湿的水汽等气息极为敏锐。
明视眨了下眼睛,“潮湿的水汽?”
沙玛阿特四处看了看,指着不远处一个没在看这边的持明族说道:“和那个尖耳朵身上的味道类似,不过要更特别一点。”
明视看了过去,“持明族。”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先生好像说过他在罗浮有个很特别的人。”
当他们走出会场的大门,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明视慢吞吞地开口:“要去见先生一面吗?伊索说他在丹鼎司。”
沙玛阿特先是犹豫了一下,而后摇了摇头,“还是不了。我们直接回客栈吧或者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这毕竟是他们第一次来仙舟,正处于对什么都好奇、感兴趣的阶段。
而这次的比试也没给沙玛阿特造成什么影响,完全有足够的体力与精神去探索罗浮上的东西。
明视拿出了准备好的玉兆,“伊索给我发了罗浮游览指南,上面有推荐的路线和店铺。”
沙玛阿特等她说完,才有点奇怪地说道:“它还搞了这种东西?我记得它好像很忙才对。”
暗金色的眼睛与水红色的眼睛对视。
他们都记得伊索被云谏带去了实验场,成为了那里的主系统。
星核作为能源与核心,电子奇美拉被解构又重新组成了另一种生命体,堪称压榨到极限。
沙漠王城赠予云谏的实验场一直都在进行实验,只是听说是相当重要的实验。
但具体内容他们都不清楚。
而伊索作为主系统,竟然还有时间搞出这样一本罗浮游览指南,只能说它的工作量大概还不够。
“先跟着上面的路线走吧。”
明视拍板道。
“路线推荐……”
两个人相当放松地跟着指南上的路线朝第一个目的地,长乐天的三余书肆走去。
第205章 205. 云五线-41
等云谏从实验室里走出来时, 星天演武仪典已经过去了大半。
玉兆上是明视发来的消息。
作为教导过沙玛阿特一段时间的老师,云谏于情于理都要去看看他的比赛。这和最开始的比赛不同,进入赛程后半段, 好看程度直线上升,而不是菜鸡互啄。
距离沙玛阿特的比赛还有段时间, 云谏决定先回家一趟。
懒得回丹枫那儿的云谏果断选择了距离更近的地方。
走进门时, 家里十分安静。
显然不管是应星还是寻柯都没回来。
云谏站在玄关看了眼,家里依旧是干干净净的, 显然是有定时打扫。以仙舟科技来说,这种事情简简单单。
上楼换衣服的青年顺便还洗了个澡。
散开的长发被他用毛巾包着,他坐在自己床上, 用毛巾擦拭着头发。
长发其实并不好打理,而云谏头发的长度要比正常的长度更长一些。偶尔云谏也会怀念自己之前的那头齐肩短发,方便打理。
坐在镜子前的云谏审视了一下自己如今的头发长度, 他轻轻捻起一缕头发,“确实有点长了。”
将变湿的毛巾放到一边, 云谏伸手掐诀, 给自己甩了个清洁咒。虽然平时他忙于实验时也是用这个法术保持洁净,但如果能用水洗浴,他还是更喜欢用水。
仙舟科技虽然也很厉害,但在将头发快速弄干这点上, 还是直接掐诀更快。
换下的鸩部制服和打湿的毛巾等会儿会放到楼下的洗衣间。
换上从衣柜里拿出来的民族风的服饰, 再把头发重新编好,一切就大功告成。
距离云谏回来才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他将鸩部制服和毛巾一起带下楼, 分别放进了洗衣机里。
看着开始运作的洗衣机,云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在回来之前已经吃过饭了, 白若每天都会送餐过来,一日三次,菜色都是不一样的。
云谏不由地感叹起持明族和仙舟食谱的厚重来。
无事可做的青年来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自己的玉兆。上面不出意外地大部分都与星天演武仪典有关。
从官方新闻到绯闻八卦应有尽有,评论区更是可以一览生命百态。
随意地翻了翻,云谏关掉了新闻的页面,转头进入了学术论坛,以极为放松的心情开始看这段时间出现了什么新的理论。
等时间到了,青年收起玉兆,整理了一下没怎么乱的衣服,走出了家门。
休息室中。
明视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浮羊奶,水红色的眼睛盯着面前投出的屏幕,上面是一连串组合起来让人难以看懂的专业术语。
这是人间道的内网,和绝大部分医学论坛、学术网站一样,里面收录了许多论文。
有关巡海游侠的治疗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参与过治疗的人也根据自己的体会和心得开始撰写论文。
不过在是否公开结果上,人间道内还有着分歧。
一部分人认为应当公开,毕竟被原始博士祸害的文明不止一个两个,那些无辜、无谓的牺牲理应被救治。
但也有一部分人认为不应当公开,原因是目前整个宇宙中都没有能够解决原始博士的返祖计划,而他们目前所解决的只是针对个体生命的治愈,远远达不到救治整个文明的地步,技术与手段只是半成品。
作为科研人员、医者他们不应当将未完成的技术投入使用。
明视并没有参与这场分歧,只是在翻论文。
沙玛阿特坐在另一边,一手宝石,一手小刀,进行刻印,完全看不出等会儿他就要上台打比赛了。
和其他选手相比,他们可要松懈太多。
就在这个时候,休息室的门打开。
两个人抬头,看到了走进来的青年。
“先生。”明视放下温热的浮羊奶,站了起来。
云谏摆摆手,“过来看看你们罢了,等会儿我就去观众席了。”
明视重新坐了下来,“从今天的赛程开始,直到最后一天,参赛者都有机会挑战守擂剑士。听说是那位无罅飞光亲自提出的建议。”她托着自己的脸颊,“真叫人期待啊。”
沙玛阿特点了点头,“的确让人期待。”
暗金色的眼睛从手中的宝石上移开,“不过那位与我的相性不算太好。”黑色的大耳朵略微耷拉下来。
这点是肯定的。
出身于沙漠的沙玛阿特和真气属性为冰的镜流相性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如此,但我只是过来试试自己的身手,点到为止就好。”沙玛阿特并没有与旁人一争高下的想法,食腐者们擅长的并非争斗而是守护,如果是为了守护而争斗,他们会竭尽全力,但现下的情况显然并非如此,沙玛阿特也就保持了相当轻松的心态面对接下来的比试。
云谏点了点头,“不用勉强自己。”他接下来有时间看沙玛阿特比赛。
“你们大概要留在罗浮多久?”
