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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崩铁]药王正统在欢愉 160-170

160-170

    第161章 161. 应星线-22


    风沙吹拂着一切, 充斥着沙子与砾石的世界荒芜的过分,可即便是如此恶劣的环境,也依旧能够在其中生存的生物。


    披着白大褂的青年无喜无悲地注视着石崖下方的生物, 柔软的布料依旧维持着洁净,被编起来的辫子垂在胸前。


    还保留了些许虫群特征的奇怪生物像是蠕动的血肉, 保持着纯粹又恶心的生命力。


    “一个小时零三分钟。”


    云谏记录下这个时间。


    他身后出现了一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


    “来了啊。”


    云谏的声音里似乎没有半点惊讶。


    应星神色复杂地看着陡然变换的景色,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出什么反应。


    这宇宙里有诸多奇物,仙舟也有许多流传至今的东西, 但是能够将人转移的阵法,他确实没见过。


    就连那份手札上的东西,应星也从未听说过。


    “云谏。”


    这次, 应星没有在称呼上犹豫,他郑重无比地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其实应星并不指望自己能够听到什么回答, 毕竟依照他对云谏的了解,他的提问多半会被回避过去。


    可他恰恰没想到, 他得到了回答。


    “帮助一个人, 帮助一个被禁锢的生灵。”


    染着墨色的白发在狂风中飞舞,像是鸟儿的羽翼。


    只是这个答案不管怎么听都很奇怪。


    银白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下方的生物也终于走到了极限,它们像是成熟过头了的果子, 猛地炸裂开来。


    馥郁的、甜蜜的、令人头晕目眩的香气让人仿佛置身于水果乐园之中, 迷惑着人的神志。


    “一小时零七分钟。”


    银白的眸子里没有半点混沌,依旧清醒。


    云谏抬手又记下了这个时间。


    很快也摆脱了这种令人头昏脑胀的甜蜜的香气的应星揉着鼻子, 发出了有些瓮声瓮气的声音,“那些东西有着虫群的基因?你在研究繁育?”


    只要是个有眼睛的人,都能看清楚下面的生物, 也能想到云谏在研究什么。


    云谏随意地应了一声,“差不多。跟我来吧。”


    他转身擦着应星的肩膀往反方向走去。


    应星跟上了他。


    在这荒芜的戈壁滩上,过于原始的风貌让人很难将这里与什么试验场联系在一起。


    可很快,应星便知道,自己错了。


    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了无数块,而屏幕上面则是他刚才见过的戈壁滩。但应星的眼力好,他发现自己刚才见过的戈壁滩只不过是占了这巨大屏幕中的一小部分屏幕而已。


    也就是说,屏幕上的不仅仅只是他见过的那一点,可能是整个星球的样貌。


    想到这里,应星不由地在心里咋舌。


    拿一整个星球当作试验场地,不可谓不大手笔。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接下来他要接触的东西大概绝对不是什么常见的玩意儿。


    “伊索,格式化环境。”


    随着云谏的指令,巨大屏幕上的一切迅速化为空白,应星见过的戈壁滩仿佛不曾存在过。


    “格式化完成。”


    人工合成的ai电子音在房间内响起,而后又变得生动起来,“应星弟弟,你也来了啊。”


    应星微微颔首,有些迟疑道:“下午好?”


    “你好你好你好。”伊索的声音里带着点自由与快乐。


    大概是被伊索的声音感染,应星也不由得放松了些。


    “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面对应星的提问,非常有主人翁精神的伊索再次开口道:“我来给你讲吧。”


    ……


    “所以,这里的主要是研究繁育和丰饶的力量与基因?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应星难得迷惑地问道,他自认为只是个工匠,让他锻冶武器还行,但搞研究不在他擅长的范围里啊。


    “那份手札你看完了吗?”


    云谏语气平和地问道。


    应星摇了摇头,“还没,大概还差三分之一?”


    说实话,应星的进度已经非常快了,可那份手札里记录的东西毕竟不是他熟悉的,里面又有不少晦涩难懂的词汇,还差三分之一,这进度已经非常不错了。


    云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碍事。那份手札不是看一两遍就能看懂的。”


    “纸上谈兵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我想你也需要进行实践吧?”


    对于工匠来说,理论重要,实践更重要。


    “只有我这里,你大概才能更进一步。”


    云谏并不是在说假话,他敢肯定,整个宇宙里,只有他才能为应星解惑,也只有他才能让应星在煅冶一途更进一步。


    手札只是引领应星入门。


    应星低头沉思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你,应该不会在研究什么坏事吧?阿云哥。”


    说完这话,应星不由地看了一眼那一片空白的大屏幕。


    讲真的,考虑到云谏现在仙舟人的身份,研究繁育和丰饶本来就已经是在仙舟的底线上蹦迪了,哪怕下一刻云谏被仙舟通缉,应星都不觉得奇怪。


    “放心好了。我又不是那种希望整个宇宙毁灭的科学疯子,我更希望能将繁育和丰饶的力量用在于人类而言有益的事情上。”


    云谏的语气十分平静,“你应当知道,丰饶孽物会在宇宙劫掠的主要原因是内部供养己身的资源不足,所以才需要向外扩张与掠夺。如果只是单纯地去看繁育与丰饶,就可以发现这两种命途如果用在某些方面,能给予诸多生灵非常大的帮助,比如发展农业,或者畜牧业。”


    “我不否认人类天性中的贪婪,但对于更多的族群来说,如果能够自给自足,那么也就不需要向外侵略与扩张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战争疯子。”


    听着云谏的话,应星也不由得点了点头,如果按照云谏这么说,那么他确实可以肯定,云谏并不是在做什么坏事。


    只是。


    看着眼前漂亮如同云雾一般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应星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但云谏的话又没有什么问题。


    想到最开始,他从云谏那里得到的答案,应星忍不住问道:“那你之前说的,帮助一个人,是谁?”


    应星有点紧张地看着云谏,紫色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对方。


    “是枫哥。罗浮持明龙尊,饮月君丹枫。”


    云谏的语气就好像是在谈论一件什么小事。


    这又怎么和持明族扯上关系了呢?应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迷惑,但很快他又想到,云谏和那位龙尊大人的关系确实很好,再联想到云谏的专业与研究,他大概明白了。


    “你们在一起研究如何让持明族繁衍生息?”


    应星的声音里有惊讶也有意外。


    他知道,持明族是个相当排外的种族,更何况持明族繁衍生息这事事关重大,让人很难想象会由一个仙舟人接手。


    云谏:“差不多吧,只能说是给他提供点思路。我倒是有建议枫哥研究研究基因克隆什么的。”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了控制台的实验记录。


    “话扯远了,所以,阿星你是怎么想的?”


    留下来还是离开?


    应星只是纠结了一下,而后才开口道:“阿云哥你需要我做什么?”


    他选择留下。


    云谏看了应星一眼,“嗯,先从补课开始?”


    已经硬着头皮,做好准备的应星:“啊?”


    补课?什么补课?


    什么研究,还需要他补课啊?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云谏对着应星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放心吧,阿星,我相信,凭你的天赋,你应当不会学的太痛苦。”


    ……


    灰发的青年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没想到大半夜,厨房竟然还亮着灯。


    心有疑惑地寻柯走进厨房,看到了正等着水烧开的白发青年。


    “师弟?”


    应星转过头,“师兄?”


    几乎在下一秒,他们同时开口道“你还没睡?/你怎么醒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应星叹了口气,“还没,有点东西没搞懂。”


    寻柯挠了挠头发,最后还是选择加热了两杯牛奶,“忽然醒了,索性起来找点喝的。你也别泡茶了,喝完这杯牛奶就去睡吧。”


    他把加热好的牛奶拿出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了应星。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寻柯喝了一口牛奶,慢吞吞地问道。


    应星捧着牛奶,深深地叹了口气:“是阿云哥给布置了点课题。”漂亮的紫色眼睛有些游移,给人一种微妙的精神恍惚之感。而这种感觉,寻柯几乎从未在应星身上见过。


    也是奇了。


    “什么课题能让师弟你觉得为难?”寻柯好奇道。


    应星嗫嚅了两下,而后低声说了什么。


    “感知……灵与阵法……”


    寻柯满头问号,“什么?”


    应星深吸了一口气,“感知生命之灵与阵法绘制。”


    听完过去了好几秒后,灰发的男人一脸复杂地说道:“小云他,准备拐你去十王司或是太卜司工作了?”


    应星喝着热牛奶,又抓了一下自己的头发,“不,不是。”他有些含糊地说道。


    “具体这件事,我知道的也不是很清楚。但阿云哥不是那个意思,主要的研究方面应该还是那个。”


    虽然无法明说,但寻柯和应星二人都知道那个指的是什么。


    寻柯在心里叹了口气,有些忧郁地说道:“虽然我知道小云肯定有自己的打算,不过在我这个监护人眼里,风险真的很大啊。”


    应星有点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该不该说,其实他也是这么觉得的。


    然而,他能怎么办呢?


    他都已经上贼船了,总不能再跳下去吧?


    第162章 162. 应星线-23


    很多时候应星都觉得云谏是个太过神秘的人。


    这种神秘不仅仅是指云谏的言语与行动, 还有更多的东西。


    云谏就像是缭绕的云雾,摸不到也看不清。


    不过,应星也相信, 云谏对自己没有坏心。


    放下手中的笔,应星把卷轴递给云谏。


    “阿云哥, 这样可以了吗?”


    云谏抬头接过应星递来的卷轴, 银白的眼眸闪过一丝流光,“果然, 你很有天赋啊。”


    云谏笑意盈盈地说道。


    应星的目光偏移了一下,他并非没有意识到云谏的相貌过于优越,但平时, 人们的注意力会更多地放在云谏那缥缈虚幻的气质上,最多更注意那双充满非人特质的银白双目上。


    可现在,孤寂、远离世俗的气质被微笑所柔和, 显露出了一点雾气中的真实来。


    “笔触流畅,大概很难让人相信你还是个初学者。”


    云谏目露欣赏地看着卷轴上的纹路, “你有这样的手艺, 进十王司工作也未尝不可。”


    听到这里,应星忍不住想要开口说自己对十王司的工作没什么兴趣,他还是更喜欢在工造司工作。


    “不过,我想, 你大概更喜欢待在工造司吧。”


    云谏轻而易举地看穿了应星心中的想法。


    应星点了点头, “我更喜欢工造司。”


    将手中的卷轴放下,云谏轻声道:“阵法绘制对你来说, 应当不是难题,目前的几个阵法对于你来说应当是够用了。至于另一门课,你可感知到「灵」了?”


    应星本来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上来。


    他这些天被云谏拉着补课, 灌输了一大森*晚*整*理堆与认知不怎么相符的东西,在阵法一道上,他还尚且能够应付,但在那感知上,他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办。


    简直就是触及他的知识盲区了,就算是补课了也没用。


    应星从来不觉得自己笨,但在感知「灵」这件事上,他不得不承认,他真的不擅长。


    因此,面对云谏的询问,应星垂下肩膀,纳闷地回答道:“不怎么顺利。说到底,「灵」这种存在根本就有驳现在人们的认知,还有所谓的灵气,和仙舟人说的真气也不完全是一回事,如果真要说有与之相似的东西,那我只能想到弥漫在宇宙中的虚数能量了。”


    无处不在的虚数能量让无数学者、科学家为之着迷。


    如果能够掌握虚数能量,就能够掌握宇宙,天才俱乐部#1赞达尔?壹?桑原曾提出这样的猜想,而星神令使的出现更是将这个猜想化作了现实。


    令使便是如此,如果再往上一步呢?


    应星的心底早已有了答案,会成为星神。


    紫罗兰色的眼睛闪烁了起来,他并不觉得云谏想要成为星神,只是他目前所接触到的一切都实在是过于怪异了。


    怪异到让他有些怀疑云谏的身份起来。


    “不管怎么说,我只是个肉体凡胎的工匠,也不是什么命途行者。”应星无奈地摊手,他顿了一下,“说起来,我有些好奇,阿云哥你是命途行者吗?”


