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181. 云五线-17
身着鸩部深色制服的青年双眼盯着手中的东西, 他身边的人屏息凝神,生怕自己一个过粗的呼吸就会让之前的一切前功尽弃。
试管中的液体清澈如水,无色透明, 完全看不出任何特别。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云谏将手中的药剂递给闲木, 淡淡道:“去试试。”
闲木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他走到旁边的隔离室内,因「六尘烟」而堕入魔阴身呈现出非人样貌的病患安静的躺在病床上, 尽管它变现的死气沉沉,可是手脚与身体仍然被绑了起来。
闲木靠近病床,动作娴熟同时小心翼翼的将试管中的药剂一滴不漏的全给它喂了进去。
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之后, 闲木往后退了几步,眼睛眨也不眨的落到了病床上的人或者说还具有人形的生物身上。
“药不会这么快见效的,还需要时间。”
云谏凝视着玻璃窗后的病人, 看似自言自语了起来。
“要休息下吗?”
云华的声音在他的身边响了起来。
回头看去,持明女性的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彩, 脸上是没掩饰好的激动与关切。显然, 她很在意云谏此时的状态。
“不用了。”
云谏拒绝了云华的好意。
“但是您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了,就算仙舟人的身体再不错……”
云华微微皱起眉头,对云谏的选择并不赞同。她亲眼见证了云谏是如何在一片空白的大地上建立起了一座高塔,也是在那一刻, 她意识到这并非人与人之间的差别, 而是凡人与天才的差距。
沮丧吗?羡慕吗?嫉妒吗?不甘吗?
过大的差距甚至令人连一丝情绪都升不起来,所有的一切都只能化作一声苦笑, 一声叹息。
这便是现实,好在她早有准备。
“是啊,先生, 您这几天都没休息过,去休息一下吧。”
从隔离室中走出的闲木也劝道。
不只是他,其他的一些人也温声劝道。
“是啊,云谏大人还是去休息一下吧,您这些天忙的厉害,根本就没睡过觉,这边也暂时出不来结果,剩下的那些工作我们来就好。”
“鸩羽长你快去休息吧,我们绝对会把所有数据都记录下来的。”
一道又一道的声音像是海浪,最后云谏还是在其他人松了口气和热泪盈眶的欣慰目光中同意了休息一会儿。
云谏推开门,走进了为自己准备的休息室。
房间相当简单朴素,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个柜子。纯白的床单白得晃眼,被子叠得板板正正,整个床上连一道褶皱都没有。显然,这间休息室根本没有起到自己的作用,云谏这个主人根本没有在这里休息过哪怕半个系统时。
雪发的青年拿玉兆设置了个闹钟,然后慢吞吞地将自己的辫子拆开,簪在发丝间的流速簪子拔了出来。
柔软光滑的发丝散落了下来。
他将手中的东西放置到桌子上,然后走到床边,展开被子,脱下鞋子,躺了上去。
尽管并没有什么睡意,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休息室是与其他建筑同出一脉的罗浮传统风格,木质的地板与天花板,并不是那种让人感觉冰冷的白。
休息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在陷入了这安静的氛围之后不久,云谏就进入了睡眠的状态。
两个系统时很快过去,放置在桌子上的玉兆响了起来。
几乎是在玉兆响起的第一秒,床上面容平静,看上去睡得熟极了的青年就睁开了眼睛。
银白的双目之中没有半点迷蒙,让人忍不住怀疑他到底有没有睡着。
云谏将头发拢了拢,自言自语了起来,“错觉吗?最近似乎经常做梦?”
青年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只是一种十分微妙的感觉,但他却无法肯定自己是不是真的做梦了,更不用说是否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穿好鞋,整理好床铺和身上的衣服,云谏来到了桌子边。
闹钟关掉,打理头发,看上去和刚进入休息室时没什么两样。
等云谏回到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在记录数据,不过每个人的神色都比较轻松,看上去暂时没有发生什么剧烈的变化。
云华抱着手臂,低声和身边的几个人交流着什么。
云谏没出声打扰,而是走到了闲木旁边,低声问道:“现在的情况如何?”
闲木也没被他吓到,低声汇报着这两个系统时内的数据变化,顺便还将自己的记录交了出去。
云谏接过记录,快速的浏览了起来。
上面的曲线波动的并不厉害,但在缓缓上升,从某种层面上来说,这是个好征兆。
目前为止,他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有等待。
……
“这几天感觉如何,印春小姐?”
云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用着柔和的语气问道。
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照了进来,落到了印春的被子上,以及她放在被子上的那只手上。
感受着落在手背上的温度,明明那么平常,她曾沐浴了两百年,可却那么温暖,让人想要落泪。
印春牵出一个笑容,“感觉还不错。”
云华低头在纸上记录下了什么,而后继续和她聊道:“这几天还会觉得哪里不舒服吗?身体上的或者是情绪上的。”
印春仔细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她顿了一下,然后看向了自己的胳膊,像是在倾诉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偶尔会觉得有些恍惚。自加入云骑军,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无力过了。”
云华没有说话,她似乎在想如何安慰印春。
但印春却更像是随口一说,“但至少我又重新活过来了,这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在不到年岁时,就堕入魔阴,这是她绝对不愿意的。
“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前方的战线战况如何?我,我还能回军营吗?”印春的眼睛十分有神,带着光,语气有些焦急,也有些忐忑。
“战况,听说饮月君同镜流大人一起率领云骑大破步离人,景元骁卫则单独带了一支小队成功将那个蜃楼从步离人的保护里捉了出来。”
云华注意到,在她说这话的时候不只是印春,还有其他的一些还醒着的病号也在专注地听着。
她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接上,“只不过我一直待在大后方,更具体的事情实在是不清楚,抱歉。”
印春看她的样子,连忙摆手,“哪里,司鼎大人你在大后方可是为了救我们的命,哪里有什么抱歉的。反而是我们该对您道谢才是。”
她放下手,接着询问道:“不过,那位今天也没有来吗?”
云华知道她说的是谁。
持明女子笑了下,只是眉眼中有着无奈,“云谏大人忙的厉害,好像是在着手改良。毕竟还有很多人需要关注。”
印春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虽然想当面向云谏大人道谢,但似乎没有合适的时机呢。”她无奈地笑了下。
云华:“是这样。”
“那就没办法了,就情司鼎大人帮我把感谢带给云谏大人吧。”
印春这么说道。
“我会的,那你好好休息,一定不要勉强自己。”
云华轻声道,对印春点了点头,又看了看病房内其他人的状况,转身走了出去。
“接下来是,5号病房。”
云华收好自己的记录板和笔,抬脚朝5号病房走去。
直到巡视完最后一个病房,云华才有了点休息的时间。
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子前,眼睛看森*晚*整*理着窗外的日光,摇曳的树影。自从「六尘烟」出现,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心平气静过了。
那些魔阴身,有不少人已经明显好转,自我认知能力几近正常线,想必再过不久,应当就能够重新回归自己的生活了。
明明只是过了几个月,但看着如此发展,却让人觉得轻松了不少。
如果……
云华出神地望着窗外的景色。
“司鼎大人?”
一道声音令云华回神,她转过身,看到了穿着医助制服的女性。
医助似乎有点意外云华站在这里,迟疑了下还是出声询问道:“我是打扰到您了吗?”
云华摇了摇头,“没有,我记得你,芳韵对吧?”
芳韵点了点头,“没想到司鼎您竟然记得我。”她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我进入丹鼎司的时间还不长,一直在跟着学习。”
云华含笑道:“我知道,你很努力,医助长和我说过你。”
芳韵眨了眨眼睛,“真的吗?那我之后也要继续努力。”她给自己加油着,“啊,我该去给人换药了,司鼎大人,我先走了!”
在得到云华的回应后,她小跑走了。
是个活泼的孩子啊。
云华在心里这么感叹道,而后她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朝自己的下个目的地走去,毕竟她已经耽误了一段时间。
实验室里。
云谏正在翻动手里的古籍,偶尔还会用右手执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鸩士、丹士和医士都还在忙碌。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
其中一个人打开门,看到了从门缝中出现的云骑军。
还不等开门的人疑惑,那位云骑军就低声开口:“将军想见云谏大人。”
这消息最后是通过闲木传达的。
没办法,虽然他们已经和云谏相处了一段时间,还得到了云谏的指导,但他们心里还是有着对云谏的敬畏。
就像学生怕老师,下属怕上司,更何况他们这状况勉强称得上二合一,效果加倍,自然没有人敢凑上去。
闲木早就习惯了当个莫得感情的传话筒,他走到青年身边,并没有伸手进行什么肢体接触,只是低声道:“先生,滕骁将军想见您。”
有着仙鹤羽翼般发色的脑袋在过了几十秒之后,终于慢吞吞地抬了起来,“嗯?你刚刚说什么?”
完全没听的云谏看着闲木。
闲木不觉麻烦的又重复了一遍,“滕骁将军想见您。”
云谏慢吞吞地放下了手中的笔,书被合上,“滕骁要见我?”
这个时机着实有点奇怪。
有点不上不下的尴尬味道。
毕竟针对因「六尘烟」诱导堕入魔阴身的治疗已经开始有段时间了,这不是开头也不是结束的见面就显得相当突兀。
但云谏并不放在心上。
他只是冷淡又随意地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去一趟,这边你先负责。”
“是。”
云谏听到闲木的应声,抬脚往外走。
云骑军正站在门外等候,见云谏出来,他连忙上前,说清了自己的来意。
跟着云骑军往将军府走,云谏却在脑子里思考起了这次会面的原因,以及各种可能谈论的话题或者其他的东西。
各种选项在他脑海中纷纷盘旋了一圈,但最后还是被他暂时地放置到了一边。
一直以来,滕骁对待他的态度都相当不错,其中有外部因素,也有他自己的原因。
不过,不管认不认识滕骁,和滕骁的关系如何,都不妨碍云谏用一种平静甚至有些诡异的态度对待滕骁。
对其他人来说,滕骁是仙舟罗浮的将军,是需要小心对待的人物,但对云谏来说,滕骁是个和这宇宙里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区别的普通存在。
通报的人将他们放了进去,但最先迎接他的并不是滕骁,而是他的策士长越瑶。
“云谏先生。”
越瑶开口叫道。
她知道云谏更倾向这种不远不近的称呼,带着礼貌和一定的距离感。
云谏朝她点了点头,“越瑶小姐。”
那个传话的云骑军退下,由越瑶带着云谏继续往前走。
“我就想着你应该快到了,所以才过来接你,没有打扰你吧?”
越瑶含蓄的问道。
“没有打扰到我,就是比较意外,这次会面有些突然了。”
听着云谏语气极淡的话语,越瑶笑了下,“确实有些突然,毕竟走流程还是要花些时间的。”
流程?
云谏抬了抬眼,有些感兴趣。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沉吟了片刻,“难道是之前说的那个?”
越瑶眼睛笑的眯了起来,“不错,确实是那个。”
云谏的心里了然,难怪会选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时候。不过,如果是他想的那样,那他大概会得到个好消息?
不确定地猜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走廊里,直到眼前豁然开朗。
熟悉的滕骁将军就在上首,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个他所熟悉的人。
一身黑衣,腰间佩刀,戴着面具的男子一手撑着下巴,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看上去好不悠哉。
见到云谏和越瑶走了进来,男人伸出手,朝青年打了个招呼,“哟,又见面了。”小疯子。
雪白的睫毛扇动了几下,云谏抬眸朝上看去,脸上是一片平静,语气也普通平淡到了极点,“又是你吗,时判官。”
时不非摊开手,“我知道你看我烦,但谁让我和你熟悉呢?你就先忍忍吧,小朋友。”
云谏抱着手臂,没说话,像是懒得搭理他一样。
第182章 182. 云五线-18
云谏重新回到丹鼎司已是下午。
与滕骁、时不非他们讨论的, 正是与当初他和滕骁的谈话有关的事情——关于开启对不朽的研究。
不朽的龙裔离散星海,互不往来,要开启不朽的研究绝非轻易之事。再者, 这种研究若是开启,有可能在伦理的界限边缘, 相当危险。
毕竟, 仙舟的持明族需要保护,那其他的龙裔就可以成为实验的素材吗?
