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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崩铁]药王正统在欢愉 190-200

190-200

    第191章 191. 云五线-27


    丹枫当然不可能把与龙祖有关的梦境告诉云谏, 更不用说他的梦中还出现了疑似云谏的身影。不管如何,他都不打算告诉云谏。


    “没什么可说的。倒是你。”丹枫垂眼看着面前的人,“我听说你和滕骁商议, 打算研究不朽?”


    云谏眨了眨眼,“你才刚回来吧?”


    没有否认, 那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丹枫淡淡道:“这种消息早晚都会知道的。”


    “说的也是。”云谏爽快道, “我是有这个打算,不朽虽然陨落, 但寰宇之中不乏祂的子嗣。他们的身上依然留有不朽遗泽,要研究不朽怎么能只研究持明呢。”


    丹枫审视着云谏的话,他可不会真的相信云谏研究不朽只是为了仙舟, 更大的可能还是他自己对不朽更有兴趣。


    但,云谏也没说谎。若能通过研究不朽得到任何有利于仙舟的成果,那是最好的。


    丹枫沉吟了片刻, 还是把一直隐藏在心中的话问了出来,“比起留在仙舟在有限的范围内进行研究, 你应该更喜欢随便地研究些什么吧?”就像天才俱乐部的那些天才一样。


    丹鼎司、甚至是仙舟终究是限制了云谏的天赋。


    听到他的话, 云谏非常明显地愣了一下,而后露出了一个轻柔的微笑,“枫哥你怎么会这么想呢?”


    丹枫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终于, 青年耸了下肩膀, “有这么明显?”


    云谏靠在桌子边,微微歪着头, 身后的长辫被他拢到了身前,银白色的眼睛里闪过惊讶、意外,最后都化作了轻浅的笑意。


    “只是在我看来很明显。”丹枫的目光落到了他身后桌子上放着的古籍与卷轴上, “何况,你觉得我有多了解你?”


    不开玩笑地讲,丹枫远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云谏,云谏也是如此。


    因为他们是同类。


    “有无数人想要留在仙舟,想要知晓长生的真谛。也有许多人以自己为仙舟人而自豪,但你不是。”丹枫的语气平静的过分。


    “你从来不为自己的身份骄傲,因为你对仙舟根本没什么归属感。”掌权百年的龙尊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云谏心中最深处的想法。


    “罗浮永远都不会是让你停留的地方。”


    和向往星海的无名客白珩不同,就算身处宇宙的任何地方,但白珩的心中总有一处地方属于仙舟,因为这里就是她的家,她的亲朋好友、她的同僚、她熟悉的一切都在这里。


    而云谏就只是飘忽不定的云,一只飞在云端的鸟。


    这里或许是云谏父母的故乡,或许是亲朋好友所在的地方,但这些都与他本身无关。


    可以说,他始终与仙舟保持着距离。别看他现在任职于丹鼎司,与十王司、云骑军都有合作,可他随时都可以抽身而去。


    云谏从来没真正地将自己当作仙舟人。


    “一直以来,你都演得很好。”


    丹枫低声道。


    自始至终,云谏都演的很好。


    光落在窗棂上,室内一片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光下雪白的睫毛泛着浅金色光晕的青年轻声道:“所以,我果然喜欢、爱着你啊,枫哥。”


    有时候人与人的距离看上去很近,可实际上却很远,因为心与心很远。但如果两颗心靠的很近,即便彼此相隔天涯,却仍然说不上远。远的只不过是物理意义上的距离。


    很多人喜欢把这种心之间的亲密无间又或者是共鸣称作「爱」,但对他们来说,爱并不是那么狭隘的词语。


    天空中飘来的一片云遮住了阳光。


    雪发的青年直起身来,像是一片雾、一片云一样靠近了男人。


    远比青蓝的龙目更异常非人的银白色眸子,里面好像有万千道星流,又或者一片银白的星云。


    云谏抬起手捧住男人的脸,头微微向上仰,那张精致淡漠的脸上出现了名为神性的色彩,更是让青年非人的特质突出了出来。明明是在仰视着他人,可丹枫却觉得他在俯视着众生。空灵的声音好似来自天外的回响,而非人类能够发出的声音。


    “如果有那么一天,你只是你,那么你愿意和我走吗?”


    似是叹息又似是遗憾的询问终究得不到回答。


    玉兆响起的声音恰好破坏了那过于异常的氛围。


    等丹枫看完玉兆上的消息,云谏已经恢复了正常。在他眼中异常扎眼的神性早已消失不见,然而丹枫仍然警惕了起来。刚才的云谏让他想到了云中君,不过二者仍然有很大的区别。


    想到这里,丹枫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眉,云中君口中说的最后一次梦,有关大祭的梦丹枫始终未梦到,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先回去吧,晚上估计会有庆功宴,你去吗?”


    云谏摇了摇头,“我就不用了,云骑的庆功宴,我一个丹鼎司的人没必要去。不过既然你回来了,那些龙师应该也会来拜访你吧?”


    “又不是只有去了云骑军的人才能去,不过你不想去就算了。至于龙师,让他们等着吧。我可不想回罗浮第一天就看见他们那张脸。”丹枫抱着手臂没好气地说道。


    比起应付时不时来刷存在感的龙师,他倒是宁愿去热闹的地方找个安静地方待着,反正就是不想在今天看见那群龙师的脸。


    云谏忍不住笑了起来,“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啊,枫哥。”


    丹枫面无表情:“总之今天不想见。”


    ……


    正如云谏和丹枫所预料的那样,一个又一个龙师找上门来,当然他们的理由是龙尊回归,特来拜见。但他们每个人心里打着算盘,丹枫和云谏都心知肚明。


    然而这些龙师心里打着算盘,却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丹枫放生了。


    被领到偏厅等待的龙师成功地和正当光明从大门出去的丹枫岔开,将丹枫送走之后,云谏收敛起自己柔和的表情,冷淡地开口:“人都在偏厅了?”


    跟在他身后的白若低声道:“是。您要去见他们?”


    云谏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没必要,既然枫哥已经回来了,那我这个代理也就可以卸任了。”他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了八经的代理龙尊,他甚至连持明都不是。


    “不过,我倒是更想知道,这么急着见枫哥的人都有谁。”


    云谏不觉得今天来的这些人是全部,这些人大概率是打头阵的。他向来懒得理会龙师们的勾心斗角,就连名字也记得不上心。


    “里面的那几位分别是涛然长老、雪浦长老……”白若低声的给云谏介绍着偏厅里等待的几个龙师。


    一只并不起眼的黑色小虫落到云谏抬起的指尖上,这是用来监视龙师的蛊之一。通过蛊虫传达过来的消息,云谏终于将白若口中的名字与龙师的样子和身份对了起来。


    跟着丹枫做事的涛然,身为丹枫业师却不与丹枫同道,然而跟着丹枫行事的涛然也并非完全的丹枫一派。此刻,这些有着各自立场龙师正在偏厅里打嘴仗,阴阳怪气的,和稀泥的,拱火的,反装忠的,应有尽有。


    谁能想到小小的一个龙师议会竟然如此地卧虎藏龙,简直就是持明族奇葩大赏。


    云谏不由得感叹,丹枫这个龙尊当得实在是辛苦,手底下做事的人竟然每个正常的,也不怪他的精神状况也不怎么样。


    如果哪天丹枫发疯,其中一定少不了这些龙师的出力。


    “留他们到晚饭前,等不来人,他们自己会走。”云谏淡淡的说道。


    “是。”白若对云谏的吩咐心领神会。


    简单来讲,就是吊着这群龙师,等到吃晚饭前再告诉他们丹枫不再,在(龙师认为的)外人面前丢脸,这些好面子,嘴里持明说个不停的龙师会自己走。


    时间一点点过去。


    当天边逐渐出现茜色的夕阳,龙师们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


    “丹枫、大人呢?”下意识直呼丹枫其名的龙师顿了一下,在后面加上了敬称。他皱着眉看着一直跟在丹枫身边的侍女之一,他记得好像是叫紫菀来着。


    紫菀面无表情,将自家龙尊那冷冰冰的气质学了个十成十。她不卑不亢地回答道:“丹枫大人去参加云骑军的庆功宴了,如今在府中的仍是云谏大人。云谏大人喜静,就不多留诸位大人了。”


    “胡闹!”


    长宴绷着一张脸斥责道。


    “嗤,行了吧。这可是龙尊府邸,你要教训人可以回去慢慢教训。”涛然嗤笑一声,完全不给长宴的面子。他站了起来,对着紫菀点了下头,“既然丹枫大人不在,那我来日再访。至于诸位,还是早点回去吃饭吧。”他的目光从还坐在椅子上的雪浦等人身上扫过,甩袖子离开了。


    龙师相继告辞,身为丹枫业师之一的雪浦是最后离开的那个。


    她盯着紫菀,一边叹息地摇摇头,一边慢吞吞地说道:“丹枫大人不喜龙师,我知道。然而就算再不喜欢,我们终究是持明族人。那位鸩羽长可不是个好相处的啊,让他代理龙尊职务绝非好事。”


    紫菀站在原地,没对雪浦的话做出任何反应。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雪浦留下一句话,也离开了。


    显然,她想让紫菀将自己的话传达给丹枫。


    “原来她自己也有这个自觉啊。”


    青年的声音幽幽地出现在偏厅中。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云谏念着这几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而后轻飘飘地说道:“对于罗浮来说,他们才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是吗?明明已经给了持明一艟仙舟,却好像仍旧没有满足。你说,把他们赶出去自立门户怎么样?”


    话语之中满是饶有兴趣的情绪,或许龙师们身处高位久了,已经忘记了,继承龙祖力量的只有龙尊,若没有龙尊庇护,持明族不过是板上鱼肉。


    第192章 192. 云五线-28


    青年的话里没有一丝恶意, 可就是如此才显得更加可怕。


    紫菀只是低着头,垂眸看着地面,好像地板上有什么漂亮的花。


    云谏也没兴趣为难紫菀, “好了,该说什么, 该做什么你比我更清楚。”


    等紫菀再次抬起头来, 已经没有了青年的身影。


    另一边。


    应星在角落里找到了独自一人坐着的丹枫。


    “这可是庆功宴,就连镜流也跟那些云骑坐在一起, 怎么你还自己坐在这里?”应星的声音里有难以掩饰的意外。


    “你不也没过去?”丹枫反问。


    “这毕竟是云骑军的庆功宴,我可不是主角。主角在那边呢。”应星搓了一下鼻尖,然后扬了扬下巴, 示意丹枫看向中心处。


    镜流和景元这对师徒身处云骑军之中,就连镜流这个冷冰冰的性格都仿佛有了些融化。


    “镜流……”丹枫沉吟了片刻,“出征前星天演武推迟, 迟则生变,如今云骑大胜而归, 恐怕过不了多久星天演武仪典就要重新召开了。”


    应星将手里提着的酒壶放到丹枫面前, 他可是特意拎着酒来找他的好兄弟的。


    “星天演武仪典?这又是个什么活动?”


    应星不太了解这些,给自己和丹枫分别倒了杯酒。


    丹枫接过酒杯,“你可以理解成比武大会,优胜者可被称作「剑首」。真真正正的剑道第一。”


    说到这个, 应星就懂了。他坐直身体, 饶有兴趣地说道:“比武大会?听上去还挺有意思的。不过,如果镜流要参加的话, 你不去试试?反正没有也没有什么限制吧?”


    丹枫同镜流切磋过无数次,然而每次都是点到为止。在追求武道巅峰这点上,丹枫确实不如镜流。他心中的杂念过多, 也曾被镜流指出过问题。


    然而,身为龙尊的丹枫当然不可能扔下一切不管,去追求武道的极致。


    这些话当然不能和应星说,因此丹枫只是回答:“我就不必了。总归切磋了那么多次,也不差这一回。”


    应星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丹枫的说法。


    “至于景元。”丹枫的视线又落到了人群中的白发少年的身上。


    “滕骁似乎有意将景元升为骁卫。”滕骁是看上了景元的脑子,别的不说,景元的脑子是真的好使,果然是新脑子。


    听他这么说,应星也不怎么意外,他掰着手指数着他们几个人的去处和资历。


    “白珩是王牌飞行士,镜流若是夺得了冠军,就是真的罗浮武道第一人了,景元那小子升任骁卫,我是百冶,你是龙尊。”


    这么一说,每个人都前途光明。


    嘀咕到这里,应星忍不住笑了起来,紫色的眼睛转了转,似乎在考虑些什么。


    丹枫看着他,直截了当地说道:“比起这个,你不如先考虑一下送给景元的升职礼物。”


    他们几个人里最小的那个,确实和他年纪相反的难搞。


    至少应星不怎么能搞定。


    “景元啊,之前他还跟我要什么机关小鸟,机关老虎。我都送他一只团雀了。”说到这里,应星就没好气,甚至还想要翻个白眼。


    丹枫抿了一口杯中的酒液,淡淡道:“你哪次都是这么说,哪次也都给他做了。”他朝应星投去一个都是你自己惯得的眼神。


    应星竖起眉毛,“说的好像你自己没有一样。”


    在宠景元这件事情上,他们都一个样。


    两个人同时举起酒杯,示意暂时休战。


    丹枫和应星所在的这个角落确实不怎么引人瞩目,应星快速地扫了眼周围,而后压低声音问道:“我听说你今天回来后直接就去丹鼎司了?”


    看着应星这副偷偷摸摸的样子,丹枫挑了下眉,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你想问什么?”


    应星翻了个白眼,“别和我装,你压根就没受伤,根本不需要去丹鼎司。护送伤员更不是你的任务。你还能去丹鼎司干嘛,是去见阿云哥了吧。”应星的语气笃定无比,根本没有半点迟疑。


    显然,他之前的问话只是确认一下。


    丹枫默默地喝了口酒,没回话。


    没回答就已经是回答了。


    应星用有些匪夷所思和发现新鲜事物的目光看着丹枫,接着说道:“我都不知道你还有这一面。”


    应星确实觉得有点匪夷所思,“阿云哥现在住你那儿,你想见他等晚上不就自然能见到了?就这么着急?”


    别看当时天艟上丹枫端的是高贵冷艳,谁想到一到罗浮,他人影儿都没了。当时找他的应星人都傻了,后来还是从回丹鼎司的医士那边知道丹枫跟着伤患一起走了。


    丹枫放下手里的酒杯,“有些事找他。”


    应星盯着他,忍不住质疑:“什么事这么急?”


    丹枫刚要开口,就听应星冷不丁地说道:“急着接他回家?”


    说完就连应星都皱起了眉头,露出了一个有点痛苦的表情。虽然他想表达的确实是这个意思,但这话说出来就是感觉哪里怪怪的。


    “你想多了,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好下班。”丹枫淡淡道。


    应星大手一挥,“我还能不知道我哥什么德行吗。要是换个人,根本不可能把他从实验室里揪出来。不过你又是为什么要来参加庆功宴?你不是一直都不怎么热衷于参加集体项目的吗?”


    应星的眼神写满了好奇和疑惑。


    忽然,应星的声音顿住了。


    白发青年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等等,你今天到底为什么那么反常?”


    丹枫自然地回看过去,“不想见龙师,不如来参加庆功宴。”


    龙尊大人选择性回答问题,十分符合他本人的性格。


    应星迟疑了一下,“那龙师?”


    丹枫相当无所谓地回答:“交给云谏了。反正我离开罗浮的这段时间都是他代为管理持明。”


    看着丹枫那无所谓的态度,听着丹枫那自然的语气,应星陷入了深深地沉思。


    原来持明族的管理权是这么能够轻而易举交付出去的东西吗?