    仙舟人的身体内部有着名为丹腑的器官,就算不是命途行者,也可以运用真气操控武器。


    对于很多种族来说,是不是命途行者并不是那么重要。应星会这么问,只是因为有些好奇。


    云谏随意地点了点头,“嗯,我是。”


    他托着脸颊,“是不是命途行者其实并没有什么关系,不是吗?还是说,你想猜猜我是哪个命途的命途行者?”


    命途的本质只是对宇宙中的一些虚数能量进行分类,但究其本质仍然只是一种能量。


    对于他们的研究来说,太过关注仔细的分类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帮助。


    应星摸了摸下巴,“嗯,你是丰饶命途的命途行者?或者智识命途?”


    按照应星对云谏的了解,这两个命途的可能性比较大。


    云谏笑眯眯地看着他,没有说法,大有你随便猜的架势。


    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应星倒吸了一口气,“不会吧?”他一言难尽地看着云谏,“难道,你是巡猎命途的?”


    如果只是单纯地猜命途,云谏会直接告诉他答案,而不是这种像是在看好戏一样的神态。他对云谏偶尔会露出的恶趣味,还是很清楚的。


    所以,越是不可能,就越是可能。


    云谏笑眯眯地点头,“嗯,猜对了,不过很遗憾,没有奖励哦。”


    应星的嘴角抽了抽,“倒也不必,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是么,在我和寻叔眼里,不过你什么年纪,都还是个年轻人。”


    直到这个时候,应星才稍微有了点他们是长生种的概念,毕竟他可没从云谏身上找到半点属于长生种的鲜明特质。


    很多时候,他都会忘记,云谏是个长生种。


    可在他眼里,云谏也不是短生种,云谏介于两者之间,所谓的长生种与短生种的界限在他的身上暧昧不明。


    云谏是一个难以形容、难以评价的存在。


    “不过,卡在这个教学阶段可不太好。”云谏点着桌面,“这还是只是第一阶段呢。”


    银白的眸子像是银河中某个角落里旋转的星云,“我对你的期盼,可是要比想象的中的还要大啊。”


    鹤发的青年声音轻的如同羽毛,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应星没注意云谏后面的话,他的关注点还在那个第一阶段上。


    “第一阶段?之后不会还有什么玄之又玄的东西吧。”应星的眉头微微皱起,他是工匠,偏好的是精确、精准的东西,如果能够通过什么计算、公式、经验之类解决,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就像大部分理工生一样,他虽然不能说毫无艺术细胞,但这种偏向感觉、感知、感受和感性的东西,他实在是不大擅长。


    太卜司的卜占听上去玄妙无比,但也在算的范围之内,但云谏这边的东西,就完全是科学之外的角度了。


    “我实在是不怎么擅长这方面。”应星忍不住叹了口气。


    “人永远无法认知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云谏平静地说道,“所以,你也无须着急。没有什么东西是一蹴而就的。”


    应星听着他的声音,原本有些焦躁的内心也逐渐平静了下去。


    “至少,现在你已经开始认知了。”


    开始认知到另一个世界。


    “就像你说的,在你的认知里,所谓的灵气与虚数能量更相似,那你不妨先这样认知,总有一天,你会有更深的认知的。”


    灵气也好,虚数能量也罢,都不过是一个称谓。


    他们需要的是刨除称谓之后,最纯粹最本质的东西。


    祂可以是一种能量,也可以是一个宇宙的基石,更可以是任何一个东西。


    一串文字又或者是一串代码,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通过某种可以认知的东西将其表现出来。


    就好像,「道」。


    “暂时没什么头绪的话,你想看看有意思的东西吗?”


    应星的双眼亮了一下,“有意思的东西?”


    “距离这个实验场几个星系之外,有一个名为沙漠王庭的地方,他们那里有一种相当有意思的技艺,宝石铭刻。类似仙舟的玉兆单元,他们的技艺要远比篆刻玉兆复杂得多。”


    听到这里,应星算是彻底升起兴趣了。


    “看来你确实感兴趣。”


    云谏并不怎么意外。


    “既然如此,那就暂时休息一下吧,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研究课题,所以,不急于一时。”


    雪发的青年这样说道,但应星并未听出其中的意味深长。


    目送应星离开,伊索的声音在房间内响了起来。


    “云谏,没有问题吗?”


    收回目光,鹤发的青年轻轻侧头,“没有问题。”


    他站了起来,搭在肩头的白色大褂柔软干净,他同样朝外走去,“我曾见过那个一无所有的他,所以,我同样相信他是最合适的那个。我当然不会害他。”


    苍白的光从头顶落下。


    “如果那是避无可避的结局,借由我的手,给他一个更好的结局,又有什么不好呢?”


    青年低声笑着。


    空灵的声音在冰冷的走廊内响起。


    “我们是被塑造的存在,是无垠宇宙中的一点,是一出又一出剧目的演员。”


    “世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盒子套着一个小的盒子,层层叠叠,看不见尽头,我们没那么伟大,也没那么重要,被塑造的终究会被毁灭。”


    “祂是那么美丽,那么神秘,也是那么沉默,那么孤寂。”


    “祂向上或是向下,向左或是向右,生长或是死亡,无限或是有限,存在或是不存在。”


    他站定在圆形的窗户前,抬头望着那片广袤的星空。


    “这不过是一个故事,而我只是在这个故事里被选择的那个主人公,总会有无数的故事,有无数的主人公。当故事结束,一切都不会发生变化。”


    人类永远无法认知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


    祂向上或是向下,向左或是向右,生长或是死亡,无限或是有限,存在或是不存在。


    可于祂而言,一切本就不重要。


    浩瀚而广袤的银河是人类认知的冰山一角,星神是有灵之天体,世界只是大盒子套着小盒子。


    或许,祂始终在那里,又或许祂始终不存在。


    一切本就不重要。


    爱、恨、执着、信念、正义、邪恶、恐惧、人类、智械、生命、山石、海洋、时间、空间、存在之树……


    那么渺小,那么可笑,那么伟大,那么……闪耀。


    第163章 163. 应星线-24


    这是一个梦。


    青年清醒地认识到。


    他站在宇宙的群星里, 看到一颗恒星的坍缩,看到一颗星星的诞生。


    银河系是人类认知到的有限宇宙的总称。


    这里有一片树叶,又或者是一块碎片;这里不只有一片树叶, 所以,也不只有一块碎片。


    时间是线又或者是碎片, 那些熟悉或者不熟悉的身影在其中闪回。


    对于人类来说, 时间、空间、维度是永恒的话题,但对宇宙来说, 它们不是。


    所以,认知的尺度被光与热所吞噬。


    染着墨色的雪白发丝散开,像是水中的游鱼一般飘散, 像光团或是星云。


    赤脚行走在群星之中,直到行至光亮之处。


    这不是云谏最熟悉的那个梦,却也是那个梦原本的样子。


    他听到了星星的呢喃, 听到了宇宙的低语,听到了祂的声音。


    黑色的墨迹缠绕在他的手腕, 爬上了他的脸颊, 它们从他的身体中飞出,汇聚在一起,凝结成一团,像是银白的星云。


    但云谏知道, 他之所见、所闻只不过是源于他的认知。


    「道」是什么?


    无人能够说清, 他认知的仍然只是浅薄的一部分。


    这个梦里不再有金色的莲花与火焰,不再有冰块和彩色的小球与惊吓盒, 不再有曾经的一切,只是显露出最初最原始的模样。


    青年伸出手,去触碰那团银白。


    他该醒了。


    不只是从梦中醒来。


    ……


    云谏一直觉得仙舟的分类很可笑。


    结盟的是仙舟人、狐人和持明族。


    可是, 表现出来的却是仙舟人与狐人是仙舟民,持明族是保护动物。


    碰不得、杀不得,要对它好,又不能过多干涉。


    放在玻璃里的是保护动物,在玻璃外看的是人。


    但动物永远都是动物,变不成人。


    没什么好或者不好的,更没有什么特别的。


    人总要为自己作出的选择而负责。


    海风的气息略带咸涩,但却能让人的心平静下来。


    建造于许多年前的雕像手执长兵,可若仔细观察,总会在这雕像的身上找到些熟悉的感觉。


    鹤发的青年收回了看着雕像的目光。


    一般情况下,鳞渊境内只有显龙大雩殿显露在外面,其余的建筑和种种所有都在海水之下。


    持明族的身体经过海水重压的淬炼,自然能够于海中自由出入。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罗浮会愿意把看守建木的重任交给持明族。


    护珠人既可以照顾蜕生成卵的同族,也可以监视建木的状况。


    只是可惜,持明族终归是不朽的后裔。


    深紫色短发的青年眉头微微皱起,“虽然我知道要下水,但是。”


    北辰是造翼者,属于鸟类的天性占据了大多数。而大多数鸟儿,其实是不喜欢水的。


    虽然这么说,但是北辰也没有打退堂鼓,毕竟无论是他还是鸿雪,早就知道这次要下水。


    云谏注视着被海水淹没的阶梯,“准备好了?”


    得到确定的答案之后,他顺着台阶往下走去。


    冰凉的海水没过他的脚踝,没过他的腰身,被编起的辫子漂浮在水上。


    而后海水将他整个人没过,只是一瞬间,水面之上的声音变得模糊,像是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


    但紧接着,水的浮力与压力尽数消失,就连衣服与发丝上也没有半点湿润。


    就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隔绝了水。


    这是只有云谏才能使用的办法,它有个相当的简单易懂的名字——避水决。它被随意地记录在那本书上,普通无比,也鸡肋无比,既没有强大的杀伤力,也不能移山填海、逆转阴阳。


    但在此时此刻,它却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云谏就像是行走在陆地上一样行走在水中,他身后,北辰与鸿雪也跟了上来。


    不同于云谏,他们无法使用避水咒,所以云谏让应星做出了两颗避水珠,虽然避水时间有限,却已然够用。


    此时,那两颗避水珠正被北辰和鸿雪佩戴在身上,像是淡蓝色的珍珠,没那么神异,引人注目。


    北辰在水下伸了个懒腰,抬头望着上方。


    鱼群从他头上游过,这便是水下的视角,着实有趣。


    连接着石制台阶的是长有相当有海底特色珊瑚的粗壮树枝,还能看到带着鳞片纹样如同巨大的珍珠一般的持明卵。


    看到脚下的巨木枝干,一个名字涌上他们的心头。


    建木。


    这或许是建木伸展而出的根须。


    “走吧。”


    云谏的目光从周围的持明卵上掠过,冷淡到像是在看什么死物。


    护珠人的巡逻时间他自然已经摸清,而他们这次来也只是为了布置一些东西,不会搞出什么动静。


    不过思考到古海和持明卵对持明族的重要程度,云谏也做了其他的准备。


    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分散开来。


    云谏的目标相当明确,他直直的朝着宫墟深处,建木根系与龙力所形成的龙形木瘿而去。


    他不曾对应星说谎。


    他确实想要帮助丹枫,但那个被束缚的灵并不是指丹枫。


    源于身体的呼唤越发清晰。


    他在丹鼎司无数次望向建木的位置,他听到建木的呼唤。


    银白色的眸子隐隐透出明亮的金绿。


    他曾做过实验,他的血肉与植物的适配性更高,而最高的显然正是眼下的建木。


    毕竟他们本就是由一颗种子生发而来。


    比起鸿雪和北辰负责的东西,云谏负责的自然是更重要更核心的东西,也是这个世界上唯有他能够做到的事情。


    明明是水中,可青年却像是在天空飞翔的云鹤。


    在还没被察觉之前,就已经从天空掠过,消失不见了。


    龙形木瘿只是远远看去便能感觉到庞大与非凡,在靠近之后更是如此。


    脚步站定,雪发的青年抬头仰望着宛如有灵一般的龙形木瘿,他再次向前踏了一步,然而这一步,他的脚下没有平台。


    在水中自然与在路上不同。


    青年的身影在龙形木瘿的衬托下更显渺小。


    手掌轻轻地贴近龙的身躯,下一秒,无数的声音涌入他的脑海。


    两颗种子的共鸣,在这一刻,终于成为了现实。


    ……


    那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它听到了无数声音,是人类的祈祷。


    为了回应,它从高处落下,落到了泥土之中,落到了岩石之间,落到了一颗能够航行的星星身上。


    它生根,它发芽,于是终于有一天,它从黑暗中生发。


    阳光照在它的枝干上,雨水从它的树梢落下,树根牢牢地扎在地下,它亲眼看到了这个世界,感受到了这个世界。


    一个又一个渺小的人类站在它的枝叶下,用奇怪的语言向它诉说。尽管它无法理解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它能感受到。