当然, 云谏也并不是那种不顾人伦的疯狂科学家,他需要的不过是鳞片、血液之类的东西,是自然掉落还是因故遗落也都无所谓。
总的来说, 他其实并不需要活体材料。
这样的答案显然让滕骁和时不非松了口气。
还好,不刑,不可拷!
鹤发的青年慢吞吞地磨着手下的草籽, 看上去好不惬意。别看他这些时间都忙的够呛,连个休息室都懒得去, 可他偏偏硬是在这功夫里搞出来了不少新的方子。
药方、毒方又或者是一些作用特别的方子, 这几类都有。
“这个克数应当是够了,比例就按照之前计算的……”云谏低声呢喃着,很快就配置出了一副药。
他半点没有犹豫地将手上这副新出炉的药全都抖进了放在手边的杯子里,而后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云谏从不吝啬于用自己试药, 甚至可以说他更倾向于用自己试药。
舌尖发麻, 而后整个喉管与胃都好似燃烧了起来,最后是燃烧过后的一片虚无。
这症状只持续了不到二十秒就尽数消失, 让云谏有些遗憾。
他在手边的手册,也是实验记录上记录下了此时的症状。只要他不说,没人会发觉这竟然是一副毒药。
云谏将制药炼毒当作闲暇之余的爱好, 虽然这爱好对除了他以外的人来说,着实有些危险过头了。
将手中的毒册合上,云谏起身清洗着杯子和制药的工具,而后将毒册放到了一旁的书架上。
做完这些,他才离开了房间。
实验室。
闲木看着重新回到实验室的云谏,凑过去低声问道:“您休息好了?”
云谏点了点头,“这边有发生什么吗?”
闲木摇了摇头,“那没有。”
云谏扫了一圈,上一批休息的人还没有回来,他没再出声,只是走到了实验台边,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每个人的休息方式不同,云谏也没觉得自己怎么特别。
虽说已经研制出了克制「六尘烟」的解药,针对因「六尘烟」堕入魔阴身的人也有了治疗的方法,可他们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起码要再改进几版治疗程序。
云谏看着目前的治疗程序,斟酌着什么。
直到下班,才修改出了一版相对比较满意的。
丹枫不在,他倒也没必要非得再回丹枫那边休息,毕竟最需要他的人此刻不在。然而,考虑到丹枫托付给他的事情,最后云谏还是回了龙尊府邸。
丹枫的宅子很大,也很安静,甚至会让人觉得太幽静了,不像是什么正常人能待的地方。
回到屋子里,云谏坐在椅子上,一手托着脸颊,一手翻着放在桌上的书。
烛火轻轻地晃动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墙边响起。
雪发的青年神情自然,好似没听见那动静,又翻了一页书。
没过多久,就从桌边探出了一个小小的脑袋。
在烛光的映照下,雪白的身体也变作了柔和的橘黄,唯有墨迹般的黑色在它身上流转。
素雪爬到云谏的眼前,正正好好盘在了书上。
“回来了啊,素雪。”
云谏伸出手,抚摸着小蛇的头部。
素雪缓缓吐出艳红的信子,发出了嘶嘶的声音。
而云谏却作出了侧耳倾听的样子,他的眉眼始终柔和而平静,人们总是会因为他的脸、他的气质而忘记他是个怎样的人。
云谏没有要插手持明内务的意思,但他也必须得承认,龙师总是很有意思。
他本来是更倾向于在每个龙师的身上种蛊,但丹枫不同意,最后也只能关注几个重点对象,这让云谏无比遗憾。
有了蛊王的丹枫明明可以用蛊做更多的事情。
龙尊与龙师之间的权力斗争已经持续了许多年、许多代。如何应对龙师,甚至已经成为了每一任龙尊的必修课题。
想想也是可笑,明明一个个都是长生种,却偏要如同短生种那般,贪慕权力。
素雪早就摸清了这里的一切,无论出入哪里都难不倒它。
它带来的消息也都相当有意思。
最近这些天,云谏每晚都听素雪带给他的消息,基本上都是这个龙师在打什么算盘,那个龙师有什么小心思。
他们浑然不觉自己的所思所想、一举一动都尽数掌握在另一个人的手中,只要云谏愿意,他随时可以将他们当作自己的傀儡操纵。
丹枫的脾气就是放在历代龙尊里也是独一档的,只是他始终顾忌着龙师还是他的族人,不曾真正下狠手,不然哪还有龙师跳脚的份儿。
“只会添堵没什么用处的东西,还不如当实验素材,对吧?”
云谏抚摸着素雪,对着小蛇轻声道。
其实,云谏也并不怎么喜欢持明的永生方式。
沐月蜕生,重活一世,曾经的所有功绩、罪孽都会被古海洗涤,重新变成一个干干净净的人。
多好的逃避方式啊。
“送几个不安分的家伙去蜕生应当也可以。”
云谏托着脸颊,声音缥缈如烟。
“算了,这些还是交给枫哥去头疼吧。”云谏放下托着脸颊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扫了扫素雪的下颌,“好孩子。”
他伸出手,任由素雪爬上自己的手腕,伪装成了一支银白色的手镯。而后,他熄灭了烛火,让整个房间陷入黑暗之中,躺到了床上。
……
梦中,有无数个站立的人,他们穿着相同的华美的衣服,有着同样一张面容,这是个可怕的梦。
然而,丹枫已经梦到过无数次。
他从梦中醒来,看到的却并不是自己所熟悉的房间的天花板,而是带着些陌生的床幔。
说陌生其实也不全是,他已经开始熟悉起这里的一切了。
丹枫知道,这同样是个梦。
身边有什么在动,丹枫看了过去,捕捉到了银白的鳞尾,雪色的鬃毛与墨色的鬃毛像是流动在画卷中的水墨。
看到这条尾巴,丹枫就知道是谁了。
他转身看向侧躺在他身边的人,眉眼间带着些无奈,他伸出手推了推那人,“醒醒。”
侧躺在他身边的人悠悠转醒,一双水墨般的异色瞳眨也不眨地盯着丹枫,似是在询问为什么要叫醒他。
“该起了。”
丹枫面不改色的说道。
青年转了个身,连同尾巴也颇为不在意地甩了下,显然没有要遵循丹枫话的意思。
从青年的身体起伏来看,估计已经重新进入睡眠了。
借着这个机会,丹枫再次把这人上下打量了个遍。
最开始,青年用着他所熟悉的面貌,可他无法确认这是不是他熟悉的人,而在之后的梦境里,他就更无法确认了。
甚至,丹枫不明白为什么梦境中会有个有着云谏面容的人存在,并且还是以那种持明本相的样子。
碧蓝色的眼睛扫过那角冠,又扫过搭在一边的尾巴,第一次怀疑起了自己。
不过,丹枫当然不可能任由青年睡着。
他再次伸手,想要叫醒青年。
谁料到,那条尾巴像是预知了他的动作一样,卷住了他的手腕。
卷在他手腕上的尾巴并没有用太大力气,只不过是想要阻止丹枫的动作而已。
丹枫看着缠在自己手腕上的尾巴,然后伸出了另一只手,相当娴熟地从上撸到下,而那条尾巴也在这过程里缓缓松开。
“你醒了。”
丹枫注意到青年的呼吸变了,而后那人转过来,安静地看着他。
青年的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像是蒙着一层雾气,空灵的声音从他的口中溢出,“我不想醒。”
银白的尾巴被他抱在了怀里,青年半阖着眼眸,“我不能醒。”
听到他的话,丹枫顿了下,不想与不能看似只差了一个字,但其中的含义却天差地别。
“我记得在那座塔的塔顶见到你时,你最后对我说的……”
青年伸手抵住自己的嘴唇,嘘。
那双眼睛始终安静。
丹枫沉默了下来,开始又一次思考这个连续的、奇怪的梦境。
一个与现实没有什么差别的梦境,真的是梦境吗?
丹枫不确定,可这地方给他的感觉过于奇怪了。他的心中有许多疑问,比如那座高塔,青年的身份,这个地方,天地碑,阴阳界等等。明明这里的一切是他熟悉的持明的风格,可又是全然陌生的。
最后,丹枫开口问道:“至今为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或者,我该如何称呼你?”
青年从床上爬起来,半黑半白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他的身边,他慢吞吞地开口:“称呼很重要吗?”
那双蒙着雾气的异色瞳看着丹枫,“名字变了一次又一次,可是你仍然是你,饮月。”
那双眼睛好像在看丹枫,又好像在透过丹枫去看历代的饮月君,“什么都不曾改变。”
丹枫心平气和,“但我总要知道如何叫你。”
青年陷入了沉默,或许他正在思考,又或许他只是在回忆,但最终他还是慢吞吞地开口:“云中君。”
真是不容易。
丹枫的脑海里闪过这样一丝念头,他入梦这么多次,总算知道了这人如何称呼。
不过,他有一点比较在意,“这个格式?”
持明族的龙尊称号都是以君字结尾,像他的饮月君,青曜的天风君。
云中君这个称呼和他们的尊号很像。
“只是个称呼,用来称呼的称呼,没有别的含义。”
云中君又趴了回去,长发散开,随意地搭在他的后背,肩膀和手臂上。
“你还要待在这里吗?”
空灵的声音像是从天外飘来。
“你该醒了。”
在他说完这几个字后,这片梦便化作了一团雾,将丹枫从梦中推了出去。
丹枫睁开眼睛,看到的是他熟悉的天花板。
显然,这一次从梦中醒来是真的醒来,而非最开始的梦中梦。
丹枫捏了捏自己的鼻梁,虽然最近没有在做令他不喜的梦,可现在的这个梦也没好到哪里去。
云中君很神秘,而且说话像在挤牙膏,总是只泄露出只言片语的信息,让人不得不自己动脑。
在犹豫了一下之后,丹枫终于还是拿起了玉兆,点开了同云谏的联络。
他们之间的会话还停留在上一次,而那已经是大半个月之前的事情了。
丹枫沉默的看着玉兆上的那个名字。
云谏掌握着很特别的知识。
丹枫一直都知道这一点,如果不出意外,他觉得梦中那些东西或许也能够从云谏这里得到回答。
只是,现在是好时机吗?他应该先问出哪个问题呢?
“云中君。”
丹枫低声念着这个称呼,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总觉得,这个称呼似乎没那么简单。
第183章 183. 云五线-19
绝大多数时候, 云谏都待在大后方。
这并不是一件令人意外的事情,毕竟他的身份是鸩士,而非医士。上战场当战地医生怎么想都轮不到他, 他还是待在大后方能做的事情更多些。
只是偶尔也会出现一些后勤人员上前线的情况。
实验室内,云谏清洗着手中的器皿, “所以, 你要去前线?”
他将清洗好的器皿放到一边,抬眼看向了另一边的青年。
应星点了点头, “是这样。”
作为工造司的匠人,应星就算是去战场,也是和那些随军医师一样, 待在后方。
只是战场之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安全可言呢?所谓安全,也只是相对的。更何况, 敌人又怎么会傻到那种地步,任由补给和救援, 组织人马袭击后方是显而易见的。
“你的武艺足够你保护自身安危了吗?”
云谏平静的问道。
他倒是知道应星跟着丹枫、镜流他们学了些剑法, 但那终归是友人之间的切磋,而非真正斩杀孽物的生死试炼。
再者,应星可是百冶,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 工造司也会出现动荡。
面对云谏的疑问, 应星顿了一下,才有点纠结地回答道:“应该没问题?我去前线可是为了检验我的金人, 一手数据可是很重要的。还有要看看其他的那些情况。”
作为武器和工具的设计者,他自然非常关心它们的情况。
应星掰着手指数着自己要做的事情。
其实应星的武力值还可以,至少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后勤, 可对比他的朋友们,他的武力值就不大够看了。
但他本来就不是武装人员,他只是个后勤啊。
应星不由得这么想道。
“前线变化莫测,你永远不会知道敌人什么时候发动袭击。”
云谏追着丰饶孽物杀了一百年,甚至比绝大多数的云骑军都要了解丰饶孽物,更何况他所杀的也不只是丰饶孽物,部分丰饶民同样在他的追杀范围之内。
不敬大医王者可以略施小戒而不夺人性命,但打着丰饶名号作恶多端者杀无赦。
这一百年里他杀的孽物与丰饶民,能填满好几个星球。
就连给他传递消息的巡海游侠都叹为观止,知道的是追杀清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赶KPI呢。
远比看上去要能打凶残的云谏朝自己看上去能打但武力值一般的阿弟投去了担心的目光,尽管那目光中的担忧意味很浅薄,但确实存在。
他好不容易找了个能用的帮手,不会祭天吧?