    大概是看懂了应星在纠结什么,丹枫开口:“别想了。整个罗浮里,能够让我这么做的人只有云谏一个。”


    在把持持明政权这件事情上,云谏是毫无疑问的丹枫派,甚至能够称得上是丹枫的共谋者。


    毫不客气地来说,他们都是政治怪物,为了自己的目的他们从来不会手软,就像现在以雪浦为例的龙尊业师如今也不过是徒有名号,无法插手丹枫的任何一个决定。


    而云谏更是将怪物的那面发挥到了极点,比起丹枫,云谏的手段与性格都注定他身上阴谋家、非人的特点最为显著。


    若非丹枫阻拦,恐怕现在的龙师全部都换一批了。


    也正是因为丹枫摆出了自己的底线,云谏一直以来才没有用更极端的手段处理龙师。


    而云谏本人也确实对权力没有什么欲望。


    目前大概就是最好的情况了,拎不清的,罪无可赦的龙师早在当初就被清理了个干净,现在留下来的这些龙师,脑子清楚地占了一半,丹枫懒得管他们有什么小心思,能给他做事就行。


    剩下的那些有的摆烂,有的跳得高声音大。


    丹枫高兴了就搭理下,心情不好就理都不理,和斗蛐蛐一样,实在不行,还可以直接换新的。持明蜕生,就是可以这么用。


    他一个龙尊都能免费打工几千年,凭什么龙师这群老东西不行?正事干不了,总能给他这个龙尊逗逗闷吧?


    如果让应星知道丹枫在想什么,绝森*晚*整*理对会吐槽丹枫恶趣味,性格恶劣。


    也幸亏应星不知道,对话才能如此平和地进行下去。


    丹枫扫了一眼应星,又扫过人群里的镜流和景元。


    庆功宴的热闹气氛模糊了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此时有不少云骑向镜流敬酒。


    景元倒是被放过了,但路过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们全都带着慈爱的眼神往他碗里塞吃的。


    那眼神就像在看小猪仔,就盼着小猪仔长大。


    “白珩就不说了,工造司虽然也有斗争,但好歹还在平和的氛围里,你也不是什么会钩心斗角的人。镜流一力降十会,云骑军的争斗大多也在明面上。也就被滕骁看中的景元还有点希望,但他年纪还小。但不论如何,你们的性格都不合适。”丹枫平静地说着,“只有云谏。”


    对于持明内部各个龙师的态度,只有云谏才能成为丹枫的合作者。


    应星虽然从丹枫对待龙师的态度上就有所猜测,但终归是没接触过,因此他也并不知道持明内部夺权的种种。


    毕竟从他认识丹枫开始,丹枫就已经是说一不二的龙尊了。


    终于受不了拿自己当小孩儿看的景元从人群里跑了出来,他耳朵尖,下意识问道:“云谏哥哥怎么了?”


    丹枫和应星一齐转头看向景元。


    “怎么跑出来了?”应星挑了下眉,看向人群那边,拿着酒坛子喝酒的镜流面色平静,目光清醒,根本看不出来喝过酒,然而她旁边已经喝倒过去了好几个人。


    如此情形,简直堪称女中豪杰。


    再想到另一位女中豪杰,应星下意识地打了个颤。


    镜流和白珩是真的能喝。


    景元坐在应星旁边,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他们老把我当小孩儿,我是真的吃不下了。”景元有点愁眉苦脸地说道。


    应星嗤笑一声,“猫食。”


    景元的饭量对比同龄人确实不大行,也不怪那些云骑军老想着让他多吃点。


    景元撇了撇嘴,目光闪亮的看着丹枫和应星,“所以丹枫哥你们在聊云谏哥哥吗?”


    听到景元的称呼,应星就忍不住有点牙酸。


    “我之前就想问了,景元你为什么叫我和丹枫就是应星哥、丹枫哥,叫阿云哥反而叫云谏哥哥。”


    景元声音有着少年人特有的元气,再加上景元本来的性格就有点活泼黏人,这声哥哥叫的是那叫一个甜。


    丹枫其实也挺想知道这件事的,因此他将目光投向了景元。


    景元皱着眉,“嗯,就是直觉?”


    说实话,这答案着实有点奇怪。


    景元左右看了看,然后才解释了起来,“就是,嗯,你看我和丹枫哥、应星哥你们都很熟悉了吧?所以称呼上可以随意一点,但我和云谏哥哥也不是很熟悉。叫鸩羽长的话有点太陌生了,毕竟是丹枫哥、应星哥你们认识的人,所以就只好叫哥哥了。”


    景元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而且,我感觉云谏哥哥是个界限非常分明的人。”他的小动物雷达还是很敏锐的。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丹枫,又看了一眼应星,毕竟他是亲耳听到过云谏叫丹枫枫哥,叫应星阿星的。


    到了他们这边,就是白珩姑娘,景元,镜流大人。


    亲疏远近,一目了然。


    说到这个份儿上,丹枫和应星也懂了。


    景元眼珠一转,“不过,丹枫哥、应星哥你们怎么还在意这种事啊?难道是羡慕了?”随后他就冲着两人甜甜地叫了起来,“丹枫哥哥,应星哥哥。”


    应星下意识打了个冷颤,“你给我好好说话!”一边说着,一边搓着自己的胳膊。


    景元故作伤心的样子,“丹枫哥哥,你看他。”


    然而过了好几秒,景元和应星都没等来丹枫的反应。


    他们转头看去,只见丹枫低头沉吟了片刻,而后在两人的目光下慢吞吞地说道:“景元你还是老老实实正常叫吧。”


    景元委屈:“为什么啊?我声音不甜吗?”


    应星有点牙疼地说道:“甜是甜,就是有点……”


    丹枫言简意赅道:“腻得慌。”


    众所周知,仙舟人对甜品的最好称赞就是不太甜。


    故作姿态,捏着嗓子叫哥哥的景元显然有点糖分超标。


    应星连连点头,“没错,就像丹枫说的,腻得慌。”


    景元鼓起脸,“哼,没品味!”


    丹枫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将目光放到了应星身上。


    应星警惕地看过去,“干嘛?”


    “你。”丹枫开口,“有这么称呼过云谏吗?”


    应星:“啊?”


    应星茫然,应星思索,应星目瞪口呆。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他又看向身边的景元,“还是我们都疯了。”这像是丹枫这个高贵冷艳的龙尊能说出来的话吗?


    景元也微微睁大眼睛,十分诚实地说道:“丹枫哥,你关注点好奇怪哦。”


    然而应星完全没能从丹枫脸上看到一丝开玩笑的意思,显然,丹枫是认真的。


    虽然匪夷所思了点,但应星还是认真地想了下,而后摇了摇头,“没有,我还真没这么叫过阿云哥。”


    说到这个,应星就有点纠结,“我当初第一次见阿云哥,他还是少年的样子呢。就算知道他比我大,我也始终开不了口。还是后来才挑了个没那么烫嘴的称呼。”


    应星叹了口气,可见当初是真的纠结。


    丹枫低头想了下,然后认真地建议道:“你现在试试?”


    景元看热闹不嫌事大,兴致盎然地看着应星。


    不知道事情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应星硬着头皮开口,“云、云谏哥哥。”


    说完,他自己捂住脸,有种老黄瓜刷绿漆的微妙感。他是真的过不去心里那关,也是真的脸皮没有那么厚。


    景元一个小孩子叫哥哥就算了,他都成年了还这么叫,真是有点故作姿态的即视感。


    丹枫仔细品了品两个人说出口的那几个字,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景元托着脸颊,“丹枫哥你怎么还在意这个?”


    拿下手的应星看着丹枫,“就是。你要真想听,你自己叫,哎不对,你比阿云哥大好多吧?”应星终于反应了过来,尽管龙尊大人有张清丽漂亮的脸蛋,可年龄当真是云谏的好几倍。


    应星扯了扯嘴角,颇为随意地建议道:“你也可以让阿云哥这么叫你。”


    按照应星对云谏的了解,丹枫哥哥这四个字,云谏不止能叫出来,还能叫的平淡如水。


    丹枫垂下眸,摩挲着指尖,淡淡道:“你怎么知道他没叫过?”


    他又回忆了一下云谏叫他哥哥时的那些个场景,嗯,和应星不一样,不尴尬也不扭捏,也和景元不一样,甜度一点也没超标。


    就像仙舟人用来称赞甜品的最高赞扬,有点甜,但不太甜。


    恰到好处。


    第193章 193. 云五线-29


    不管丹枫的话给景元和应星两个人带来了多少惊讶, 也不管这两人如何好奇地追问,丹枫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的高岭之花。


    直到庆功宴结束,应星他们都没能从丹枫嘴里问出来情况。


    第二天一早。


    收到消息的云谏没去丹鼎司上班, 而是直接去了将军府。


    刚走没两步,就撞上了刚走马上任的景元骁卫。


    看到他, 景元的脸上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 而是十分自然地说道:“云谏哥哥你来了。”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将军刚才还说你可能要到了,让我去接你。丹枫哥已经在等着了。”


    两个人并肩行走在走廊上,气氛倒不算太严肃。


    景元快速地瞟了一眼自己身边的人。


    之前, 他对云谏的了解其实不太多,大部分都是从应星和丹枫口中得知的。但云谏身为丹鼎司的鸩羽长,本就甚少出现于人前, 在外流传的消息自然也少。可景元也没想到,云谏反倒是同将军府打交道的次数比较多。光是从策士长越瑶那里了解到的相当重要的合作与研究, 就有好几个, 更不用提那些景元不知道的。


    这足够说明云谏的天才程度了。


    景元也是少年天才,但他的才智更多地是体现在计策上,他看得进去兵书,却不一定能看得进去研究资料。


    更何况, 云谏的不少研究项目都在仙舟联盟的通缉边缘跃跃欲试。


    想到这里, 景元又忍不住看了云谏好几眼。


    大概是注意到了景元的目光,云谏侧过头来, 银白的眼睛安静地看着身形已经抽条的少年,“何事?”


    云谏的五感本就敏锐,更不用说景元就在他身边, 察觉到景元的目光是一件相当轻而易举的事情。


    景元顿了一下,才低声打听了起来,“云谏哥哥你要研究不朽?”


    能被派来接待云谏,景元多少也知道些情况。


    在知道这件事之后,景元脑袋里跑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不会是冲着持明来的吧?


    持明族有多么的“炙手可热”景元还是知道的,如果不是有龙尊保护,恐怕当初的那些持明族根本就等不到与仙舟结盟,就已经被那些对不朽力量感兴趣的种族活吞了。


    但一想到云谏和丹枫是相识了多年的好友,景元就把这个想法暂时扔到了一边。


    云谏轻轻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现在算得上是工作时间,景元又是滕骁派来接他的骁卫,于情于理,景元都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


    “滕骁既然派你来了,就说明你已经知道了一些事情。等一会儿,你就能知道更多了。这之中也不仅仅只是与不朽有关。”


    听到云谏的话,景元倒是若有所思起来,“原来是这样。”他露出了一个猫咪一样笑眯眯的表情,“那我就等着啦,阿云哥。”


    听到景元的称呼,云谏也没反驳,就由着景元去了。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用来开会商讨的房间内。


    “丹枫哥,你看我带谁来了?”景元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抱着手臂坐在桌子前闭目养神的男人慢吞吞地睁开眼,看到了刚走进来的景元和他身后的人。


    “枫哥。”云谏轻声叫了一下,而后在丹枫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景元站在一边,视线从云谏身上移到丹枫身上,又从丹枫身上移回云谏身上,反复了好几次,金色的眼睛里藏着满满的兴趣。这要是把灯关了,说不定能看见他眼睛在暗里发着手电筒的光。


    云谏在景元兴致勃勃的目光下泰然自若,丹枫在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景元。”


    明明是用平淡至极的语气叫出来了这两个字,可景元硬是从他丹枫哥的声音里听出来了忍无可忍的提醒。


    事实的确如此,但景元不听。


    他不仅不听,他还要壮着胆子去撩拨他丹枫哥的龙须。


    “丹枫哥你叫我干嘛?你是想渴了吗?我去让人给你上杯茶水来?”景元无辜地喵喵叫。


    元元什么都不懂,元元只是一只无辜的小猫咪。


    丹枫:“……”这叛逆的猫崽子。


    云谏微微的勾起唇角,“好了枫哥,你和孩子计较什么。”


    丹枫打量了一下景元抽条的身高,质疑道:“孩子?”再过不久,恐怕都要赶上他了。


    云谏慢吞吞地开口:“当然是孩子了。景元今年还不到二十岁吧。”


    二十岁,是仙舟人成年资格考试的最小年龄。从二十岁开始就可以报名参加考试,一天考不出来,就一天不能被称为正了八经的成年仙舟人。


    当年云谏就是在二十岁的时候考上的,其他的考生别看都是一副青年样貌,可这些人的实际年龄分别在几十岁到一百多岁不等。甚至还听说历年成年考试里不乏历战王(注一),倒霉点的两百岁还拿不到合格证。


    丹枫是持明族,自然不用遵循仙舟人的规矩,不过他也知道仙舟的成年资格考试是个什么东西。


    景元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他可是正了八经的未成年。想到这里他不由地挺起了胸膛,好像得到了什么免死金牌一样。


    丹枫还没开口,就听云谏感叹道:“果然长生种生来就是当牛马的命,年纪轻轻就要上班,放在其他的短生种星球雇用童工可是违法的。咱们仙舟什么时候也能完善一下未成年保护法啊。你说对吧,枫哥?”


    刚进门就听到有人在指责自己雇佣童工违法的滕骁:啊?


    正了八经的未成年童工景元:……


    数次转世数次童工上岗的龙尊丹枫:……


    短短三句话,攻击了不止在场的三个人。


    这个攻击力,丹枫是认可的。


    滕骁嘴角抽搐了两下,“你们说啥呢?什么童工,什么未成年保护法?”


    云谏没什么攻击力的眼神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滕骁,“滕骁将军你来了啊?我和他们说笑呢。”


    滕骁、丹枫和景元:但你这个语气真的很不像说笑,反而很像在嘲讽啊。


    云谏托着下巴,淡淡道:“仙舟是什么情况我还是知道的,说笑而已,不用当真。”他放下手,“叫我过来不是有事情要商讨?那就早点进入正题吧。”


    十分的自然,也十分的强势。


    丹枫扫了一眼,“就我们几个?”