    他们对它充满了期盼。


    它是一粒种子,总要生根发芽,长成树木。


    时间带来生长,它成为了参天的巨树。


    它在清风中摇曳着自己的枝叶,舒展着自己的身体。


    它依旧听不懂那些人在说什么,但是它能够看到,那些人的脸上出现了笑容。


    枝头结出了果实,那些人取下它的果实,采集它的枝叶,直到它从第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属于自己的气息,属于生命的气息。


    它恍然,哦,原来他们想要的是长生。


    如果没有意外,它会永远存在。


    它其实并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力量,播种它的人便是如此。


    是他们向祂和它祈求。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参天的巨树就是要庇护在树下生存的生灵,这不是一棵树的使命,而是一种有些奇怪的本能。


    它看着自己的气息,它所熟悉的力量在一个人身上蔓延,在一群人身上蔓延,而后是这颗星星上的所有人类身上蔓延。


    这不是很好吗。


    它这么想着。


    它从来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力量。


    他们祈求的长生成为了现实。


    他们将它奉为神迹,又看着他们利用它的力量去点化其他的生灵。


    这不是很好吗。


    它这么想着。


    它从来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力量。


    它本以为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直到——


    它被一根箭矢斫断。


    它是一棵树,所以它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逐渐不再奉它为神迹,为什么它向他们分享了自己的力量却被他们敌视,也不明白,为什么它要被斫断。


    它只是一棵树,所以它什么都不明白。


    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它不知道。


    它感受到一股亲切却又不同的力量,它尝到了与雨露不同的咸涩的味道。


    它没有眼睛,但它仍然能够看到。


    那确实是个过于的美丽的生灵了。


    它是树,所以只能扎根于地下,但它繁茂的枝叶能够为鸟儿撑起一片居所。


    不过,它想,那个生灵大概是和鸟儿不同的存在。


    青碧的鳞片,氤氲的水汽,温柔又锋利,如果能够自由地在天空中遨游,也是如同彩虹一般美丽的景色吧。


    那一刻,它好像突然明白了。


    它其实什么都没做错。


    只是,他们不再需要它了。


    好吧,谁叫它只是一棵树呢。


    虽然它应该是扎根于地下,在泥土中生长,但是或许在水中生长也是个不错的体验?


    只是,偶尔它也会回想起曾经的时光。


    在很久很久以前,它被深沉的黑暗所包裹。


    它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了解。


    直到它听到了祈求的声音。


    于是,它从高处落下,落到泥土里,落到了一颗星星里。


    它生根发芽,开出花又结出了果实。


    它感受到了在黑暗中不曾感受到的一切。


    阳光、雨露,还有他们的祈求。


    令诸有情,所求皆得。


    它总是不吝啬于分享自己的力量的。


    第164章 164. 应星线-25


    淡蓝色的珠子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若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发现。


    深紫色头发的青年拍了拍手,姿态悠闲地伸了个懒腰, “结束了,不知道他们那边情况怎么样。”


    北辰金绿色的眸子望向了远处的龙形木瘿, 尽管没有太过靠近, 可他仍然感觉到了一股亲切。


    将手搭在额前,“果然, 距离越近,感觉就越清晰啊。”


    那如同穹桑的巢一般的亲切。


    作为巡海游侠,他本来不应该在这里的, 可是他同样是丰饶民。


    他知道无私的药师背负着一个宇宙的贪婪,以自己的无私哺育着世间众生,「令诸有情, 所求皆得」,一个宏愿, 也是一个始终看不到尽头的深渊。


    丰饶神迹和寿瘟祸迹, 全在人心。


    造翼者的故乡被毁灭的爪牙摧毁,他并没有见过真实的穹桑,也不曾对素未谋面的故乡有半点期待,他像是一只自由的鸟。


    可他的身体里始终残留着属于丰饶的东西, 一颗自由又慈悲的心。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需要帮助的人, 那颗心始终在跳动,他的无私是自私, 他穿梭在浩瀚的银河之中,为了他人、为了自己、为了公义而奔走。


    想要帮助别人,想要结束苦难, 又有什么错呢?


    青年抬起手按住自己的胸口,他从来不为自己是个丰饶民而羞耻,相反,他其实很自豪。


    因为他知道,良善与无私都是没错的。


    只是人心经不住考验,所以他拿起了刀。


    低头看了一眼垂在胸口的淡蓝色珠子,北辰收拾好东西与痕迹,转身朝来时的路走去。


    ……


    鸿雪将视线从描绘持明族的壁画上面收了回来,她来是有事情要做的,又不是旅游来的。


    北辰那边大概已经完事了。


    她也得加快速度了。


    直到最后一点痕迹隐没于泥土里,鸿雪才松了口气。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握住了胸口的淡蓝色珠子,朝返回的路走去。避水珠有时限,若是避水珠失效,那海水的重压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她压死。


    被淹死又或者是被压死这种死法,她当然不喜欢。


    她对仙舟没什么感觉,没有好感也没有恶感。


    比起理想主义者,她算是个现实主义者。虽然有人会觉得她冷心冷清,但她却相当满意这样的自己。


    星神是太过遥远的存在,所以她更愿意将自己的目光汇聚在「人」的身上。


    水色的眼睛望向远处的龙形木瘿,她不知道云谏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在乎这么做有什么后果。


    她只知道,因为那是云谏说的,所以她要做。


    ……


    平静的水面忽然翻起了浪花,一道身影破水而出,撑着台子翻到了上面。


    “好险好险,差一点啊。”


    北辰拧了一下有些湿的衣角,没出水,只是有些湿润的感觉。


    另一道身影也从水中走了出来。


    “你也出来了啊。”


    北辰朝鸿雪打着招呼,没再去管自己的衣服。他探头看向水下,“云谏还没出来?”


    鸿雪摘下已经不再散发出荧光的珠子,避水珠已经彻底失效,如今只能当作是装饰品。


    她开口道:“我们的身份不应当出现在这里,虽然有伊索帮我们打掩护,但还是尽快赶回去为妙。至于云谏大人,他自然不用我等操心。”


    北辰点了点头,“有道理,我们先走。”


    两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如同从未到访一般。


    风从海面上轻轻吹过,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茶楼包间。


    伊索盯着桌子上的吃食眼睛都要冒出火来了,如果不是为了打掩护,它也不用呆坐在这里,可惜它不是人,这些吃食它顶多吃一点尝尝味,多的就不能吃了。


    正在它想着北辰他们怎么还没回来的时候,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伊索双眼一亮,“你们终于回来了啊。”


    北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可算是结束了。”他给自己倒了杯热茶,“让一只鸟扎进水里可真不好受。”


    鸿雪轻声道:“您辛苦了。”


    她抬起手,将两枚已经失效的避水珠递给伊索,“东西很好用,至于后续的处理。”她顿了一下,伊索明白了她的意思。


    它收回这东西,“放心,没问题的。”


    伊索打量着他们俩,“正好我点了一桌子的东西,快尝尝吧。不是说今天要带你们一起逛逛嘛。我记得鸿雪你喜欢口味清淡的,喏,这个是专门给你点的。”


    一盘精致的糕点被推到鸿雪的面前。


    鸿雪微笑起来,“谢谢。”她捻起一枚糕点,小口地品尝着。


    果然,如她想象一般好吃。


    北辰是个肉食动物,在水里钻了一回,虽然有避水珠,但总想吃点热乎的东西。


    喝完热茶,才从桌子上拿过想吃的东西,大快朵颐起来。


    别看这是个茶楼,但里面的吃食味道还真不错。


    伊索托着脑袋,看着正在进食的两个人,思考着接下来该去哪。就在这时,它的玉兆震了震。


    它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将玉兆掏出来。这是它和云谏约定好的暗号。


    即便它只是个机械生命,可此时此刻,它却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因为它知道,云谏那边也结束了。


    它忍不住跳下椅子,打开了窗户,看向了窗外。


    这段时间在罗浮的生活,它其实很喜欢。


    平平淡淡却又温馨热闹,只不过它总要离开这里的。


    也不知道那个时候,它还能不能再回来玩。


    桌子上的吃食看上去多,但分量真不多,毕竟是个茶楼,而不是什么饭馆。


    北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沉吟了片刻。


    “味道好是好,就是感觉不太顶饱?”


    鸿雪用帕子擦着自己的嘴角,“味道确实不错。”


    伊索白了北辰一眼,“拜托,这是茶楼,又不是饭店。不过,你没吃早饭吗?怎么那么饿?”


    北辰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握着茶杯,看上去好不惬意。


    “吃了,但是早就消耗完了。”


    避水珠是把水隔开,但又不是保温的玩意,海底下该冷还是冷。


    伊索撇了撇嘴巴,“知道了知道了,带你们去吃饭,行了吧。这个点倒也差不多。”


    它掏出玉兆,打开了之前就已经收藏过的帖子。


    罗浮上的老饕不少,毕竟吃了几百年,对美食自然有自己的看法。而伊索收藏的这个,自然是不少老饕认可的餐馆。


    除此以外,它还特意参考了大众的评审,最后零零总总选出了七家。


    “你们不是说再过几天就要走了么,正好,在你们临走的这几天,我带你们好好在罗浮逛逛。”


    鸿雪来罗浮的大部分时日都窝在了丹鼎司,如今她的主要目标完成,自然也有了不少空闲的时间。


    想到自己确实还不曾在罗浮好好转过,鸿雪点了点头,“有劳。”


    北辰拍了一下手,“那感情好啊。咱们不是还有几个洞天没去过么,一起加上。好不容易来一次罗浮,总不能留有遗憾。”


    三个人很快讨论出了令人满意的行程,在稍微休息过后,伊索他们起身离开了茶楼。


    就和最普通的游客没什么两样。


    另一边。


    云谏缓缓睁开眼睛,他站在有些昏暗的石室内。


    从石室中走出,是他在丹鼎司的办公室,他看着窗外,伸出手揉了揉太阳穴。


    与建木共鸣,属于建木的记忆向他涌来。


    世人总说草木无情,可他们不是草木,自然也不知晓草木如何。


    缓缓放下手,云谏走到了桌子后,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拿过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垂下眸来,翻看了起来,好似从未离开过。


    过了好一会儿,门被敲响。


    “进来。”


    随着声音落下,门打开了。


    闲木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没有急着进入房间,而是站在门口,“鸩羽长,云骑军镜流大人在大厅等您。”


    翻动文件的手停了下来。


    “镜流。”


    再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云谏心里却没有多少感慨。他慢吞吞地抬头,“请她上来吧。”


    他与镜流只不过是两面之缘。


    说他们是点头之交都有些过。


    但是云谏也对她的印象非常深刻,像是一把锐利的剑,散发着寒气。


    依云谏的眼光看,就算现在镜流不是剑首,但剑首的名号早晚有一天会是她的。


    他与这位习剑之人并无交集,想来应当是云骑军那边有什么重要的事,所以才派镜流来找上他。


    念头与猜测在云谏的脑子里转了几圈,而后又重新回归了平静。


    他只是个鸩羽长,能做什么,该做什么,心中自有章程。


    没过太久,他便感受到了如同雪一般的寒气。


    白发红眼的女子穿着云骑的制服,站的笔直,如同云谏第一次见时那般。


    “云骑军镜流。”


    云谏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柔和的表情,“我记得您。当初是云骑军的委托,您这次来,难道又是?”


    镜流似乎有些意外他还记得自己,但很快她便调整了过来。


    她开口道:“我不知晓。只是,将军托我将此物交给你。”


    她掏出卷轴,递给了云谏。


    云谏拆开卷轴,快速地浏览了一遍上面的内容,很快就明白为何滕骁会派镜流来。


    他将卷轴递给镜流,示意她也看一眼。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镜流大人护送我了。我现在就去整理需要的东西,安排一下鸩部,我们尽快出发。”


    镜流颔首,“我知道了。”


    云谏起身,叫来闲木,将对鸩部的安排尽数交给了他。又转身走到旁边的屋子里,将自己需要的东西塞进药箱里。


    感谢仙舟的洞天技术发达,让一个小小的药箱也能塞下不少东西。


    两个系统时后。


    拎着药箱的青年同白发的女子一起离开了丹鼎司。


    上了星槎,刚坐下,便听到了镜流的声音。


    “你,系好安全带。”


    那语气带着些纠结,还带着些歉意。


    云谏:?