看懂云谏目光的应星忍不住沉默了下来。
这个时候,他才恍惚地记起来,在他刚到师兄家的时候,师兄就告诉过他,云谏当时正在丰饶孽物里杀了个七进七出,整个人是非一般的凶残。
只是绝大部分时候,人们对云谏的第一印象总是停留在虽然很危险很厉害,但本人并不能打里。
他们说云谏危险,是指云谏的研究,云谏的毒术和蛊术。
只有极少部分的人才会意识到,他们所见到的云谏并非全部。
云谏远比他们看到的,想象的更恐怖。
应星绝对有说这话的资格,他的视线飘向了那间正在被灭杀消毒的房间。
那是有着繁育力量虫群基因和丰饶血肉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创造的产物。
“虽然我不反对你去前线,不过这件事情你告诉寻叔了吗?”
云谏歪着头,再次直白的问道。
这就是应星要头疼的另一件事了。
寻柯这个师兄对应星很好,应星也早就将其视为自己的家人,尽管知道寻柯一定也不会阻止他,但应星还是不想让寻柯太担心。
云谏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看来是还没有,所以你先告诉我是想让我告诉寻叔?”
应星抓了抓头发,也坐到了椅子上。
过了好半天,他纠结的声音才响了起来,“可以吗?”
白发的青年望向云谏,紫色的眼睛里还带着点期待。
“可以倒是可以……”
云谏的话没说完,似乎是在考虑别的什么事情。
没用太久,他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什么时候走?”
应星立刻回答道:“三天后,和工造司的一批修缮武器匠人一起走。”
“三天么,时间够了。”
云谏沉吟了片刻,“跟我来。”
应星不明所以地跟了上去,直到走进了一间场地相当大的房间。说是房间其实不太准确,这里更像是地下的斗兽场。
“伊索,把当初我杀孽物的那些片段调出来,时间流速调到……”
云谏看了眼应星,接上了自己的话, “1:300。”
空白且空旷的斗兽场出现了色块与雪花,很快一个极度真实的星球就被搭建好了。
伊索的语气相当雀跃:“是要给应星弟弟训练吗?我选个好打一点儿的种族?不,罗浮那边对战的应当是步离人吧?那就找步离人当对手吧。痛感要降低吗?”
云谏抱着手臂,淡淡道:“不,保持正常。”
他侧头看向应星,“既然要去,那就保住自己的命,在战场上你只需要知道,杀死敌人或者被敌人杀死,别想将自己的命寄托在别人身上。你可以逃跑,但不可能永远逃跑,所以,握好你的武器。”
精致端庄如冰雪铸就的面孔十分平静,明明外貌那么年轻,可他的那双眼睛却像是那些存在了千百万年的星团与星云,冷静且平淡。
“努力活下去。”
鹤发的青年转身离开了这里,留下了这句话。
伊索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应星弟弟你别怕,有我监控你的情况,绝对不会让你出问题的。别觉得云谏说话直白,他只是……”
“阿云哥只是担心我。”
应星面色如常地接上了这句话。
“阿云哥说得对,我的武力值对付普通人还可以,但要上战场杀敌,哪怕只是应急,也还不够。”紫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火光,“将生命完全托付给别人?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见应星这样说,伊索自然也不会再说些什么,因为它知道,应星已经将云谏的话听进去了。
它的合成声音里带着活力,“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开始吧!”
……
外面的走廊。
云谏行走在空旷冰冷的走廊上,伊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让我负责给应星弟弟训练倒是没什么问题啦,你这是打算去哪?”
青年的衣摆随着他的前行摆动,在地上落下了一片小小的阴影。
“我?去给我那柔弱不能打的阿弟做点保命的东西。”
云谏淡淡的回答道。
丹枫也有他给的保命道具,轮到应星怎么可能没有。
“你是要炼蛊?时间来得及吗?而且,你什么时候拿到应星弟弟的血液的?”
云谏推开用于炼蛊的黑暗房间的大门,“来得及。”
大门缓缓闭合,然后上锁。
伊索跟不进去,蛊室并不欢迎它。只是,云谏并没有回答它的最后一个问题,但答案也并不难猜。
云谏早就接手了寻柯和应星的医疗事务,身体检查基本上一个季度一次,而应星加入了云谏的实验之后,身体检查更是变成了一个月一次。
显然,云谏相当关注应星的健康状况。
“应星弟弟也真是可怜,那么早就被盯上了。”
伊索嘀咕了起来,“云谏的要求可高了,不然这么多年过去,也不会一直就我一个常在他身边帮忙。”
作为电子生命,它精准、理性,是再理想不过的实验助手了。
“不过,情况哪有这么简单,云谏可从来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和目的告诉别人,谁会知道他的真实想法和目的呢?”
伊索这边的分程序收回,将自己的关注投射到了应星的身上。
劈、砍、挥、格挡……
应星在这个过分真实的模拟环境中竭尽自己所能,所有学过的招式都被他拿来应对面前的步离人。
他甚至似乎能够嗅到这些野兽身上的血腥气。
应星定了定神,手臂却并没有停下来。
要努力活下去。
要活下去。
活下去。
他的大脑忽然冒出了许多年前的那场灭顶之灾,他是唯一一个幸存者。
熟悉的、陌生的人的哭喊与哀嚎,有着怪物样貌的孽物的狞笑。
曾经他经常去的小溪变成了红色,庭院中的那株玉兰折断,枝头的花散落了一地,被踩进了泥里。
他什么都听不见,却又只能听到父母的怒吼。
要努力活下去,要活下去,活下去,他必须活下去。
生命如同花朵,轻而易举地凋谢在孽物的爪牙之下。
他跑了许久,也等了许久。
终于,他跑不动了,他努力忍住自己的哭声,藏进了尸山血海之中。尸堆里有他熟悉的面孔,也有他不熟悉的面孔,血腥气与腐臭令人作呕,更熏的他眼疼,可他不在乎,屏住自己的呼吸,只希望做到父母说的。
活下去。
燃烧的城镇,垒起的尸山,染红的河水,末日般的景象,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在尸堆里藏了许久,不知道过了几天,甚至以为自己也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最后,他被赶来的朱明仙舟救走。
那个他幼时的故乡,尽数被埋葬在过去的时光里。
“唔!”
应星痛哼出声,他看着捅进自己身体里的爪子,恍惚之间想起了被爪子撕裂的那些人。
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一切都停止了,好像被人按下了停止键。
不,准确来说,就是有人按下了停止键。
伊索看着系统面板上,应星那起起伏伏的数据波动,着急的核心都要冒火了。
“应星弟弟!应星!醒醒!!这些都是假的!”
就在伊索想要重置模拟的时候,白发的青年低声笑着,抬起了自己手中的剑,而后毫不犹豫地砍下了步离人的头颅。
紫色的眼睛里燃烧冲天的大火,一如当年火光映照在孩子的眼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能以伤换伤啊!!!!!!!”
伊索的尖叫不仅能够刺穿耳膜,还能穿透大脑。
应星被这冷不丁的声音吓了个够呛,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无奈地说道:“伊索,你吼什么呢,这又不是真的。”
之前还在绞尽脑汁告诉应星这是假的赶紧醒过来,现在立场反而转了过来,应星开始和伊索说这些都不是真的。
伊索气鼓鼓地说道:“但是看上去就很疼啊!云谏可是说过了,不调节你的痛觉感知,百分百真实的疼痛!”
应星抬手摸着自己的胸膛,被兽爪刺穿的胸膛此时完好无损,只剩下了隐隐的痛意。
“真神奇,我之前就想问了,实验场这边的环境模拟真实的可怕,甚至给我一种它们就是真实的感觉。还有干扰时间流速和疼痛感知,这些都是怎么做到的?”
应星不愧是工造司的天才,当代百冶,就算被步离人捅了个透心凉,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的伤口上,更没有什么心理阴影,全身心投入到了好奇的求知里。
伊索露出了个流汗的表情,“虽然我不希望你有什么心理阴影,但你这未免也太心大了。”
说是这么说,不过伊索还是告诉了应星答案,不然按照应星的性格,他绝对会对答案念念不忘的。
“这里的一切都是云谏的手笔哦,你大概没注意到,这片实验场,不只是这个星球,还有周围的区域,都被云谏布置了阵法,包括控制时间流速等等,也都使用了阵法。”
“阵法能做到这种地步?”
应星跟着云谏补课了这么久,当然学过如何绘制阵法,只是他从来没见到过范围如此之大,功能如此之多的阵法。
“不,不对。这应该不是单一的法阵,而是嵌套的复合型法阵。”应星皱起的眉毛逐渐舒展开,脸上浮现出惊讶、激动、兴奋等情绪。
“对啊,嵌套的复合型法阵。不过能够支撑起如此复杂精妙且范围巨大的法阵,能量又该从哪里获得呢?按照阿云哥的性格,他既然布置了,那说明这个阵法相当完美,无须为维持法阵的能量而头疼。那核心呢?核心又是什么?什么能够支持这个森*晚*整*理法阵的运作?”
应星低头思考起来,甚至恨不得多要些纸和笔,当场趴在地上进行演算。
“行了行了,应星弟弟,我知道你现在很想研究,但还不可以哦。我们的训练才刚刚开始,你可不能跑了。”
伊索努力把应星拉回正轨,“你放心,我保证,只要你训练完了,就让你好好研究!”
应星双眼一亮,“真的?!”
“真的!”
伊索一口咬定。
只见应星撑着手臂从地上爬起来,斗志昂扬,兴高采烈,“来吧!我们赶快!伊索你还等什么呢!”
明明是催促的那个,此时却变成了被催的那个。
伊索:你们人类……
第184章 184. 云五线-20
两天半后。
咆哮着扑来的步离人被一剑穿心。
尸体顺着剑往下落, 却在落到一半时化作了无数的碎片,而后周边的一切也全都化作了碎片与雪花。
“可以了哦!”
伊索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应星手中的长剑消失,陡然消失的触感令他愣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结束了?”
“结束了。”伊索肯定地说道。
“剩下半天你好好休息, 顺便收拾一下东西, 明天就要走了,不是吗?按照你现在的训练情况, 保护自己绝对没问题。”如果不是现在伊索的身体不在应星跟前,它绝对抬手拍拍自己的胸膛。
应星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这两天, 麻烦你了。”
“我倒是不怎么觉得麻烦,毕竟事关应星弟弟你的安危。这次是用了取巧的办法,之后你还是老老实实锻炼比较好。”伊索这么建议道。
“虽然这边的法阵启动后很好用, 但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很危险的,尤其是精神、意志不坚定的人。”
应星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只不过。”他欲言又止。
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想什么的伊索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可不要说什么自己太忙没时间,以后你肯定还要去前线吧?至少别让手生了。实在不行,你可以问问云谏嘛。和他对练。”
伊索给应星提了个办法, 可行性很高, 但应星一点都不心动。
他有时也会和丹枫、镜流他们切磋,基本上都是点到为止, 下手并不重。但如果跟他对练的是云谏,应星合理怀疑,云谏一定会压榨出他的全部体力, 就算受伤也可以用自己的医术治好他。
主打一个极端。
应星对自己的身体素质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就是个肉体凡胎的工匠,和变.态的仙舟人、持明族还有狐人不一样。
在知道应星的想法后,伊索觉得竟然该死得有道理。它甚至完全能够想象到脸上带着柔和微笑的云谏将人按在地上摩擦,而后又把人治好拉人起来继续挨揍的可怕场景了。
明明没有身体,但伊索还是打了个冷颤。
应星离开斗兽场,回到了自己在实验场这边的房间。
等他冲完澡出来,房门便被敲响。
应星用毛巾擦着自己的头发,走到了门前,打开门看到的就是手里捧着匣子的云谏。
“阿云哥?”