明视和沙玛阿特对视了一眼,少女思考了下,“大概在比赛结束后还会再待上半个月。鸿雪姐让我们好好玩。”
沙玛阿特接上了明视的话,“之后我们两个会去提瑞斯法哨站,听说那边的情况不是特别好,似乎要开战了。”
除了极少数纯学术派会留在人间道的驻地,大部分人都会不定时地在外漂泊。或是前去发生战争的地方进行支援,或是去学习新的知识,又或是留在某个地方进行自己的研究,基本上只有三年一次的交流讨论会才能聚集全员。
他们来罗浮的时间不算巧,再过八个月,就是下次的大会。到时候根据情况,他们或许会返回驻地,或许会留在提瑞斯法哨站,通过视频或者投影的形式联络。
云谏不对两人接下来的行程做任何评价,他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我回观众席了。”
反正他只是来看看这俩人情况如何,既然他们不紧张那就无所谓了。
明视和沙玛阿特同云谏告别。
云谏回了观众席。
沙玛阿特的身影出现在擂台上时,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显然,即使是作为域外之人,沙玛阿特的相貌也足够引起特殊的讨论了。
“是狐人吗?感觉不太像呢。”
身边有人小声地讨论着。
尽管在之前的比赛里也有人注意到沙玛阿特的兽化特征,但随着比赛的推移,观众也发现沙玛阿特的种族应当不是仙舟常见的狐人。
比起以五感敏锐而著称的狐人,沙玛阿特反倒更像是同仙舟打了千年之久的步离人,那种野兽般强悍的身体素质在狐人中甚是少见。
金色的长杖更像是某种造型奇特的小刃镰刀。
沙玛阿特看着面前的对手,一位来自其他仙舟的剑士。
在比赛开始后的第一个瞬间,沙玛阿特如同野兽一般,充满爆发力地朝对手扑去。
金色的长杖重重地砸向对手,细长的剑果断接住了袭来的武器,沉重的力度让他的身体都往下沉了沉。
沙玛阿特并不是那种只会使用武器的类型,事实上,在战斗中,他更依靠自己的身体。
爪与牙才是野兽的武器。
他一个猛踢,直接让来不及防守的剑士往后退了几步。
黑色的大耳朵动了动,暗金色的眼睛锁定在敌人的身上。
几乎是在下一个瞬间,再度暴起。
景元在观众席上看着擂台上的比试,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这个姿势,更像是野兽啊。”不是狐狸,而是狼。
联想到沙玛阿特入境时填写的资料,“沙漠王庭?似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
景元若有所思,觉得星天演武仪典果然有趣,能见到很多从前未见过的人。
这场比试很快就结束了。
主要是来自其他仙舟的剑士并不擅长应对这种类型的对手,挡住了武器,挡不住手和脚,而显露出弱点的猎物自然被乘胜追击。
沙玛阿特从擂台上下去,心里开始思考起接下来比试该怎么办。
在来罗浮前,他被好好地填补了不少和仙舟联盟有关的知识。
其中一条就是能不兽化就不兽化。
仙舟与丰饶孽物的死敌关系寰宇皆知,而步离人则是丰饶孽物中对抗仙舟的主力军。双方的血海深仇说也说不完。
作为信仰圣生之神的沙玛阿特本就属于在仙舟眼皮子底下蹦跶,如果他在众目睽睽之下兽化,还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风波。
变狼,信仰丰饶星神,这简直就是在挑战仙舟人的神经。
云谏收回看向擂台上的视线,考虑到接下来的比试大概会一场比一场难,沙玛阿特的特殊是绝对瞒不过罗浮那些聪明人的。
想到这里,他起身去了沙玛阿特的休息室。
沙玛阿特今天还有一场比试。
此时的他正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休息室内的四方览镜,上面正播着接下来即将登台的两个人。
一个是红发的男人,另一个则是一名女性。从穿着打扮来看,他们似乎都是域外之人。
云谏从门外走了进来。
等到身后的门关闭后,他才开口,“控制好自己的本能。”
在面对危险时,人会自发的遵从自己的本能。
对人类来说,这种本能或许是逃跑,或许是反抗。对沙玛阿特来说,这种本能会让他下意识地变成能够应对危险的模样。
而食腐者们的兽化无疑就是他们的底牌。
沙玛阿特知道事情的轻重,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看着屏幕上开始的比试。
忽然开口问道:“无罅飞光的招式是什么样的?”
云谏同样看向四方览镜上的画面,面容冷淡,“她很危险。”
只用两个字节就足够形容镜流其人,危险二字足矣。
第206章 206. 云五线-42
作为早有盛名的剑士, 镜流光是手握着剑,站在擂台之上,就能叫人感受到无尽的压迫感。
沙玛阿特凝视着擂台上那道并不算高大的深蓝身影, 忽然开口:“她好像没有看上去那么可怕。”说着这话的时候,他还歪了下头, 头上的那对软弹的大耳朵也随着他的动作倒向一边。
明视听到了他的话, 有些意外,“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沙玛阿特的表情有点纠结, “因为她尚且还算拥有比较充沛的人性?虽然看上去人气没那么足,但还在人类的范围里。”
作为食腐者的沙玛阿特能够辨认出生者与死者,虽然镜流身上缠绕着浅淡的冷气, 但那并不属于死者。
明视托着脸颊,“人类啊……”
她语义不明,任谁都能从她的口吻中听出一点微妙的味道。
“明天就该轮到你挑战她了吧?有信心吗?”
这个问题合理地转移了沙玛阿特的注意力, 他支着下巴思考了一小会儿,“有信心输掉?”
就算在战斗之前先一步认输他也不觉得丢面子, “光从武艺上来讲, 她已经走到很顶尖的层面了。仙舟联盟也经常和丰饶孽物打仗,不管是技艺还是经验,她都要远超于我。会输也不奇怪。”
“虽然兽化有一战之力,但是云先生之前也说过, 不用勉强自己, 我不过是过来试试身手的。赢和输也没那么重要。”
明视和沙玛阿特搭档了许多年,也了解对方的性格。沙玛阿特或者说食腐者们都没有那么旺盛的胜负欲。
这大概和他们特殊的生命形式有关。
非必要情况下, 他们更愿意以一种更平和的心态面对生活。武人的争强好胜在他们身上几乎是看不见的。
“既然如此,那就放平心态好了。”
明视这么说道。
“等会儿我们吃什么?”
明视和沙玛阿特在空闲的时间里,根据伊索提供的旅游指南去了不少地方, 就算如此,指南上还有不少他们没去过的地方。
光是看着这份指南,他们就已经能够想象到伊索它在仙舟生活的有多快乐。
“哎,昨天吃的是烤鱼,今天吃火锅?”
沙玛阿特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火锅吗?好像也不错呢。伊索给的指南里有给店铺名字,让我看看。”
少女翻找着存在玉兆里的旅游指南,“这家主打的是麻辣牛油,这家主打养生汤底,这家是粥底火锅还有这家是酸汤……”
明视嘀嘀咕咕翻出来好几家火锅店,她抬起头,真诚地望向沙玛阿特,“所以,咱们吃哪家?”
早在明视开始和念咒一般念名字的沙玛阿特一脸放空的样子,被明视叫了好几遍名字才回过神来,“那要不,抽签?”
明视看着沙玛阿特,沙玛阿特用坚定的眼神看了回去。
“行。”
明视随便找了一个可以设置抽签的程序,把几个选项分别输入了进去,然后启动程序,决定把一切都交给天命。
……
云谏再次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就听到了什么工造司百冶在众目睽睽之下,朝擂台上扔了一把剑,并放言他的剑只有剑首才能用,而成功夺得剑首名号的镜流自然是轻松地拔起了那把剑。
各种说辞怎么夸张怎么来,甚至连茶馆的说书人都把这改编成了故事。
鹤发的青年看着玉兆上寻柯给他发来的消息,眼里闪过一丝茫然,他确实只是在实验室里干了不到一个月吧?为什么感觉自己在实验室里待了十几年。
寻柯发来的消息上,对于明明并非武人,却在星天演武仪典上大出风头的应星表达了喜闻乐见的感情,显然他本人就是有热闹不嫌事大,时不时会给云谏转发什么《惊!那个男人的故事》《一分钟带你看罗浮最厉害的剑首和她的挚友》之类的文章。
不只是应星,就连丹枫、白珩还有镜流的弟子景元都被扒拉了出来。
云谏:……
热闹非凡,不明觉厉。
这个热闹他是不打算凑了。
因此,青年作出了一个决定,他要把自己再关回实验室里去。
明视和沙玛阿特在两天之前已经离开了罗浮,值得庆幸的是他们的确没闹出什么外交事故,沙玛阿特成功地在镜流那股骇人的气势和攻击下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得以让他们顺利离开罗浮。
除此以外,都是一些不太重要的消息。
云谏快速地浏览完之后,安排了一下鸩部的各项事宜,又转身回了实验室。
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出名这种事情固然是好事,可也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出名。就像寻柯,他就是想要过平凡的生活,没那么多赞誉,没那么多鲜花与掌声环绕,人情冷暖,柴米油盐都是他喜欢的。
云谏也是如此。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走在一条什么样的道路上,外界的声音不会令他有半分的动摇。
实验室中的仪器有条不紊地运作着,鹤发的青年伸出手,开启了下一次的实验。
对于如今的仙舟来说,和平是短暂的,征战才是长久的。
星天演武仪典结束没过几年,罗浮就再次投身于追随帝弓司命的巡猎征途。
身在大后方的云谏就如同罗浮上的每个人一样,总能听到来自前线的最新消息。
振奋人心的消息总是会吸引人的专注与讨论,罗浮的文娱产业向来发达,战时的人们也总是喜欢听英雄豪杰的故事。
其中云上五骁的故事逐渐脱颖而出。
以云骑军中的五位英雄结合他们的战绩和经历编撰出了一个又一个精彩至极的故事。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折扇一合,醒木一拍,戴着墨镜的男人笑眯眯地结束了自己的故事。
场下听书的人一片叫好。
坐在桌子边的灰发青年拍着自己的双手,脸上还是意犹未尽的表情。
他的对面,则是鹤发的青年。
云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这就是寻叔你把我从实验室里拖出来的理由?”