    从驾驶的位置探出一个脑袋来,银紫色的狐人姑娘笑眯眯地和云谏打着招呼,“你就是鸩羽长云谏吧,我是天舶司的飞行士白珩,放心,我保准把你完完整整地送到目的地。”


    云谏看她一眼,又看了一眼镜流,没说话,只是系好了安全带。


    银白色的眸子像是覆盖着雾气一般,让人无从知晓他的深思。


    他倒是听说从曜青那边来个狐人飞行士,技术不错,可运气却似乎不怎么好,导致天舶司那边的星槎维修率升高了不少。


    这位飞行士也混了个诨名,星槎杀手。


    他记得,那飞行士的名字似乎就是白珩。


    “有劳两位护送了。”


    云谏温声道。


    只凭外表和语气,让人完全无法想象他是个搞毒理的。


    并不知道自己星槎杀手名号流传甚广的白珩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这位鸩羽长,而后欢快道:“系好安全带,那我们就出发吧!”


    随着她欢快的呼声,星槎猛然飚了出去。


    云谏面不改色地按住放在自己身边的药箱,总算是明白寻柯和应星和他说,最近星槎都要修吐了是个什么意思。


    在狐人飞森*晚*整*理行士的操控下,星槎如同一支利箭,穿过了玉界门,奔向了宇宙。


    云谏将目光放到了窗外。


    这次出差的时间大概不会短,或许要等到云骑军那边的战场结束,才能跟随云骑军一起回罗浮。


    雪白的睫毛微微垂下,遮住了眼睛。


    白珩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星槎上放了自热米饭和饮用水,会有人接咱们的。”


    云谏抬起眼眸,“多谢白珩姑娘。”


    白珩:“嗐,不用加姑娘两个字,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好。鸩羽长你应该比我大了些?”


    “不用叫我鸩羽长,叫我云谏即可。”云谏淡淡道。


    “好,那就叫你云谏了。”白珩笑眯眯地说道,就算没看见她的表情,也能从她的声音里感受到她的轻快。


    “我也没想到,还没在罗浮待多久,就给我了个护送任务。不过这么着急,难道是战场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白珩这么猜测道,视线忍不住向后飘,“话说,鸩羽长是哪个司的啊?我怎么好像没听说过。”


    云谏慢吞吞地开口:“百年前,罗浮的丹鼎司设立鸩部,主要研究的是毒理。”


    “毒?”


    白珩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想到云谏竟然是研究这个的。


    “不错。除此以外,自然也研究些其他的。鸩部除了专攻毒理,也会研究些偏门的东西。”


    “不过,你说的对,如果只是普通的问题,也不至于将我派出来,还让人护送。”


    云谏沉吟了一下,将目光放到了镜流的身上。


    “镜流大人,你是否知道些什么?”


    比起他这个没出罗浮的鸩羽长和飞行士,自然是身为云骑军的镜流知道的东西更多些。


    镜流摇摇头,“我也只是突然接到了通知,具体如何我并不清楚。”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听闻你与饮月君交好,他此次也在,或许是因为他认为只有你能处理?”


    镜流的话不无道理。


    要说私情,那肯定是有的。只是镜流觉得,比起私情,恐怕那位饮月君更看重的是云谏的能力。


    不然随便从鸩部派个人过去不就好了,为何非要让这位鸩羽长亲自前往。


    恐怕战场那边的变化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


    明白事情的紧急性,白珩驾驶着星槎朝目的地飞去。


    十六个系统时之后。


    坐了一路星槎的云谏终于再次踩在了地面上。


    虽然他依然在飞行的航船上,但比星槎要平稳的多。


    与白珩他们接头的自然也是云骑军。


    被单独安排了一间房间的云谏缓缓吐出了一口气,镜流和白珩并没有去房间休息,而是去了驾驶舱。


    他们的身份毕竟不同,要做的事情自然也不同。


    云谏躺到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


    丹枫将手搭在躺在病床上的人的脉搏处,云吟术的力量顺着手臂向全身蔓延,可无论他检查几遍,始终都只有昏迷的人无碍这样的答案。


    可若真是无碍,又怎么会昏迷。


    随军的医士与丹士都没有头绪,可丹枫却升起了另一个念头。


    有没有可能是毒,又或者是某种他们并不熟悉的力量?


    鹤发青年的身影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没有谁比丹枫更清楚云谏的天赋了。


    在焦急地等待中,从外面传来了喧闹的声音。


    丹枫起身,朝外面走去。


    青碧的眼眸撞进了一片银白的星河里。


    “枫哥。”


    拎着药箱的白发青年朝男人打着招呼,他抬脚朝丹枫走去,“说说什么情况吧,希望这个差不要出太久,我可是有许多研究还没做呢。”


    丹枫屏退了其他人,同云谏一起进了房间。


    “身体检查的报告呢?寄生物的可能性排除了吗?”


    云谏进入了工作状态,丹枫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递给了云谏。


    “鸩部特意准备了解毒剂,也使用过了?”


    鸩部为云骑军出征准备的药物自然都是特制的,解毒剂虽说不能解决全部症状,但起码也能应付平常的情况。


    “使用过了,没有效果。我用云吟术探查,也没有收获。”


    云谏翻阅着身体的报告,“这是第几个了?”


    丹枫捏了捏鼻梁,“第二十三个。”他放下手,看向了躺在床上的人,“他是第一个昏迷过去的人。”


    “先排除寄生物的可能性。”


    虽然报告上也有针对寄生物的检测,但云谏还是更相信自己。


    丹枫也没有任何异议,他颔首,“可以,我辅助你。”


    无论是云谏还是丹枫都对一起工作这事熟悉无比,毕竟他们可在许久之前就在一起工作了,就连思路都能对接的流畅无比。


    云谏打开药箱,取出了一个小坛子。


    素雪缠绕在他的手腕上,伪装成了银白的镯子。


    云谏揭开坛子的封,幽幽道:“该工作了。”


    从坛子内涌出了一团黑色的雾气,可如果对准这团黑雾放大查看,就会发现,这团所谓的黑雾其实是由无数丝线组成的。


    再进一步来说,这些“丝线”是蛊虫。


    黑雾通过手臂,进入了身体的内部。


    在这期间,云谏也并没有停止动作。


    他用针扎了一下那位云骑的手指,收集了一滴血液。


    而后,他将血液喂给了素雪。


    没用太长时间,那团黑雾就从云骑的耳道内钻出。将它们收回坛子内,云谏又转头看向素雪,银白的小蛇并没有给予警示,说明这个云骑确实不是因为寄生物的原因昏迷的。


    “不是寄生物,也不一定是毒。”


    云谏做出了判断。


    素雪是蛊王,别说百毒不侵了,它自己就是剧毒,如果是毒,绝大部分情况素雪都能够甄别出来。


    就算几率再小,也要考虑到是素雪无法甄别的毒。


    云谏若有所思,转身从药箱里拿出了一支毛笔和一个小罐子。


    “那我们就来试试玄学手段吧。”


    丹枫:?也不是不行。


    第165章 165. 云五线-1


    夜幕正浓, 街道周边的商铺点亮了暖色的灯光,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来,整个夜市上都热闹非凡。


    银紫色的狐人少女双眼一亮, 朝着不远处招手:“这里这里!”


    她身边是身着深蓝色服饰的白发女子。


    从拥挤的人群中走过来,应星终于松了口气, “终于找到你们了。”


    白珩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夜市就是人多嘛。应星你刚下班?”


    应星早在朱明时就认识了白珩,不曾想曜青出身的白珩竟然也来了罗浮, 他乡遇故人,确实很让人惊喜。不过,罗浮也早就成为他的家了。


    应星咳嗽了一声, “没,去给阿云哥帮忙了。饮月在我后面。”


    白珩露出了了然的目光,“哦~”


    她仍然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云谏时的场景, 她被叮嘱将一个人送往前线,甚至还有她的好姐妹镜流护送, 可谓是重视万分。


    那团染着墨色的银白在她的面前显露出了真容, 过于虚幻缥缈的,非人一般的青年。


    最令她印象深刻的不是操控水龙的罗浮龙尊,而是在短时间内就破解了失魂之症,并反过来利用这个法子, 让整个星球陷入寂静的云谏。


    后来, 她还听说,很久以前, 针对步离人的那场瘟疫的制造者,也是云谏。


    鸩羽长、不世出的天才,在那一刻, 她才真正明白了为何要让镜流护送。


    只可惜,云谏似乎不太喜欢前往前线,基本上都待在罗浮,但是上前线的人都知道必备的药品中有不少都是云谏带着鸩部的人一起研究制作的。


    考虑到前线的危险性,或许云谏待在大后方才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白珩是这么认为的。


    后来她又认识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在工造司工作的应星,本以为是遇到了熟人,没想到应星竟然和云谏有关系,她自然也和云谏更熟悉了些。


    可惜,云谏深交的人似乎只有饮月君丹枫,再加一个和云谏的监护人有着师兄弟关系的应星。


    “应星,白珩,镜流。”


    刚想到丹枫,男人的声音就出现在耳边。


    “饮月,你也来了。”


    白珩朝黑发的男人打着招呼。


    镜流朝丹枫颔首,“难得见你出来。”她记得丹枫最近似乎也挺忙的,毕竟是龙尊,要处理的政务可比他们这些人多多了。听说不仅是处理政务,好像还在和云谏一起研究些什么。


    丹枫伸出手,“应星,你忘记这个了。”只见他手里提着一个小包,看上去似乎是香囊。


    应星接过,“哦,确实忘了。谢了,饮月。”他低头将香囊收好。


    丹枫摇头,“云谏托我带给你的。”他转了下头,“景元还没到?”


    白珩摊开手,“没呢,也不知道他又跑哪里去了。”


    而被他们谈论的景元,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啊切!”


    景元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眨了眨金色的眼睛,抬头有点讨好地看着青年说道:“云谏哥哥,你今天也出门呀?”


    幸亏他还是个少年,做出这种卖萌的举动也没有任何不和谐的地方,白色的头发毛茸茸的,让他看上去像是只小狮子。


    云谏垂眼看着他,淡淡的应了一声,“嗯,你来找应星?你来晚了,他已经走了。”


    景元露出了一个沮丧的表情,“啊?应星哥已经走了啊。”他之前跑去了工造司一趟,结果被人告知应星来了云谏这儿,等他找过来,却又是扑了个空。


    他很快就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小心地瞥了身边的青年一下又一下。


    “云谏哥哥,如果你也是出来玩的话,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小心试探的样子更像只猫崽子。


    云谏摇了摇头,“不,我今日已经有约了。你们应当已经约好时间了吧?我就不多打扰了。”


    云谏微微颔首,迈开步子,朝着路边有些暗的地方走去。


    景元看着他朝灯火稀疏的地方走去,看到了在那边站着的男人,戴着面具,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


    那男人的感官相当敏锐,视线直直地朝他看来。


    见到是景元,那人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和云谏相伴一起离开了。


    景元若有所思了两秒,玉兆响了起来,他这才发现其他人已经在问他走到哪里了。


    糟糕,要迟到了。


    景元迈开步子,匆匆地跑远了。


    白发少年的身影越跑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人群中。


    “那就是剑首大人的弟子吧?果然是少年天才,和你有些像呢。”时不非调侃的说道。


    站在他身边的云谏脸上没什么表情,轻飘飘地说道:“那孩子更想当巡海游侠,就算真留在罗浮,也不会进十王司的。”


    时不非幽幽的叹了口气,“哎,我知道,好苗子们都不愿意进十王司。”他耸了耸肩膀,“不过,倒也不碍事。我们走吧。”


    这些年来,云谏一直以个人身份同十王司有合作,毕竟合作的不少项目都是不能被太多人所知晓的。


    “多亏了你的帮忙,十王司最近着实轻松了不少。”时不非摸下巴,一边走一边说道:“听说你最近和饮月君似乎在一起研究什么东西,忙的过来?”