应星让开身,示意对方可以进来说话,但云谏摇了摇头,“我就不进去了。两天前,我已经把你要去前线的消息告诉了寻叔,他现在应该在家里帮你收拾东西。今晚我就不回去了,你带好这个。”
应星接过匣子,将匣子打开,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块有着奇诡咒文的木块。
“考虑到你大概不会喜欢随身携带蛊虫,所以你只要带好这块木牌就够了。”
银白的双目平静地看着应星,“这块木牌与蛊虫相连,也与你的性命相连。它可以代替你死,而后木牌会碎掉,后面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用管,只管跑就是了。”
应星郑重地收好匣子里的东西,“谢谢你,阿云哥。”
云谏转过身,“我倒是希望你这辈子都用不上,赶紧回去吧。”
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显然,云谏又要去做他的研究了。
应星放下手里变湿的毛巾,盯着匣子看了好几秒,而后将匣子放到桌子上。
云谏说得对,他最好这辈子都用不上,而且他确实该回去了。
……
云谏站在控制中心内,大屏幕切割成了无数块,一个又一个面板在他眼前打开,上面显示着各种数据与图样。
云谏伸手在面板上点着,头也不抬地问道:“他离开了?”
伊索:“嗯,应星弟弟走了,又只剩咱们俩了。”说到这里,伊索叹了口气,“我都没想到,你竟然会带他去斗兽场,还启动了法阵。也不用那么着急吧。”
在伊索看来,让应星对敌人有一战之力这件事并不是很急迫。应星可以调动金人,他本身也不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只是相对而言不擅长战斗。无论如何,应星肯定是没有什么生命危险的。
让应星带个保命道具就差不多够了,没有必要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就训练应星的武力。
明明可以慢慢训练,但云谏却硬是开启了法阵,把应星塞了进去。
着实有些揠苗助长了。
“不急。”
云谏关掉面板,调出来了标记为A3区域的监控。
“之后的他不会一直安心待在后方的,这不会是他最后一次去往前线。”
鹤发的青年注视着放大的画面,渴望复仇的人不会放弃亲自动手的机会,更不会放弃见证仇人的死亡。
无法亲自动手,就去用双眼见证。
复仇就是这样简单的事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应该好好训练了。”伊索想到了这两天多的训练里,应星的情况,忍不住出声嘀咕起来:“说起来,也不知道他是在哪里学的,竟然搞什么以伤换伤。当时可把我吓了一大跳!”
合成的声音里带着疑惑,“虽然我知道应星弟弟肯定和步离人有仇,但他竟然宁愿拼着自己的命也要搞死敌人,难道不知道仙舟有句古话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他可是短生种,自愈能力比不上仙舟人,身体素质也强不过持明,就连狐人也比不上,以伤换伤的打法可不适合他。”
“不过他当时的状况不太好,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之中,数据波动起起伏伏的。”
“那之后呢?”
云谏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伊索的嘀嘀咕咕。
“之后?后来就正常多了,看剑法倒是有点像云骑军的招式,应该是他的那些朋友教的吧?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伊索再次和云谏嘀咕起来,“总之,应星弟弟的剑法有点基础但不多,要不要找个时间让他学学剑法什么的?他的那些朋友里,不是有用剑的吗?还用的不错。”
伊索有些发愁,如果应星之后硬是要往战场跑,就算是待在战线的后方,也不能说完全的安全。应星是匠人,可以用材料制作武器和道具。可万一没有材料呢?又或是时间不足够他制作呢?他就只能靠自己了。
保命道具可以有,但终有用完的一天。
说到这里,它十分赞同北辰他们的观念,只要先一步把危险搞定,自己就不会遇到危险。
先下手为强,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
想着想着,伊索就忍不住翻起了自己的数据库,想要找到适合应星的剑法。
“没必要。”
云谏阻止了伊索。
“镜流剑技高超,甚至可以称得上罗浮第一人。若非星天演武推迟,剑首之名必是由她夺得。更何况……”
云谏抬头望着画面中互相争斗吞噬的生物,在观察了一下之后,抬手输入了灭杀的指令。
“对应星来说,剑法、招式无关紧要,他需要的是杀敌的方法。”
只要能杀死敌人,什么都行。甚至不拘泥用剑。
从这个角度来说,云谏和应星不愧是一家人,他们都是实用主义者。
青年的声音冷淡平静,不带有任何情绪,听上去反而会令人心里发凉。
“他又不是孩子了,他想要什么,会自己说。闲聊时间结束,现在,开始第23421次模拟。”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还在闲聊的伊索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
电子合成音就如同人们刻板印象中的那样,无机质的声音没有情绪,没有倾向,更没有起伏。
“实验日志记录中。”
“第23421次模拟开始。环境模拟中……”
“环境模拟完成。准备投放。”
“投放完成。”
巨大的屏幕上,被分割的所有小的画面尽数消失,它们重新变成了完整的巨大画面。
在这个无人靠近,只有少数人知晓,被封锁的实验场内,危险性极高的实验再一次开始。
……
回到家的应星推门进了玄关,寻柯正从厨房走出来,他看到应星,打了个招呼,“回来了啊。”
应星沉默地点了点头。
本来这三天是给他们这批去前线的人自由活动的时间,爱干嘛干嘛,反正去了前线能工作到吐。
“吃饭了没?”
寻柯顺口问道。
应星摇了摇头,而后说道:“还没有。师兄你没必要请假陪我的。”
寻柯眨了眨眼睛,手里还握着杯子,“不是没必要。”
听到他话的青年愣了一下,抬眸看着面前灰发的青年。
“送家人远行不是没必要的事情。”寻柯笑了起来,“这可是你第一次上战场,是很重要的事情,等你回来,还会有接风宴。”
灰发的青年眼神温和,“我很高兴。”
“高兴?”
应星不明所以地重复着,这和他想象中的有很大的差别。他本以为寻柯会担心或者是忧愁,却没想到寻柯会说自己高兴。
就像是看透了应星的想法,寻柯轻声道:“孩子都是这样的,长大了就会想要去外面看看。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不是吗?”他也是从这个阶段过来的,所以他完全能够理解应星的选择。
应星是自己主动报名去前线的。虽然作为百冶的他得到了他人的劝阻,但他还是坚定地选择了前往。
不管是为了实验数据,还是为了见证复仇对象的死亡,寻柯都能理解。
“至少告诉了我准确时间,而且目的地明确。”
灰发的青年无奈地笑了笑,“当初,小云可是就扔给我一句要离开罗浮,什么时候离开,为什么要离开,离开之后要去哪里可是统统没说。”
寻柯喝了一口杯子中的水,“看不出来吧,小云有些时候还挺莫名其妙的。”
就像是独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天才都是这样的。
第185章 185. 云五线-21
应星是一大早走的。
直到应星的身影消失, 寻柯才慢吞吞地回了自己的工坊。
他不是不担心,只是担心也没有什么用,与其让应星带着心事离开, 不如爽快干脆一些。
刚迈进门,寻柯就好像感受到了什么一样。
他双手叉腰, 语调轻松,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送应星呢。结果还是来了啊,小云。”
随着寻柯的话音落下, 一道身影出现在休息室的门口。
“今天不上工?”
寻柯找了两个杯子,将保温的茶水倒入杯中,而后又去翻找柜子里的点心。
“你来的不凑巧, 我这边的点心快吃完了,将就着吃吧。可别说老叔我没招待你。”
云谏走到桌子前坐了下来,他捧着热茶水, 慢吞吞地开口:“我又不是为了吃才过来的。”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而后才继续道:“丹鼎司那边的研究没有什么问题了, 所以我就直接交给云华了。”
因为难题已经解决, 所以对接下来的一切都没有什么兴趣,所以满不在乎地把接下来的事情全都扔给了另一位负责人。这样的做法只能说任性无比。
可对云谏来说,他负责的部分已经全部结束了,剩下的那些, 只要按部照班往下进行, 就可以将那些因「六尘烟」堕入魔阴的人抢救回来。虽然还没见到那位被改造过的巴维鲁人蜃楼,但云谏已经将「六尘烟」研究透彻了。
一旦明白「六尘烟」是什么, 云谏就没什么兴趣了。
就像戏法,当人们不知道原理时,会为戏法惊讶、欢呼、好奇, 可一旦知道戏法的原理,这份神秘就会化为普通。
像被咀嚼过后留下的渣滓,有用的、有营养的已经被摄取,留下的不过是垃圾。
对云谏来说,蜃楼就是这样的存在。
比起他,还是身为司鼎的云华更适合接手后续的一切。
寻柯将鲜肉饼放到云谏面前,“所以,你今天休假?”
灰发的青年看上去有些疑惑。
“差不多。说是这几个月辛苦我了,所以接下来我想做什么都行。”
云谏捡起一块鲜肉饼,就着热茶一起吃。
“听上去更像是……”被放生了啊。这是在饲养什么名贵的小动物吗?我不拘着你,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寻柯欲言又止。他觉得这大概不是自己的错觉,在对待云谏的态度上,以滕骁为首的将军府,还有丹鼎司,或许要再加一个十王司,都带着点微妙的溺爱和纵容。
作为监护人,寻柯当然是了解云谏的。毕竟这是自家孩子,他从小看到大。
云谏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他的那些研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挑战罗浮高层的神经的。一个搞不好,大概就要进十王司喝茶。
可偏偏到现在为止,云谏依旧能自由地做他的那些研究,从没接到过警告。这其实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寻柯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面前乖巧吃点心的青年,雪白的睫羽下垂,一口一口吃着金黄外皮的鲜肉小饼,认真极了。看着看着,寻柯脸上的复杂就变成了慈祥的微笑。
“你喜欢吃这个口味的吗?要不要回头我做点放在家里?”
云谏放下手,点了点头,“好啊。”
他眨了两下眼睛,“过段时间我可能要进行封闭研究,我想带点过去。”
听到云谏的话,寻柯根本不犹豫,拍着自己的胸脯说道:“没问题,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给你多做点,不同口味的。”
而后,他又露出了一个苦恼的表情,“不过,你又要进行封闭研究?难道这才是你把后续交给云华司鼎的原因?”
“那个啊,只是因为太过着急,所以才没人离开,不算真正的封闭研究。这次大概要动真格了。”云谏仔细地想了想,“或许也不一定。”
“毕竟我只是提出了一个课题,至于要不要研究,还要看他们的想法。”
如果真的要开启关于不朽的研究,恐怕还要到丹枫那里过眼。毕竟身为龙尊的丹枫才是正了八经的不朽后裔,有关不朽的研究肯定还是要询问他的意见。
寻柯自然不知道云谏向滕骁他们提出了什么课题,而他也并不在意。
“那你接下来打算一直待在我这儿?等我下班,咱们一块儿回家?”
云谏抿了一口热茶,“好啊。”
反正丹枫不在罗浮,他没必要住丹枫那儿。
他拿出玉兆,联系了白若,在思考了下后,将一天,改成了几天。如果有公务需要他代为处理,他就在白天抽空去一趟。
收好玉兆,云谏托着脸颊,安静地看着寻柯进入了工作状态。
……
炉火的温度被控制在让人觉得暖和却不会热到流汗的地步,工匠锤敲击着零件,一声又一声,单调又催眠。
专心致志,埋头于工作台的灰发青年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手下正逐渐成型的零件上。距离他不算远的桌子上,云谏罕见地趴在了上面。
在单调的敲击声与温暖的火光下,他缓缓闭上了自己的双眼。
和煦的风轻轻吹着。
梦中之人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又来了吗。”
男人发出一声极低的叹息,随后这句话就被风吹散了。
丹枫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这个过于真实的梦境,已经取代了他想逃避的那些梦中之物。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但无论如何,他无法控制自己的梦境,因此他只能接受。
这次丹枫醒来的地方并不是床上,而是靠窗的榻上。
窗户是开着的,从屋内向外望去,刚好能看到一池莲花。
丹枫望着莲花出神,这到底是谁的梦境呢?