寻柯拎过茶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喝了一口,润了润喉才回答道:“对啊,这可是以师弟为主角编成的故事啊,作为师兄和他的兄长,我们当然要过来捧场啦。”他一脸理所应当地说道。
“我还用玉兆录了一段呢,看我现在发给他。”
寻柯咧嘴一笑,把极大可能会让自己师弟感到社死的说书片段发了出去。
寻柯托着脑袋,“也不知道师弟现在情况什么样,我记得他们这次是要去支援塔拉萨吧?”灰色的眼睛眨了眨,“又是步离人。”
坐在他对面的云谏神色平静,“不错,确实是去塔拉萨。丹鼎司那边正在询问我一些可在水中使用的毒与蛊。不过,他们也担心外来物会破坏当地的生态。”
塔拉萨,仙舟「岱舆」坠落的地方,然而当地的人们从残骸上建立起了新的文明,同时他们也是仙舟联盟的伙伴。他们将自己视为「岱舆」的某种延续。
罗浮会选择支援塔拉萨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由于塔拉萨的表面有面积不小的海面,丹枫这个龙尊自然也去了,在有水的环境里,没有谁能比龙尊更强大。持明族也更容易适应当地的环境。
只不过这些都与云谏没什么关系了。
他只负责在罗浮提供各种道具,他只不过是个后勤而已。
“这些年还真是不怎么太平。”寻柯不由得嘀咕了起来,“还好当年的星天演武仪典没再推迟,不然估计到现在都没办法举办。”
他这话说的不假。
大大小小的战役,罗浮都打过了,不过好在罗浮人对此都相当适应。
说书人已经开始在说其他的故事了。
云谏随意的听了一耳朵,发现是化外的故事,他将自己的注意力重新移了回来。
“听说除了步离人,其他的丰饶孽物似乎也有异动。”
寻柯忽然开口:“说起来,小云你知道近百年来新兴的一个势力吗?听说是信奉寿瘟祸祖,尊称其为大医王,经常会出现在发生战争的地方,救死扶伤。”他摸着自己的下巴,“而且对丰饶孽物和丰饶民的态度也很奇怪。”
云谏微微侧了下头,“寻叔你从哪里听到这些消息的?”
寻柯眨了眨眼睛,“你老叔我有自己的渠道。”他顿了下,然后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天舶司商会那边的人在某个星系遇到了。当时商会的人还以为是哪支其他仙舟的人,结果发现人家根本不信奉帝弓司命,反而信奉寿瘟祸祖。”
“这消息传得很广吗?”
寻柯摇了摇头,“那倒也没有,毕竟这宇宙里信奉寿瘟祸祖的人、种族和组织也不少。更何况他们都是一群好医士,专门救死扶伤的。”
云谏点了点头,似乎若有所思起来。
灰发的青年托着脑袋,看向说书人那边,“不过,我觉得如果真有个这样的组织,那也挺好的。想要救治他人,也不能算是错误。起码丰饶星神的风评,因为他们的出现和举动确实变得好了些。”
虽然不多,但确实有。
毕竟星神是没有善恶的,但人有。
第207章 207. 云五线-43
云上五骁的故事仍然在继续。
驱走攻入塔拉萨的步离人舰队;破坏丰饶联军中慧骃族与造翼者的同盟;乃至解围玉阙仙舟, 并击溃了活体星球「计都蜃楼」,保全了联盟凝视星海的眼睛……(注1)
他们终究是在仙舟的史书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雪白的发丝在光下散发着一层浅浅的光晕,像是鸟儿的羽毛, 然而这发丝并非纯白,在发梢的位置染上了深沉的墨色。
青年坐在桌子边, 银白的眼睛认真地打量着面前的白发男人, 对方青年的面貌仿佛还在昨天。
“阿星,你老了啊。”
空灵轻浅的声音像是被风吹过的风铃, 又好似只是在说一件平平淡淡的事情。
应星放下手中的东西,如今的他早已三十过头,以短生种的寿命来说, 确实是在逐渐衰老。但那双紫色的眼眸仍然清亮,有火焰在其中燃烧跳动。
他的语气有点无奈,“毕竟我是短生种。”
“再过两年我都要四十了。”
应星是短生种, 而他的亲友都是长生种,云谏的面容依旧如同当初那般精致端庄的不似人类, 甚至这些年里深入浅出的他周身更是萦绕着一股难以言明的气质, 应星只觉得云谏似乎离人类越来越远了。
云谏托着下巴,“对你来说,或许寿终正寝也算是个好事吧?”
应星拿着记录板和笔坐到另一侧,开始汇总这次实验中出现的各种情况。他一边写, 一边回答道:“当然。不过, 我觉得距离那天还有些远吧?虽然我是短生种,但又不是不能活到七八十岁。”
应星对自己的身体情况其实感觉还挺良好, 作为工匠,他也很注意自己的身体,虽然和长生种的亲友们没法比, 但他的身体素质也绝对能吊打一大群人。他对自己活到七老八十还是很有信心的。
云谏反而很无所谓,“让人长寿的方法又不止一种,就算是短生种也可以再活一百年。”
听到他的话,应星做记录的手顿了一下。
这是一句非常不仙舟的话,甚至很难让人相信这样的话会从一个生长在仙舟的人嘴里说出来。
仙舟向来对打破生死之事十分警惕,说句不太好听的话,云谏这句话已经触犯了仙舟最严重的不赦十恶了。
但此时此刻,这个地方只有应星和云谏,而这里也不是仙舟罗浮。
应星掩去自己的心情,忍不住说道:“阿云哥,这种话你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要是让罗浮上的哪个人听到,绝对会引来十王司的。
“人确实应该对生命保留敬畏之心,但同样,无论是求神拜佛,还是企图通过科学的手段解开生命的谜题,人们始终在挑战生命禁区。”
禁区。
这个词有着十分浓厚的色彩倾向。
应星自从加入了云谏个人的研究后,就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不仅仅是单纯地研究星神,他们同样在生命禁区中漫步。
科研人员、天才总有属于自己的固执。
总有有着天赋,却将一切视作自己之下的存在。研究生命的人,同样会因为过于贴近生命而失去对生命的敬畏,但是云谏显然不是这种类型。
他是那种非常奇怪的,对生命冷漠却又对生命有着敬畏或者尊重的人。说他冷漠,是因为他将一切视若平等,说他敬畏、尊重,也是因为他将一切视若平等。
众生平等这个词真切地出现在云谏的身上,所以他身上总是少了那么一丝人味。
应星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了那个始终埋藏在心底的疑问:“阿云哥,你这里的研究到底是?”应星并不愚钝,相反他很聪明。他当然很早之前就意识到,这个进行着的实验,并不是单纯的,如同云谏当初说的那般简单。
他在这个巨大又偏僻的试验场里,看到了丰饶和繁育的产物,但最引人瞩目的,应该是那些显然产自于与人类截然不同的物种的素材。
那些素材来自于不同的存在,但应星知森*晚*整*理道它们同源,与他的好友丹枫一样,是不朽的子裔,是龙种。
除此以外,实验场内还有几副古兽的骨架。
或是残破或是完整的骨架身形庞大,即便主人已经完全死去,可人依旧能够从骨架上感受到难以言明的古老气势。
丰饶、繁育、不朽,还有未知的古兽,它们汇聚在这个实验场中,应星甚至能够想到如果这里发生什么灾难,那对整个宇宙来说,一定都是一个坏消息。
云谏的神色毫无动摇,“事到如今,也没必要瞒着你了。”
他忽然站起来,“跟我来。”
应星放下手中的笔,跟了上去。
他们穿过一道道长廊,又乘坐着平台顺着梯井往下,充满科技感的银白实验室逐渐远去。
时间过了一分钟,又或者是五分钟。
终于,平台停住,有光顺着缝隙渗入到深黑的梯井内。
应星这才意识到,实验场还有这样的地方。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因为有些太黑了,所以他难以辨认此时的自己到底身处于多少米的地下。
或许不是单纯的地下。
应星不由得这么想道。
云谏在平台挺稳后,抬脚朝前走去。