    “不会阻碍和十王司的合作的。”云谏淡淡地回答道。


    “十王司可以让我以个人名义合作,枫哥自然也可以以个人名义邀请我。”


    时不非点头,“你说得对。”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嗯,就在这儿先吃个饭吧。我还没吃晚饭呢,鸩羽长大人应该也是如此吧?随便点,今日我请客。”


    男人笑眯眯地说道。


    云谏瞥了他一眼,走进了饭店内,看着时不非要了个包间,两人一起向楼上走去。


    他就知道,时不非没事绝对不会约他。


    ……


    白珩左手一串琼实鸟串,右手一个肉烧饼,主打一个甜咸荤素混搭。


    景元手里有一份水果捞,被切好的水果浇着酸奶,他把勺子放到碗里,出声道:“应星哥,你下次出门记得发个消息给我,我去工造司找你结果跑空了,又去丹鼎司找你,又跑空了。”他叹了口气,“要不是云谏哥哥提醒我,我还蒙在鼓里呢。”


    应星拿出自己的玉兆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来自景元的好几条未读消息。


    “抱歉,当时应该是在做实验,没把玉兆拿进去。”


    他本来也不是个喜欢用玉兆的人。


    景元摆摆手,“没事没事。”他犹豫了一下,才出声道:“我本来看云谏哥哥也出门了,想要邀请他一起来着。但是,他说自己有约了。我看那个等他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还带着一张面具。”


    在纠结了一下之后,才再次开口:“看上去不像什么好人。而且那个人的感官好敏锐。”


    听到这个描述,丹枫的神色变得有些微妙,“那是十王司的人。”


    “十王司?”


    白珩惊讶地看了过来,她降低了自己的声音,挤了过来,“十王司不是独立于六司之外吗?”


    看着都挤过来的人,丹枫觉得自己要喘不上气了,但最终还是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下解释道:“云谏当年进了丹鼎司,但他的各种研究都比较危险,且有部分事关重大,所以与十王司有合作。”


    说是合作,其实其中也有监视的意思。


    虽然丹枫没有说明,但他们都心知肚明。


    “你说的那个男人,是刑部判官时不非,他非常看好云谏,数次邀请云谏加入十王司,但都被拒绝了。”


    镜流似乎也想到了什么,“我似乎听滕骁将军说过,十王司那边似乎还想过将整个鸩部并入。”


    听到这里,白珩与景元都不由得咋舌。


    “让鸩部并入?”


    鸩部是罗浮丹鼎司单独设立的,只有罗浮的丹鼎司才有,虽然才设立不到两百年,可却也作出了不少贡献。


    应星歪了下头,“我听阿云哥说过这个,他说十王司那边并入的提案被否决后,就又提案希望鸩部从丹鼎司独立出来。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了了之了。”


    丹枫没有说话,所有人里,大概只有他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就像他以个人名义邀请云谏也以个人名义和他一起研究一样,云谏也在以个人名义和十王司合作。


    毕竟十王司本来就是冲着云谏去的,把整个鸩部拿出来不过是权宜之策,既然云谏以个人名义合作了,那自然也不用大动干戈。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丹枫垂下眸子,藏在袖子里的手指轻轻勾起。


    这次时不非找上云谏,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研究是否有暴露,不过考虑到云谏的谨慎程度,应该不会。


    最近,他与云谏一起研究的事情,应当引起了不小范围的好奇,或许只是询问一番。


    “……月,饮月!”


    丹枫抬眸,就看到其他四人都在看着自己,他不动声色地问道:“怎么了?”


    镜流上下打量着他,“你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不只是在战场上,在平时的生活里,镜流也一向敏锐。


    丹枫将心中的疑虑压下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了之前处理的公务。”


    说到这个,其他人便也不再追究什么了。毕竟是持明族的事情,他们插手不合适。


    白珩摇了摇头,“饮月,难得出来玩一趟,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她左右看了看,买了一盒精致的糕点,塞进了丹枫手里,“喏,吃点吧。”


    桂花糕看上去精致可爱,白色糕身上沾着金灿灿的桂花,凑近些,便能闻到桂花的香气。


    白珩买的桂花糕量不多,就算全吃了,也不会占肚子。


    景元有些眼馋,抬头看向丹枫,“丹枫哥。”


    丹枫垂眸看他,“想吃自己拿便是。”


    “好耶!”景元欢呼了一声,拿起了一块桂花糕。


    不过,他知道轻重,也就只是拿了一块,尝了尝味道。


    桂花的香气在口腔中蔓延,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眼角的泪痣也变得生动了起来。他咋了咋嘴巴,“嗯,想吃火锅了。”


    应星看了看丹枫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景元,忍不住笑道:“你的行动和话,只能说毫不相干。”


    怎么就忽然跑到吃火锅上去了。


    景元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应星哥。人啊,就是吃了甜的就想吃咸的,吃了素的就想吃点肉。荤素搭配才合理嘛。”


    此番话赢得了白珩的双手赞同,她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样!小景元说的没错!”


    镜流的视线在周围的店铺中扫过,“那家,你之前不是一直说想尝尝么?”


    她指着远处的一栋小楼,出声说道。


    白珩与景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是之前曾在玉兆上提到过得,想吃的店家。


    择日不如撞日。


    白珩拉过镜流和景元,“走!我们吃火锅去!”


    镜流一脸无奈,却乖乖地被拉走了,景云朝丹枫和应星摇手,“丹枫哥,应星哥,快来啊。”


    丹枫和应星对视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包间的窗户被打开,露出了窗外的夜空,还有下方的景色。


    刚出锅的菜还冒着热气,放在桌子上的菜足足有五六道。


    时不非用湿毛巾擦着自己的手,“菜都上齐了,不清楚你的口味,就点了些大众评价还不错的。”


    云谏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夹了一筷子,慢条斯理地吃完后才开口:“味道不错。”


    时不非也不想太严肃,他看了眼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碗,唔了一声,又叫来了服务员。


    他特别真诚地对着服务员说道:“麻烦给我换个大碗,这点米饭不太够。”


    最后,放在时不非面前的是足有一个人脸大的碗,里面盛满了米饭。


    和坐在他对面,用着小碗吃饭,动作端庄优雅的云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扒着米饭,时不非有点遗憾地叹气,“这家店没有更大的碗了,不过这大小也凑合。”


    云谏没说话,他不想知道时不非他平时吃饭到底是用碗还是用盆。


    时不非确实是来吃饭的,他是真饿了。所以,也没在饭桌上说什么关于公务的事,一筷子饭一筷子菜,吃的头不抬眼不睁。


    云谏先放下了碗筷,他已经吃饱了,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慢吞吞地喝着,等时不非吃完。


    时不非异常自在,一桌子菜他吃了个七七八八,吃完最后一口米饭,他终于舒了一口气,“饱了。”


    两个人点五六道菜其实会显得很多,但他们面前这桌子菜不仅没剩甚至还都被吃干净了。


    时不非也拎过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松了松气。


    这样安静的时间持续了好几分钟。


    终于,时不非放下茶杯,开口了。


    “你给的那个阵法很好用,我代全体十王司谢谢你。”


    男人看着坐在自己的对面的青年,忍不住想起了云谏少年时的模样。


    “没想到,你竟然能够通过那个失魂症搞出镇心守魂的阵法来,搭配着能够吸收负面情绪的岁阳之火,情况比我们想的还要好许多。”


    云谏垂眸,“但这不是结束。”


    镇心守魂的阵法只能搭配岁阳之火使用,效果才最佳,不然光是单独一个,效果太缓慢了。


    而且。


    “魔阴身是对死亡的亵渎,但你我都知道,生死之事并不是那么好逆转的。不如说,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死亡,才是最好的结果。”


    银白色的眸子凝视着面具后的那张脸。


    “仙舟人的长生,千年足矣,与天地长寿便不必了。”


    时不非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说道:“是啊。人该死的时候就应该死,不过你要是把这话告诉那些老顽固,他们绝对会想办法把你关进幽囚狱的。”


    他知道,他们也知道,如有有一个人能够结束仙舟这几千年的长生,那么云谏便是最可能的那一个。


    “有些老东西,活的太久了,对死亡的恐惧可比对魔阴身的恐惧大多了。”


    “你虽然已经表现的很无害了,但你也知道,他们对你的恐惧和忌惮可不会因为你的无害就消失。毕竟,你能做到的太多了。”


    时不非翘着二郎腿,语气也依旧散漫。


    “我知道。”


    云谏淡淡的应道。


    他当然知道,自己并不是无害的。他比任何一个人都知道,都清楚,自己的真正的样子。


    “你这次是从哪边来的?”


    虽然听上去像是十王司的话,但云谏可不真觉得时不非的那些话是完全出于他十王司判官的这个身份。


    时不非打了个响指,“当然是——”


    他语调拉的很长。


    “常乐天君叫我来的。”他耸了耸肩膀,“谁让我在十王司上班当牛马呢。常乐天君还真喜欢你。”


    男人用一种很奇妙的眼神的打量着云谏。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常乐天君对你很有兴趣,但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竟然一点没变。”


    他的语气有些微妙,“甚至,好像还更感兴趣了?”


    虽然时不非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清楚,云谏是欢愉星神看中的人,他就是个跑腿传话的,拿他当个路人甲、背景板就够了。


    他可不想参合进什么大事件里。


    时不非站了起来,“祂托我带话给你。”


    “祂在看着你,祂在等着你。”


    “所以,你就尽情表演好了,祂永远都喜欢有趣的剧目。”


    第166章 166. 云五线-2


    这日。


    总是燃烧着火焰的铸造炉罕见地冷了下来, 窗外的枝头能听到鸟鸣。


    从带着些青涩的青少年成长为青年的应星趴在桌子上,白色的长发被一支玉兰的簪子固定,垂下的部分散在肩头和桌子上, 那双明亮无比的紫色眼眸被眼皮遮住。


    但看他平静的面容,似乎是在做一个好梦。


    寻柯走进来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哎呀, 这样子会感冒吧。”寻柯小声地嘟囔了起来,他左右看了看, 想要找个薄毯子盖到应星的身上。


    这几年,看着应星从有些青涩的样子长到现在,寻柯相当欣慰。


    就在这个时候, 本来闭合的眸子忽然动了起来,随着眼睛慢慢睁开,紫色的眼睛里还有些迷蒙。


    应星垂着眼睛, 刚从小睡中醒来,他正处于一个很神奇的状态。


    明明是短生种, 可世界的声音却清晰无比。


    一种, 玄妙的状态。


    这样玄妙的状态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散去。


    应星也彻底清醒了过来,他看着寻柯,“师兄你怎么来了?”他撑着桌子想要站起来, 但寻柯摆了摆手, “你坐。”


    寻柯自然的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悠悠的说道:“师兄这次来, 可是给你带好消息来的。”


    “好消息?”应星疑惑地侧了下头。


    寻柯胳膊撑在桌面上,上半身微微向前压,声音降低了些, “刚从公冶那老家伙嘴里知道的,准确率有保证。”


    应星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家师兄,这个样子,搞的他们好像在做什么不法交易一样。考虑到一起生活的这些年,应星相信这是寻柯为了营造气氛,制造惊喜。


    不过,他确实也对寻柯说的好消息挺感兴趣的。


    寻柯咳嗽了两声,“公冶那老头,打算退休了。”


    退休。


    一个对应星有些陌生的词汇,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他微微睁大眼睛,似乎有些意外,“百冶要退休,那岂不是?”


    别看公冶还是青年的样貌,可他已经有几百岁了,他当了那么多年百冶,忽然说什么退休,可是叫人意外无比,毕竟他还没出现什么魔阴身的征兆。


    想明白这个应星皱起眉头,“百冶大人怎么会想要退休?”