总是跟在他身边的云中君此刻却不在,也不知道对方跑到了哪里。
丹枫从榻上起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而后推门离开了这间屋子。他想,他应该去找找云中君,从对方的口中再问出些什么来。
这片梦境是如此真实,又是如此的温和与神秘,一个不小心就会叫人沉溺在其中。丹枫不会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就像他曾无数次与那些碎片抗争一样。
他只是他,是丹枫。
在丹枫并没有找太久便发现了青年的踪迹。
半黑半白的长发,随意地散在身后,宽大的衣袖更像是鸟儿的羽翼,垂落在身侧。
这个自称为云中君的存在,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根树枝上。
丹枫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站在树下,抬头向上看,“云中君?”
树上的人开口,“你喜欢自己的本相吗?你喜欢那副角冠吗?”
青年双手撑在枝干上,散落的头发被风轻轻吹拂着,他低下头,异色的瞳孔中好像有鱼在游动,空灵的声音再度响起,“你,喜欢这里吗?”
两双不同却相似的眼睛对视。
“不喜欢,也不讨厌。”
丹枫这么回答道。
他的语气始终平和,并没有对云中君这突如其来的提问而感到疑惑。
他也没在说谎。
持明的本相也好,他继承的饮月君的称号、力量也好,他都谈不上喜欢和讨厌。就算持明族内有许多人都对象征龙尊的角冠艳羡无比,可丹枫始终对这些谈不上喜欢。
拥有力量是好事吗?或许是吧。拥有权力和地位呢?也是好事吗?
丹枫很难回答那些在普通人口中,可以轻而易举回答出来的问题。
自他诞生起,他的一言一行便被以龙尊的名义约束,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男人沉默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知道的只不过是表面的那层,他想知道更深的东西。
云中君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开启了另一个话题,“时间也快到了,今年的大祭该你跳祭舞了。”
“大祭?祭舞?难道是那个?”
丹枫先是疑惑了一下,而后很快反应了过来。
“不对,这里没有需要镇压的东西。”
丹枫不只梦到过,自己也曾做过,于祭坛之上,舞雩吟诵,为的是镇压建木。
“谁告诉你舞雩是为了镇压?”
银白的身影从高处落下,飞扬的衣摆与长发看上去格外出尘。
“舞雩乃是为了祭龙。饮月,今年该你祭龙了。”
云中君悬在地面之上,有着墨色鬃毛的银白尾巴垂在身后,微微弯曲。
“你还记得怎么跳吗?”
那张精致淡漠的脸上泄露出一丝担忧,过长的袖子遮住他的双手,他将双手背在身后,垂下的袖子像鸟儿的翅膀,“到时候,他们都会来呢。”
丹枫低头沉吟了片刻,“应当无碍。”
不管如何,这里总归和持明族有关系。虽然不确定和他知道的是否是同一种,但起码他不是什么都不知晓的状态。
“他们,是指天风君、炎庭君他们吗?”
丹枫有些在意的问道。
一直以来,在这个梦境里,只有他一位龙尊,云中君并不包含在内。他本以为这个梦境里不会出现其他的龙尊,毕竟从前的梦也只有饮月。
可现在,意外出现了。
云中君的尾巴梢微微上翘,“是啊,当然是他们了。除了他们,又还有谁呢?祭龙可是头等的大事呢。”
丹枫的心里越发确定了起来。
这片梦境,或许不单单只是梦境。其中,或许还有谁的记忆。
记忆与梦境混合,才组成了这样一个真实的环境。
第186章 186. 云五线-22
“丹枫哥, 你最近没休息好吗?”
景元将端着的面碗放到桌子上,在丹枫对面坐了下来。
仙舟人对吃的追求,体现在方方面面, 仙舟有句古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
炊事班的伙食不难吃, 毕竟在外面打生打死, 好不容易能够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如果太难吃, 只会让人泄气。
就是厨师的手艺翻来覆去总是那样,毕竟这也是几百年的做饭手艺,服役久的云骑军只闻味道, 就知道今天是哪个伙夫在做饭。
不过,对于景元来说,还正是觉得新鲜的时候。
面前的鸡汤面, 汤汁呈现金黄色,光是看上去就让人垂涎欲滴。
丹枫的面前摆着一些已经用完的餐具, 显然已经用餐完毕了。
他看着只端了一碗鸡汤面的景元, “你就吃这些?”
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点在景元身上是一点也显示不出来。别看景元空闲的时候,又是去买这个貘馍卷吃,又是去买那个糕点吃, 可这小子嘴挑剔的很。说不上挑食, 但也不是来者不拒。
最重要的是,景元的饭量不算大, 应星和白珩都说他是吃猫食。景元自己还想养狸奴,他自己就是狸奴。
景元一手拿着筷子,不太在意地回答:“吃这些就够了啊。丹枫哥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胃口就那样。”
丹枫对此露出了并不赞同的眼神,但他也知道这属于个人体质和天赋,强求不来。
“别说我了,丹枫哥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最近没休息好吗?”
景元吸溜了一口劲道的面条,咽下去之后这么问道。
“我,休息的还可以,不是什么大事。倒是你,跟在镜流身边学到了不少东西吧?”
丹枫平静的说道。
“是吗?可是总感觉这段时间,丹枫哥你有点奇怪。虽然跟在师傅身边学到了好多,不过可累死我了。”景元喝了一口面汤,咂了咂嘴巴,而后叹了口气,“这汤倒是挺鲜的,就是有点油了。我有点想吃白珩姐之前带我去的那家面馆的面了。”
丹枫看他这样子,反而觉得轻松了点。
“不出意外,再过两三个月就能返航了。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都没人管你。”
景元睁着一双金色的眼睛,“丹枫哥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我?”丹枫看了一眼手边已经打包好的饭盒,“应星跟着工匠一起来了,我顺便把饭送给他。”
“应星哥也来了!”
少年双眼一亮,但紧接着脸上就露出了有些纠结的表情,“我还以为应星哥会老老实实待在罗浮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什么性格。”丹枫淡淡的说道。
“吃完了早点回去休息,我就先走了,景元。”
说完,丹枫站起来,伸手提起了饭盒。
“啊,好。”
男人的身影逐渐远去,还坐在原地的景元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哎呀,让丹枫哥把话题转移走了。不过,应该没关系吧?”
景元不确定地思考了一下,还不等他思考出什么结论,他的玉兆就开始疯狂震动了起来。
“哎哎哎?”景元掏出自己的玉兆,不出意外看到了一堆消息。
“这个时候开会?”
景元左右看了看,能看到不少正在用餐的云骑军,只是他们吃饭的动作都不算慢,显然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吃饭。景元放下玉兆,也加快了自己吃面的速度。
用最短的时间吃完自己的晚饭,景元连忙起身朝外面跑去。
……
丹枫提着饭盒刚走进大厅,就看见白发的青年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和身边的工匠说着什么。
宽大的桌子上铺着稿纸和工图,还有未组合完的零件。身后的工作台上更是放着许多云骑军制式武器。
还有不少人正在低头忙于自己手上的事情,从现场火热的气氛来看,别说能不能吃上饭了,大概连喝口茶的工夫都没有。
但这样显然不行。
丹枫轻轻敲敲了旁边的门,“应星,先让他们吃饭吧。”
听到声音的应星抬起头,看到了拎着食盒站在门边的丹枫,而后他扫了一圈,言简意赅地说道:“先到这里。”
这句话就像是什么开关,原本火热、有些紧张的气氛变得放松了下来。三两成群的人小声交流着往门外走,不过还有部分人仍然留在原地。
丹枫提着食盒走进门内,看应星挥了挥手,他身边聚集起来的工匠就都散开了。
“刚到就开始忙起来了?”
丹枫看着应星把桌子收拾出了一块空地,抬手将自己手里的食盒放了上去。
“那不然?我又不是来度假的。”
应星不以为然的回答道,他的眼睛却看着食盒,“你都给我带了什么?”白发的百冶伸出手将食盒打开,取出了里面的饭菜。
食盒的保温效果不错,饭菜拿出来还是热的。
丹枫拉过一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还好我想起来你第一天来,估计不会去吃饭,不然你今天就等着饿肚子吧。”
应星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反正我那儿有很多能量果冻、能量棒,反正饿不死。”
丹枫抱着手臂,“能量果冻,能量棒?”男人的声音稍稍抬高,似乎有点诧异,“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那些快速应急食品基本上都被云谏和你师兄没收了。你这是?”
应星搓了下鼻子,支支吾吾起来,“这不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嘛。”
一向端庄的龙尊微微挑眉,“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你这话不如直接对他们说?”
“阿云哥他都能直接给自己扎营养针,我这也不算什么。”应星嘴硬,得到的却是丹枫意味深长的目光。
应星垮下肩膀,“知道了知道了。我之后一定按时去吃饭。”他做完没什么可信度的保证后,拣了几筷子菜和饭塞进嘴里。
应星嚼了嚼口中的饭菜,咽下后才开口道:“这饭菜倒是没我想象的那么难吃。”
这几年,应星已经习惯了寻柯的手艺,基本上都是和寻柯一起吃饭。有时候寻柯忙,他就会去吃工造司的食堂,然后就发现什么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不夸张地讲,寻柯的手艺真是一绝,就连云谏也有着一手不错的手艺。
吃惯了寻柯做的饭,就很难吃下食堂的饭了。
他本以为六司的伙食水平都差不多,但云骑军这边的伙食显然要比工造司的好不少。
丹枫淡淡地开口:“就算再不错,吃上两三百年,也是会腻的。”
听到他的话,应星差点把饭喷出来。他努力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一脸复杂地看着丹枫,“你们也怪不容易的。”
同样的饭菜吃几百年,他这个短生种人类是想也不敢想。
偶尔,应星会忘记短生种与长生种的界限,更不用说还是这种清奇的思考角度了。
丹枫耸了耸肩膀,“事实如此。”
他甚至没告诉应星,持明族这边更是重灾区。
不怎么夸张地讲,给龙尊做饭的人,大概率是同一批,转世好几次,做饭的手艺压根没变过。
稳定过头了!
两个人一边闲聊着,一边等应星用完餐。
“呼,饱了。”应星放下手中的筷子,抬手将用过的餐具重新放回食盒里。
“食盒我一会儿送去厨房好了。丹枫你……”
应星的声音凝固下来,他看到一脸高贵冷艳的龙尊大人拿出了玉兆,对着应星和食盒拍了两张照片,而后像没事人一样低头给谁发着消息。
“你,在干嘛?”
应星自内心发出疑惑的声音。
“给你的阿云哥证明,你还活着,没把自己饿晕在工作台上。所以你真的把自己饿晕过去过?”
应星:“……”
年轻的百冶几乎僵住,白色的头发遮不住红起来的耳尖。应星有点坐立不安,“你,我,阿云哥他……”
丹枫没管仿佛下一秒就要钻到桌子底下去的应星,他和应星更像损友,这种热闹自然是越多越好。
应星捂住自己的脸,缓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手。
白净的脸皮上没有一点红色,他板着脸说道:“什么叫我的阿云哥,你是在阴阳怪气我吗?”应星狐疑地打量着面无表情的丹枫,没能从丹枫脸上看到任何表情,而后才没好气地说道:“而且,我没饿晕过!我告你诽谤啊。”
丹枫抬了抬眸,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手中的玉兆再次震动了起来。
他垂眸看去,慢吞吞地说道:“云谏说,你师兄在你的行李里放了耐放的点心,都是你喜欢的口味,如果来不及吃饭吃点垫肚子,没事别老吃什么能量果冻、能量棒,对身体不好。”
龙尊大人顿了一下,再次开口:“你是出门远游的小孩吗森*晚*整*理?都找到我这里来让我传话了,怎么,离开罗浮前没给你师兄他们做好辅导工作?”