    滕骁坐到上首,“对,知道这事情的人不多,而且情况也有些复杂。”说到这里,滕骁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用颇为复杂的目光看着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云谏,他和云谏的接触和了解其实还是挺多的,不管是明面上还是私下里。


    他们的第一次接触甚至能追溯到身为遗孤的云谏刚回罗浮的时候。


    而寻柯也是滕骁的暗中关注对象之一,他们凑到一起其实还是让滕骁松了口气的。


    不管是寻柯的身世还是云谏的身世,都注定他们和普通的仙舟人不一样。


    寻柯这么多年待在工造司里过着普通的日子,滕骁的对他的关注一直都是相当低的,毕竟寻柯来罗浮本就是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可云谏不一样。


    柳玉出身于曜青仙舟,她的兄长是现任司库,而她自己在罗浮则是商会的创建者,无论云谏选择回曜青还是继承柳玉的商会,都是个完美的选择。


    然而云谏全都拒绝了,他选择了寻柯,当然这也是一个双向的选择。


    滕骁怎么也想不到,本以为不会有太多接触的寻柯和云谏竟然凑到了一起,于是对他们的关注点瞬间上升了好几倍。


    在知道云谏年纪轻轻就进入了丹鼎司之后,滕骁更是把注意力的重点放到了云谏身上。正如他所想的那样,云谏是个太过特别的孩子了。


    特别不一定是一件好事。


    这份特别令云谏受到瞩目,他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大审视。


    或许云谏的初衷和本意是好的,但是落到他人眼里却不一定依旧如此。持明族作为与仙舟联盟签署共治盟约的盟友,本身就身份特殊。他们是不朽的后裔。


    而云谏打算研究不朽这件事,必然会引起持明族的注意。不朽陨落已久,这个时候忽然出现一个要研究不朽的人,实在是不得不让人怀疑。


    滕骁倒是也去探了探口风,每个人的态度也不尽相同,有的人秉持怀疑的态度,有的人无所谓,有的人支持。


    云谏的名字已经在各个仙舟的将军还有元帅那里留下了痕迹,如今又是云谏提出了这个议题。


    滕骁看着面色平静的云谏,叹了口气,而后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好眼熟的场面。


    云谏提出用岁阳解决魔阴身时他好像也是这么心情复杂,辗转反侧的。


    被注意着的青年不紧不慢地拿出了一沓装订好的资料。


    “先看看吧。”


    滕骁接过来一看,只见封面写着这样一行大字——《不朽之力的表现形式、运作讨论及现今留存龙裔力量运用的猜测》。


    非常学术,非常令人头疼。


    只看这么一行字,滕骁就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当年在学宫听先生授课的时候。


    他是将军,他又不是学究。


    他沉默地翻了两页,然后转手把手里的这沓少说得有几十页的论文递给了丹枫。


    接过论文的丹枫:……


    他先是看着封面的标题沉默了两三秒,而后才慢吞吞地翻开了第一页。


    早就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的云谏十分平静地掏出来个册子,比丹枫手里的那叠论文要小上一些,也没那么厚。


    “滕骁将军你还是看这个吧。”


    滕骁结果册子,上面只有两个大字——总结。


    很好,是他能看懂的东西。


    滕骁低头翻起了手上的册子,一时间房间里只剩下了翻页的声音。


    景元站在滕骁身后,眼睛不断地瞟向滕骁手里的册子。他对自己还是非常有自知之明的,尽管他聪明、脑子好使,但这种涉及专业知识过多的论文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比如他丹枫哥吧。他就和滕骁将军一样,看看总结的册子行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滕骁终于翻完了册子,他转头看向一边的丹枫。


    只见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饮月君一边翻着手里的论文,一边作出沉思、低吟之类的表情。


    认真严肃的滕骁都不好意思打扰。


    “咳咳,那个,饮月君。”


    滕骁尽量放轻自己的声音,不去干扰丹枫此时的思路。


    在滕骁的叫声中回过神来的丹枫抬头,“怎么了?”


    滕骁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我想问问,饮月君你对这个的看法。”他指了指丹枫手里的论文,眼睛里充满了求知。


    丹枫沉默了几秒钟,直白地回答道:“暂时还看不出来,毕竟我还没看完。”他面无表情。


    “不过就我目前看到的,没太大问题。”丹枫的手指点了点桌面,“不过你也看到标题了,这些全部都是云谏他的讨论与猜测,准确性还犹未可知。”不过,他倒也不会觉得有太多的错误就是了。


    等到丹枫说完话,云谏才缓缓开口:“我自然知道这个提出来会造成怎样的震动与猜测,不过正如我当初说的,我的目的并非解剖、解析不朽,只是想要探索不朽的力量能否进行其他运用。当初我所提出的利用岁阳解决魔阴身的课题,更注重的是精神,如今我想换个角度进行研究。我们都知道,魔阴身的表现有时并非表现为单纯的精神或肉-体上的病变,也有可能一同表现出来。”


    “所以你打算双管齐下?”


    丹枫开口问道。


    云谏颔首,“正是如此。”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又将自己的目光移开,这短暂的视线接触并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云谏不是第一次找上滕骁,但他对滕骁甚至仙舟上层一直有所保留。他深知仙舟的底线在哪里,虽然在研究时会被监视,但他并不在意那些问题。


    仙舟家大业大,如果可以利用仙舟的资源得到他想要的东西,那么一切都在云谏的接受范围里。


    他与丹枫的合作更是早了不知道多少年,他对不朽的一些研究也被丹枫看在眼里,而他一直都和丹枫走得近也是仙舟人尽皆知的,他提出的研究倒也不算突兀。


    滕骁微微皱眉,“但你不是已经研究出了能够治愈魔阴身的治疗方法了?”


    云谏摇了摇头,“那不一样。”


    “那些被「六尘烟」诱导病变的魔阴身并非他们自身到了极限,而是受到了外力的干扰,既然有外力的干扰,那这个症状就不算稳定,不稳定就可以用同样极端的方式打破。但如果是本身就到了极限。”


    他顿了一下,在几人的目光下慢吞吞地开口:“你们有见过哪个不受到任何外力干扰、大限已至的短生种忽然被续上了一口气,可以接着活很久的吗?”


    把只剩一口气的人从死亡里拉回来,能做到这件事的不是人,是神。


    而云谏,他不过是个点满了毒术的医士罢了。


    第194章 194. 云五线-30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 搞研究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当滕骁宣布会议结束后,云谏就知道这次的讨论只能到这里为止了。对于这样的结果,他倒是也不怎么意外。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并没怎么乱的袖口, 论文和册子都还在丹枫与滕骁的手里。滕骁刚才离开,把他整理好的册子也一起拿走了, 多半是还要给其他人看。


    景元跟着滕骁一起走了, 现在房间里就剩他们两个。


    “枫哥?”云谏自然地抬头看向丹枫,对方手里还拿着他的论文。


    丹枫将手里的论文合上, “等我看完再还你,你接下来打算?”


    云谏掏出玉兆看了眼时间,“这个点也快要到中午了, 枫哥你要回去吗?”


    丹枫听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你也一起?”


    “嗯, 我跟你一起回去吧。鸩部那边没太多事情。”云谏从位置上站起来,和丹枫一起朝门外走去。


    该说不说, 云谏觉得鸩羽长这个位置就刚好, 如果是司鼎,想必他的研究时间要被丹鼎司的公务占用不少时间,不然上任司鼎车溪为什么宁愿快点找个代理司鼎,也不愿意自己出来管事呢?还不是忙于自己手上的研究, 抽不出时间来。还是现在这样最好。


    这么想着, 门被打开,景元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景元?你没跟着滕骁一起走?”丹枫有点意外。


    景元搓了下鼻尖, “将军让我送送你们,送完了我就回去复命。”他朝丹枫笑了下,“丹枫哥, 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丹枫看上去有些奇怪,“为什么会不欢迎你?”


    景元眨了眨眼睛,看了看丹枫,又看了看云谏,“嗯,因为感觉你们要谈一些我听不懂的事情?”


    刚才他站在滕骁后边,就听云谏和丹枫的嘴里吐出一连串的专业名词,他听了都觉得脑子嗡嗡的,更别说本来就不是以脑力出名的滕骁将军了。


    虽然有了云谏提供的总结册子,但隔行如隔山,在他们这些人耳朵里,只觉得云里雾里,结合着册子勉强能听懂个两三分就已经很不错了。更多的,还得靠他们专业人士。


    云谏摇摇头,“不会。”


    他了解丹枫,也了解滕骁与仙舟的高层。


    “这件事还有的磨呢。”他虽然语气很淡,但其中充斥着笃定的意味。这倒是让景元生出了点好奇来。


    “阿云哥,你很了解仙舟的这些?”景元说的有些含糊,再怎么说他现在也算是踏入仕途了,说话还是得多注意一下。


    云谏随意的点了下头,“姑且算是。”其实,他并非了解这些弯弯绕绕,而是了解人心。


    只要是人,就会有欲望。


    就算他本身游离于仙舟的政治圈子外,但依靠他对人心的把握,多少也能猜到大人物们的想法。


    “你对这些感兴趣?”云谏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景元,“也是,滕骁将军的确有培养你的意思。”他侧头看向丹枫,“阿星是没多少政斗的细胞,毕竟他是靠技术吃饭的。不过我看他倒还算合适,镜流大人虽是他的师傅,却也应当不会教他这些,枫哥你觉得呢?”


    丹枫的眼神落到了景元身上,直到差点把猫崽子看得炸毛,丹枫才慢吞吞地开口,“他倒是脑袋灵活,不过,年龄还是小了些。更何况,你我的风格也未必适合他。”


    丹枫说的是实话,在政斗这方面,云谏走的向来是见不得人的路子,下毒监视无所不用,不适合景元,而他自己的风格也不怎么适合景元,龙尊天然就要比其他持明族尊贵,但毕竟他们都是持明族,要管理起来也还算简单。


    可仙舟上可不只有仙舟人,景元要面对的情况恐怕要更复杂一些。


    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的景元表情有点复杂,“你们就当着我的面,在这里说啊?”他好像那个在家长面前,被家长头疼未来出路的那个小孩,明明他有自己的父母。


    也不知道长兄如父是不是这个感觉。景元微妙地走了个神。


    云谏反而很看得开,漂亮虚幻的银白色眼眸看着景元,“你们都把他当孩子,总觉得还有时间,不如问问他自己。你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吗?景元。”


    云谏说话时的语气永远都是淡淡的,仿佛飘在天上的云。


    “别等意外发生了,才觉得后悔。”


    语气很轻,但话语却很重。


    丹枫和景元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人们总觉得自己的时间很长,不管是短生种还是长生种都有这个毛病。可当意外真的发生了,才追悔莫及,想要倾尽一切去补救。


    云谏只是直白地说出了可能性。


    “反正滕骁将军有意培养他,有些手段早点教给他也不错,总比一个人摸索强。”毫无疑问,在相处中,丹枫他们不仅仅是景元的朋友,也是他的兄长和阿姊。年纪大的照顾年纪小的,天经地义。


    意外之所以是意外,就是因为来得猝不及防。


    景元缓缓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个笑容,笑眯眯地说道:“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他朝丹枫眨了眨眼睛,“如果丹枫哥你真要教我,我也不是不能学,毕竟我脑袋灵活,举一反三想来也是没问题的。”


    原本有些沉重的语气变得轻松了不少。


    丹枫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哪有那么容易。仙舟的情况和持明族的情况还是不太一样的,你总不会以为在持明族好用的手段,拿到仙舟来也好用吧?”


    丹枫其实不太想这么早就和景元说这些。


    毕竟景元刚成为骁卫不久,就算是滕骁有意培养景元,那也太早了些。


    丹枫看着虽然身高长高了,但脸上还带着些青涩轮廓的景元,忍不住在心里暗暗感叹,还是小了点。


    或许景元早就不是什么洁白无瑕的糯米团了,但丹枫仍然有一种微妙的背着镜流教坏孩子的感觉。


    将军府的大门就在前方,丹枫淡淡道:“留步吧,景元。”


    景元这时也意识到路走到了尽头,他故作可怜的样子说道:“丹枫哥,你真的不再多留下吗?好歹吃个饭再走吧。”


    虽然是嘴上这么说,但是他们也都知道景元是在说笑。丹枫瞥了他一眼,冷酷地说道:“不了,我们回去吃。”他一个龙尊府邸的饭可比将军府的食堂盒饭好吃多了,他才不留在这里呢,说不定就要被滕骁抓壮丁。


    云谏也朝景元点了点头,“告辞,景元。”他朝景元笑了一下,看上去毫无攻击力。


    目送两个人离开,景元才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低声嘀咕起来,“怪不得越瑶姐和将军都叮嘱我面对鸩羽长放平心态,给人的感觉确实很不一样。”


    自己嘀咕完,景元甩了甩头,然后转身朝里面走去。


    出了将军府大门的云谏和丹枫并肩走在大街上,虽然头顶龙角的龙尊着实吸引人眼球,但真的把眼睛贴在龙尊身上的还是少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丹枫才开口:“你今天怎么对景元说那些?”


    丹枫了解云谏,除了他和应星外,云谏与其他人的交流一直保持在一个礼貌不疏远但也不会太近的关系上,说白了就是萍水之交。但今天云谏却一反常态地关心起了景元,着实有点古怪。


    云谏依旧是那个平淡的样子,“我说的那些话有什么问题吗?”袖摆随着他行走的步伐摆动,偶尔露出手腕上的一截银镯。


    但那并非真正的饰物,而是云谏的蛇蛊——素雪。


    丹枫的视线从云谏的手腕上移开,“话没问题,但这不像你的性格。”


    云谏的语气始终平和,甚至能够听出一点柔和的味道,“话没问题不就行了?好歹也是前途光明的云骑骁卫,结个善缘总是好的。”


    听上去确实很有道理,但丹枫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被糊弄过去的人,他直截了当地揭穿了云谏的话,“若你真那么想,无论是当初留下来当个司鼎,还是结交镜流,都要比结交景元更好。”


    云谏站定在原地,轻轻地叹了口气,而后再次迈开步子,“龙尊大人又何必这么敏锐?让我糊弄过去不好吗,枫哥。”


    丹枫呵了一声。


    “好吧,我直说就是了。”云谏耸了下肩膀,银白的眸子望向远处的虚假天空,语气淡如云雾,“只是一种感觉。”


    雪发的青年站在那里,风轻轻吹动他的发丝与衣摆,周身不似凡人、远离世俗的超脱气质越发出尘,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消失。


    “不过,我也确实很看好他。枫哥,我们都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周围行人的声音越发远去,云谏与丹枫所在的这方寸之地森*晚*整*理好像被分隔到了另一处空间。


    “持明饱受绝嗣之苦,你我二人背着仙舟研究解决之法多年,无论成功与否,我们都走在危险边缘,稍一不慎便有可能坠落万丈深渊。”


    秘密实验室中的那些材料,收录于他和丹枫手中的各种实验资料,他们是共犯。


    研究星神及其力量本就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云谏的眸色变深,“枫哥你对基因工程的学习如何了?”


    他们之前就讨论过比起残缺的化龙妙法,说不定还是基因科学工程更靠谱些。


    对于普罗大众来说,基因工程涉及伦理问题,但对无父无母,转生便是另一个人的持明族来说,伦理问题不值一提。


    不管是否承认,持明族都是相当完美的小白鼠。


    可既然是实验,总会有风险。作为龙尊的丹枫不可能拿着持明族冒险。


    因此,也无人能够想到,罗浮龙尊在几百年后竟然还要再多学一门基因学。


    丹枫对此心态良好,甚至深感学海无涯,打算再多给自己找几本相关的专业书籍。


    不过,丹枫还有一件更在意的事情。


    “依我看来,人造生命确实可行,但是既然如此,你又为何依然在研究那些有着星神力量的东西?”