    公冶和寻柯是好友,对应星自然也多有照拂。


    用公冶的话来说就是,对待工造司有天赋、才能的后辈要照拂,对友人的师弟自然也应当照拂,这不是合在一起的照拂,而是分开的照拂。


    一个是以百冶这个身份的照拂,一个是以长辈的照拂。


    所以应星也很关心公冶的情况。


    寻柯摆了摆手,“没事,他就是累了,想要休息了。”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从外表上看,我们还年轻,但若论起年龄来,我们都是爷爷辈的人了。想要颐养天年也合理。”


    寻柯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自己老友的这个选择,公冶比他大了不少,别说子辈,就是连孙辈都有了。百冶这个头衔既是认证,也是责任。虽然工造司这边不像云骑军那样危险,但公冶作为百冶,在工造司这边耗费的心力并不少。


    而算算时间,也是该是举行百冶大会的时候了。


    对于公冶来说,在这个时候退休却是正好。


    就像星天演武会引得众多武者参与一样,百冶大会也吸引着所有的匠人。


    寻柯注视着应星,对他颇为感慨地说道:“对他、对你来说,这都是最好的时候。”


    短生种的一生何其有限,但作为匠人的盛会,应星却能够参加,能够去争夺那个所有匠人心中的最高称号,又是多么的幸运。


    “你可以的,师弟。”


    寻柯笑了起来,“你会参加吧?百冶大会。”


    应星紫色的眸子闪过一道亮光,他认真地点了点头,“我会参加的。”


    寻柯满意的点了点头,“好。师傅他老人家应该也很期待,到时候拍几张照片给他看看。”


    听着寻柯的碎碎念,应星有些尴尬地握了握拳头,“一定要拍照吗?”他当然知道寻柯这做法不仅没问题,甚至还非常合适。他也能感受到师兄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但是他真的不适应。


    平时,他都是以文字的形式和怀炎师傅交流。


    寻柯摆弄着手里的玉兆,头也不抬地回答道:“那当然了,不只要拍照,还要给你录视频呢。这可是师弟你人生中的关键时刻,怎么能少了记录呢?师傅也一定很想看你夺取百冶头衔的那一刻。”


    应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无奈道:“还没开始比赛呢,师兄。”


    寻柯话里话外都是一副应星拿定百冶这个称号的态度,虽然应星也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但是师兄比他自己还要相信自己这件事,让他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不要紧。罗浮的工造司这些年里,也就师弟你的表现最亮眼。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不只是我,小云也很看好你,你阿云哥的眼光就从来没错过。”


    见他这么说,应星也只好乖乖的点了点头。


    白发的青年眉梢与眼角都含着笑意,正像落到林叶间的春光,谁都能看出他心中的欢喜。


    被人期待这种事,总是会叫人心情好的,更何况期待他的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家人。


    既然如此,那他就更要好好努力了。


    应星在心里下定了决心,决定在百冶大会上发挥出一百二十分的力量。


    正如寻柯说的那样。


    百冶公冶将要退休的消息在短短一周内便传播到了整个工造司,与这个消息一同放出的,还有即将举行的百冶大会的消息。


    对于仙舟的工匠来说,梦寐以求的盛世。


    就算是应星这种成日埋头在自己地盘煅冶的人都能感受到,弥漫在工造司,乃至逐渐蔓延到整个罗浮的火热的气氛。


    景元坐在椅子上,双手托着脸颊,一双金色的眼睛在房间里看来看去。


    “应星哥,这次的百冶大会,你会参加吧?”


    他知道应星是个不慕名利的性格,可是百冶大会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盛事,能和天下工匠比试的机会可是少有,应星的天赋就摆在那里,怎么想都应该是百冶大会夺冠的种子选手。


    应星背着景元,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小玩意儿,一只看上去圆润无比的团雀。


    不是生灵,却栩栩如生,更胜生灵。


    他一手拿着笔,将笔小心翼翼地落在了团雀的眼睛上。


    这是他从那份手札以及云谏那边学到的技巧,名为点灵。


    原本只是木雕的团雀此时终于拥有了生命,蒲扇了几下翅膀,从应星宽大的手掌里蹦了出来。


    见没出问题,应星松了口气。他伸出手指,让团雀跳到了自己的手指上,而后才有工夫回答景元的话:“这次的百冶大会森*晚*整*理我当然会参加。怎么,你很在乎这个?”


    带着团雀转过身,应星走到了景元面前。


    景元的眼睛在看到小团雀的时候亮了一下,不过嘴上却还说着刚才的话题,“当然啦!我都想好了,到时候就算是请假,我都要去看。不仅我去,我还要拉着师傅、白珩姐、丹枫哥一起去给你加油!”


    那颗聪明的小脑袋瓜里显然还有其他的点子,只是那些点子景元是不会告诉应星的。


    他可知道他应星哥的脸皮有多薄。


    应星听着景元的话,哼了一声,把手上的团雀递到了景元的面前,“之前答应给你做的团雀。这下总行了吧。”


    景元喜不自胜地接过团雀,活灵活现的样子完全不像是木雕技巧。在入手的一瞬间,团雀的灵性甚至让景元以为这就是活生生的鸟儿,更甚至他好像能够感受到有一颗小但有力的心脏在那圆润的身躯里跳动。


    景元不动声色地又感受了一下,最后确定这只是木制的团雀,而非用了其他什么特别的材料。


    大概是他最近做云骑的任务做多了,有些过于敏感了吧。


    景元这么想道。


    他伸出手,下意识地放轻自己的动作,摸了摸团雀,而后那团团雀在他手里蹦了两下,扇着翅膀落到了他头顶。


    精巧的团雀在毛茸茸的白发里窝了窝,而后彻底不动了。


    看来是相当满意目前的这个位置。


    景元晃了晃脑袋,用钦佩的目光看向应星,“应星哥,你这技术放在百冶大会绝对没问题的!”


    看这团雀活灵活现的样子,谁能想到这只是一团木雕呢?


    应星翻了个白眼,“行了,你要的我可给你做了,不用再给我灌迷魂汤了。”


    他还不知道景元这小子么,头脑是过于聪明的,嘴巴也是过于能说会道的,就是是个应星加起来都不一定能说的过他。


    应星伸出手,毫不客气地掐了一下景元的脸颊。


    他本想揉搓一下猫崽子的头,但是头上已经有团雀了,他只好换个地方。


    “哎呦!”


    少年捂着自己的脸颊,差一点就要变得眼泪汪汪了。


    “应星哥,你就不能动作轻点!”猫崽子喵喵喵地叫着。


    “我又没用多大劲,你们仙舟人皮糙肉厚的,不至于这点力道就痛。”应星的四个好友,一个狐人,一个持明,另外两个都是仙舟人,刨除五感敏锐的狐人,剩下三个,那是要多皮糙肉厚有多皮糙肉厚。他这个短生种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能破他们的防根本就是天方奇谭。


    景元放下手,果然白嫩的脸颊没出现一丝红的迹象。他撇撇嘴,“应星哥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嘛。”


    应星才不想陪小崽子演戏呢,他抬头看了眼时间,“这个时间,我该去丹鼎司那边了。”


    说到丹鼎司,景元就抿起了嘴唇,“丹鼎司……又去找云谏哥哥啊?”


    应星点了点头,“当然。”


    如果不是因为云谏,他怎么样都不会离开工造司的,不如加班造大金人呢。他最近刚想出了几个不错的点子,可以一一试验。


    景元是神童,头脑聪明而且早熟,他的父母都期望他能进入地衡司,继承家业,但他一意孤行,进了云骑军。


    他当然是喜欢应星的,应星看上去不好接近,但却是个温柔的人,像哥哥,也像朋友,所以他一直很喜欢缠着应星。


    在应星的世界里,他的亲朋好友都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但景元不这样认为,至少,他并不认为应星眼中的兄长——云谏,真的是个好人。


    第167章 167. 云五线-3


    景元第一次见到云谏是在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午后。


    他根据玉兆上丹枫发来的消息, 一路来到了丹鼎司。


    丹鼎司。


    景元默默地在心里念着。


    他虽然年纪尚小,但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


    丹鼎司的地位有多特别,现在又是什么状况, 他都知晓。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出现在面前的群楼,最后抬腿走入了其中。


    “你来找人?”


    如同雾气一般的声音出现在他的身后。


    景元心中一惊, 转身看去, 灿金的双眼正对上了银白的眸子。


    青年垂眸看着,雪白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了一小片阴影。


    景元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 “嗯,我来找人。”


    他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这个人就像是一团雾气一样, 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景元用格外注意的视线打量着面前的人,墨黑的发尾,雪白的头发, 银白的眼瞳。


    心中便对青年的身份有了猜测。


    如果不出意外,这位应当就是前代理司鼎、鸩羽长云谏了, 同时也是丹枫的好友。


    “虽然这里的气味对仙舟人造不成什么威胁, 不过,你还是在外面等着比较好。”


    云谏淡淡地说道。


    景元有种奇怪的感觉,云谏似乎在衡量估测着什么。但是这样的想法也是来的莫名其妙,毕竟景元还是第一次见到云谏, 对云谏并不熟悉。


    “那我在外面等着吧, 多谢提醒,鸩羽长。”


    尽管景元已经从不少人嘴里听过云谏的名字, 但他还是选择了一个更正式的称呼。


    青年银白的瞳孔落到景元身上,停了两秒后,他微微颔首, 又像一团雾气一样从他身边掠过,“枫哥很快就下来。”


    显然,他知道景元为什么来这里,也知道丹枫目前的状况。


    鸩羽长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上方,景元站在门外,直到一阵风吹过,他才觉得有些冷。


    只是一面,过于聪慧的景元就给这位神秘的鸩羽长身上贴上了危险的标签。


    而后,是第二次见面。


    那日是一个雨天,蒙蒙的细雨连绵不断,刚结束了巡逻的他站在屋檐底下,好巧不巧,聪慧如他能算准很多东西,却唯独算不准天气。


    就是仙舟这由人工操控的天气也不行。


    果然,这个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天气预报!


    他抖了抖自己被打湿了些的衣服,又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站在屋檐底下望着天空兴叹。


    好在这场雨不算太大,也不冷,景元反而从避雨的这点时间里体会到了闲暇的乐趣。


    就是这个时候,一抹亮丽的宝蓝色闯入了他的视线。


    明明是那么鲜亮的色彩,可过路的人却完全没有在意,如同雾气或是幽灵一般,无声无息地悄然到来。


    伞下,是一双银白的眼睛。


    景元有一种古怪的直觉,或者说预感,云谏是朝他来的。


    这次的见面更是短暂,他们甚至没有对话,仅仅只是一个对视。


    而后,撑着伞的人消失在了人群和雨水中。


    那之后,景元就再也没怎么遇到过云谏。


    这很正常,毕竟他属于云骑军,而云谏属于丹鼎司,他们在两个不同的部门,除了偶尔在工作上有对接,基本上是没可能见面的。


    云谏显然也是那种不怎么在外面闲逛的类型,总是待在丹鼎司做研究,出现在人前的机会就更少了。


    他对云谏没有什么吸引力了。


    在景元领悟到这件事后,他说不清是该偷笑庆幸还是觉得自己被看轻了。


    可不管怎么样,他还只是个少年人。虽然他见到的云谏和应星口中的阿云哥有些差别,但景元相信,其中肯定有什么兄长美颜滤镜,不过也没什么问题。毕竟人总是在情感上更偏向自己亲近的人。


    那之后,景元其实还和云谏有几次碰面,不过那都是很普通的场合,还有别人在,而非他们两个单独交流。


    但云谏到底在景元的心里种下了一颗警惕的种子。


    云谏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


    “……景……元……景元!”


    景元回过神来,“啊?怎么了,应星哥?”他一脸乖巧地看着应星,眨了眨眼睛。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应星挑了下眉毛。


    “没,就是想——”


    景元拖长语调,“应星哥你对我这么好,到时候就是请假,我都要去给你加油!”说到这里,他兴致勃勃地说道:“我看玉兆上的帖子,一般进行这种大型的比赛都要有应援的,到时候我们给你扯个横幅,唔、唔唔!”


    应星捂着景元的嘴,觉得头都要炸了,“你就别捣乱了,要看比赛就好好看,别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听到没有?”