这话明显带着调侃的意味。
作为应星的朋友,他们都知道应星从前的经历,对应星在罗浮有了家和家人这件事喜闻乐见。
“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应星整个人都惊了。
紧接着,应星因为丹枫的话回想起了在模拟中挥剑狂砍步离人两天半的经历,他抬手捂住额头,“不,情况稍微有些复杂。”他的表情,他的语气都很复杂。
“阿云哥他让我和模拟出来的步离人打了两天半,晚上做梦都在砍步离人。”
当代百冶与现任龙尊面面相觑。
最后,丹枫微微挑起眉,“挺好的。看出来了,他确实怕你被打死。”
应星叹了口气。
幽幽地说道:“谁还记得,我只是个后勤啊。”
在这么下去,他干脆收拾收拾东西入伍算了。
第187章 187. 云五线-23
夜晚。
丹枫坐在床边, 他很清楚,如果睡着,他大概率又会进入到那片不知名的、过于真实的梦境之中。
并且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 这场连续的、古怪的梦,很快就会结束了。
丹枫轻轻叹出一口气, “罢了。”
而后他熄灭了灯, 躺到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当丹枫再次睁开眼时, 果不其然地,他又在梦中醒来。
只是这次醒来与前几次不同。
眼前一片昏暗,好在作为一条龙, 丹枫的夜视能力还不错。
在这样一片黑暗里,丹枫很快就摸清楚了自己现在所在的位置。
是梦境中的饮月君的寝殿。
丹枫从床榻上坐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 果然也没有发现云中君的身影。他又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出意外, 安静到了甚至能称得上死寂的地步。
这次的梦很特别。
丹枫一下子就认识到了这一点。
一直以来, 当他在现实中睡去,总是在梦境的白天醒来。
唯独这一次,他是从夜晚醒来的。
仗着自己优秀的夜视能力,丹枫从床上起来, 朝门外走去。
在白日里生机勃勃的梦境, 此刻却透露着无比的诡异与死寂。
像是想到了什么丹枫望向了最中心的,那根连接天地的柱子。
果然, 此时的「天地碑」发着黑色的光,昭示着此刻这个地方正处于「阴」中。
街道上一片寂静,这寂静并不是夜晚来临, 人们熄灭灯光,躺到床上,进入安眠的寂静,而是荒无人烟般的寂静。
这里好像只剩下丹枫一个人。
但凡换成一个胆子小的人,站在这里恐怕都要吓晕过去了,可惜站在这里的是丹枫。
根本没有犹豫,男人直接驭水朝石柱的方向奔去。
越是接近石柱,丹枫就越能感受到一股阴冷晦涩的气息。
很快,石柱近在眼前。而丹枫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消失的云中君将手贴在石柱上,一串又一串的咒文像是有着生命的活物在手与石柱相接的地方流动着。
从丹枫第一次见到云中君开始,对方穿着的就是白色的衣服,只是在白色的衣物上有其他的色彩作为点缀。
然而此时此刻,云中君的半个身体已经染黑。
“云中君?!”
丹枫的心脏莫名的停了一下。
“饮月……”
那张丹枫熟悉的脸侧了过来,异色的双眸此刻完全呈现野兽的样子,尖锐的瞳仁凝望着丹枫,脸颊上浮现出细密的鳞片。
恐怕丹枫在晚来一会儿,他便会直接化龙。
连接在石柱上的锁链簌簌作响,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城中,好像谁的不甘地怒吼与怨恨。
此时情况不明,即便丹枫想要帮忙也无从下手。
几个呼吸的工夫,云中君身上的黑色似乎又扩散了些。
不行,不能再等了。
丹枫这样判断道。
他快步走上前,谨慎的伸出手去触摸石柱。
正当他的手距离石柱还有一点距离时,空灵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不要直接去碰,将手放在我的手上,把我当做媒介,把我当做道具,把我当作容器。”
丹枫已经来不及去仔细思考云中君那令人细思极恐的话语了,心中或者说属于梦境中的饮月君的感觉告诉他,再不快点把情况稳定下来,不只是这片梦境会崩塌,恐怕还会有什么更恐怖的事情发生。
男人将自己的手搭在云中君的手上,明明没有调动力量,可他却感觉到了一股不属于自己,但却又能被他操控的力量。
那是——
“我的、不,「阴阳」的力量。”
空灵的声音明明与之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可丹枫就是能从这声音里听出虚弱来。
无端的丹枫,明白接下来该做什么了。
一句又一句古老原始的咒文被吟诵出来,属于「龙」的血脉在鼓动。丹枫感到恍惚,他甚至以为自己站在持明的祭坛之上,将狂躁的龙一点点镇压进若木之中。
可又不太一样。
龙的力量狂躁,不然持明族中也不会有龙狂这样的说法。然而此时的丹枫,却根本没有力量不受控制的感觉。
不朽的力量奔腾于血脉之中,咆哮、舞动、霸道却随丹枫心意与所想而动。
不受控的强大力量是灾难,受控的强大力量才是恩赐。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很少有人会有这样的自觉。
锁链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像是最后的不甘。
不知道过去多久,终于震动的锁链平静了下来,石柱上过于浓郁的黑光也重新变淡。
流动的咒文不再侵蚀外物,而是重新流回了柱子上。
结束了。
丹枫缓缓放下了手。
现在,他终于能问发生了什么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中君盯着自己染黑的指尖,黑色一直蔓延手肘,更给他添上了几分非人感。
“暴走,不,准确来说,是祂快醒了。”
青年仰头望着这根连接天地的石柱,它是那样宏伟壮观,又是那样地神秘美丽。
祂。
又是这个字眼。
丹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说的祂,是……”
“是祂。除了祂,又还能有谁呢?”空灵的声音肯定了丹枫的想法。
“可是祂明明已经陨落了。”
丹枫微微皱起眉头。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你对我说的那几句话。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丹枫永远不会忘记当时的惊讶与骇然。
他同样望向石柱,“你说祂快要醒了。”
男人似乎有所明悟,“难道这里是祂的梦?”
不朽星神「龙」,自宇宙诞生之前,祂便游弋于混沌之中。祂古老、强大,然而却在某一天消失的无影无踪。
祂的陨落至今也仍是未解之谜。
云中君身上的墨色逐渐褪去,他没有说话,更像是默认。
难怪这片梦境那么真实。
一位星神的梦境。
可这仍然不能解释云中君在塔中对他说的第二句话。
「祂还活着。」
一位已经被证明陨落了的古老星神竟然还活着,这条消息如果被外人知道,恐怕要在全宇宙的范围内引起轩然大波。
这里真的只是一片梦境吗?
丹枫凝视着石柱,又环顾着四周的一切。
之前的梦境中,他所见到的每个持明族虽然陌生却充满生机,有着自己的性格与逻辑。既不是蜃影,也不是梦境随意构筑的存在。他们就像是真正地活在这片梦境之中。
所以——
“是记忆吗?这片梦境里还有祂的记忆吗?”
流光天君诞生于何时无从考究,但忆者的存在方式已被许多人知晓。
他们抛弃了自己的肉身,变成了类似于迷因生物一样的存在。
他们有自我认知与逻辑,言行举止和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们同样是生命,只是舍弃了禁锢着他们灵魂与思想的肉、体。
这里的人正如同忆者那般。
然而仙舟之上,甚少有忆者来访。但丹枫仍然见过与忆者相似的存在。
那些持明蜃影。
“梦境通常与记忆相关联。而梦境之中蕴含的情感,也正是与记忆和潜意识的情感的体现。”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死生界」吗?它又为什么叫「天地碑」呢?”
“答案很简单。”
“因为这里是一位死去星神残留的蜃影,在这蜃影中,所有人都还活着。而能够扭转阴阳的的「天地碑」是祂的遗物。”
青年转过身,双眼中的游鱼悠闲地游动着,“那是祂的一段脊骨。”
“祂的思念,祂的傲慢,祂的狂妄,祂的追求,祂的爱,祂的怨恨,祂的不甘,祂的死亡,祂的一切都寄宿在这片小小的梦境里。”
“天地碑,正是祂的墓碑,而这里正是祂为自己遗留下来的坟墓啊。”
丹枫站在原地,表情冷肃。
“你会进入这片梦境在我的意料之外,虽然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不过看你的样子,大概自己也不知晓吧。”
云中君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而后他又缓缓抬眸,“你不是我认识的饮月,你是第多少代转世?”
丹枫没有说话,事实上,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是第多少代转世了。
“但也无所谓,你仍然是饮月君,不是吗?”
这句话就像是触及到了丹枫的底线,他冷硬地说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就算是继承了饮月君的尊号,我也有自己的名字。我叫丹枫。”
不是饮月,不是雨别,更不是其他的什么,而是丹枫。
饮月的尊号是传承来的,这张脸同样也不只属于他一个人,唯有名字属于他自己。
“丹枫。”
云中君轻轻念着这两个字,“真是个好名字啊。”
艳丽的火红的枫叶。
“无论如何,你只剩下最后一场梦了。”
他的双眼是那样平静。
“大祭。这次轮到你舞雩了,饮月。”
即便知道了丹枫的名字,云中君却仍然选择用饮月两个字来称呼他。丹枫意识到了他的用意,因为他在这片梦境中的身份就是饮月君。
“我很期待。”
青年微笑了起来,那是个漂亮却又虚幻的笑,像是一吹即散的雾。
“你要醒了。”
随着话音落下,丹枫猛然从梦中苏醒。
此时天色微亮,有不少人应当还在睡梦中。
没有睡意了的丹枫起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梦中的一切过于骇然,只是他仍有几个地方不清楚。
梦境之中。
男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
站在原地的那个存在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认真的、仔细的打量着自己的手。
“难怪他那么轻易地就进来了,这个孩子比他还特殊呢。”
“……”
“嗯,我知道。还不到时候呢。”
“……”
“已经打上标记了,这次大祭结束,或许就能触及到一点现实。”
“……”
“真期待啊。下次的相见。”
第188章 188. 云五线-24
“嘭!”
什么爆炸的声音震耳欲聋, 紧随其后的又是一连串的爆炸。
飞溅的沙石,大块的碎岩。
一连串奇特的虫鸣声越来越小,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云谏放下手中的记录板。
“又没承受住啊。”他的语气平静, 好像爆炸不过是个小事情。
“云谏,这已经是第421次失败了, 这个比例不太行, 太不稳定了。”
云谏坐在椅子上,“但这个比例是计算中最合适的, 之前的几百次实验都没问题,但从第362次之后,失败的次数提高了。”
鹤发的青年抱着手臂, 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打,“成功率下降了。这很有意思,不是吗?”
“你的意思?”如果伊索是人类, 那此时的它应该满脸都是疑惑与警惕的表情。
“我布下的大阵能够隔绝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存在,但是总有些存在并不受控制或者干扰, 或者说不完全是。”
“有人, 不,有什么在干扰试验?”伊索觉得相当匪夷所思。“可是这里,偏僻到宇宙边缘,又有谁会来呢?更何况, 我并没有检测到陌生的气息。”
作为一个能够自由穿梭在网络之中, 掌控数据的电子生命,伊索觉得自己受到了挑衅!
云谏托着下巴, 淡淡的说道:“大阵的确能够隔绝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存在,遮掩、封闭、隐藏这些都是大阵的功能,可总有些东西无法隔绝。”
出自云谏之手的大阵被他改良过, 属于复合型多功能法阵,毕竟他在实验场里的实验着实危险。除此之外,还有监视、控制、攻击和防御的阵法,可谓是将这个根本不可能有陌生人到访的实验场层层保护了起来。
伊索当然也知道云谏的厉害,所以它就更觉得匪夷所思了。
能穿过层层的大阵,还能躲过它的监视,影响到实验的结果,这得是个什么东西啊?
云谏抬起头,眼睛看向高高的天花板,或者说是天花板外,更往上的存在。
银白色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流,他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而后低下头来,有点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好了,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真正的答案是什么,在真相出现之前,谁也不知道。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是因为这个比例本就不稳定呢?”