    星神的力量或许可行,科学与科技同样如此,二者皆可,选择更可能达成目标的那个便是,又何必抓着或许永远都出不了结果的那个选择不放。


    丹枫说的当然有道理,但云谏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直接开口道:“双管齐下。更何况,无人用持明族的基因进行过实验,最后的结果仍未可知。”


    听到云谏这么说,丹枫便知晓云谏是不打算告诉自己更多了,他有点无奈,却也没办法用更为激烈的手段从云谏嘴里得出更多的东西,只能作罢。


    丹枫沉默了一小会儿,“回去吧。”


    周围的声音再次变得清晰了起来,两个分隔开的空间重新融合到了一起。


    两个人回到丹枫的府邸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享用过丰盛的午餐,丹枫起身去书房处理持明族的公务,云谏则去了持明洞天中的那个实验室。


    丹枫研究解决持明族繁衍问题当然是背着人进行的,虽然他也会在丹鼎司任职,可事关重大,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研究放在丹鼎司内。


    况且身为龙尊的丹枫不可能天天往丹鼎司跑,在自己的地盘搞个实验室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而在云谏加入后,丹枫自然也把进入的权限给了云谏。


    这间实验室与云谏离开罗浮后,一直驻扎的实验室,相距不算特别远。再怎么说丹枫也自己一个研究了许久,有什么需要的资料,云谏都会过来查阅。


    虽然云谏现在的大多数实验都是在实验场与人间道那边的天空实验室进行的,这两间实验室里仍然保留着不少东西。


    如今云谏甚少启用这边实验室的原因当然是他背着丹枫做的那些研究不方便被知晓,他这次过来是打算找些东西。


    云谏先去了自己的那间实验室。


    尽管已经许久没有开启过,但里面没什么灰尘,显然是安装的自净模块还在运作。


    云谏走进放着各种资料的架子边,手指从一排又一排的资料册上略过,最后从其中抽出了两本。


    原本放置着各种实验器皿与素材的桌子上干干净净,正好可以用来放置资料册。


    “我记得是在……”


    云谏低声自言自语起来,手随着声音翻开了资料册。


    ……


    云谏没去看正在接受治疗的巡海游侠情况如何,而是直接去了那个模拟汤海环境的房间。


    站在门外看着仅剩的一枚还具有活性的卵,云谏的眼神只是在它身上停顿了几秒,而后就查看起了记录。


    正如当初云谏所预料的那样,这一批卵陆续死亡,而剩下的那枚还具有活性的卵,就算里面的生命能够孵化出来,但情况也不会太好。


    云谏关闭记录,移开视线走向了旁边的解剖室。


    死掉的卵被保存在特制的装置中,依旧保持着原本的模样,没有出现任何损坏或腐烂。


    这些卵都是自然失活的,没有经过任何外力的破坏。


    云谏走入门内,在经过多道消毒后,接近了保存着失活卵的装置。


    他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这些被保存在装置里的卵,与其说是卵,不如说是卵鞘,在失活后,虫皇的基因更明显了起来,比起如同珍珠一般美丽的持明卵,其中好几枚更像孕育虫群的卵鞘。


    这批卵绝对达不到云谏的要求。


    他将异化最严重的那枚取了出来。


    即使是隔着手套他也仍然能够感受到,卵内没有任何生机与活力。


    它早就死了。


    将卵放置在解剖用的台子上,云谏拿起了刀,对准台子上的卵,面无表情地切了下去。


    第195章 195. 云五线-31


    被剖开的卵内流出略带透明的液体, 与之相伴的是略带果香的特殊气息,但很快,这气味就连同被切开的缝隙消失了。


    只凭借这么一点不易被注意到的味道, 云谏就能确定他手中的这枚卵里虫群的基因要超过龙种的基因不少。


    结局果然如他所料。


    卵内蜷缩的生物包裹着一层膜,以肉眼来看, 它身上的虫类特征要更鲜明, 只在四肢以及尾巴呈现出了龙种的模样。


    云谏将这些全部记录下来,而后用刀挑破了那层膜。


    令人惊讶的是在膜破掉的下一刻, 他感受到了台子上的本来已经确定为失活生命的心跳。


    很微弱,也很短,只存在了一两秒, 但依旧被云谏捕捉到了。


    意识到这点的青年脸上露出了相当特别的神色,像是因为好奇撕碎了昆虫翅膀的天真又残酷的孩子。


    之前的几批卵中不少卵甚至其中的生命都未能成形,然而如今, 本来被他确定为失活的生命却反而出现了生命力,这如何不让人惊讶、好奇又欢喜呢。


    非人的银白色眼眸在这一刻如宇宙中的群星亮了起来, 手中冰冷的解剖刀具再次切开了生命体的身体。


    那具躯壳并非纯然的昆虫的坚硬甲壳, 反而带着些韧性,更像龙的皮肤,只是上面并没有什么鳞片。


    云谏以相当纯粹的研究目光打量着手下的生物。


    他认真地解剖着这个人造生命,同时也事无巨细地记录着一切。


    内部器官完整, 但未发育成熟, 更偏向虫类脏器,具有特殊的虫类腺体器官, 可以散发出果香。四肢具有特殊的骨骼结构,更近似于节肢动物的足肢,但却在外形上保留着龙种的爪子结构……


    正当青年沉浸在其中时, 忽远忽近的嘈杂笑声在安静的解剖室内响起,它们是那么刺耳,那么尖锐,却又极度富有感染力。


    如果是其他人在这里,想必已经无法握住手中的刀具,一同开始大笑起来,可这里只有云谏。


    他不仅仅是一个空置的容器,更是一个情绪黑洞,所以他能够抵挡住这份疯狂的欢愉的感染力。然而,这份感染力的主人来自一位星神,他只是能够维持住自己的理智,如果时间再长些,他也会因为这份感染力而感受到欢愉。


    被欢愉修补过的容器同样也能够与这份力量感受到共鸣,至少此刻,云谏已经能够感受到不断从空洞的胸腔中涌出的名为欢愉的洪流了。


    “瞧瞧,我们的鸟宝宝真是搞了一件大事!不朽的力量加上繁育的力量,里面还夹杂着一点丰饶的力量,亲爱的,你是要制造一枚炸弹,把一切炸上天吗?”


    祂用无比浮夸且具有表演性质的语气说道:“说真的,幸好阿哈是第一个到来的,不然你猜那个呆子会不会因为感受到属于繁育的力量过来落下一锤?又或者你所尊敬的巡猎会不会把你视作新的孽物,在你制造出更多的怪物大军之前朝你射出一箭?哦,不对,阿哈忘了,你信仰的可不是那个一根筋的家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冲天灵盖的大笑声感染着万物,却又被束缚在这个房间里。


    “亲爱的,你就是羊群中的那只黑羊。”阿哈的声音相当甜腻,却让人无端地感受到渗入灵魂之中的冷意。“你总是那么有趣,还好阿哈抢先一步,不然你就要被那个麻烦的铁脑袋带走了,这怎么能行呢。”


    阿哈用祂的力量修补过云谏的身体,他们的关系远比其他人更紧密些。


    云谏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被常乐天君骚扰过了,这很正常,毕竟阿哈是星神,注定不会把目光永远落在一个人的身上。可即便如此,阿哈对云谏的关注度也是独一档的。


    云谏放下手中用来解剖的刀子,将沾满了黏液的手套摘下来,扔到一边,自己则走到水池边清洗着双手。


    金色的火焰在他的身后燃起,将沾满了黏液的手套烧了个干净。


    “又是那个疯子的力量,小鸟你宁愿用祂的力量,也不愿意用阿哈给你的力量。”阿哈的声音里满是浮夸的幽怨,“难道阿哈的力量还不如那个疯子的力量好用吗?”


    对此,云谏毫不客气地点了点头,表示:“的确好用,尤其是用来处理不能遗留的实验废弃物时,格外好使。”


    将一切都能燃烧殆尽的毁灭的力量,简直不要太好用,根本不用担心实验废弃物一个不小心没处理干净造成重大损失或灾难。


    要不怎么说毁灭的力量是杀人放火,居家旅行必备呢。


    对此阿哈表示:好看,爱看,多来点。


    “您这次来就是想看看我干了什么吗?”云谏有点无奈的说道。


    他都差不多已经习惯了自己干点什么,欢愉星神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并对着他和他干的事大肆评价了。


    “阿哈这不是想着来看看小鸟你又捅出什么篓子来了嘛,果然很让阿哈满意。”阿哈根本就不掩饰祂看戏的打算。看别人捅娄子,就等于看乐子。


    听到阿哈这么说,云谏换了一副新的手套,又取出了个卵,梅开二度解剖起来,“所以您是来给我兜底的?”虽然嘴上是这么说,但云谏丝毫不认为阿哈会为他善后,毕竟以阿哈的性格来讲,不火上浇油就不错了,怎么还能指望祂给人善后兜底呢。


    阿哈的声音中带着点意味深长,“你又怎么知道我不会呢,小鸟?不过,这要取决于你捅了多大的篓子,又给阿哈创造了多大的乐子。”


    云谏解剖的动作停顿了下来,他抬起头,此时他已经再也感受不到一丝属于欢愉的力量。


    “常乐天君是来干嘛的?”云谏思索着阿哈留下的话,握着刀的手微微用力。


    莫非?


    ……


    仙舟联盟虽然是个相对来说比较年轻的势力,但介于仙舟的大部分人都是长生种,他们也从古国继承了很多传统的节日,也在岁月中有了新的庆典。


    星天演武仪典无疑就是其中的一个。


    没有太多的限制,只要觉得自己可以,报名就能够参与,以武会友,而星天演武的胜者还可以获得剑首的名号。


    镜流在云骑军多年,早就有了「无罅飞光」的名号,但她仍然在追求武道的巅峰。


    丹枫也正是见识了镜流的剑法之后,才起了争斗之心,与镜流逐渐熟悉了起来。


    由「六尘烟」引起的混乱在最快的时间内得到了解决,已经有好些人在经过丹鼎司的治疗后重新回归了云骑军。


    丹鼎司鸩部。


    云谏站在柜台后面翻看着那些被标记的云骑军的复诊记录,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看完之后,他将复诊记录关上,抬头看向了坐在对面的丹枫,“这应当不是需要我看的东西吧?”


    他已经将后续都交给了云华,复诊记录之类的东西自然也应该医部那边的人看。


    一股水流缠绕在丹枫的指尖,他淡淡道:“碰巧遇到了云华,她托我带过来的。”


    云谏没将复诊记录推回给丹枫,而是收了起来,放到了一边。“后续的处理她做的很不错,没必要拿来给我过眼。她早就是个合格的司鼎了,之后我会让人摘录一份,把原本送回医部。”


    丹枫只是看了一眼被放到了一边的复诊记录,“你最近很忙?”


    云谏在丹枫面前摆了好几份药材,示意他别光说话,也帮帮忙,“还好,如果我想,总有要做的事情,怎么了?”


    有关不朽的研究还在磨,目前来说,云谏在丹鼎司确实没什么研究,鸩部也重新回归自己的本职工作。但如果加上丹鼎司外的研究,那他一直很忙。


    丹枫操控着水流处理着那几份药材,完全不用自己动手。


    “这些天你都待在丹鼎司应当不知道,星天演武正在筹备中。”


    低头研磨着药材的云谏抬起头来,有点意外地歪了下头,“这么快?我本以为还会在等一段时间。”他皱起眉来。


    按照仙舟的惯例,绝大多数时候如果有什么大型活动延期,那基本上就是以年为单位的。


    丹枫操控水流卷起了其中一份已经处理好的药材,将药材放进了夹在一边的小坩埚里。


    “已经延期一段时间了,这些年联盟四处征战,每个人心里都压着事情,能放松下也好。”丹枫抬眼看向云谏,“更何况,你别忘了那些被治疗的云骑不少都归队了,星天演武未尝不是个机会。”能证明自己,也能重振士气的机会。


    云谏放下手中药碾,将粉末转移到了纸上,然后又将纸上的药粉抖落到了坩埚里。他搅拌了一下小锅里的东西,“原来如此?”云谏的声音有点漫不经心,听上去更像是随意应和了一下。


    “星天演武也算是仙舟联盟难得的盛事,这次的仪典在罗浮举办,想必再过不久消息放出,就会有不少人前往罗浮。”


    云谏放下手中用来搅拌的器具,看向了男人,“所以?”


    “你没兴趣?”


    丹枫很少会与云谏切磋,但只凭借少数的交手次数丹枫便知道云谏的武力值绝对不低,而且和镜流一样,走的大抵也是大开大合的路线,与外貌完全不相符的暴力。


    想到这里,丹枫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站在柜台后面身形清瘦的青年,“我记得你那把武器叫宵明寂灭?好像没怎么看你用过。”


    云谏盖上锅盖,耐心地等着锅内的药液慢慢煮开,“罗浮上应当也没有什么战斗的机会吧,而且这段时间它也不在我手里。”


    丹枫挑了下眉。


    “给寻叔保养了,听说他和阿星一起研究了个什么新的锻法,已经成型的武器也能用。”说到这里,云谏耸了耸肩膀,“若说兴趣,我也确实不是很大,我一个丹鼎司的人去参加武道比赛算什么。”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弯下身子,上半身伏在柜台的台面上,双手托着脸颊,和坐在外面的丹枫的距离忽然拉近了许多,他弯起眼睛,雪白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眨动了两下,“说到这个的话,枫哥你不参加吗?镜流大人也要参加这次的仪典吧,你不是一直想与她争个高低吗?”


    “我不能参加,而且也没必要参加。”


    丹枫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是罗浮的龙尊饮月君,他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持明族,尤其是在这种格外盛事里。他早就与镜流切磋过不少次,能达到镜流那种可以与他争锋的武学地步的人屈指可数,就算届时会有来自星海的各个种族,他也不认为会有多少人能够与镜流一争高下。


    云谏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但枫哥你一直都有一双渴望争斗的眼睛。”


    青年的目光好像穿过那层皮囊,看到了男人最真实的样子。


    丹枫有一双青蓝色如碧涛一般的眼睛。


    大多数人只觉得这双眼睛美丽又平静,好像天上的月亮。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那不是月亮,而是能够用浪涛席卷摧毁一切的海。


    那是属于「龙」的、渴望争斗与厮杀的眼睛,冷酷又残忍。


    “虽然我觉得压抑天性不是什么好事,不过我也不会对别人的生存方式指手画脚,哪怕是枫哥你。”云谏直起腰,将锅盖解开,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模糊了他的面容。


    “星天演武确实不适合枫哥你。”


    云谏将锅中的药液转移了出来,等待冷却。


    星天演武仪典这样有着规则的比斗不适合丹枫,至少在云谏看来如此。丹枫需要的不是点到为止的比试,而是以性命相搏的厮杀。


    越是纯净接近不朽的血脉,骨子里就越有着属于野兽的兽性。


    丹枫无言地看着又在他面前放上了几份药材的青年。


    云谏朝他笑了下,“来都来了。”那样子自然无比,完全不拿他当外人。


    丹枫叹了口气,还是伸出手帮忙处理起了药材。


    “虽然枫哥你不会参加星天演武仪典,不过应该也有需要你出面的地方吧?”作为五位龙尊之一的饮月君,丹枫就像是一个标志。


    云谏认真地盯着丹枫的脸看了好久,“我大概是能够明白那些人的想法。”


    就脸而言,丹枫的相貌绝对在第一等,就是冲着这张脸,大概都会有许多人愿意到访仙舟。


    罗浮龙尊饮月君,多好的门面啊。


    瞬间理解云谏什么意思的丹枫倒是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好笑,他的审美一直相当在线,“你也可以拿面镜子对着自己照下。”就说样子,云谏自然也不会比丹枫差。行走在命途上的人,很少有难看的,不说俊男美女,起码也可以称得上一句相貌端正。


    不过星天演武仪典终归是比武大会,以武力决定胜负,相貌如何不过是锦上添花。


    “可枫哥你是龙尊啊,而我只是个鸩羽长罢了。再怎么说,龙尊也是能够和将军相提并论的仙舟特产,自然与我没什么关系了。”


    云谏这话说的很坦然,毕竟将军和龙尊本就是仙舟特有的,外界找不到。


    话虽然说的有点过于直白,但却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地方。


    丹枫将手中处理好的药材放下,“滕骁倒是也问过我要不要参加演武,不过我拒绝了。”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愉快,“我离开的时候他正苦着脸,看着越瑶又报上来一堆案牍文书。”


    显然忙得很。


    相比于垂头丧脑处理公务的滕骁,还是他更轻松些。


    云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怪不得我这几天没收到什么消息,看来是都在准备星天演武。”


    注意力都在即将举办的星天演武仪典上,倒是件好事。不过,星天演武,或许可以告诉那些对这个消息感兴趣的人,能和来自各个星球的人比试,也算是个不错的精进武艺的方式。


    第196章 196. 云五线-32


    星天演武仪典的各项事宜都在筹备中, 邀请函也会在这个时候发送出去。当然也并不是只有拥有邀请函才能进入罗浮。


    作为仙舟盛事,就算是在丹鼎司的鸩部,云谏也听到有不少人在讨论星天演武仪典。


    云谏手中的册子放下望向了门外的位置, 刚才路过的两个鸩士就是在讨论星天演武的相关事宜。见到如此情景,他开口道:“大家最近都很关注星天演武?”