    应星盯着景元,大有不点头就不放手的架势。


    见他这么抵触,景元还能怎么办,自然只好乖乖点头,伸手比划,保证自己到时候绝不搞什么幺蛾子。


    如此,应星才松开了手,“记住了。”


    景元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记住了记住了。”


    谁让他应星哥脸皮薄的很呢。


    应星抬了抬下巴,“好了,消息也给你打探到了,团雀也给你做好了,你可以转身出门了。”


    意思很明显,让景元从哪来回哪待着。


    景元可怜巴巴地看着应星,“应星哥,我保证不打扰你了,你就让我待在这里嘛。”


    他还没玩够呢。


    应星不知道见过多少次景元撒娇耍赖装无辜的样子,只能说果然是小孩,脑袋就是新。


    “不行就是不行。”应星硬下心肠,铁面无私地说道。


    甚至他还相当有预见地说出了自己的理由,“既然你们那么期待,那我肯定要好好准备比赛。所以,你去找丹枫,或者是去找你师傅、白珩姐去。”


    应星的理由实在是无懈可击,景元垂下肩膀,“好吧。白珩姐和师傅出门了,至于丹枫哥,他肯定又在忙别的事情,我还是不打扰他了。”


    作为五个人里唯一的奶妈,丹枫说的很多东西他们都听不懂,唯一能和丹枫聊得来的,只有云谏。


    景元一来不想自取其辱,毕竟术业有专攻,二来是面对云谏时,对方给他的压力有点大。


    这个压力说的并不是像他师傅那样的,武力上的压力,而是另一种,心理上的压力。


    应星拍了拍景元的肩膀,安慰道:“我们也不总是那么忙的,这不是凑巧嘛。”


    景元无奈地点了点头,和应星告了别,离开了工造司。


    将小孩送走,应星才坐到椅子上,继续着之前自己还没完成的工作。


    ……


    躺在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睛,青蓝色的眸子在一瞬间呈现出了兽类的样子。丹枫一边从床上坐起来,一边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过去多久了?”


    云谏坐在床边桌前的椅子上,“刚过去四十分钟。”


    他的眼睛落在丹枫的身上,“梦到什么了?”


    尽管丹枫掩饰的很好,可是云谏依然能够察觉到他的烦躁与压抑。


    “还是那些东西。”丹枫淡淡地回答道。


    无数张一样的面容,宛如镜中的留影,那个声音始终在他的耳边。无数闪回的片段,一段又一段的经历,让人分辨不清。


    “剂量已经调整过了。”


    云谏低头,执着笔在纸上书写了起来。


    “虽然持明族的身体素质要比仙舟人更强些,但剂量过量还是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影响。”


    “要加大剂量吗?或者换成其他的配方。”


    百年的时间,从最初他为丹枫改良的配方又修改了许多次,更换药效更强的药材,加入具有梦的属性的材料,又或者是加大剂量。


    他总是做的很好。


    丹枫放下手,沉默了许久。


    终于,他再次开口了。


    “如果不再使用……”


    话未说完,但云谏完全能够理解他在说什么,又想说什么。


    “作为你的治疗者,我不建议你放弃,不过。”云谏放下手中的笔,等待着纸上的墨迹晾干,“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即便是使用其他药物,效果也不会好多少。”


    他侧头看向男人,银白的眼眸像一面水银的镜子。


    “这是不可干涉的转变,只要你还是龙尊一天,就永远都不得安宁。”


    龙的力量强大、无可匹敌,却也霸道无比。祂改造着那具合适的身体,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成真的妄想。


    龙的血脉、龙的力量……


    「龙」的容器。


    这就是龙尊的本质。


    同他一样。


    “那个声音很清晰?”


    云谏的声音平静无比,就好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小事。


    丹枫垂眸,“还好。”他抬头看向云谏,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你身边,似乎更安静些。”


    闻言,云谏露出了一个有点微妙的表情,那表情并不是意外,而是一种微妙的了然。


    “是么。”云谏意味不明的说道。


    “我们这些天接触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云谏诚实地说道,“考虑到梦会影响你的精神状况,如果你想安心睡个好觉,而你的感觉也没有出错,那只有我搬过来和你住了。最好还是在一个房间的那种。”


    他本人倒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龙尊大人能不能适应生活里忽然多了一个人。


    鹤发的青年托着脸颊,“你想好了,枫哥?”


    他和丹枫的关系虽然很好,也曾在丹枫这儿留宿过,但如果要长期绑定,那还真需要些时间适应。


    丹枫再度沉默了起来,显然他也在考虑,权衡利弊顺便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看着他思索的样子,云谏轻轻转动眼球,也在考虑起如果丹枫真的同意了这个有点离谱的建议,他之后应该怎么办。


    他可没忘记自己瞒着丹枫做了不少事情,哪一件都不能暴露出来。


    想到这里,云谏顿了一下。


    丹枫的敏锐程度可不是开玩笑的,即使是一丝破绽都可能被怀疑,如果真的住到了一起,他得再想点办法,把自己的狐狸尾巴藏好。


    那边丹枫也思考出了结果。


    他看向云谏,“如果你没问题的话。”他顿了一下,紧接着开口,“你先住到我的隔壁吧。”


    作为一个比较在意私人领域的人,他暂时还无法接受在睡觉时和他人同处一室。不管是从龙尊的角度考虑,还是从他个人的角度考虑,都不太合适。


    云谏放下手,也不太意外丹枫的选择,所以相当随意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从今晚开始?”


    丹枫颔首。


    “麻烦你了。”


    雪发的青年站了起来,嘴角微微勾起,“毕竟我们认识已经百年还多了,一个普通人的一生啊,枫哥。”


    第168章 168. 云五线-4


    与想象中不同的是, 多出来一个人的生活并没有让丹枫觉得难以忍受。


    丹枫是个喜好安静的人,云谏也是。


    更不用说,虽然云谏人是搬进来了, 但一般情况下还真不能在宅邸里看见他。


    身为鸩羽长的云谏却看上去要比丹枫这个龙尊更忙,整天不见人影。


    所谓的磨合期就这样度过了, 因为丹枫早就习惯了云谏的存在。


    夜晚。


    丹枫还坐在书房里, 桌子上还放着好几个卷轴。


    重要的那些他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那些……


    丹枫犹豫了一下, 最后还是选择先放着,等明天再处理。


    作出这个决定后,他离开了书房, 行走在廊道上,月光从天空洒落,将整个庭院都铺满了银色的霜华。


    走了没多久, 就看到了云谏的身影。


    对方此时正站在庭院内的莲花池旁,不知道在干什么。


    丹枫脚步一转, 朝云谏走了过去。


    他拢着袖口站定在青年身旁, 垂眼看着莲花池中开在水面上的莲花。


    身为龙尊,他的一言一行都被要求必须保持龙尊的风范,吃的、穿的、住的也都是最好的,下人进退有度, 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丹枫不喜欢莲花,但也不讨厌。


    他所在的这栋宅院是历代龙尊的住所, 莲花池在他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大概是前面的哪个龙尊喜欢吧。


    总归这莲花池内的莲花开的也好看,闲暇时在池边走走或者看看景色也是个好法子, 这莲花池自然也就留了下来。


    “喜欢?”


    丹枫出声询问道。


    云谏耸了下肩膀,“还可以?”他抬头看了看夜空,“看来今天很忙啊。”


    作为几百年的老社畜,丹枫在处理政务上堪称得心应手,绝大部分时候,都能够在晚上之前解决问题,甚至可以在下午看到丹枫悠闲地看书喝茶,只不过从今天的天色看来,显然是有些忙了。


    丹枫应了一声,“过两天就是百冶大会了,应星也会参加,你要同我一起去吗?”


    “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啊。”云谏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啊。”


    得到他的回答,丹枫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不出意外,应该会和景元他们一起。”


    很多时候,丹枫并不是那种喜欢给他人解释或者说明的类型,但是对于云谏,他总是要表现得更温和一些。


    青蓝色的眼睛看向了身侧的人,“没问题吗?”


    他与云谏已经相识了百年有余,对云谏的了解自然也比其他人都要深,尽管中间的那一百年他守在罗浮,云谏在宇宙巡游,可他仍然是最了解、最接近云谏的那个人。


    因此,他也能够感觉到,云谏无意与另外的那些人产生交流。


    白珩是个很好的姑娘,景元是个讨人喜欢的猫崽子,镜流强大且可靠,与他们相处是一件极为舒服的事情。


    可这些事情在云谏看来都不重要,他像是站在一团雾里,又或是在玻璃的后面,与他人的交流宛如蜻蜓点水,甚至是鸟儿从空中飞过,与水面没有任何交集。


    这不算是一个健康的交友方式,但丹枫无意插手云谏的事情。


    在云谏的少年时代,丹枫就明白云谏是个怎样的存在。


    他对云谏始终怀着对弱者的包容与怜爱,他当然知道云谏并不是柔弱的人,他说的弱者指的是年龄上的年长者对年下者的弱。


    就像是看到了一只鸟,既欣赏它美丽的羽毛,又对它的一切充满包容与怜爱。


    同样的,丹枫也知道这不算是一个正常的对于友人的认知。


    他对云谏,云谏对他,他们的感情充斥着非人的部分,可惜,这是他们的天性,无可更改的事实。


    云谏对他的爱,他对云谏的纵容,从来不是建立在属于人类的那部分上的。


    如果云谏并不想同其他人会面,他大概会更改行程,与白珩他们分开。


    云谏背着双手,“没什么问题,毕竟我不讨厌他们。”当然,他也不喜欢。


    丹枫放下手,“我知道了,今天就先休息吧。”


    雪发的青年对男人笑了下,“晚安,枫哥。”


    “晚安。”


    ……


    知道云谏住到丹枫这儿的人并不多,而云谏的交涉圈没有那么广,丹枫也不是那种会开口的人,这就导致除了寻柯和伊索,根本没人知道这件事。


    到了进行百冶大会的这天。


    白天正好空闲的景元起了个大早,在确认了时间之后,通过玉兆联系上了白珩和镜流。


    总归是仙舟联盟的盛事,观赛的人绝对不少,考虑到某位龙尊大人的性格,景元决定朝丹枫家走上一趟。


    能早点到最好。


    其实只是想趁机在丹枫那儿吃个早餐的景元兴致勃勃地坐上了去持明洞天的星槎。


    景元曾到访过丹枫的宅邸几次,大是大,但总觉得有点太大太空了。更何况就连丹枫他自己其实也不怎么喜欢在宅邸待着,其中有部分原因是龙师有点屁事就要找上门来,丹枫烦得够呛。


    对景元这张脸有印象的持明侍女领着他一路来到了膳厅,果然他来得正是时候。


    一条腿迈进门口的景元刚想出声,就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白发的少年愣了一下,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丹枫哥我来找你啦!没想到云谏哥哥也在,好巧。”


    云谏安静地低头吃着自己的早餐,没有出声。


    丹枫示意侍女再添一把椅子和一套餐具,而后才开口道:“不巧,他现在住在我这儿。”


    “啊?”


    景元冒出了疑问,但仍然不忘记对给他添置椅子和餐具的侍女道谢,一看就是教养极好。


    待侍女退出去后,他才问道:“住在这儿?”他狐疑地左右转头,一边看了看当了个哑巴美人,安静吃饭的云谏,又看了看神色不变,相当自然的丹枫。


    最后,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哦,那可能是我想错了吧。”


    虽然他心里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但景元可不是那种没有眼色的臭小子。


    吃完最后一口,云谏放下筷子,擦了下嘴巴。


    “这么早,百冶大会那边应当还没开门吧?”


    景元吃着虾饺,脸颊鼓了鼓,将口中的食物咽了下去才开口道:“是啊。我是想着丹枫哥不太喜欢和一群人挤在一起,所以想早点过去。”


    丹枫才不吃他这套,直接拆穿了他,“你就是想在我这儿吃个早饭。”


    景元笑了起来,“看破不说破嘛,丹枫哥。”他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烧麦,“你这边的饭真的很好吃啊。”


    不是说笑,作为持明龙尊,丹枫这儿的东西当然都是最好的,用料珍贵、手艺讲究,可以说是富养到了极致。


    “吃你的早饭吧。”丹枫带着点无奈地说道。


    云谏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搭话,他能够嗅到那轻松的、愉快的情绪所散发出的味道。


    必须要承认,和景元交流是个相当让人放松的事情,可能是因为这个孩子聪明又足够讨人喜欢。


    他大概是那种所有家长都喜欢的,别人家的孩子。


    景元和丹枫说了两句,就是十分自然地将话题就转移到了云谏的身上,毕竟在场的不止他和丹枫两人,他不是那种会让他人觉得受到冷落的类型,“云谏哥哥要和我们一起去给应星哥加油吧?”