应星跟上他的步伐。
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但这次的走廊与之前走过的无数条都不同。
四周的墙壁是有些深的红色,但这并不是最特别的,特别的是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咒。
应星依靠自己的知识努力辨认了一下,认出了其中几种。
一种是以五灵为基础的生灵符,一种是运转符,还有禁止破坏的加护符等等。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样式与材质都相当古朴的兽形烛台。
很快,这段长廊就忽然开阔了起来。
柔和的金光从左侧打来。
应星侧头看去,看到了巨大的坐在台上的一尊又一尊金像。祂们有的面目柔和仁慈,有的怒目圆睁,有的是人,却也有非人的存在。
心脏鼓动着,提醒着其主人此地的危险。
应星不由地捂住自己的心口,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事实上,换成任何一个人都会在这里觉得自己渺小无比。
云谏站在能够映出模糊倒影的地板上,转身背对金像,伸手指向了更黑的深处。
“看那里。”
应星随着他的动作看了过去,而后瞳孔微微缩小。
数根支撑着天地的粗壮柱子后,是一面透明的墙。
青蓝的水光在黑暗中散发着有幽幽的光,美丽却也冰冷森然,说不清的诡异。
一道巨大的黑影从青蓝的水中掠过,应星捕捉到了那黑影的模样。
如同龙一般的生物,有着覆盖着颜色艳丽的羽毛的双翼和弯曲锋利的角,三对眼睛和下方如同装饰一般一对小眼睛呈现黄色,彩色的斑块在它的身侧好似装饰,从身侧伸展出的触须如同水母,美丽轻盈,暗藏杀机。锋利爪与牙,无不在说明它的危险。
原来那不是墙壁,而是巨大的如同水族箱一样的封印盒子。
应星的声音都变得干涩了起来。
“那,那是什么?”
空灵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如你所见,它是奇美拉。”
通过解构曾经遇到过的电子奇美拉,再结合丰饶、不朽、繁育的基因与力量,以古兽为基本被他创造出来的这个宇宙里独一无二的生物。
“我在很多年前就与枫哥进行合作了。”
青年冷静理智的声音述说着百年前的往事。
“他希望摆脱持明的绝嗣之苦,所以我选择了帮助他,因为我确信,整个罗浮,甚至整个仙舟都不会有人比我更能帮助他。”
“我知道,持明族的子民对于枫哥来说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尽管我需要持明族的血肉、骨骼、基因或者其他素材,但我不能太过火。也是很久之前,我发现了丰饶、繁育和不朽之间微妙的联系。但就像拼图始终缺少了一块。”
“我制造了无数个卵,它们有的更像是虫群的产物,有的具有丰饶的特性,有的则具有少量的不朽的基因。”
“但遗憾的是,它们都不合格。至少,我认为它们不能满足枫哥的要求。但我手中有着不朽力量的东西太少了。”
应星的脑海里闪过自己曾听到过的各种信息。
“所以,这些年,你在罗浮高层的帮助与监视下,研究着与不朽有关的实验。”
云谏微笑起来,“是啊,不过也的确做出来了一些结果,不是吗?”
通过研究不朽研究出的能够固定状态的注射剂,如今被广泛应用在各个场合。战场上的云骑军可以通过注射这种药剂保持状态,拥有更多的等待和获得医士救助的机会。
回返基因,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扭转异化的魔阴身的样貌,保留人类的面目。不只如此,甚至还可以干预部分动植物的发育程度。
“不朽的子裔,基因总有相似的部分,这是一件好事,我可以筛选截取基因,培育出与持明族高度相似的生命。再辅以丰饶和繁育的力量,这些生命可以拥有繁衍的能力。”
“这是其中一个实验方案,除此以外还有其他的实验方案,我也都进行了验证,保留了最有可能得几种。”
应星安静地听着云谏的话,眼睛仍然落在那巨大的水箱上,他知道,云谏还没说完。
“古兽的存在十分古老,虽然想要找到它们的活体并不容易,但是要找到它们的遗骸却要更简单些。越是古老原始的东西,就越是保留着可能。正如我想的那样,古兽的骸骨可以最大限度地容纳复杂的力量与基因。”
非人的银白色眼眸像是映射万物的镜子。
“它是唯一的成功品。”
“它有着古兽的基因,有着丰饶、不朽、繁育的力量,同样地,也保留着繁衍的可能。”
天才与疯子往往只有一线之差。
应星深刻明白了这句话的道理。
即使是站在这里,水中的奇美拉未流露出任何危险的姿态,但仍然让人毛骨悚然。
大自然中有着一条准则,越是美丽的存在,就越是危险。
这条适用在他面前的奇美拉身上,也适用在他身边的人身上。
“放轻松。”
云谏的话像是一团轻飘飘的云,落在了应星的心上。
他侧头看去,青年的神情是那么冷淡,没有露出半分狂热。
“它的诞生是我的一种猜测。”
云谏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做出了一个相当突兀的举动。
他抬头看了看。
但上面什么都没有。
云谏低下头,轻声道:“接下来我说的话,大部分都是猜测,我进行研究,不仅仅是为了这些,我还想确定一件事。”
雪发的青年声音平静,却如巨锤一般猛地砸进应星的脑袋里。
“我怀疑,「祂」没死。”
这是一句莫名其妙没头没尾的话。
说完这句话,云谏沉默了下来,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应星沉默了好久,声音干涩。
“「祂」没死?”
能用祂这个字眼的只有星神。云谏的研究目标一直都很清晰,围绕着丰饶、繁育和不朽三者展开。丰饶星神并未陨落,繁育星神陨落是举世皆知的事情,祂的部分肢体甚至还被琥珀王砌在了天慧星墙里封存。
繁育星神死而不僵,唯有不朽星神陨落的不明不白。
应星自然清楚云谏说的祂是指谁。
“可是……”
他皱起眉来,“世人都知晓不朽星神早已陨落,若祂没死,持明族又怎么会是现在的这种情况。”
若是其他人听到云谏的话,只会以为云谏在开玩笑。但应星不会,他深知云谏的性格,也知道对方绝对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天渊万龙之祖,祂的确是消失的不明不白,但仍有一种可能,祂的死亦是祂的生。”
“祂的死亦是祂的生?”应星拧眉重复着这句话。
“你认为死是什么,生又是什么?”
云谏这么问道。
这种问题放在一般情况下,人们只会觉得这是一道哲学题,是为了探讨死与生的意义。可云谏与应星都是与文科八竿子打不着的类型,自然不可能是在讨论一个哲学问题。
“在我的眼中,生与死并没有太大的差别。”云谏淡淡道。
“万物有灵。”
应星听着那四个字,灵光乍现。
第208章 208. 云五线-44
银紫色头发狐族女性托着脸颊, 坐在石凳上,“应星最近好像很忙。”
对此,景元有话要说。
“应星哥最近都没在工造司加班, 好像是难得的按时下班。”
白珩歪着头,有些奇怪, “那就奇怪了, 他最近在忙什么呢?”
景元擦着自己手中的石火梦身,这是好几年前应星送他的礼物, 因为他弃剑从刀。
当年他师傅镜流夺取剑首名号,应星打造的那把支离剑可谓是叫人眼馋无比。当代百冶为剑首打造的剑,可想而知这剑有多好了。
当然, 应星也没有厚此薄彼。
在给镜流打造了礼物之后,应星也陆续给其他人打造了武器。
白珩的反曲弓,丹枫的击云, 还有他的石火梦身,都是应星的作品。
镜流夺取剑首的名号后, 比之前更忙了些, 但也不是抽不出时间和亲友会面。她坐在石凳上,心平气和地说道:“或许是有别的事。”
白珩总觉得哪里奇怪,“或许?”