    闲木正在他身边帮忙整理文书, 听到云谏这么说十分诚实地点了点头, “是啊,虽然星天演武仪典和咱们鸩部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但只要是个仙舟人都会想要聊两句。”


    热闹不凑不是仙舟人啊。


    “不过,咱们鸩部的人讨论的东西还是有点不同的。”闲木在停顿了片刻后这么说道。


    云谏朝他投去一个继续的眼神。


    闲木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你也知道咱们鸩部的人性格和行事上多多少少都有点特别……”说到这里, 棕发的青年一下子就顿住了,因为他面前的这位就是特别中最特别的那一位。他小心地打量了一下云谏的神色,见他并没有露出什么恼火的情绪之后才继续说道:“大家讨论的基本上是被邀请的人来自什么地方, 有什么特殊的材料,毒抗性如何之类的。”


    说到这里, 闲木也觉得多少有点尴尬。


    “他们有的人还在思考能不能去报名参加, 为了得到第一手的资料。”不用多问,鸩士们的战斗方式基本上都与毒绑定,不外乎就是什么研究出了奇特的或者是厉害的毒,一时间找不到志愿者, 决定在星天演武上用用, 获得资料,顺便看看实战效果。


    云谏眨了下眼睛, 把闲木的话听进去了,慢吞吞地开口问道:“所以他们真去问了?”


    他们鸩士能不能也上台参加演武。


    闲木深沉道:“问了。”


    云谏挑了下眉,“所以能用那些手段?”


    闲木沉痛地摇了摇头, “被将军府和天舶司联手打回来了。给出的理由是可能会引起外交事故,以及星天演武仪典不是给咱们鸩部进行实验的地方。”


    “那就没办法了。”云谏也有点惋惜地叹了口气。


    闲木沉痛了几秒之后再次开口:“而且因为这件事,咱们鸩部也被从后勤范围里刷出去了。”


    云谏反而有点意外,“鸩部还在后勤的名单里?”


    “哦,那没有,听说是第一轮就给咱们刷出去了,只是走个过程,毕竟丹鼎司医部与丹部皆在后勤名单里,就咱们一个不在不太好。”闲木轻松的说道,简单来说就是他们鸩部被放生了。毕竟谁敢让一个专门研究毒理的部门做后勤啊,送到丹鼎司的伤员还没治疗好就被他们先一步给毒倒了。


    “总的来说,就是咱们鸩部没什么事可做,所以这些天大家都挺放松的。”


    听到闲木这么说,云谏就不奇怪了,他抚摸着手腕上伪装从镯子的素雪,“既然如此,那就找点事做。”


    闲·摸鱼达人·木立刻警惕了起来,“您的意思是?”


    云谏淡淡道:“明天你去告诉他们,将手上的研究和任务都整理一下,三天后开工作总结会议,请全员务必到场。”


    说是请全员务必到场,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意思一个人也不许落。


    闲木倒吸了一口冷气,在云谏平静如水的视线下把这口气憋了回去,“是,我知道了。那什么,文书就这些,我忽然想起来还有点工作没做完,就不多耽误时间了。”他恭恭敬敬地朝云谏行了个礼,在云谏的目光下溜走了。


    云谏倒是不觉得闲木这耗子躲猫的样子有什么不对的,毕竟早在当年他抓到闲木的时候,就知道这小子怂是真的怂,胆子大的时候也是真的大。


    将闲木帮忙整理好的文书处理完,也就到了下班的时间。


    云谏慢条斯理地放下了手中的笔,房间的门就被有节奏地敲响。


    “门开着。”


    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云谏抬起眼睛看向门口,黑发的男人站在门外,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着他。


    “枫哥。”云谏叫了一声,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好后从桌子后面走了出来。


    这些天丹枫一直会来丹鼎司报道,这很正常,毕竟丹枫也在丹鼎司有个职务,姑且也能算是挂牌医士。大概也是因为星天演武仪典即将召开,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上面,持明族的内务反而少了些。而作为丹鼎司的外聘成员,丹枫也会和司鼎、医士长、医助长他们讨论相关事宜。


    星天演武仪典中既然有一个武字,就说明这绝对不是个坐在底下看台子上的人唱戏跳舞就能和平结束的事情,他们必须要考虑到会有人在比武的过程中受伤这一点。而这点正是需要丹鼎司作为后勤工作的地方。


    于是,非常罕见地,丹枫和云谏开始了每天一起出门上班,到点一起下班的生活。


    丹枫看着云谏将门关好,两个人一路往下走,倒是碰到了不少穿着鸩部制服,还没下班的鸩士。


    对于自家鸩羽长和龙尊大人每天一起上下班这件事,鸩士们已经习惯了。当他们第一次碰到不似凡人的龙尊来等云谏下班时,他们惊讶过,甚至每天都会在论坛上摸鱼讨论,但当第二次第三次看到饮月君接自家鸩羽长下班后,他们就习惯了。


    果然,人是一种适应能力非常强大的生物。


    他们甚至已经能在看到这两位大神走在一起时,心情放松地朝他们打招呼了。


    “饮月大人你又来接鸩羽长下班啊。”


    这是一位胆子很大的女性狐人鸩士,她笑着朝二人打趣道。她身边的仙舟女性露出了一个尴尬不失礼貌的笑容,朝两人也打起了招呼,顺便伸手揪了揪她的衣服,示意她不要这么大胆。


    面对这样的打趣,丹枫仍然是那副贵公子的样子,甚至还能够相当平静且普通的对着狐人鸩士点了点头,“嗯,你们还不下班?”


    这些天丹枫在鸩部来去自如,多少也对这个丹鼎司新设立并且在其他人眼中有些神秘的部门有了了解。


    如果说医部聚集了一群医者仁心的医士,那鸩部就是聚集了一群性格作风古怪又有点癫的科学狂人。他也差不多能理解为什么十王司和云骑军那边在面对鸩部的时候都有点如临大敌的意思了,毕竟一个没看好,这些人是真的能把罗浮搞的天翻地覆。在危险边缘蹦跶的他们确实需要更严苛一点的监管。


    “毕竟我们不像鸩羽长那么厉害,还是需要加点班的。”素鸣摆手笑了笑。


    云谏的眼睛落到狐人鸩士和她的朋友身上,“我记得你,素鸣。你身边的应该就是槐灵吧?”


    听到云谏这么说,名为素鸣的狐人鸩士和名为槐灵的女性鸩士都微微瞪大了双眼,似乎没有料到自己竟然被记住了名字。


    素鸣头上的狐耳抖了抖,“您竟然记住了我们的名字吗?”


    云谏十分平静,“鸩部的每个鸩士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你不会以为真的只要通过了考试就能进来吧?”早在当初他就考虑过,研习医道者都会有人走上歧路,更不用说本就要研究那些徘徊在危险边缘的人了。能力、心性、天赋一样都不可或缺。


    “是,是这样吗?”素鸣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槐灵拉了拉她的衣角,“我们还有工作没做完,就不打扰两位大人了。”


    素鸣立刻反应过来,“对,我和槐灵还有点研究要做,就不多耽误二位的时间了。”


    两个人朝他们鞠了个躬,然后快步离开了。


    云谏看着她们离开,侧头对丹枫道:“我们也快些回去吧?”


    丹枫颔首,再次迈开了步子。


    “你很看好刚才那两人?”


    对于丹枫的提问云谏歪了下头,“姑且算是。”他弯起眉眼,“素鸣的研究方向是特定生物毒素的应用,槐灵的研究方向与她有些类似,这两个人的天赋都很不错。”


    丹枫没评价,毕竟他并不熟悉这两人。


    “说起来我倒是更意外,枫哥你竟然会搭话。”云谏指的显然是刚才丹枫对素鸣打趣的应答。


    “她们没有什么坏心思。”丹枫顿了一下,“我应该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不近人情这件事要看是面对谁,如果是没长脑子的蠢货,又或者是龙师里的那些废物,他当然冷酷、不近人情。


    “我也是人,有正常的七情六欲,会搭话很奇怪吗?”丹枫反问道。


    云谏眨了眨眼睛,相当愉快地笑了起来,“嗯,枫哥你说的对,确实不奇怪。”他背着双手,行走在路上,身后的长辫随着他的步伐轻快地摇晃着,“只是向来眼高于顶,用鼻孔看人的龙尊大人这么亲民确实让人有些意外。”


    丹枫无比笃定地说道:“这些话是应星跟你说的。”什么眼高于顶,鼻孔看人这种词根本就不是云谏的说话风格。他冷笑了一声,“前不久他和我要了不少蜕下的龙鳞,还抽了我好几管血,说是要闭关。他之后别想再跟我要一片龙鳞。”


    他眼高于顶,他用鼻孔看人,那他就要让应星知道他不仅眼高于顶,他还记仇!


    “我是不是该这么说的?哎呀,说起来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阿星明明说过别让我告诉你来着。”云谏歪着头,但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十分轻松,像是故意使坏的猫。


    丹枫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放过应星吧。”


    丹枫开始有点同情自己的朋友了,别看云谏长得精致乖巧,看上去没有什么威胁性,但也只是外表如此,论心黑程度,云谏能把药王秘传的人玩死,足以见得他有多危险了。作为老实人的森*晚*整*理应星是绝对玩不过他的。


    云谏耸了耸肩膀,“好啦,知道你们两个要好,不过他跟你要了鳞片和血液啊。”云谏若有所思起来,“说不定他是要给你个惊喜呢?”


    丹枫挑了下眉,“惊喜?”


    云谏伸出手指抵在唇上,“嘘,想从我这里得到答案可没有那么简单哦,枫哥。”他放下手,“虽然这么说,但也只是我的个人猜测而已,以他的性格,应该也不会等太久。”


    星槎停在两个人的面前,云谏率先一步准备踏入星槎。


    就在这个时候,丹枫忽然开口,“今日天色尚早,不如去哪里逛逛?”


    风吹动两人的发丝和衣摆。


    这是个邀约。


    云谏回过头,脸上的意外很快就变成了微笑,“好啊,如果是枫哥你邀请的话。”


    第197章 197. 云五线-33


    星槎海的景象热闹非凡, 毕竟这里是中枢,无数人会通过星槎海坐着星槎去往不同的洞天。


    两人是在宣夜大道下的星槎。


    宣夜大道的商号比邻不绝,各式各样的店铺眼花缭乱, 同样地也热闹非凡。


    如果要随便逛一逛,宣夜大道绝对是个好去处。


    丹枫很少会出来闲逛, 绝大多数时间他都是待在自己的宅子里, 又或者在丹鼎司忙碌。


    直到他认识了白珩等人。


    第一次被拉上街时,他有些不适, 太过喧嚣热闹,反而让他升起了些迟疑。如果要他自己选择放松的方式,他会选择一个安静无人的地方待着。


    有了第一次, 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如今他已经相当习惯被人拉出去闲逛了。


    他从白珩与镜流那里知道了哪家店铺的酒水不错,从景元那里知道了仙舟又流行起了什么新口味的糕点与吃食, 哦,应星除外。


    因为应星也和他一样, 是个只要关上门, 就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类型。


    但丹枫必须要承认,自己一个人闲游与至交好友一起闲游是不同的感觉。


    但云谏并不在这个分类里。


    这次邀请云谏只是突发奇想,就像他自己说过的,他也是人, 也会有七情六欲, 也会受到一时冲动的支配。


    应星闭关,景元和镜流此刻恐怕是还在将军府没能下班, 白珩大概也被天舶司摇走了。


    丹枫思索着几个好友的去向,一边观察着云谏此刻的神情。


    只见云谏的眼睛在周围的商铺上转了一圈,而后落到了其中一家商铺上。


    丹枫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看到了一家首饰银楼。


    商铺的招牌上用仙舟的传统文字写着银月阁三个字。


    虽然饰品这类东西大部分会和女性联系在一起,但云谏却非常自然地走了进去。


    丹枫跟在他身后,刚进门就看到了几个姑娘正在讨论着什么。


    路过她们身边时依稀能够听到什么,这个花样好看,那个簪子工艺不错之类的话语。


    云谏毫无违和感地混在了一群姑娘里。


    摆出的发冠,流苏簪子,耳饰无一不精致巧妙,珠光宝气,令人心神摇晃。


    丹枫知道云谏的喜好,比起玉石翡翠,黄金宝石什么的,他更喜欢银饰。


    云谏站在柜台前,打量着摆出来的那些银饰,在银楼的灯光下,它们银光闪闪,如同摇曳的湖光。


    “这位……客人,您可有看好的样式?小女子可以取下来由您试戴一番。”


    穿着银楼制服的狐人姑娘飞快地将眼前的人从头打量到脚,可向来眼尖的她却犯了难,因为她没办法确定面前人的性别。


    可即便如此,她也拿出了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干劲,因为她看到这位客人是和声名斐然的饮月君一起进来的。


    云谏伸手指了几下,“这几个取给我看看吧。”


    “好的,请稍等。”她转过身,将这位客人指出的饰物取了出来。


    两根发簪,还有一对耳坠和一只镯子。


    云谏拾起其中一根发簪,姑娘们发簪的样式大多是是花,玉兰、金桂、牡丹等等,还有些样式是蝴蝶、蜻蜓又或者是其他的一些什么。但它们大多色彩丰富,栩栩如生。


    云谏手中的这支银簪样式并不太常见,却是云谏本人偏好的风格。


    这也是云谏会让人把它取下来的原因,那是一条缠绕在竹叶间的蛇。整根簪子以银色为主,辅以青翠的绿色。


    狐女的脸上是让人舒服的微笑,“这位客人您真是有眼光,这个样式我们家也只有这一支,您看这条盘在竹间的灵蛇,它的眼睛乃是成色上佳的翡翠点成的,根据设计师的说法,这支簪子主要是为了突出蛇的灵与仙。”


    听到她的话,店内的另外几个姑娘也偷偷地将视线看了过来。


    “你喜欢这支?”