“怎么可能?”伊索下意识地反驳,“你不会错的。”
云谏笑了笑,“不会错误,这对一个研究者来说也不知道是个祝福还是诅咒。”他收敛起自己的笑容,“先暂停实验吧。开启检测模块,把整个实验都检测一遍吧。”
“但是那么一来,进度大概要落后些。没问题吗?”伊索这么问道。
“没有问题,研究也不是一次就能做出成果的。开启检测模块吧,连同大阵一起,我去看看核心。”
说完,云谏起身离开了主控室。
他乘着电梯一路往下,终于到了自己要去的地方。
石制的大门看上去普通无比,甚至连个花纹或者浮雕都没有。
云谏神色冷淡,他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下石门的门面,复杂的大阵浮现在门面上。只见云谏他抬手碰了几个地方,石门便主动向内打开。
走进门内,便会发现门中别有洞天。
只有主动激活并且解开了法阵的人才能进入这个空间,其他的存在就算使尽手段打开石门,进入的也绝对不是这个空间。
如同收藏室一般的大厅于左右两边分别立起了数个石台,有的石台上方空着,有的石台上方却有东西悬浮。
最中间则是一个像祭坛的台子。
台子上方正是云谏之前得到的星核。
只不过这颗星核正发着光,处于激活的状态中。
结合电子奇美拉的代码与生命形式,云谏以伊索为样本,制作了一个类似它的分体,或者说外置大脑。
星核作为大阵的核心,必定受到压制,这个伊索二号就是专门运行大阵的程序。
不过,云谏当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把一切安危全部都托付给星核这个不稳定的东西上。他对待星核就像是个可以使用的资源,以及一个令人感兴趣的研究品。
这个世界上并不缺少对星核感到好奇的人,更不缺少研究星核的研究员。
云谏在这里进行着关于星核的实验。
尽管星核总与反物质军团为伴,看上去似乎是毁灭的产物,但其实并非如此。更大的可能是反物质军团会被星核吸引,而非它们彼此为伴。
有星核的地方可能会出现反物质军团,但有反物质军团的地方不一定会出现星核。
星核更像是一种特殊的能量凝聚而成的东西,毕竟星核可以影响到虚数能量,这二者必定有相似之处。
在云谏搜集的资料与记录中,星核的表现形式各不相同,但无一不拥有强大的、可以影响一个世界(星球)的力量。
云谏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被阵法镇压并且被激活抽取能量的星核,“星核会有被抽干能量的那一天吗?如果有,星核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很好奇。
“不过,目前看来,一切正常。”
云谏在确认一切正常之后,离开了这个空间。封锁隐藏空间的法阵再次启动。
“大阵核心正常,你那边有什么发现吗?”
云谏步行在长廊里,伊索的电子音从上方传来,“检测完了两个区域,都没问题。”
如果要检测整个实验场,那恐怕要把整个星球甚至周边一带都检测了,就算是与网络和数据高度契合的伊索来,也会耗费一天的时间。
云谏打了个哈欠,“你先检测吧,如果有漏洞可以修复,我回人间道那边。”
反正现在以他个人名义进行的研究又不只仅限在实验场这边,罗浮那边的研究又暂时没有开启的,他完全可以回人间道那边,看看那边研究的状况。
伊索也觉得云谏暂时没必要留在这边儿,反正一时半会儿检测是结束不了了。
云谏激活了去往人间道那边的通道。
跨越数千万光年只需要三步,第一步激活法阵开启通道,第二步走进去,第三步从通道里走出来。
人间道的所在已在脚下。
带着湿润水汽的空气并不怎么潮湿,反而让人感觉相当舒服。
通道建立在位于水边的建筑里,从门里走出就能看到一面敞开的风景。
令人平静的绿,空旷悠远的蓝,让人的心情也不由自主地宁静了下来。毫无疑问,这里是个相当适合清修静心的地方。
放置在木质地板上的矮桌,包括整个房间都很干净。
云谏坐到矮桌旁边,安静地看着外面的风景。
可惜,不等他享受片刻的独处时光,便有感觉到他的人找上门来了。
“啧。”
云谏托着下巴撑在矮桌上,从走廊那侧的门外走进来了个浑身都是风尘气的男人。
“总算是让我逮到你了,我都往你这儿跑了千八百回了。”
虽然北辰和云谏都是长生种,但北辰的话显然有点夸大的意味。
北辰一屁股坐到矮桌的另一侧,他一条腿盘着,另一条支了起来,甚至还抱怨云谏这里怎么没给他准备点茶水。
“有话快说。”
云谏面无表情,根本不打算给北辰准备什么喝的,他也能够听出来北辰看似淡定自若的外表下,隐藏的焦急与凝重。
北辰知道他的脾气,他从自己平时放置东西的储存器里扒拉出了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
“本来想找你这边的玉兔使或者玉蟾使看看,不过你在这里更好。”北辰叹了口气,“你知道原始博士吗?”
“原始博士,恶名昭彰的天才俱乐部第64席。”云谏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好像这就是他对原始博士的全部了解了。
“对,就是他。”北辰的语气有些凝重,但随后又故作放松道:“你知道的,巡海游侠其实一直在追杀他。”
一个天才能造成的破坏远超人们的想象。
尤其是原始博士这种没有善恶观念,没有道德的天才。让世界退化,把人变回猴子,就好像是电影里的情节。只可惜,这可不是什么猩猩拥有了人类的智慧,而是人类退化成了猴子。
“他造成的破坏可比我们想象中的大多了,那个家伙简直……”北辰面上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对这位造翼者来说属实难得。
然而,云谏却一直都是平静地听着,丝毫不受感染。
“所以,你找我有什么事?”
云谏直截了当地结束了北辰即将拓展开来的喋喋不休,真让他说下去,今天的所有时间恐怕都要耗在听他叨叨叨上了。
“在追猎原始博士的过程里,有的人情况不太好。”北辰的语调沉了下去,总是爽朗的笑容也敛了起来,他无比认真道:“我想着,云谏你不是也在研究什么生命科学、医学之类的,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当然,绝对不是白帮忙的,巡海游侠可以和你进行交易。”
北辰就差竖起手指对天发誓了,这还是他从伊索那里学到的仙舟人发誓的方法。
云谏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北辰的话,他只是在低头思考。
北辰紧张兮兮地盯着云谏,期望自己能够从老朋友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端庄脸上看出什么花来。
而后,他听到青年慢吞吞开口:“你吵到我了。”
北辰:?可他根本没说话啊。
“想法和呼吸都吵到我了。”
云谏面无表情地说道。
北辰有些绷紧的神经忍不住放松下来了些。
真好,那么多年过去,云谏还是这么嫌弃他话多。
第189章 189. 云五线-25
云谏没休假, 也没打着闭关的名义跑出罗浮。
他最终还是答应了帮巡海游侠们看看,毕竟他的身份也还挂靠在巡海游侠那里,更别说和巡海游侠合作了这么多年。
只不过罗浮向来宽进严出, 仙舟人想要离开罗浮就需要一些正当的理由,大多数都以十年为单位。
但云谏不打算在外面待那么久, 他可是已经在外面飘荡了百年, 如今返回罗浮甚至还不到二十年的时间。
总归是有传送法阵,云谏索性让北辰他们选几个情况不太好的送到人间道来, 他在人间道诊治。
云谏对原始博士其实没什么看法,只要不犯到他头上,没搞出什么和药王有关的事, 他就绝对不会有什么个人看法。
让人类退化成猴子,恶趣味中又有着难以忽视的冷酷与残忍。
恐怕退化的世界不知几何,也难怪巡海游侠一直追杀。
不过, 云谏倒是也挺佩服这群巡海游侠的。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哪怕自己也可能被感染退化成猴子, 也绝对不放过原始博士的一点消息。就是他觉得他们多少有些欠缺考虑了。
众所周知, 奶妈是很重要的。
巡海游侠一群输出,连个奶妈也不带,就那么冲上去和敌人拼血条,敌人又不是傻子, 站着让巡海游侠打。
原始博士可是个能进天才俱乐部的天才, 小看他绝对是要吃亏的。
现在,奶妈的任务落到云谏的头上了。
退化是怎样的?
是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从人类沦为野兽, 还是在成为野兽之前就早已没有了身为人的意识?
不,原始博士的返祖实验并不只是让人类退化为猿猴,而是整个世界、整个文明的倒退。
更进一步来说, 恐怕原始博士的实验也绝不仅仅只是让文明倒退那么简单。
房间里,云谏叫出了自己的蛊,让蛊钻进床上的人的身体里查看情况。
黑色的小虫轻而易举地钻进了床上人的身体里,开始在对方的体内游走起来。
如果房间里还有其他人,绝对会为这种场面感到惊恐。毕竟让虫子进入自己的身体里,还让虫子在身体里自由地游走,实在挑战人的想象力。
没过太久,黑色的蛊虫就从那人的身体里爬了出来,它飞到云谏手上,告知了云谏这人此时的状况。
这个人是这批送来的退化的人里症状最轻的一个,然而就算是最轻的那个,他的身体依然出现了向猿猴的转变。
只检查身体当然不行,云谏还准备着手检查一下他们的神魂。
听上去有些神叨,但其实大概来讲就是精神、心理。
在云谏的眼中,这些人的灵始终不曾变化,依旧有着「人」的味道与颜色。
这是个好消息,证明他们的转变并未完成。
尽管北辰说他们是在追猎原始博士的途中受到感染,但云谏仍然对这个消息保持质疑。
不管让他们变成这样的人是不是原始博士,在云谏这里的名号都只会是原始博士。
逆转他们的退化,他在挑战一个天才。
不,或许,这叫挑衅更合适。
云谏若有所思地打量着退化程度不一的几位病患,微微眯起了眼睛。
巡海游侠的首领因为被污染的人而空不出时间来,只是让北辰送来了一封信。
信上说只要能治好这些同伴,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也同意云谏使用任何手段。
巡海游侠的首领,是个非常好的首领。
这是云谏在百年巡游中就知道的事情。他和巡海游侠合作那么多年,对彼此的秉性心知肚明。
巡海游侠大概早就对上了原始博士,祸害遗千年这句仙舟古话还真是有道理。
但能够在信上写出同意他使用任何手段这句话,着实让云谏挑了挑眉。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在云谏眼里,北辰是个大喇叭,他的那些特殊手段虽然没怎么在巡海游侠那边展露过,但他们一定从北辰嘴里听说过。
毕竟他就是因为当初是个不传统的医生,才被北辰看上,想把他拐回巡海游侠的。
天才俱乐部的名头响亮无比,可云谏却没觉得天才俱乐部里的人有哪里特别的。
在旁人看来棘手的退化,在云谏这里虽然不能说轻松解决,但也不那么让人头疼。
模因污染可以改变人的认知,而人的认知取决于他们自身。
所以送来的这几个或许他们是同一时间段感染了模因,但却呈现出了不同的退化程度。
事实上,巡海游侠的心智绝对坚韧的远超常人。
毕竟这是一群能为了公义、正义、复仇而在全宇宙奔走的义侠,心智坚韧才是标配。
云谏从很小的时候就在父亲云饷的引导下翻开了那本记录着无上之道的书,更不用提他从出生时就能看到世界的灵,嗅到人的情绪。在针对精神、心智方面,云谏也相当有研究。
这研究不是北辰嘴里的什么生物、生命科学和医学,而是玄学。
但,好用不就行了?
云谏的眼神闪烁了起来,反正人数足够,要不要多试试一些方法呢?