就在这个时候,丹枫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过来, “宏御斋的点心。”
他把手上的点心放到桌子上, 坐到了空着的石凳上。
“你们在聊什么呢?”
白珩朝丹枫打了个招呼,“你来了啊, 丹枫。”
镜流朝丹枫点了点头。
景元收好擦完的阵刀,双眼放光,“宏御斋的点心!他家的枣泥糕、桂花糖藕都好吃!”他几步走到桌边, 想要打开食盒的盖子,却在丹枫冷酷的目光下停住了动作。
“丹枫哥。”
男人面无表情道:“洗手再吃。”
听到他这话,景元下意识四处看了看,洗手的地方距离这边不远,但是他这儿不还有个更快更方便的方法么!
于是,他朝丹枫摊开自己的双手,讨好道:“丹枫哥,你最好了,快用你神奇的云吟术帮帮我!”
丹枫朝他投去一个嫌弃的目光,但还是操纵着水流把景元的手洗了个干净,然后把凝聚起来的水团扔到了一边的花坛里。
景元打开食盒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块新鲜出炉、松软可口的枣泥糕心满意足地吃了起来。
看他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白珩也馋了。
她同样朝丹枫摊开手,重复了一遍洗手,扔水团的过程。
白珩满足地吃着手里的点心,感叹道:“果然,丹枫你就是居家旅行必备小能手啊。”
景元点了点毛茸茸的头表示高度赞同。
“所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丹枫知道镜流的性格,他打开下层,从里面拿出精致的酒盏和酒壶,分别给自己和镜流倒了一杯。
镜流接过酒,“多谢。我们在讨论应星。他最近很忙。”
白珩也附和道:“对,他最近很忙,你看,他这次连聚会都没来。但是似乎不是在忙煅冶的事。”
听到他们的话,丹枫思考了下,然后平静地说道:“他被云谏抓去做研究了,云谏最近也没怎么回来。”
和云上五骁的盛名相比,云谏这个丹鼎司的天才人物、如今的鸩羽长就显得不起眼了起来,而世人也的确总是喜欢追求一些更耀眼的东西。
说到如今讨论的话题,云上五骁自然是其中之一,甚至还以他们为主角或原型,发展创作出了作品。
白珩就挺喜欢看这些的。
有一种看亲友ooc的美,反正做不得真。
景元慢吞吞地开了口,“云谏哥好像有意往幕后方向发展。”作为骁卫的景元自然是最清楚的,事实上不只是作为鸩羽长的云谏,就连整个鸩部也在朝这个方向发展。
白珩摸了摸头,“云谏看上去确实不是那种会喜欢虚名的人,不过,鸩部竟然还要往幕后钻吗?现在应该已经很少有人知道鸩部了吧?”
丹枫:“鸩部已经有很多年没有选拔鸩士了。”
白珩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吞下去后才说道:“说起来,我好像也没听说过怎么进鸩部。你们知道吗?”
她看了看另外三人,镜流安静地品酒,一副冷美人的模样,景元吃着枣泥糕,连个说话的工夫都没有,最后她看向了丹枫。
这位在丹鼎司兼职的龙尊大人抱着手臂,“最初是考试。”他淡淡地说道。
“那次是鸩部正准备建立,选取范围大些,之后就没再考试过,而是从丹鼎司内部选拔。”
白珩和景元都好奇地听着,他们确实不怎么了解鸩部内部的运作。
丹枫也不介意多说点,“自身有倾向并且品行合格者,才能参加鸩士选拔。”他顿了一下,“当然,能力与天赋必不可少。”
听到这里,白珩不由得咋舌,“这么严格?真的会有人参加鸩士选拔吗?”
丹枫颔首,“有,但人数不多。鸩士的工作几乎都是纯研究类型,不出意外的话,那里应当是整个丹鼎司,怪才最多的地方。”
能进鸩部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天赋、能力、心性都是上品。
鸩部的职务范围不只包含毒理学,还包括一些在他人眼中十分危险的研究。
就像云骑军和十王司与鸩部有合作关系,条件卡得严格是十分正常的情况。
景元终于吃完了一块枣泥糕,他用手帕擦着自己的手,“我听其他策士说,也有些人在进入丹鼎司之前就是抱着进入鸩部的想法考进去的,先在医部或者丹部工作上些时间,然后到时候参加选拔。”
白珩听的只咂舌,她确实有点不太理解这些。在她看来,当个救死扶伤的医士、医助,又或者是丹士还是挺好的。
所以,她好奇地向丹枫问道:“所以,他们为什么非要进鸩部啊?”
鸩部几乎都是在幕后工作,不怎么显露于人前,做的也都是危险工作,对普通人几乎没有吸引力。
镜流放下手里的酒盏,“鸩部要的便是怪才。”
怪才多少都会有点特殊的地方,不通过大范围的考试,而是通过内部选拔,可以最大程度地磨炼这些人的心性。
怪才之所以是怪才,就是因为不管在哪里,他们总能散发出特别的光彩,不会被磨灭。
对于云谏的这个决策,镜流十分认可,“云鸩羽长考虑的向来周到,正如武器端看如何使用,毒也是如此。”
白珩拖着脸颊,“这样啊,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了。”
一个特立独行的部门,自然也会吸引特立独行的人。
这么一想,其实和他们有点像。白珩的眼睛在周边转了一圈,又很快收了回来。
景元幽幽地开口:“再说,那可是云谏哥啊,医术能和丹枫哥齐名,以最小年纪入职丹鼎司的天才,手里的研究项目又多又厉害,上任司鼎候选和代理司鼎,恐怕想要冲着云谏哥去的人也不少。”
云谏的名声只在特定的圈子内流传,对于特定的圈子来说,云谏两个字就足够叫人心动了。
“也是。”白珩自然也知道云谏的厉害。
“不过,应星是工匠,应该算工科吧?云谏研究的是毒理、医药和生物,他们凑在一起能研究什么啊?”
白珩有些茫然,这怎么想都有点跨专业过大吧?
景元摇了摇头,那他就不知道了。
而作为知道内情的人,丹枫的嘴很严。
最后白珩也只能在这次的聚会结束时,抱着疑惑离开了。
……
巨大的实验舱室被改造成了水族箱的样式,模拟着水下的环境。
似龙非龙,身负羽毛,却又有着其他特征的巨大生物悠哉地在水中游动,像是一道虹彩,周身散开的细长触须如同丝线,看上去轻盈无比。
应星站在距离舱外几步的距离,皱着眉,用十分严肃的语气说道:“它又变大了。”
如果说最开始的奇美拉有十米多点,那现在已经在往十五米跑了。
“才过了一个月不到。它的生长有极限吗?”
如果没有,那应星简直不敢想象它会长大到什么样子。
如果只有一米长,奇美拉会叫人觉得可爱,但如果把奇美拉放大无数倍,就算再艳丽、再美丽也只会叫人觉得惊悚。
云谏低头看着手中的记录板,“它的体型会长到多大,取决于古兽的基因。”
而古兽,大多身体巨大。
“不过,倒也不必过于担心这个问题。”云谏抬起头来,“它的体内不只有古兽的基因,还有持明族的基因。与此同时,我还参考了灯塔水母的生长方式,当生长到一定程度,它的生命方式会反转。”
应星的眉头只是略微松展了些。
“比起担心这个,不如看一下这个。”
云谏将手中的记录板递给应星,“它的智力正在飞速提升,原本它只有捕食、生存的本能,但现在它已经可以,理解人类简单的话语了。”
应星接过记录板,对着上面的一串串数据和图片沉默。
青蓝的水光落到青年的身上,让那双银白色的眼睛也染上了蓝色。
“它体内的基因起到了很大的作用。”
在说这话的时候,云谏的表情和语气都很平静。
他并未告诉应星,奇美拉的体内还有他的血肉。
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使用自己的血肉结合持明族的血液进行研究了,毕竟他的血肉也和古兽类似,具有容纳力量的特性。
云谏把自己的血肉当作与古兽骸骨类似的存在,是基底,但显然奇美拉身上出现的一些情况有着特殊的解答。
望着在水中游动的奇美拉,青年若有所思,“要不要再注射其他的基因呢?”