    丹枫站在云谏身边,微微低头问道。


    云谏转动着手里的簪子,“样式确实很巧妙,不过……”他将手里发簪放下,又拿起了另一支。


    这支发簪的样式相对简朴,只是在簪子上雕刻着图样,比起刚才的那只来讲实在是不怎么出众。


    狐女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悠,“小女子斗胆说一句,若是这位客人您要自己戴,还是这支青灵簪更适合。”她将手对着那支以灵蛇样式的发簪摊开,“但如果您想要送人,那这支简单些的应该更好。”狐女有着一双如烟波一般的雾紫色眼瞳,下方还点着一颗痣。


    她弯起眉眼,就连眼下的那颗痣也生动了起来,“您手中的这根簪子虽然样式简单了些,但男女皆可佩戴,毕竟有的人也不需要过于繁琐的装饰打扮自己,本身就已是世上难得的佳人。”她意有所指地说道。


    云谏顿了一下,抬眸看向浅笑兮兮的狐女,对方仍然是那个泰然自若的样子。


    “兮盼姐姐。”旁边的一位女子有些害羞地叫着狐女的名字。


    “两位可以先看看,若是不满意,咱们家还有别的样式,不仅如此,还可以定制。”兮盼笑着说道,还将两个厚册子拿出来放在了旁边。


    做完这些,她走到另一边,“这位姑娘可是看好了?”


    那个出声的女孩点了点头,“嗯,这对玉佩请兮盼姐姐帮我包起来吧,我,我……”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就红了起来。


    在银楼待了那么久,兮盼一眼就看出来这位姑娘买了一对玉佩大概是打算送给心上人,她也不由得笑的更好看了起来,不管如何,少女情怀总是美好的。


    女孩用玉兆付了款,接过了被兮盼包好的玉佩,小声说了句谢谢,离开了。


    兮盼心情颇好的走了回来,“两位看的如何?”


    丹枫熟悉的狐人并不多,白珩虽然不是他认识最久,却绝对是他最熟悉的狐人。


    白珩是天舶司的飞行士,有着一手精妙无比的驾驶星槎技术,她喜欢星海,喜欢旅行,喜欢自由,也喜欢喝酒,她的性格开朗直爽,所有与她相处的人都会觉得很舒服。


    同样是狐人,兮盼却更像是大众印象里的狐女,漂亮,能言善道,心思玲珑,待人处世同样让人舒服。只是这种舒服却和白珩给人的那种舒服不同。


    此时,云谏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簪子,而是看起了那对耳坠。


    这对耳坠有些夸张,至少普通的姑娘们是驾驭不了的。


    简单来讲,这是云谏最熟悉也更偏好的民族风格。


    “这个可以试吗?”


    云谏出声问道。


    兮盼笑着答道:“当然,小女子去为您取面镜子。”


    她走到一边的架子上,取下了一面镜子,放到了云谏面前。


    云谏托起其中一件,仔细地打量了一下。


    仙舟人的自愈能力向来强悍,像耳洞这类的小伤口,扎完不到半分钟就能愈合,所以仙舟上为仙舟人准备的耳饰大多都是耳夹的款式。


    云谏伸手将左侧的头发捋到耳后,抬起手将耳坠戴好,银色的耳坠类似弯月,上面雕刻着图样,下方则是比较短的一排流苏,随着佩戴者转动头部,那排流苏便像是月光一般流淌了起来。


    兮盼忍不住说道:“这副耳坠很适合您,小女子还从未见过哪个人如此合适呢。”她再次打量了一下云谏的服饰,“说起来,您这身衣服的风格倒是与这副耳坠相符,想必您是偏好这种风格吧?”


    仙舟的传统风格与这种古典的民族风格还是相差很大的,这种风格并不是什么大众的喜好。


    云谏的身上还是鸩部的那套深色制服,不过鸩部的制服确实参考了这种风格,而他本人也确实更偏好这种风格。


    “枫哥?”


    云谏侧了下头,垂下的耳坠流光溢彩,他略带调侃地问道:“如何?”


    兮盼保持着漂亮的笑容,似乎完全不觉得这位客人如此调侃龙尊大人有什么不对。她可是银月阁的招牌员工,用公司那边的话来说,她就是销冠,她的专业素养可是相当高的,就算真的有什么想法也不会表现在脸上。


    不过,她确实挺好奇的,传闻中持明族的龙尊饮月君相当不好靠近,可她今天一看,明明还是很好说话的,难道是因为身边这位客人?


    兮盼烟波流转,总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丹枫微微颔首,“确实适合你。”


    云谏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吗。”他抬手将这对耳坠取了下来,对着狐女温和地说道:“这对耳坠麻烦帮我包起来吧。”他的目光又挪到了那只手镯上,这只手镯同样是民族风的,比普通镯子要更宽一些,镂空雕刻着一些花纹。


    兮盼接过那对耳坠,“您只要这对耳坠吗?”


    丹枫抬起手拿起了那支灵蛇样式的簪子,“这个也一起包起来吧。”


    “枫哥?”云谏有点疑惑的看向身边的人。


    “头上的那支已经戴了许久。”丹枫将手中的簪子递给兮盼,平静地说道。


    说道这个,云谏抬起手摸了摸插在自己发间的那根流苏簪子。


    神色相当柔和,他轻轻一笑,“是啊,确实戴了许久,尽管我也每天都仔细保养过,只是凡物难免会在用久后出现磨损。”


    漂亮的让人分不出性别的青年抬起眼眸,伸手将头上的发簪取了下来,原本盘起的头发变得有些松了下来,幸好他将余下的头发编了起来,头发才没有彻底散掉。


    “我还想问下,银月阁是否提供修复保养的服务?”


    他手中的流苏发簪依旧在光下银光灿灿,镂空的蝴蝶展翅欲飞,栩栩如生,点缀其上的珠子仍不见半点蒙尘。


    毫无疑问,这是一件相当典型的女式发簪。


    “这根发簪乃是我的心爱之物,我也是在观赏过了银月阁的手艺后才决定的,不知道银月阁是否提供这样的服务呢?”


    兮盼的眼睛落在那根发簪上,她有些迟疑的说道:“请问,这位客人能否借我一观?”


    云谏将发簪递给她。


    狐女放下手中打包好的物件,小心翼翼地接过了这支漂亮的发簪。


    “这个工艺……这个雕刻……这个样式……”只见她沉吟了片刻,才温声道:“两位稍等,我想去请当家的。”


    对于这个要求,云谏自然不会不应。


    兮盼将簪子还给云谏,然后朝楼上走去。


    “如果需要,也可以请持明族的匠人帮你修复。”丹枫知道这根发簪不仅仅是云谏的心爱之物那么简单,更是他母亲的遗物。


    “不用了,一根发簪而已,哪里需要动用持明族的匠人。”云谏顿了下,“再者,你要是拿着一根女式发簪去让人修复保养,那龙尊的清白可就保不住了。”


    第198章 198. 云五线-34


    很快就从上方走下一名老者, 在仙舟会有如此形态的人恐怕也只有化外民了,毕竟这位老者既没有狐耳与狐尾,也没有持明族的尖耳朵, 而仙舟人只会在成长到青壮年的阶段停止生长,所以这位老者只会是化外民。


    “给两位介绍下, 这便是我们银月阁的这代当家, 金老爷子。”狐女带着盈盈的笑意给两人介绍了起来,她将打包好的物件递给云谏, “这位客人,您的东西。”


    “多谢。”云谏朝她轻轻颔首。


    做完这些,兮盼朝他们微微欠身, 将谈话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就是您想要委托吧?”金老爷子有些浑浊的眼睛落到了青年的身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起手抹了下眼睛。


    “是我。”云谏轻声道, 他将发簪递了过去。


    老者伸出双手郑重地接过了手里发簪,他的眼睛落到手里的发簪上, 手指轻柔地拂过流苏, “是它,的确是它。”


    看完之后,金老爷子抬起眼睛,“它之前的主人呢?”


    听到这个问题, 不管是丹枫还是云谏都沉默了起来。


    云谏垂下眼眸, “家母于多年前去世了。”


    听到青年的话老者先是一愣,而后开口:“家母去世?”


    仙舟人的死大多数时候都是与魔阴身挂钩, 魔阴身是仙舟人避无可避的结局。但长生种与短生种终有差距,就像仙舟人从不会用去世这个词语来形容堕入魔阴的人。


    除了魔阴身之外,还有一种真真切切的死亡是死于战场。而这种死法几乎只在云骑军中才能见到。


    但柳玉不是云骑军, 她是个商人,又怎么会用上去世这个词呢?


    云谏很少会和旁人讲起自己的身世,也很少提到的父母,他心是平静的,双目也是平静的,“他们死于意外。”


    的确是意外。


    偏偏遇到了丰饶孽物,偏偏没有谁能够第一时间拯救他们,偏偏只有他活了下来。


    老者的精气神似乎都消散了些,他的嘴唇嗫嚅了几下,“这位客人,你的名字是?”他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目光在青年的脸上寻找到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在下名为云谏。”


    金老爷子点了点头,“这支簪子放心地交给我吧。”他的双眼虽然浑浊,但语气却极为坚定。


    “您半个月之后再来取这支簪子。”


    云谏带着购置的东西走出银楼时,已是落日的时候。


    暖橘色的夕阳落在青年的白发上,将白色染成了柔和的橘色。云谏的眼睛看向了天边。


    他知道这不是真实的天空,只不过是仙舟的洞天模拟出来的天空。


    他不认识这家店的当家,这次也不过是随手一选,但他在看到老者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这是他母亲认识的人。


    云谏回头看着用仙舟文字写着的招牌,这是一家由化外民开的银楼。这在仙舟其实是很难想象的一件事,但这家银楼不仅开下来了,还传承了好几代,想必背后也有一个故事。


    “怎么了?”丹枫不对今天的事做出任何评价,但见到云谏回头看向银楼也问了这么一句。


    云谏轻轻摇头,“没什么,只是有点感叹罢了。”他的声音在空中飘散,“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确定云谏确实没有什么逛下去的欲望后,丹枫也果断叫了一辆星槎。他确实不怎么讨厌和别人一起逛街,也确实不算特别讨厌吵闹,但凡事有度,他觉得自己今天的忍耐程度已经到极限了。


    没有太久,两个人就到了持明族所在的洞天。


    几乎是在下冷星槎的一瞬间,丹枫的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他这个样子自然被云谏看在眼里,他只是觉得还挺有趣的。


    堂堂龙尊在女孩子们最喜欢待的首饰店里待了那么久,实在是个出人意料的大新闻。


    也不知道这件事情会不会登上明天的新闻头条。


    云谏散漫地想着。


    他承认他确实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星天演武仪典在即,有什么风吹草动都可以引起讨论,和其他忙的没工夫下班的人相比,丹枫确实尤其扎眼。


    回到房间,云谏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梳妆台上。


    这种东西当然是在他住进来后添置的,除此之外还有装首饰的匣子之类明显更像女性会用的东西。


    云谏倒是不觉得用这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好用就行了。


    坐在凳子上的青年正对着镜子,他将编好的辫子拆开,拿起放在台上的木梳,将长发拢到胸前一下又一下地梳着。


    云谏的头发很长,甚至比大部分女性的头发还要长些,平时又是挽着又是编起来,让人完全没有这个认知。


    木梳一下一下地从上往下梳着,云谏相当耐心,像是在搭理自己羽毛的鸟儿。


    他记得应星就曾经和他吐槽过,他其实还挺羡慕寻柯那一头灰色的短发的。对于一个工匠来说,长发确实不怎么方便,但在他来到罗浮之前,还在朱明求学的时候知道仙舟有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样的风俗习惯,也就随大流把头发留了下来。


    直到在见到寻柯后,才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留那么长了。但这么多年他也已经习惯了自己的长发,他能够相当利索地给自己搞个发型,然后用簪子簪起来。而且那之后,对于应星想要把自己这头长发剪短的想法,寻柯一直持反对的态度。


    最后应星只好无奈地放弃了这个想法,只是将头发保持在一定的长度,定期修剪下。


    兜兜转转,应星还是没能剪去那头长发。


    雪色的长发柔顺无比,几乎不需要使太多的力气就能够梳开,这要是让其他女性看到了,绝对会追在身后询问如何保养头发。


    云谏将手上的木梳放下,然后取出了那支青灵簪。


    盘在竹节上的小蛇灵动无比,在竹叶的衬托下不仅没有蛇给人的阴冷感,反而有着几分清冷的仙气与特别的风情。


    云谏将梳妆台的抽屉拉开,里面放着的正是他的首饰。


    寻柯曾经给他买的,丹枫送他的,都在里面。


    耳饰、项圈、戒指、臂环、发饰都是银色的,无一不精致灵动。其中有不少都雕刻着蛇的纹样,更是有灵蛇样的发冠。


    伪装成了手镯的素雪盘在青年的手腕上,它抬起头来,对着云谏手上那支簪子上的小蛇缓缓吐出了猩红的信子。


    将二者放在一起看,还真是难以分辨出哪个是活物。


    素雪是云谏的本命蛊,它自然能够感知到蛊主的心情。


    毫无疑问,是愉悦。


    它的尾巴也不由地摆了起来。


    动物总是喜好用身体语言表达自己的感受,即使素雪不能算是完全的活物也依旧保持着这种行为。


    云谏将发簪放下,抬起手做出托着的动作,素雪一半缠在他的手腕上,一半绕过他的手掌,在他的掌心中直起了上半身。


    朱红色的眼珠像是点缀在上面的宝石。


    “你说,枫哥为什么要邀请我逛街呢?总觉得他不是这个性格,又或者……”云谏的声音停顿了下来。


    “算了。”


    银白小蛇爬上他的手臂,他则重新拿起了那根簪子。


    过长的头发其实并不好打理,但在云谏的手里却没有这个顾虑。雪白的发丝缠绕在银色的发簪上,那点翠绿相当醒目。


    云谏微微侧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簪固定着他的头发,但是这个发型却相当地女性化,不如说这就是个女性才会梳的发型。


    青年眉眼冷淡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他很少会这么仔细地审视自己。


    从面相再到骨相。


    银白的眼眸微微垂下,雪色的睫毛遮住他的眼神,而后他抬起眼眸,对着镜子露出了一个柔美的笑容。


    性别在此刻彻底模糊,任谁都无法看出云谏的真实性别,就算云谏仍然穿着鸩部那身制服,任何人在看见他的脸的第一刻,都只会觉得面前的人毫无疑问是位女子。


    云谏调整着自己的眼神与笑容,终于在某个瞬间停住。


    易容这种事情云谏当然也是会的,但他即便不对自己的脸做调整也仍然可以呈现出母亲的姿态与样貌。


    毕竟再怎么说,他们也有着血缘关系。


    镜子里的那张脸其实更像柳玉。


    而云谏也确实在样貌上与柳玉更相似。


    如果自己还是黑发……


    云饷与柳玉都是非常传统的黑发,是那种没有一点杂色的纯粹的黑色。云谏自然也继承了他们的发色,就连眼睛也是纯黑色的。


    那是他原本的样貌。


    哪怕一次也好。


    在许久的沉默后,一直都对欢愉的能力持有抗拒态度的青年,动用起了身体里属于欢愉的力量。


    雪色的长发缓缓染上了黑色,银白的双眸与雪白的睫毛也同样变了色彩。


    他并不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合格的儿子,大概也没有那么爱着他的双亲,因为他从来没有梦到过他们。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但他偶尔也会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他的确不知道。


    爱这种东西,感情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可惜他们离开的太早了,原本他们大概是可以教给他的。