最简单来讲,稳定他们的灵,通过外界力量引导他们自身的灵,然后通过自身的灵勾动自身的力量,逐渐纠正自己的认知。
这是最简单直白的方法。
剩下的那些方法里,包括厌胜术、祝由术、蛊术、阵法等等,研究丹药才是被他放在最后一位的方法。
“干脆,都来一遍好了。”
云谏轻声喃喃道,银白的眼眸中只有平静。
反正实验场的实验暂停,丹鼎司那边还用不到他,要不还是打着闭关的名义留在人间道这边吧。
云谏的脑袋里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住回丹枫那边比较方便。
仔细思考了下,云谏便做好了决定。
他看着那个退化程度最低的人,心中已经拟定好了治疗方案。
根据转化程度依次尝试那些方法,看看这些方法对应不同程度的转化,还是所有方法对所有的转化程度都一样。
这也算是个有意思的研究课题。
青年的眼眸中闪过淡淡的愉快。
在开始研究前,他应当先安排好接下来的事情。
云谏在确认了每个病人的状况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还不等他走多远,就有人间道的人找上来,小声询问起了云谏需不需要助手。
巡海游侠将人送过来时也没太避着人,主要是因为人间道的人更在意自己手里的事情。
金乌使赶着去杀孽物,灵狐使热衷奇技淫巧,玉蟾使和玉兔使更是种地的、养殖的、给自己扎针的、收拾行李奔赴战场、出门宣扬大医王仁慈的,比比皆是。
送来的时候别说避着人了,北辰都找不到什么带路的人。
还是好不容易从某个药园子里找到了一位玉蟾使,从对方那里得到了路线。
这很正常,毕竟巡海游侠和人间道有合作,不只是物资上的,也包括为巡海游侠治疗。
可见,巡海游侠送人过来治疗的次数绝对不少。
只是这次显然不同以往。
治疗因原始博士的返祖实验感染而退化的巡海游侠,这对人间道的人来说绝对是个学习的好机会。
尤其是在知道云谏接下了巡海游侠的委托后,他们更是蠢蠢欲动了。
不只是玉蟾使和玉兔使们,就连灵狐使和少数金乌使都很感兴趣。
他们当然不是对原始博士感兴趣,作为丰饶派系的人,他们对智识派系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感兴趣,他们的行为是为了治愈。
治愈人的身体,治愈人的心灵,治愈世界万物乃至一个世界、一个宇宙的身与心,才是他们所追求的目标。
当然,他们和智识派系的学者们也有共同之处。
比如针对疑难杂症的治疗上,他们有着与学者同样的好奇与求知。
而他们也都知晓,作为人间道的建立者,云谏掌握的东西不止远超他们所想,更远超他们的认知。
理所当然地,在知道了云谏接到的委托是什么后,还留在人间道的人便开始打听起来,希望跟在云谏身边,搞到一个助手的身份。
至于那些不在人间道的人,很遗憾,他们错过了这次的疑难杂症实践教学。
见留下来的人有不少都对这个感兴趣,云谏挑了挑眉,索性叫鸿森*晚*整*理雪去张贴告示,先报名,后选拔,剩下人旁听旁观。
鸿雪点了点头,很快就搞出来了一份公告,并且提前给自己报了名。
既然要选拔,那就是公平竞争,各凭本事。
反正落选的人也可以旁听旁观,只是没了上手的机会,这也不算什么大事。要知道,那些不在人间道的人,可是连看和听的机会都没有。
虽然人间道这边的建筑都颇具仙舟古韵,但内里还是相当高科技的。
鸿雪也联络了正在返回路上的明视,把消息告诉了她。如果明视没能赶上,她可以帮忙录视频。
其实明视也是很幸运的,她和其他的几位玉兔使出门去其他星球义诊,正好在返回的路上。在知道消息后,别说明视了,就是另外几位玉兔使在着急了起来,生怕回去晚了,什么都赶不上。
鸿雪连忙安慰明视,“放心,我帮你们先把名报上,你们今天晚上之前能回来吗?”
明视想了想,又和开飞船的那位金乌使聊了聊,确定没问题之后,点了点头。
听到金乌使的话,鸿雪也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就等你们回来了。”
明视那双水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我们今晚肯定能赶回去!放心吧,鸿雪姐。”
罕见的疑难杂症,她来了!
第190章 190. 云五线-26
云谏不是工作狂, 至少他自己不这么认为。
白天在丹鼎司上班,晚上下班回人间道研究,一来一回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时间。
然而, 即便是如此强大的工作量,他依然能够抽出时间去丹枫那边帮忙处理公务。
对此, 伊索只能对着云谏感慨一句, 时间管理大师。
云谏可没有那么闲,他正拉着以明视和鸿雪为首的人间道众人研究巡海游侠们身上的异变。
他们正在一点一点解析。
通过巡海游侠的症状, 研究原始博士的返祖实验。
毫无疑问,原始博士的返祖计划是危险的。他们正走在钢丝上,稍一不慎就可能会跌落深渊。然而, 他们并非普通人,他们是信奉丰饶星神药师的医者。
如果说,原始博士的实验带给人的是毁灭, 那他们带来的就是治愈。
若说天才程度,云谏绝不低于天才俱乐部的人, 他可是凭借一己之力, 就敢研究「丰饶」、「繁育」、「不朽」三位星神的人,甚至还在做远比单纯研究祂们更加危险的,将这三种命途的力量融合到一起,可能重现远古「不朽」之力的实验。
要论疯狂, 云谏可不比原始博士更轻。
在云谏的带领下, 人间道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对病床上躺着的巡海游侠充满了关切和慈爱的表情。
不同于仙舟人对一切与丰饶有关的存在都有点神经过敏的倾向, 巡海游侠这些年在与人间道的合作里,对人间道的这种狂热和激动十分熟悉。
毕竟,有人间道做后勤, 他们巡海游侠可是全宇宙到处钻,比之前还要更放肆一些,这就是有个靠谱奶妈的好处。而在这过程里,难免会有些什么远古病毒、基因症、新病例、各种疑难杂症。
是什么能让一位纯粹的医者露出如此神情?
当然是活着的、行走的疑难杂症!
一位还保持着自我意识,身体也没怎么异化的巡海游侠躺在病床上,眼睛看着走廊上走动的人间道的人,忍不住出声道:“我能说人间道的这些医生看上去要把咱们解剖了一样吗?”
她的声音有点沙哑,有着一头利落的短发。
“你还没习惯吗?菲丽斯。咱们哪次来,他们的目光不是这么火热?”男性巡海游侠撇了撇嘴,大大地叹了口气,“明明身上什么伤口都没有,可就是不让喝酒。狗屎。只能躺在床上好无聊啊。”
“知足吧,至少咱们三个的情况比较轻,另外两个已经被送进实验室了。”
戴着眼镜的男性这么说道。
病房内陷入了奇异的沉默之中。
而另一边的实验室,冰冷的秩序中透露着火热。
明视脸上带着微笑,将一根金针扎在了某处穴位上。她一边给人扎针,一边喃喃了起来,“这几个穴位应该可以连起来,到时候力量可以打通,依靠外界刺激制止转化应当是可行的。不过,智械又是如何退化的呢?还有其他的那些,模因污染可以做到这种地步吗?嗯,如果有更多的……”
而另一边,头上有着狐耳灵狐使双眼放光,身后的大尾巴兴奋地甩了起来,“对对,就是这个法阵!能够把魂魄与肉身分离,针对魂魄的治疗和针对肉身的治疗完全可以分开!原始博士的返祖计划能够针对单独的灵魂吗?那与灵魂类似的存在呢?比如岁阳?其他物种?”
这边一堆人,那边一堆人。
不知道是谁出声道:“可惜就这两个人的转化程度深了些,躺在病床上的那三个还有自我意识呢。这一批也就五个人,都不够咱们分的。而且也没有其他的种类。”
知道的这是在做实验,帮忙治病,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人口贩卖。
云谏一手拿着笔,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主药应当也可以变动,药园的灵药可以用了,再将这几味药材替换成……”
鸿雪则在另一边,根据云谏的话将他点出的药材都挑选了出来。
只能说也幸好两位患者自我意识没了大半,没能看到这景象,不然绝对会被吓得跳起来大喊一声我不治了。
至少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就这样,顶着高强度工作量的云谏往返于自己的各个实验室中,直到几个月后,出征的人回来了。
骤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云谏正在丹鼎司上班。
不同于值班的医士和丹士,鸩部上班一般是在忙于研究。
别看云谏的注意力似乎都放在了人间道那边儿,然而就这几个月里,他手里针对步离人的病毒就更新了一代又一代,还有其他针对丰饶孽物的毒与阻断丰饶之力的方子,简直把要丰饶孽物死大大地写在了脸上。
只可惜,因为阻断丰饶之力的方子因为针对范围过广,暂时被按下了停止键。
有了这些,根本没人察觉到云谏还在研究其他的东西。
棕发的青年敲了敲门,“鸩羽长。”
云谏并没有抬起头来,只是开口道:“进来吧。”
闲木小心地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宽大桌子前的鹤发青年。一身深色的鸩部制服,手里摊开着一卷卷轴,手边还垒着好几本书,更有一些只有鸩羽长这个等级才能看的古书翻开着。
闲木停留在恰当的距离,眼睛根本就没朝桌子上的书瞟一眼。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盯着地板,一点好奇心都没有。
这很正常,毕竟闲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一直以来他都能非常好地控制住自己的好奇心。也就是当初拉着常山摸鱼,不知道是倒霉还是走了狗屎运,正巧撞到了云谏脸上,被云谏看中。
不然,他能一直咸鱼下去。
云谏伸出手,将摊开在桌子上的古书翻了一页,眼睛依然落在书上,“什么事?”
闲木:“出征的人回来了。”
“哦,回来了。然后呢?”鸩羽长的声音平静又冷淡,还带着点漫不经心。显然,此刻他的注意力不在闲木的话上。
“整个医部都忙起来了,有伤有问题的人都送到丹鼎司来了。”
这下,云谏终于抬起头来,银白色的眼睛看着闲木,声音里带着丝疑惑,“所以?你要去帮忙?”
这是他们鸩部该干的事吗?治疗这事,交给医部的人不就好了?
闲木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他顿了一下,才有点吞吞吐吐地说道:“那个,饮月大人就在底下,您不去见他?”
鸩部并不是随便哪个人都可以进的地方。
不仅仅是因为鸩部不对外开放,更因为鸩部因自身负责职务的特殊性,属于危险区域。
只要不是鸩部的人,没有许可和权限的人,根本就进不了鸩部。
说到饮月,云谏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枫哥在底下?”
这么说着,云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了窗户边,果然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像是感受到了云谏的目光,站在树下的人抬起头来,与楼上的青年对视。
鹤发的青年唇角微微勾起,他伸出手往自己身边指了指,而后收回自己的目光,转头看向眼睛直视前方,表情坚定的好像要进地衡司的闲木,慢吞吞的开口:“今天,你们可以早点下班。”
他是鸩部老大,他说了算。
闲木双眼一亮,“我这就去告诉大家!”
说完,他就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今天早下班,他能去找常山喝酒逛街了!
目送闲木离开,云谏又回到了桌子边,开始慢吞吞地整理起了桌子上的书本与卷轴。
也没等太久,门就被再次敲响。
一下又一下,间隔差不多,比起闲木那略带急促的敲门,这次的响声更平缓些。由此可以窥见门外之人应当是个性格冷静的人。
云谏没有出声,门外之人也不需要应允。
门被推开,有着青碧龙角的男人站在门外,出声道:“打扰你了?”
云谏微笑起来,“没有哦,枫哥。”
丹枫的眼睛落在云谏的身上,而后又落到了桌子上。在看到那些书册卷轴时,只是微微挑了下眉,而后问道:“今天一起回去?”
云谏将收拾好的东西放在一边,“好啊,不过要先给枫哥你检查下身体。”
检查身体这种事情,无论是云谏还是丹枫都十分地熟练。毕竟在很久以前,云谏就已经接手了丹枫的各种身体检查,甚至已经能称得上是丹枫的私人医士了。
没用多少时间,云谏就给丹枫做了个相当全面的检查。
不出意外,没有任何问题。云谏将报告递给丹枫,这玩意儿丹枫自己也看得明白,他则认真地打量着丹枫的脸。
那是一张称得上清丽端庄的脸,并不女气,可任谁再见到这张脸时,都会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不同于那些只专注于饮月君那张漂亮的脸的人,云谏会更注意到皮囊之下的存在。
那双青蓝的瞳孔里曾经有着压抑的情绪,如同海面,无人知晓平静的水下是何等的狂暴。然而,现在,云谏并未感受到那些负面的情绪。
简直是太难得了。
“枫哥你这几个月里睡得如何?”
丹枫是个重度睡眠困难户,从云谏认识他开始,丹枫就是这样了。为此,云谏也想了各种办法,只不过随着年限的增长,原本还算好用的办法也逐渐失效。
本以为这次丹枫出征回来后的精神状态不会太好,可事实却有些超出云谏的预料。
哪怕丹枫不说,云谏也知道,“看来枫哥你已经没再被梦境所困扰了。”
鹤发的青年若有所思,而后对着男人露出了好奇和求知的目光,“所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吗?能和我讲讲吗?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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