听到他的自言自语,应星一个激灵,“不行!”
他的语气十分坚决。
应星认真道:“它现在体内的基因包括古兽、持明、虫群、水母、鸟等等,基因太过复杂了,而且这些基因本身就相差过大,再多一种基因,也不知道能不能维持平衡。另外它的智力上升,我怀疑是持明的基因在起作用。”
说到这里,应星皱起眉头,忽然意识到一件事,“阿云哥你从哪里弄到持明族的基因的?”
云谏:“事实上,只是一些持明的血液。是持明族自愿抽给我的。”
应星放下记录板,冷不丁问道:“它最后会拥有类似……人的智力吗?”换句话说,它最后会成为一个能够理解人类行为、语言、感情的生物吗?
“或许?”
云谏回答的有些漫不经心。
“但这并不重要,不是吗?”
雪发的青年侧头看向自己身侧的人,歪着头道:“它不过是世间万物中的某个微渺的存在,它和这世上的万事万物没什么不同。”
听到云谏的回答,应星不由地沉默了下来。
“不过,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发展,应该也不错。”云谏抱着手臂,“正好可以教它一些知识,我不嫌弃再多个常驻助手。”
应星作为他的助手并不常驻在试验场,只是会某些时候过来帮忙。他的主要重心还是放在自己的煅冶事业上。
云谏抬头望着水箱中的生物,若有所思,“这么大的身躯,当作代行工具也该也足够了。”
只要云谏愿意,他总能找到使用奇美拉的方法。
这一刻,应星不知道自己是该期望奇美拉别拥有可与人类匹敌的智力好,当一个快乐单纯的被研究对象好,还是尽快拥有类人的智力,好赶紧当牛马。
总觉得,不管哪一种,都很地狱。
应星在心中默默地吐槽了几句。
虽然云谏的表现有些不近人情,但应星可以感受到他对奇美拉的喜爱。
不说别的,就单说奇美拉那副艳丽又奇诡的外貌,就知道云谏绝对在筛选融合基因时花了大力气。
有句话说得好,强不强是一时的事,帅不帅是一辈子的事。
而更显然的是,奇美拉是又有着美丽的外表,又有着强大的力量。
应星完全不怀疑面前的奇美拉是个强悍的捕食者。
云谏收回了望向水箱的目光,“好了,这边就交给伊索吧,该去看看那批卵的情况了。”
云谏口中的卵,是截至目前,外观与持明卵最相似的一批。
一共有七个。
它们被放在模拟古海的环境中,一颗又一颗如同美丽的巨大珍珠。
应星压根不知道此时自己早就不在试验场,而是在人间道的驻地了。毕竟云谏设置的传送阵有的明显,有的不明显。而因为始终在建筑内部,装修基本类似,就更让人难以发现了。
应星盯着窗内的卵,“它们真的和罗浮的那些卵好像。”
云谏查看着各项数据,相当满意道:“它们的情况还不错。但能不能孵化出持明族,还得看情况。”
应星有些犹豫地开口,“我记得,持明卵的孵化时间好像不定吧?”
云谏点了点头。
持明卵的孵化时间,短则几个月、几年,长则几百年都看不见个人影。十分考验人的心情和运气。
“那我,能看到它们诞生吗?”应星怀疑道。
他甚至不是怀疑,而是确信了。
他一个短生种,根本活不到这些卵的孵化时间。
云谏顿了一下,用一种平静又柔和的语气鼓励道:“那你努努力。”
他觉得应星这个实验助手还蛮好用的,他有点想续费。
应星:“这是我努努力就能做到的事情吗?!”
我的哥,你要不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
第209章 209. 云五线-45
丹枫在自己家里看到云谏已经是快要过年的时候了。
虽说罗浮总是保持着四季如春的温度, 但为了一些节日庆典,也还是会改变一下天气的。
新年自然与白雪更相配。
“你打算过几天回去?”
丹枫看着躺在靠椅上,手里翻着书的云谏这么问道。
云谏点了点头, “是啊。毕竟也挺久没回去了,家里也该大扫除了。”云谏数了下自己过年前要做的事, 其实还挺多的。
寻柯那边得大扫除一番, 他父母的那套房子也得仔细地打扫一遍。
“枫哥你应该也很忙吧?”
丹枫手边就放着不少公务,显然是临近新年, 大家为了休个春假,都在努力加班加点。在单位做不完就带回家做,反正没有任何人能够阻碍他们仙舟人过年放假的决心!
“如果不是离得有些远了, 阿星和寻叔应该也会去朱明一趟。”
大星际时代就是这点不好,过个什么节假日,串门访友都不方便。谁知道朱明现在在哪飘着呢。
丹枫穿着相对休闲的私服, 但本人仍旧坐的端正,“已经少很多了, 在处理个两三天, 应该就能在过年之前全部处理完了。”
“倒是你,我还以为你会待在实验室里,直到年后才出来。”丹枫的怀疑并非毫无道理,毕竟这的确像是云谏能看出来的事情。
云谏的身上完全没有传统仙舟人逢年过节的期待, 他给人的感觉就是哪怕你放假, 我也会把这个时间用到工作上。
“当然不可能,就算是在外的那百年, 我也会在这个时候把时间空出来。”云谏翻了页书,“寻叔对这种事情还是很看重的。”
“倒是枫哥你,过年应该很烦吧?”
丹枫没说话, 只是默认了。
这很合理,他毕竟是龙尊,逢年过节,就会有一群打着探访觐见名义到府上来的龙师,没人在乎他压根就不想在这个时候见到龙师们那一张张脸!
龙师有一种天赋。
那就是再让人快乐的东西,他们都能把快乐变成煎熬。
曾经的丹枫也是不怎么过年的,但是从认识云谏开始,他也渐渐变得期待起来。
“既然那么不喜欢,那就索性不见。等假期结束再说。”
云谏放下手中的书,目光朝丹枫看去。
对于云谏的建议,丹枫颇为心动。他抬头看了眼布置精致奢华却没太多人气的房间,忍不住说道:“你那边,方便我打扰吗?”
在说完这话的同时,丹枫和云谏一起愣住了。
云谏从靠椅上坐起来,歪着头,“决定好了?”
因为他决定从今天开始把时间空出来,所以他也没穿的太复杂,那头长发被随意地扎了一下,披在身后。
丹枫目光坚定。
“决定好了。”
曾经的他或许觉得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待在偌大、冷清的府邸中没什么问题,但这些年里,他也认识到这不是什么好事。他的本心同样也在渴望着那种世俗的、有着人气的、能够让人不自觉地心生喜悦的感觉了。
“如果你不介意住宿的环境比这里差?”