    镜子里的黑发女性露出了柔美端庄的笑容,黑色的长发被簪子挽起,还剩部分垂在肩头,‘她’的美丽毋庸置疑。


    原来他还记得他们的样貌。


    青年这么想道。


    他一直都记得他们的样子,他们的声音,还有他们的习惯。


    也仍然记得他们对自己的爱。


    「小云。」


    记忆里的女性这样叫着。


    柳玉并不怎么喜欢寡淡的东西,她很喜欢那些艳丽明快的色彩。


    所以,嘴唇的颜色不能这么淡。


    云谏淡淡地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寡淡的唇色,但他这里没有女子使用的口脂。


    青年抬起手,慢吞吞地脱下手套,然后随意拾起一根簪子,在上面附着了巡猎的力量,没有任何犹豫地刺破了自己的手指。


    在伤口愈合之前,将艳红的血液按到了自己的嘴唇上。


    还好,他的血仍是红的。


    这下镜子里的美人终于活了过来,顾盼生辉,一颦一笑都勾人心弦,但又不是那么像了。


    染红的嘴唇,黑色的长发,与那双仿佛连光都会吸收的黑色眼眸衬得那张脸过分雪白,带上了几分妖冶与鬼魅。


    神性与森森的鬼气融合到了一起,他本就是这样的存在。


    一颗由丰饶星神给予的种子,落到了母亲的腹中生根发芽。


    他像云饷与柳玉,但更像药师。


    云谏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终还是面容冷淡了下去,萦绕在眉间的神性与鬼气消散,原本的七八分相似也因为骤然冰冷的神色褪去了不少。


    黑色的长发、眼睛与睫毛也恢复了原本的雪白。


    他擦去唇上的血,抬手将发簪拔了下来。


    没了固定的长发就这么散落了下来。


    有时他也会想着自己不要那么像母亲,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拒绝接手母亲的商会,也没有去曜青的原因。


    他为人子,总是要为父母的身后事考虑的。


    毕竟他们确实是一对很好的父母。


    云谏放下簪子,从镜子前站了起来,他该换身衣服了。


    ……


    在云谏住进来之前,丹枫用餐基本上都是让人送进自己所在的房间。但在云谏住进来后,他的习惯就变成了和人一起在偏厅用餐。


    “丹枫大人,云谏大人到了。”


    紫菀在丹枫身后低声道。


    “上菜吧。”


    随着丹枫的命令,紫菀叫人传菜。


    换下了鸩部制服的云谏从门口走了进来。


    黑色为底,有着大片银白刺绣的民族风服饰方便活动,但是难得的是云谏给自己扎了个马尾。


    平时的云谏会更中性化一点,不是熟悉他的人就会相当轻易地因为陷入性别混乱。


    小时候的云谏也是如此,留着娃娃头的少年相貌精致,让人很难辨认性别。


    但扎起马尾的云谏此刻看上去却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英气与俊秀,至少没有那么让人难以区分性别了。


    云谏坐到椅子上,看着持明的侍女将一道又一道菜端了上来。


    持明族的烹饪方式大多没有什么烟火气,毕竟以前生活在水里,火可没办法在水里升起来。


    但持明族与仙舟结盟多年,也早就适应了仙舟的烹饪方式。


    或许是因为龙师向来自视甚高,作为龙尊的蒙师,总是给龙尊灌输着高高在上,不沾半点烟火气息的观念。


    一方面是传统,一方面是彰显地位,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龙尊的伙食也依旧没什么烟火气息的烹饪方式为主。


    其实在丹枫成为龙尊的时候,府邸内的伙食也早就得到了极大的改善,烹饪方式确实改变了不少,但是从味道与用料上来说,都是味道不怎么重的。


    主打一个贵精不贵多,烹饪方式更是精致又繁琐。


    就算是云谏刚来看到府内的饮食,也不得不说一句养生。


    一个人的口味很大程度上会受到生活环境和生活习惯的影响。


    就像应星,虽然他在朱明求学多年,但也依然没有朱明本地人那么能吃辣。而罗浮本地人的口味则以咸鲜为主。


    丹枫的口味也相对偏清淡一些。能和他坐在同一张饭桌上吃饭,还吃了那么久,云谏的口味自然也与丹枫类似些。但其实他本人对口味没有太多的偏好,好养得很。


    即便如此,云谏被寻柯熏陶了那么多年,也依然保留着仙舟人的传统习惯。


    比起生食、冷食,还是更喜欢热食。


    就像比起冰水他们还是更喜欢喝热水一样。


    而为了他这位住客,府内也考虑了他的饮食习惯,而龙尊本人也不介意吃热食,直到此时,他们吃的大部分菜肴都是热食了。


    这个改变虽然比较小,但也确实让丹枫更有人气了些。


    第199章 199. 云五线-35


    收到来自寻柯消息的云谏走进了工造司。


    作为负责罗浮上各种大小工程与制造的部门, 工造司自然也在为星天演武仪典做准备。


    云谏直接去了寻柯的工作间。


    他的环刃都是由寻柯负责保养修缮,而作为寻柯的耗时几年才打造的武器,宵明寂灭本身就很特殊。这是一把具有成长性的, 如同活物一般的武器。


    “寻叔。”


    雪发的青年走进室内,一眼便看见了埋头在工作台上的灰发青年。


    寻柯听到云谏的声音抬起头来, 眼神骤然凝住, “你这是……”他看着云谏的新形象,欲言又止。


    云谏歪了下头, “怎么了?”


    寻柯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是打算换新形象吗?”灰色的眼睛在云谏的发型与脸上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装若无事地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黑白两色的长发大部分都被编了起来, 除了发丝以外,还在里面编织了蓝紫色的锦缎,让颜色看上去不那么单调。精巧的银饰则是另一个亮点。


    好看是好看, 就是搭配着云谏那张本就精致的过分的脸看上去更让人分不清性别了。


    头发上的额饰同样以银色为主,却又在其上点缀着颜色艳丽的宝石, 和耳朵上略带夸张的耳坠一样, 流苏会随着佩戴者的动作晃动。


    “你说这个啊。”云谏眨了下眼睛,“发簪送去保养了,又买了新的饰品,最近打理头发这件事都是直接交给别人了。”


    没错, 最近几天云谏直接把打理头发这件事交给了作为侍女的白若。


    比起让人服侍, 云谏更习惯自己做。哪怕他已经拥有了在丹枫府内拥有相当大的权力,也不曾让白若做更多侍女的工作。


    白若当然知道云谏更习惯自己做事, 虽然有些遗憾却也接受了这个结果。但如今终于有了用得到她的地方,她自然会大展身手。


    女性总会有细腻的那一面。


    因此这几天白若总是热衷于为云谏更换不同的发型,搭配不同的饰品。尽管云谏的性别并非女性, 但从审美来说,他却完全可以和身为女性的白若聊得来,甚至也并不介意自己的打扮偏女性化。


    如此一来,白若自然是拿出了自己的干劲。


    知道原因的寻柯有点艰难地说道:“原来如此。”很快他就放平了自己的心态,用欣赏的眼光打量着云谏此时的新形象,“确实也挺适合的,手艺不错。”


    云谏略微颔首算是肯定了寻柯的话。


    寻柯看着他发丝雪白的那部分,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很快就换成了另一个话题,“你的武器保养好了,过来看看?”


    云谏走了过去,看到了被拆成了两柄弯刃的宵明寂灭。


    寻柯拿起黑色的那把,“我和师弟研究出了几个公式,你的环刃可塑性高,里面融的东西也不少,这次融炼的素材有不少特别的矿石,大概会比之前重上一些,你先看看顺不顺手。”


    寻柯将手中的弯刃放下,让开地方,示意云谏实验武器。


    云谏也没推辞,他一左一右提起两把弯刃,掂量了下,“确实比之前要重了些,但是感觉还好。”


    仙舟人的身体素质一直都比看上去要厉害的多,武器别说是几森*晚*整*理斤,就是十几斤,几十斤,几百斤都多的是。


    重若千钧这种听上去夸张的词语,在仙舟是事实。


    不过云谏的环刃还达不到那种程度,尽管环刃巨大,但重量却仍在普通仙舟人的承受范围之内。


    或许没有上百斤,但几十斤应该是有了。这对仙舟人来说其实是个还算普通,甚至有点轻的重量。


    尤其是对于久经训练的云骑军来说,这点重量根本不是问题。


    云谏的双手垂着,黑白二色的弯刃乖巧地被他握于手中,像是仙鹤收起的翅膀,安静又无害。


    “实战的话,果然还是要去试验场啊。”寻柯摸着下巴嘀咕了起来,“我想想。”


    寻柯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嘀咕了起来,“玄字号的试验场应该还有空着的,让我查查。”他打开了工造司的内部网络,查阅起各序列实验场的使用情况。


    “嗯,果然没人,咱们走吧,正好距离我这儿不远。”寻柯关上面板,招呼起云谏来。


    云谏点了下头,手中的两把弯刃组合成巨大的环刃被他收了起来。


    两人朝外面走去,还没走多远就碰到了脚步匆匆往这边赶来的应星。


    “师兄,阿云哥?”应星的步子一顿,“你们要去哪儿?”


    寻柯朝着应星挥了挥手,随意道:“这不是给小云的武器重新淬炼保养了一番么,今天叫他过来试试。要不一起?”


    应星来找寻柯自然是有事,听到他这么说,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好奇,毕竟对于宵明寂灭这把武器的淬炼和保养他也参与其中。根本没有犹豫,果断地答应了,“走!”


    现在什么事都要往后放放,宵明寂灭的测试才是最重要的。


    三人一起朝着试验场地走去。


    工造司作为一众工科人员的聚集地自然是有测试场地的,场地一般用于测试金人、改造的星槎又或者是武器等等。


    偌大的空旷试验场地没有其他人,非常适合测试。


    寻柯点开场地的面板将未启用改为启用中的状态后,才去调节场地的各种参数。


    “测试武器是在这个模块,让我看看……”寻柯在面板上戳了好几下,没用多少工夫就将各种参数设置好了。


    应星在他旁边看了眼,眉心忍不住跳了一下。


    只见那上面各种参数几乎都被拉满或者拉到了最大,好像测试的不是武器,而是什么新型金人。他测试金人的时候都没这么夸张。


    但很快应星就释然了,毕竟他认识的人里,无论是丹枫还是镜流都强大的远超认知,比作为战争武器的金人还要可怕,由此可知,仙舟人的上限还是非常高的。


    应星也不奇怪云谏作为一名任职于丹鼎司的研究人员竟有如此高的武力值,想也知道,孤身一人离开仙舟百年在外旅行肯定有所依仗。


    比起这些,他更在意调整过后宵明寂灭会是什么样子。


    寻柯和应星凑到一起,来到了场地边,小声地讨论了起来。


    “我记得师兄你这次用了咱们之前一起讨论出来的公式吧?我记得里面有不少特性古怪的矿石。”应星小声地说道。


    寻柯点了点头,“没错,宵明寂灭之前的属性有些偏阳了,这次特意用了不少阴属性的材料平衡状态。除此以外还得注意不能破坏宵明寂灭的整体重量,又在里面添加了具有浮空性质的矿石。”


    应星摸着下巴,“云骑的制式武器重量都和体积成正比,但是阿云哥的武器看上去大,重量却不如看上去那般重。阿云哥是不是更习惯轻一点的武器?”


    “不好说。”寻柯摇了摇头,“你也知道仙舟人的体质,但不同的仙舟人之间也有差别。环刃本就不是常规的武器,更何况宵明寂灭在设计上就很特别。”寻柯顿了一下,“宵明寂灭并不是单纯的武器,它更像活物,会吸收添加的材料的属性。我在最初锻造的时候就有注意调整过属性的平衡,但最开始宵明寂灭的重量也不算轻。”


    灰发的青年抬手挠了挠脑袋,“对于武器来说重量本身就是一个属性,很多大且重的武器在使用上会更倾向于用自身的重量砸向对手,锋利反倒是其次的。”


    但宵明寂灭的设计是一把能够拆分组合的武器,同时具有锋利的属性。


    正当他们两人讨论的时候,场地内的测试已经开始。


    快有一人高的巨大环刃出现在青年的手边。


    握住内环的刀柄,然后直接将环刃甩了出去。


    “你看嘛!”寻柯拍了下大腿,指着场地内的青年,“环刃的用法基本上就是抡、砸、砍、劈,招式简单,大力出奇迹。”


    身形高大的测试金人好似城墙,然而雪发的青年却如同舞蹈一般穿梭在其中,巨大的环刃在劈砍向金人时发出了铿锵有力的金鸣,听的让人牙疼。


    “所以是考虑到环刃会拆分成双刀才努力减轻重量?”应星看着场地内的景象,“但在环刃形态下,几十斤的重量应当不够吧?”


    他修缮过也锻造过云骑的制式武器,诸如长柄刀,大刀,重剑这类武器重量基本在百斤往上。正如寻柯所说的,对于这些大且重的武器来说,重量本身就是一个属性。


    寻柯摸着下巴,“你往后看。”


    鹤发的青年动作灵巧,如同鸟儿,环刃被他扔向空中,而他也轻松跃起,借着自身的力道和高处的重力,将环刃重重地砸向了下方的金人。


    “轰——”


    那一瞬间,应星怀疑自己耳鸣了。


    刚才直立着的高大金人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彻底瘫倒在地,不止如此,甚至能够看到火花和黑烟从它身上冒出来,连接处明显被砸断了。


    不等应星感叹仙舟人的怪力,寻柯就又拍了一下大腿,朝着场地内大喊道:“小云!你轻点!别把测试金人都砸坏了!负责修的人是我们啊!”


    应星:……


    寻柯完全没注意应星忽然闭上的嘴巴,忧愁地说道:“这个大力道,地面不会也要被砸坏了吧。”


    听到场地外边传来声音的云谏动作没有任何停顿,只是抡起环刃砸向下一个金人,巨大的环刃以青年为中心向外转着砍去,直接清空了青年身边的地方,乍一看还以为是在跳舞。


    重新回到青年手中的环刃被拆成两把弯刃,无所顾忌地朝最近的金人袭去。


    启动了射线的金人锁定目标,站在原地发射了炮弹。


    紧接着,就看到青年轻而易举地躲开了那些炮弹,炸开的炮弹掀起浓浓的烟雾,遮蔽住了人的视线。


    场上的金人还剩四五个。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身影从烟雾中退了出来,一黑一白的弯刃被他扔到眼前组合成了一把足有人高的重弓,一手握弓,一手拉起金蓝的弦,三支光矢凝结在弓弦之上。


    “嗡——”


    拉弦的手松开,三支光矢射向场地中央,一分二,二分四,化作一场箭雨落向那里。


    浓烟散去,将烟雾中的景象露了出来。


    满地狼藉。


    应星的脑袋里一时之间只有这个想法。


    宵明寂灭对应的三种武器形式呈现出的残骸样子也不同,变成碎块的金人是被用环刃砸开的,半跪在原地的金人显然是被弯刀一击刺中核心失去动力,而被光矢刺穿钉在地上的金人对应的自然是弓箭的状态。


    但不论如何,只能用满地狼藉这四个字来形容。


    寻柯在结束之后的第一时间就朝场地内跑去,只见他略过抱着手臂,重弓立在身边的云谏,直奔战场中心而去。


    应星走到云谏身边,用一种相当古怪的目光打量着看上去纤细单薄的青年。


    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甚至看不见一滴汗,显然这次的测试对他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阿星?”


    云谏微笑着看着身边的人。


    应星眨了下眼,看向在没有检查金人,反而在地面上找什么的寻柯,“师兄这是在?”


    云谏心境平和地回答道:“大概是在看自己是不是要扣钱吧。”


    应星疑惑的歪了下头。


    “刚才中途感觉手感不太对,估计是地面被砸裂开了。”


    云谏用极度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出了听上去非常恐怖的话。


    “虽然我控制了力气,不过……”云谏玩着自己的头发,看向了终于从地面上爬起来的寻柯,“看来检查完了。”


    寻柯走到两人面前,双手叉腰,语气和表情都十分地深沉地说道:“两个消息。”


    不等旁人搭腔,他就继续说道:“坏消息是地面被砸坏了,而且砸裂的范围有点大。”他顿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雀跃的样子,“好消息是虽然范围大,但不深,能走工造司的公账报销!”


    说完这些,寻柯放下手,“就是这十二个金人,其中三个彻底报废,损坏程度轻等的有五个,剩下的不是中等损坏就是重等损坏。”寻柯挠了挠头,“不过,其中有两个的型号不太对,不像是测试用的金人。”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两个型号不太对?”应星思考了下,犹疑地说道:“我记得这个场地的编号是玄陆?”身为百冶的应星努力的从记忆里扒出来了一小段模糊无比的记忆,好像是之前有人说要改良测试用金人,但他因为事情有些多,没多在意。


    寻柯摸了摸下巴,打开面板,将启用中的状态重新改成未启用,还不等他将这里登记为待修缮,就有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美美!!!真真!!!”


    这一喊可谓是石破惊天,感情充沛的让人甚至以为是老婆死了。


    冲进来的两个人掠过还在旁边站着的三个人,朝金人的残骸跑去。


    被寻柯断定为报废的金人是被云谏用环刃砸废的,身体零件都掉了一地,同样的,也非常不巧的是,这两人一脸绝望地跪在那堆残骸里。


    “美美!!!真真!!!是谁?!是谁杀了你们啊?!呜呜呜呜呜呜!”


    戴着眼镜的青年嚎啕大哭,真情实意到让人恶寒的地步。


    另一个人则努力地扒拉着那堆残骸,一脸惨淡,口中呢喃着,“完了,彻底完了,数据还没记录呢,核心都烧了,今年的年终测评,不会得一个末等吧?”


    一个哭金人,一个哭自己。


    好不热闹。


    看热闹的三人:好精彩的一幕啊。


    第200章 200. 云五线-36


    “渴了吧, 喏,之前买的桃子果汁。”


    寻柯掏出一罐桃子果汁递给坐在一边的云谏,自己手里同样也有一罐饮料, 只不过上面绘制的不是桃子而是苹果。


    “看上去,还得等一会儿。”


    寻柯一边起开易拉罐, 一边望向了不远处正在教育两个垂头丧气的工匠的应星。


    依稀能够听到什么“谁允许你们把未经过测试的金人投入使用的”、“出了问题谁负责”、“为什么不提前记录项目”、“你们金人的核心程序这都编写的什么东西”等等话语。


    本就惨淡的两名匠人被批评的体无完肤, 令人同情。


    过了好一会儿,应星才停止训话, 朝云谏和寻柯走了过来。


    “我们先走吧,等会儿会有人来回收金人。”


    他身后的两名工匠正在努力尝试把裂开的金人拼回去。


    “那他们?”云谏看了一眼后方的两人。


    应星平静的说道:“不用管他们,他们还要在这里回收数据, 至于场地的问题也不用担心,在工造司还挺常见的。”


    不管是应星还是寻柯,他们的态度都十分普通且放松。工造司的怪人同样不少, 造出来的东西也有威力大,破坏性高的, 这些测试场地早就不是原装的, 都不知道被换了多少次了。


    反正他们工造司可以自产自销,要是有哪里损坏了,就用研发出的更坚固的材料替换修缮,层层加固, 试验场地能有如今的承受力也是有这个原因在。


    事发突然, 应星还没来得及把要说的事告诉寻柯。


    而且测试完的数据和感受还没有记录,三人就一起去了寻柯的工坊。


    回了自己的地盘寻柯迫不及待的问道:“好了, 现在能说了。手感怎么样?习惯吗?还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吗?”


    同为云骑军打造的制式武器不同,宵明寂灭属于量身定制,自然要贴合云谏本人的习惯。


    云谏召出环刃, “手艺依旧不错,虽然比之前重了些,不过不需要花时间习惯。就是它有点过于活跃了。”说到这里,云谏露出了有点无奈的神情。


    “调整的方向没有问题,之后也可以考虑继续使用这个方向。”


    应星和寻柯的眼睛落在黑白色的环刃上,悬在地面上的环刃看上去更像是什么装饰品,安静美丽,半点看不出之前在测试场地上的危险。


    “说起来,它的样子好像发生了些变化?”应星有点疑惑。


    他伸手指着有些宽的刃面,“好像是某种纹路?我记得师兄你没开血槽吧。”


    寻柯凑过去,摸着下巴仔细地打量了起来,“这个不是不是血槽,感觉更像是,嗯,翅膀的纹路?你看这里,是鸟的羽毛,还挺清晰地。”


    两人都没有上手去摸,只是用眼睛观察着。


    寻柯挠了挠头,“可能和融进去的材料有关。虽然用了不少浮空属性的矿石,但我记得当初里面好像有一副鸟类的骨架结晶来着?”


    这么一说,应星就想起来了。


    “啊,那个啊。我记得是为了兼具锋利感和轻盈感才用了骨架结晶,还往里面融了不少羽毛……”


    说到这里,两个人一起闭嘴了。


    宵明寂灭是一柄活着的武器,具有极高的可塑性和成长性,它是会进行自我筛选的。如今在刃面上出现了羽毛的纹路,说明宵明寂灭有了选择倾向。


    “那它好像还挺喜欢吃鸟的?”寻柯迟疑地说道。


    当初他们在讨论使用的公式和锻材时为了平衡属性,考虑到这次的融炼材料大部分是矿石,为了维持拆解成双刃时的锋利感以及宵明寂灭本身的重量,选择了同时具有锋利和轻盈两个属性的鸟类骨架结晶,但并不是以骨架结晶为主。


    骨架结晶和羽毛都只能算是添头,谁能想到宵明寂灭喜欢吃这些啊?


    在回想起骨架结晶的时候应星就已经打开了自己的记录手册,将这些记录了下来,“这算新的发现吧?之前在经手它的时候好像也没有这么……”


    应星拧起眉头,似乎在考虑使用什么词语。


    “活着?”


    云谏坐在一边,一只手托着脸颊淡淡的说道。


    “确实是活着。”


    应星不得不承认,这两个字极度贴切。


    一柄活着的武器,已经不单单是有灵性能够形容的了,简直就像是朝某种生命形式转变,令人有点毛骨悚然。


    有些过于邪性了。


    “这就是阿云哥你说的过于活跃?”想到之前云谏做出的评价,应星反应了过来。


    云谏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是啊。估计是你们使用的那副骨架结晶比较特别,激活了什么。”


    寻柯低头沉思,“也不是不可能。”他顿了一下,“毕竟宵明寂灭最开始的锻造材料里,大部分都是具有活性的,有着丰饶力量的材料。”


    听到寻柯的话,应星愣了一下,他好像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


    寻柯没在意那些,反而掰着手指数了起来,“后续的煅冶里也有使用过那些材料,最重要的是——”寻柯抬起头来,“小云你用它杀了很多的孽物,不夸张地来说,它已经被丰饶的力量浸润了。”


    丰饶孽物的血肉化作了供养它的养料。


    然而这柄用丰饶材料锻造的武器大概算是对丰饶特攻。


    这算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吗?


    寻柯神色复杂,“能表现出这样的活性来倒是也不让人意外。”他转头看了眼环刃,“考虑到活性姑且算是生的属性,接下来恐怕要在往里面融偏向死的属性的材料了。”


    应星点了点头,同意了寻柯的话。


    “所以,小云?”


    寻柯看向云谏,打算看看他想怎么做。


    云谏若有所思,“骨架结晶应该也算死的属性吧?”毕竟都是骨架了,肯定已经死了。


    从某种程度来说,骨头确实是相当合适的材料。


    应星想了下,建议道:“那不然接下来以鸟类的骨架为主?但这样一来,重量会变轻吧?应该也会变脆?”


    轻盈、锋利的代价就是容易折断。


    但很快应星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不,如果能够进行自我筛选的话,这点应该会被筛出去。”


    “如果能够形成循环,彼此支撑转化的话……”寻柯嘀咕了起来,“毕竟宵明寂灭的属性一直都很平衡,在材料的选择上也有范围限制,材料最好选择纯粹地具有或者象征死亡的纯净材料。”


    这一段话听上去简直是莫名其妙,有关材料的要求矛盾又神叨,根本不像是什么煅冶,反而像是在搞抽象。


    云谏垂眸思考了起来,过了一会儿,他抬眸道:“关于接下来的材料我大概有些想法。”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本来该取走的环刃重回锻造室。


    “那么接下来就拜托你们了,辛苦了。”


    云谏站在门边,对着两人笑道。


    应星终于也想起来自己要和寻柯说什么,云谏朝两人道别,而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大抵是因为工造司内有不少人都在忙于为星天演武做准备,整个工造司给人的感觉相当空旷。


    云谏抬头看了看天色,选择出门乘坐星槎前往丹鼎司。


    ……


    丹鼎司的行医市集比前些时日要更热闹了些,云谏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摊位后面,给人看诊的龙尊大人。


    “枫哥?”


    云谏有点意外。


    龙尊面前排了一条长队,都是来找他看诊的。


    面无表情的黑发男人对着面前的病人说了什么,然后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些东西,将这张纸递给面前的病人,示意下个人上前来。


    “云谏大人?”


    一个弱弱的男性声音在旁边响起。


    云谏看了过去,是个丹士。


    那丹士见了云谏就跟见了亲人一样,热泪盈眶,“云谏大人,忙忙,救救!”


    云谏:……


    穿着一身鸩部制服的雪发青年坐到了龙尊大人的隔壁。


    丹枫将视线挪了过去,在新添置的桌椅旁看到了鸩羽长。


    “你这是?”他同样也有些疑惑和意外。


    云谏坐到椅子上,自己摆好毛笔、砚台还有用来写药方的纸,“如你所见,和你一样,被抓了壮丁。”


    求他拯救的丹士在队伍后面高声道:“各位也可以去旁边排队,也是专家诊号!”


    只听那丹士吆喝了四五声,就分出了不少人排到了云谏的面前。


    闲聊的工夫到此为止,云谏看起诊来。


    “哪里不舒服?头疼?风寒,药方拿走,下一个。”


    “吃不惯中药?那也要吃。药方,下一个。”


    “看不懂我的字?又不是给你看的,下一个。”


    “……”


    “下一个。”


    鹤发的青年面无表情,如同机器一般,诊断,抬手写药方,递药方,喊下一个。


    终于到了休息的时间。


    面前排着的长队散开,留给了出诊的医士休息时间。


    “云谏大人,水。”


    丹士抱着几瓶鳞渊冰泉走过来,给云谏和丹枫的桌子上放了一瓶,然后又给别的出诊医士和丹士送水去了。


    云谏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今天人怎么这么多?”


    丹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没喝水,而是抬起一只手,操控着一小股水流把玩。


    “应该是星天演武仪典的邀请函发出去了,不止今天,接下来的几天估计都会这么忙。倒是你,你怎么会被抓过来?”


    抓这个词用的非常妙。


    别看丹枫在诊断病人,可他依旧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被拦下的云谏。


    云谏拧上瓶盖,“只怕我答应的在慢一点,那个丹士就要抱着我的大腿求我不要走了。”他不喜欢被当戏看,也不喜欢被旁人近身。


    虽然云谏被调到了鸩部,但那身医术又不是假的,依旧算是挂牌医士,和丹枫一样属于专家诊号,只不过是他自己对出诊没什么兴趣而已。


    “我记得你今天要去工造司?”


    丹枫和云谏在早上还说过自己今天的行程,谁能想到云谏竟然还来了丹鼎司。


    “本来是去取武器,不过出了些意外,索性也没事可做,就直接到丹鼎司这边来了,谁能想到今天丹鼎司人这么多。”


    就在两个人说话的工夫里,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了。


    云谏望了一眼自己面前排起的长队,不由得啧了下舌。


    一想到这些人都是来参加观看星天演武仪典的,云谏就有点微妙,“我记得星天演武仪典也要持续一段时间吧?”


    旁边的丹枫嗯了一声,将写好的药方递给面前的人。


    “等过了这段时间,应该就好了。”


    就这样,直到忙碌到饭点,人群才真的散去。


    云谏双手托着脸颊撑在桌子上,“感觉很久没有这么出诊过了。”一直以来他的定位都更偏向于研究人员,这种忙碌确实没太体验过。


    即便是过去了那么长的时间,丹枫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似乎半点没觉得累。


    “先走吧,下午还要出诊。”丹枫站起身来。


    云谏抬头看了看天色,“这个点都快下午了,要吃食堂吗?”丹鼎司的食堂口味不算糟,但也肯定不如龙尊府内精心烹调的菜肴。


    丹枫掏出玉兆,言简意赅道:“订餐。”


    订好餐后,他将玉兆递给云谏,“看你想吃什么。”


    不得不说,丹枫有些过于接地气了,但云谏还是挺乐意看这场面的。


    他接过玉兆,把菜单快速地浏览了一遍后,点了自己想吃的,把玉兆还给了丹枫。


    地址就定在丹鼎司内部的行医市集。


    显然除了他们点餐,也有不少人订餐。


    食物的香气很快就在市集中弥漫开来。


    丹枫从机巧鸟那里接过外卖,并在机巧鸟给出打分评价的时候给了五星好评。


    午休的时间不算多,大部分医士和丹士都没选择回岐黄署的小楼,而是直接留在市集这边。毕竟一来一回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云谏看着给人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龙尊大人将餐盒里的饭菜取出,放到了桌子上,他顿了一下,直起身来。


    “不用起来。”丹枫瞥了他一眼,把云谏打算起身接手的动作按了回去。


    “有点不符合人物印象,而且要是让那些持明族和龙师看见了大概会痛心疾首,大喊使不得吧?”云谏十分诚实地说道。他伸出手指着某个角落里的医士道:“你看,那边的那个持明族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丹枫心平气和地放好餐具,“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总觉得这个场面似曾相识。


    丹枫往后看了一眼,又转回了头,“无碍,他眼睛掉不出来。持明族的身体强度没那么脆弱。”


    云谏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嗯,和大众的印象还是不一样的。不过枫哥你看上去确实不太像会做这种事的类型。”他歪头思考了下,“有点贤惠。”


    贤惠能和饮月君挂钩,这要是让旁人知道,恐怕只会露出惊悚的眼神。


    云谏和丹枫对视了一眼,黑发的男人依旧心平气和,最后化为了两个字,“吃饭。”


    丹枫订餐的店家手艺相当不错,也难怪他会干脆地表示中午订餐,而不是让府内的人将做好的午饭送到丹鼎司来。


    在收拾餐具时,丹枫没有任何顾虑地操控着水流,将桌子上的东西卷回餐盒内。不止如此,他甚至还十分细致地用水给自己和云谏洗了个手,顺便还把桌子也清理干净了。


    见到他这么使用云吟术,云谏沉默了一下,“龙师就没对枫哥你这么使用云吟术提出异议吗?”


    一个云吟术解决一切的丹枫神色淡然,“首先,就算他们有异议我也不听,其次,他们没见过我这么用云吟术。”


    况且,他能把云吟术开发出这么多使用方式,还要多谢他的好友们。


    在好友聚会上,被称为居家旅行必备的龙尊大人淡淡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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