云谏掏出玉兆这么问道。
“没关系,我不介意。本就是我打扰。”
云谏低头在玉兆上打着字,“说不上打扰,毕竟倒时只有我们两人。”
“我们不回寻叔家,去我父母留给我的那套房子。”
他把饮月君决定过来过年这件事告诉给了寻柯和应星。
两个人的反应并不相同,但都同样地意外和欢迎。
寻柯甚至已经在询问丹枫喜欢吃什么,考虑他们到时候的菜单了。
收到回答的云谏把玉兆放起来,“已经和寻叔他们说好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体拉长,宽大的衣袖顺着他的动作落了下来,露出一段洁白的手臂。手腕上的一截编织着青蓝的红绳分外显眼。
丹枫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一下,而后快速的将自己的视线移开了。
“既然这样,我先去收拾一下,看看有什么需要重新布置的。”
丹枫开口道:“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我可以让人送过去。”
云谏点了点头,“也行。”他的目光又落到丹枫手边的那摞公务上,“你加油。”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开玩笑,他才不要被丹枫抓着一起帮忙处理公务呢。
换成简单质朴的民族风服饰,又把头发编成了一根不会影响活动后,云谏出了门。
这么多年来,他回父母房子的时间并不多,但这里的布置却并没有让人觉得陌生。
进了门之后,云谏先把每个房间的窗户打开,而后才回到一楼,确认了一下灰尘情况。
实际上,虽然很久没有再这边住过,但屋子并不脏。
这边的自洁清扫系统一直都在运作。
云谏的父母都是很有品位的人,他们的房子不算特别大,但对云谏和丹枫来说绝对绰绰有余。
上下两层,还有一个小庭院。既不会太过空旷,又不会让人觉得拥挤。
事实上,云谏觉得,丹枫的府邸反而大的有些空了。
这样正正好好。
有各种清洁型号的机巧帮助,大扫除是一件并不困难的事情。
云谏粗粗地估算了一下工作量,一天也就能做完。
他开启机巧的清洁模式,而后自己也忙了起来。
房子的主卧一直是空着的,云谏以前住的是另一间。还剩一间空房正好可以给丹枫住。
云谏一边检查着家里缺少什么,一边列出了一个单子,很快他就将清单列好,把清单发给了丹枫。
丹枫那边只是回复了个知道了的回答。
云谏收起玉兆,从一楼开始打扫起来。
这栋房子的状态一直都维持的不错,即便是要大扫除,也不太麻烦。
只是因为许久不曾住过人,感觉多少有些空旷。
不过只要住人之后,那股尘气就会消失殆尽。
打扫的时间很快过去,云谏看了眼时间,已经傍晚了。
今天打扫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可以明天打扫。云谏收好工具,确定没有任何遗漏后,转身离开了房子。
第二日。
云谏打算早点把活干完,毕竟不只是这边需要大扫除,寻叔那边也需要。
当然,这次他并不是自己来的。
白若和紫菀这两个职业侍女也跟了过来。
“我昨天打扫完了一楼,今天从二楼开始。”
云谏简单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经过一晚上的开窗通风,屋子内已经没有什么尘气了。
白若和紫菀都知道自己今天的任务,虽然今年丹枫大人不打算在府邸过年让她们有些意外,但作为龙尊的合格侍女,她们当然是龙尊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有了两个人的加入,收拾速度提升了不止一倍。
等整个房子焕然一新,时间也才过了一个时辰多点,甚至还没到中午。
“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云谏大人你可要跟我们回去?”
白若开口问道。
云谏想了下,摆了摆手,“今天就算了,明天我还要去寻叔那边。告诉枫哥我今天不回去了。”
得到回答的两人朝云谏微微欠身,然后离开了。森*晚*整*理
云谏走进被打扫的干净整洁的厨房,打算中午简单吃点东西。
不得不说,白若和紫菀作为丹枫的侍女是有原因的。
此时冰箱里放满了新鲜的食材,调料也都是全新的。
云谏十分淡定地打开柜子看了一眼,嗯,锅也是新的,餐碟碗筷也都清洗过。毫不夸张地说,就等人做饭了。
拿出了几样食材,给自己简单的做了顿午饭。
他计算的量刚刚好,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少。
用过的锅碗餐具被放进洗碗机中清洗,云谏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窗户外的天色有些暗,大概是在调整天气,等过年的时候可以看到雪景。
云谏从书房那边找了本书回到了沙发上,是游记类型的。
他慢慢地翻看起来,权当打发时间。
罗浮的节日气氛越来越浓厚,有不少地方已经挂上了喜庆的红色装饰。
寻柯一脸深沉地站在一堆蔬菜面前,似乎正在思考什么深刻的问题。但他其实只是在考虑做什么菜好。
跟着他一起出来购物的云谏面色平静,甚至还有工夫询问应星哪个样式的窗花更好看。
应星的审美还不错,但其实这种与节庆日有关的东西很难做的非常难看,毕竟要把东西做的非常难看,也是一种天赋。
就在寻柯纠结菜色的过程里,两个人选好了窗花,选好了灯笼,甚至还选好了等下要去吃的饭馆和菜色。
“我看看,按照寻叔现在的进度,等下要去买肉,我们去买点坚果?”
云谏早就习惯了每逢过年,寻柯就如此纠结的情况。
其中大概也与丹枫会来有些关系。
应星开口道:“真的不用收拾出一间房间来吗?”
云谏摆摆手,“不用,我和枫哥住其他地方,距离这边不远。”
见他这么说,应星也不再说什么。
“你过年不和朋友一起出去逛逛?”
云谏和应星的朋友都不算多,但应星的朋友应当是比云谏多点。
应星知道,云谏说的是景元、镜流他们。
“可能会碰到,也可能碰不到。”
他这边就算了,景元那边应该也要跟父母过,白珩的家远在曜青,不出意外应该会去找镜流过年。
本来丹枫应该单独列出来,但谁想到今年丹枫要和他们一起过。
除了景元,其他的人应该都能约出来。
不过应星觉得,虽然和朋友一起过年也不错,但是和家人一起过也很好。
云谏点了点头,“这样。既然有缘,总会碰到的。”
应星也点头,算是肯定了云谏的说法。
终于,那边沉思的寻柯挑选好了蔬菜,他兴致勃勃的和云谏应星道:“走,该去买肉了!”
他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特干的架势。
应星和云谏早就见惯了他这个表现,“寻叔你去吧。我和阿星去买点坚果之类的,这样也快点。”
寻柯爽快的点了点头,“行啊,你们去吧。到时候给我发个消息就行。”
说完这话,寻柯提着菜走远了。
等他们结束大采购的时候,已经到了该吃饭的时候。
这时候就显示出云谏的举动有多么正确。
一进店就可以直接吃上饭的感觉真的很不错,至少寻柯觉得非常舒服。
他们回家后,就把买好的东西分别放进了冰箱和柜子里。
寻柯在过节这种事情上总是非常有热情。
毕竟这就是他所期望的、喜欢的,普通又平静的生活。
第210章 210. 云五线-46
仙舟的节日氛围向来浓厚。
云谏走到窗户边, 看到了白茫茫的一片。
过年还是下雪更有氛围。
沿袭了古国传统风格的建筑屋檐上铺着一片雪白,喜庆的红色在其中分外显眼。
他先是走到床边将床铺整理好,而后梳洗了一番, 从衣柜里取出了一套比往日来说要更厚实一些的衣服。
头发简单的扎了一下,雪白的发丝上缠绕着红色的发带。
将自己收拾好, 云谏走出了房间的门。
丹枫已经住进来了, 按照平日的作息,他这个时候也醒了。
云谏走进厨房, 准备开火做早饭。
云谏和丹枫的口味都偏清淡,因此云谏也不打算做什么复杂的食物。
昨日吊好的鸡汤,煮的劲道的面条, 然后在来点简单的小菜,一顿简单的早饭就做好了。
也是这个时候,丹枫走了出来, 从头到脚,就连发丝都带着打理好的精致, 和平时看上去没有半点不同。
“早上好, 枫哥。吃早饭了。”
云谏端着托盘走到餐桌旁边,将托盘上的东西分别放到了桌子上。
丹枫点了点头,“早上好,有劳你了。”
碧蓝色的眼睛落到了青年的身上, 对方并没有穿鸩部的那套制服, 也没有穿素日经常穿的民族风服饰,而是一套相当应景的上红下黑的冬装, 衬得整个人都多了几分生气。
“不会。”云谏不在意的摇了摇头,扎起的头发像是动物的尾巴,随着他的动作摇了摇。
他确实不怎么在意这种事, 毕竟在两个人里选择一个会做饭的,那只能选择他。云谏觉得不仅是他,整个仙舟恐怕都找不出一个能想象龙尊大人洗手做羹汤的人。
“早上吃的简单些,中午和晚上都在寻叔那边吃。”
将空置的托盘放到一边,云谏和丹枫分别入座。
吊好的鸡汤已经撇去了浮在上方的油,多了几分清爽。虽然看上去简单,可耗费的工夫并不算少。
单说这鸡汤,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从前过年,丹枫都是自己一人待在府邸里。
持明族没有亲缘关系的说法,更是与这种热闹的节日格格不入。
他独自待在那座大且空的府邸度过了许多年。
丹枫眨了下眼睛,眼前只剩下冒着热气的面。
“简单一点也好。”他拿起筷子,语气平淡又真诚。“往年都是我一人吃一桌子的东西。”说到这里,丹枫就有些无奈,“根本吃不了那么多。”
听到丹枫的话,云谏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舒展开来,“能想象到。只要枫哥你不嫌弃简单就好。”
云谏虽然会做饭,但更擅长做药膳,真说厨艺,还得看寻柯。
或许是因为环境,又或许是因为气氛,两个人都放松下来,偶尔会简单的交流两句。
这顿早饭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
丹枫一脸平静的把桌子上的餐具收拾好,放进厨房的洗碗机里。
看着男人启动洗碗机,云谏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丹枫抬眼看过去。
云谏笑道:“我在想,如果白若和紫菀看见龙尊大人这个样子,绝对会大吃一惊。”不仅是大吃一惊,恐怕还诚惶诚恐。
这可是自小就被富养的罗浮龙尊饮月君!
谁敢让他收拾餐桌啊?!
丹枫倒是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哪里不对的,他在这里只是个普通人,而非龙尊。
“你做了早饭,我收拾餐桌是理所当然。”
丹枫走出厨房,“更何况你这里也不需要我亲自洗碗筷,点几下的事而已。”
距离中午还有段时间,忽然闲下来的两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云谏想了想,提议道:“要不然我们随便找点东西看?或者找点书看?”
正好临近年关,应该上了不少新的幻戏。
他这儿别的不多,书多。
丹枫对幻戏没太多兴趣,要是换成景元和白珩大概会同意这个提议。他摇了摇头,“找点书看吧。”
找好要看的书后,丹枫重新坐回沙发上。
云谏站在一边的柜子前,似乎在捣鼓什么。
“枫哥,可以放些东西吗?”
丹枫并不介意,“可以。”
很快,就有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丹枫凝神仔细听了一下,不是别的,是狐人大鼓,听上去还挺热闹的。
云谏回到沙发上,打开了玉兆,看样子只是打算把狐人大鼓当成背景音。
这样的氛围只持续了一段时间,很快两个人的玉兆就分别震动了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云谏率先开口:“以前认识的旅伴。”
丹枫:“景元他们。”
丹枫打开玉兆,就看到了以景元和白珩为首的两个人在群里闲聊。时不时还能看到混在其中摸鱼的镜流和应星。
景元父母健在,家里还有不少亲戚,五个人里也就他最忙。这不一大早起来就被抓起来帮忙,直到这个时候才有些空闲的时间。他正听亲戚唠嗑吃瓜。
白珩的家远在曜青,来了罗浮后,每回过年都和镜流一起过。
镜流这人喜静,白珩可看不得好友过年还这么冷清,风风火火拉着镜流准备了好一通,也是每年的惯例。
应星则发来了好几张照片。
不出任何意外,他在给寻柯打下手,主要是帮忙备菜,姑且也算是打发时间了。
这个说着什么八卦,那个说着今天的菜单,乱糟糟的混在一起,好不热闹。
这个时候镜流把丹枫提了出来。
镜流:你自己一个人在龙尊府过年?
丹枫和镜流认识的最早,但早先他们并不熟。
只是都知道对方孤家寡人,过年都没人能一起过。
大概是意识到他们之中有人落单。
除了应星以外的其他人纷纷关心起了丹枫。
镜流火上浇油一般的再次发了条消息。
镜流:你可以过来找我和白珩。
她不介意。
丹枫动了动手指,拒绝她的好意。虽然,他觉得镜流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思。
丹枫:不用。
丹枫:我在云谏这边。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群内忽然陷入了一片沉默。
而后景元和白珩的消息就叮叮当当的发了过来,让人幻视上蹿下跳的狐狸和大猫。
云谏这边的消息也不妨多让。
伊索和北辰两个话痨,天南海北的聊着。
两个人的消息占了群内总消息的七成。
明视和沙玛阿特的消息也穿插在其中,鸿雪倒是十分安静。
作为电子生命体的伊索、身为巡海游侠的北辰还有来自沙漠王庭的沙玛阿特显然是不会过年的,但这不妨碍他们借着仙舟的传统节日给自己短暂的放个假。
大概是因为云谏这个创立者是仙舟人,人间道内也有不少来自于与仙舟类似的星球的人,因此,人间道也承袭了节假日的传统。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群内消息如此之多的原因。
可以预见,不止今天,之后几天消息仍然很多。
等丹枫和云谏放下玉兆,差不多也到出门的时间了。
丹枫看着云谏起身把广播关上,和对方一起出了门。
出了门之后,更能感受到那种过节的氛围。
走在街上,云谏侧过头看着丹枫手里提着的东西,“这个是?”
丹枫看了一眼提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回答道:“礼物。”
毕竟是他冒昧打扰,不管是出于礼节还是其他,都应该在上门的时候带上礼物。礼物不算太贵重,但肯定是合人心意的东西。
另一边。
应星放下手里的玉兆,顺口道:“阿云哥和丹枫应该要来了吧?”
寻柯坐在他对面,正在吃坚果,听到他这么问,点了点头,“应该已经在路上了。小云出门前给我发消息了。”
说完,他又忍不住感叹道:“今年还真是热闹啊。”
他的感叹不无道理。
他从朱明搬到罗浮后,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年,后来认识了云饷和柳玉,就变成了三个人过年。等这对夫妻离开罗浮后,他又变回了一个人。
兜兜转转,陪他过年的人又多了起来。
不只是应星和云谏,还附带一个饮月君。
就在这个时候,玄关那边的门传来了声音。
寻柯顿时清醒起来,“来了。”
不等这两人去开门,门就被打开了。
“寻叔,阿星,我们来了。”
云谏朝室内的两个人打着招呼。
应星扭头去看,果不其然的看到了跟在青年身后的男人。
大概是因为过年,丹枫的私服并不是从前见过的那身,反而是另外一套没怎么见过的。这两个人穿的都不是往日见过的衣服。
对上应星的目光,丹枫朝他点了点头,而后对着走过来迎接的寻柯递上了手里的东西,“一点礼物,不成敬意,多有打扰。”
说话风格文绉绉的,也是应星他们还不熟悉丹枫前经常听到的那种。
寻柯连忙接过礼物,“来就来了,带什么礼物啊,太客气了。”
寻柯带着人往里走,用眼睛瞅了一下手里的东西,不是特别贵重,但包装很郑重,倒是也符合这位饮月君一贯的风格。
丹枫和云谏坐到桌子边,丹枫正对着应星。
应星面前还摆着一堆没剥壳的松子,显然摸鱼了不少时间。
“来了。”应星的语气有点微妙,说不上来是欢迎还是不欢迎。
“来了。”丹枫应了一句,还朝应星挑了下眉。
过分生动,让人实在难以想象这位龙尊平日的处事风格。
应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还以为你打算一直窝在你那空荡荡的宅子里不出门呢。谁想你要跟我们一起过年。”
丹枫悠然道:“过年自然还是热闹点好。”
“切,谁不知道龙尊大人你最喜静。”应星的眼睛微微一动,“我说,你离开真的没关系吗?”大概是怕丹枫误解自己的意思,他又补充道:“大少爷你没人照顾能行吗?”
在应星眼里,丹枫可谓是龟毛无比,他难以想象这位大少爷离开侍女照顾起居是个什么情况。
云谏神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柔和,他并不参与两个人幼稚的对话,只是给自己和丹枫都倒了一杯茶。
喝了两口后,抓了一把松子剥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云谏拍了拍手,起身朝厨房走去。时间差不多了,他要去给寻柯打下手了。
而这个时候,这两人的话题已经变了又变。好友相见,总是有不少话题。
今年确实很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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