    虽然是猜测,但景元的口吻里多少带了些笃定。


    云谏自然能够看出来景元什么意思,他其实不怎么在意,不过还是点了点头,“嗯,今日就要打扰诸位了。”


    景元眨了下眼睛,“肯定不打扰啦。能给应星哥加油的人,当然是越多越好。”说到这里,景元想到了之前答应应星的,绝对不会添乱的事情,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可惜,我答应了应星哥绝对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说完这句话,他状似无意地打量着另外两人的神情。


    显然他那神奇的小脑袋瓜里早就有了什么想法。


    丹枫和云谏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由和他更熟悉的丹枫勉为其难地开口,“什么出格的事情?你想做什么?”


    一般情况下,都是由白珩负责应和,应星负责接受,而他和镜流负责看戏。


    不过,这倒是也不妨碍丹枫当个搭话搭子,他相信景元一定也和白珩说过。


    听到丹枫的回答景元自然是流畅无比地开了口,好像在心里排练过一百遍一样。


    “我之前通过玉兆,发现有不少人在给比赛加油都会搞什么应援,所以我就想着也给应星哥搞一下。”


    景元答应过应星哥,不会让他社死,但是不代表别人不可以啊。


    和应星相处的更倾向于损友的丹枫挑了下眉,似乎对此颇为喜闻乐见。


    倒是云谏反而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你说的应援。”


    景元没想到,竟然是云谏对这事更感兴趣些,但仍然不妨碍他兴致勃勃地科普,“就是什么印着支持人形象的团扇,写着标语的横幅之类的。”


    云谏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这边倒是有人能够帮忙。”


    没想到蹭饭还有意外之喜的景元微微睁大眼睛,“真的吗?!”


    云谏点了点头,拿出自己的玉兆,在和对面的人说明了情况后,把玉兆递给了景元,言简意赅道:“你可以自己和他讨论,还来得及。”


    明白了什么的丹枫看向云谏,而云谏则对他眨了眨眼睛。


    一副无辜又乖巧的样子,和从前没有什么区别。


    第169章 169. 云五线-5


    景元知道应星有个师兄, 也在工造司工作,不过他从没见过这个师兄。


    在见到寻柯的第一眼,景元的心里就忍不住生出了这样的思绪, 这位看上去能说会道,怎么会养出云谏这样的人来?


    寻柯笑着朝景元打招呼, 和他介绍着自己。


    “你就是景元吧?我听师弟说过你, 果然是一表人才啊。”他的语气一转,“今天可是师弟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灰发的青年顿了一下,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话不太完整,他又开口在后面加上了两个字,“之一。”


    应星会有很多个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是本就发光的星星绽放出璀耀的光芒,向世人宣告自己的光亮,而百冶大会不过是他星光大道的重要时刻之一。


    “我之前还问过小云, 要不要给师弟搞点什么排场,不过小云他性子冷, 拒绝了我。但是!”


    寻柯骄傲地挺胸, “我就知道早晚会用到,我都准备好了!”


    他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红色横幅和会闪彩灯的牌子,“你看!”


    白珩和镜流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场面,陌生的灰发青年举着会闪彩灯的牌子, 上面的应星二字闪闪发光, 格外夺目,白发的少年目露赞叹, 双手鼓起掌来。


    “这是?”白珩愣了一下,但很快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感兴趣起来,她最喜欢热闹了。


    因此, 狐人姑娘丝毫不见外地上去搭话,很快就和另外两人达成了共识。


    镜流走到丹枫身边,看了一眼那边讨论的火热朝天的景象,“那位是?”


    “应星的师兄,也是云谏的监护人,寻柯。”


    丹枫拢着袖子,看上去和旁边的混乱景象半点不沾边。


    镜流若有所思,红色的眼睛在周围扫了扫,“他也跟你一起来了?”比起景元和白珩,她对云谏还算熟悉,大概就是那种会在工作上产生交集的熟人。


    丹枫点了下头,“来了。不过他去找应星了,似乎是有点事情。”


    没过太久,如同仙鹤一般的青年就出现在了人群之中。


    “我回来了,枫哥。镜流大人。”云谏对着丹枫轻声道,而后朝镜流笑了下。


    镜流也对他点了点头,当作问候。


    那边,寻柯已经与白珩和景元建立了十分深刻的革命友谊,白珩手里拿着灯牌,荧光棒,景元手里拿着卷起来的横幅,只等在位置上展开,光从行头看,寻柯准备的那叫一个充分。


    镜流已经在思考,应星看到之后会是什么反应了。


    云谏反而若有所思了起来。


    “在想什么?该进去了。”


    丹枫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云谏看了一下,果然该进场了。


    跟着人群一起走进会场内,他开口道:“我只是想起阿星他是在朱明长大的,他远赴罗浮求学,虽然现在已经融入罗浮了,但是如果看到有朱明相关的东西,应当会更开心些?”


    丹枫伸出一只手,将云谏往自己这边勾了勾,“这边。”


    他做的十分自然,正好让云谏和人群错开。而后,他收回手,“你这是在说给应星准备的祝贺礼物?”


    云谏往丹枫身边靠了靠。


    不得不说,饮月君的头衔在哪里都挺好使的,至少丹枫的身边就没什么人拥挤,硬是给道出了一圈还算空闲的地方。


    他们两个都是不太喜欢拥挤吵闹的性格,凑到一起倒还不错。


    “是。”云谏肯定地回答了丹枫的问题,而后侧了下头,“你给阿星准备了什么?”


    尽管比赛还没开始,但是他们的表现都像是应星已经胜出,取得了百冶头衔一样。


    丹枫悠然的说道:“出自持明工匠之手的东西。”


    云谏点了下头,应星是个什么性子他们都知道,不得不说,丹枫这个礼物确实送到了应星心坎上。


    “你呢?你准备送他什么?”丹枫反问道。他看了眼天色,“从现在开始准备的话,应当也不算晚,如果需要,你可以吩咐我府内的人去办。”


    龙尊认证,又快又好。


    云谏笑了起来,眼睛弯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都生动了不少,“我该说多谢饮月君吗?不过,我其实已经准备好了。”他意味深长地说道:“这可是我不远万里从朱明那里搞来的,想必阿星见了之后,一定会无比高兴吧。”


    听到他的话,丹枫的眉梢动了下,他靠近云谏,在青年耳边低声道:“你确定他会高兴?”


    就云谏的表现来看,似乎不太像啊。


    云谏伸出手指,抵在嘴唇上,“嘘——”


    “丹枫哥,这边!”


    景元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两个人看了过去,以寻柯、白珩为首的小分队已经找了个正对舞台的位置,加上灯牌、荧光棒和横幅,只怕是应星一出场就能从人群之中看见他们。


    如果应星是社牛,那他应该会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但偏偏应星不是,他只是个老实森*晚*整*理人,看着灯牌上长着翅膀的爱心,如此少女,又是如此的社死,丹枫忍不住在心里给应星点了根蜡烛。


    兄弟,走好。


    丹枫咳嗽了两下,最后在最边缘的位置站好,景元和寻柯合力拉开了横幅,镜流站在白珩身边,看到横幅的那瞬间,眉心不由地也跳了跳。


    寻柯看了看分别站在两侧的镜流、丹枫和云谏,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们站的那么散怎么行,多占地方啊,还有别的观众呢,站这儿吧。”


    他指着自己和景元扯开的横幅中间的位置,示意他们三个赶紧站过来。


    白珩拍了下手,“对了,还有这个,拿好。”


    她像是分果子一样,分别往镜流、丹枫和云谏手里塞了荧光棒进去。而后,她拿好自己的灯牌,“到时候我举灯牌,景元和寻哥站在两边抖横幅,你们就站中间摇荧光棒打call。”


    白珩知道镜流和丹枫的性子冷,也知道云谏和他们一样,让他们挥舞荧光棒已经是非常轻松的事情了。


    这么想着,白珩不禁在心里感叹,自己分配的工作相当合适,完全照顾了她的几个高冷的朋友。


    丹枫盯着手里的荧光棒,是好看的紫色,他忍不住转头看向了镜流,对方此时也握着荧光棒不知道在想什么。


    显然,镜流的手握过酒杯,握过剑,就是没握过荧光棒,属实是开拓新领域了。


    丹枫没管镜流,毕竟镜流从来不会反驳白珩的话,压根用不着他担心。他侧头看向了身边的云谏,发现对方动作十分娴熟,只见云谏双手握住荧光棒,然后举了起来,颇有节奏感地挥了挥。


    好像是感觉到旁边人的视线,云谏转过头来,和丹枫对视。


    在丹枫复杂的目光注视下,他晃了晃手中的荧光棒,歪着头,“枫哥?”


    云谏的目光移到手中的荧光棒上,语气平静,似感叹似解释道:“跟伊索学的。如果它今天来了,你们应该能看到它挥着荧光棒跳舞,听说是一种历史非常悠久的文化,叫wota艺。可惜了。”


    丹枫没问可惜什么,然后他就看到寻柯叫了一声云谏。


    “小云,帮我拿下这个。”


    寻柯把横幅的一边递给云谏,然后在旁人敬仰和震惊混合的注视下,掏出了支架和摄像机,显然是准备录像。


    云谏一脸平静,白珩和景元目露惊讶,这准备的实在是过于充分了。


    寻柯咳嗽了一声,“录一下,当作纪念,还得给师傅他老人家看呢。”


    布置好一切,寻柯从云谏手里重新接过了横幅。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百冶大会开场了!


    ……


    后台。


    虽然外面会场的气氛越发火热起来,可却没干扰到身处后台的应星。


    他还在思考不久前,来找他的云谏与他的对话。


    一个系统时之前。


    鹤发的青年不紧不慢地从门口走了进来,“阿星。”


    应星转头看去,脸上有些意外,“阿云哥?你怎么进来了。”


    云谏唔了一声,手里提了个盒子,“想着你大概没吃饭,就带了点早饭给你,赶紧吃吧,还有时间。”


    应星收拾了一下桌子,让云谏把那木头的手提盒放到了桌子上,他觉得那盒子有点眼熟。


    而后是被拿出来的早饭,从食物卖相到承托的碗碟无一不精致。


    应星终于想起来这诡异的熟悉感是什么了,他硬着头皮,一脸微妙,“阿云哥,这难道是从丹枫那里拿来的?”


    这该死的精细,可不就是龙尊大人一贯的风格么。


    云谏随意地点了下头,“嗯,是从他那儿带过来的,还是热的。”他扫了一眼带来的食物,“我拿的都是符合你口味的才对。”


    应星摆了下手:“没事,我就问问。”他拿起筷子,开始享用起自己的早饭,他吃的速度虽然有些快,但是吃相并不粗鲁。


    到底是个大男人,很快这桌子上的饭就被一扫而尽。


    云谏阻止了应星收拾的动作,自己收拾了起来。


    而后,他轻飘飘地开口:“你给景元做的那只团雀,用了点灵对吧?”


    应星顿了一下,才应道:“嗯。阿云哥你感觉到了?”


    染着墨色的雪白发丝遮挡了脸颊,让人无法看清青年的神情。


    “对我来说,察觉不到才奇怪。”轻飘飘的,甚至有些空灵的声音继续道:“当然,既然已经把这门技艺教给你,就随便你使用了。不过,你应当更谨慎一些,不是吗?”


    将重新收拾好的食盒提在手中,鹤发的青年慢吞吞地说道:“你知道的吧,在许多年前,追寻丰饶星神多年的求药使终于得到了药师垂迹,于是仙舟民以建木神实做实验,令动物得到了「擢升」,成为了「能言走兽」,它们拥有足以模拟人类的智慧和语言。”


    “他们以建木神迹为基础,创造了无数的奇迹,丹鼎司的人利用建木的力量阐演仙道。”


    “点灵,本就是赋予死物能够匹敌活物的技艺啊。”


    “你说,这和仙舟人利用建木神实做的实验,是不是很像?”


    第170章 170. 云五线-6


    不仅很像, 甚至如果仔细思考下,便会发觉点灵的恐怖之处。


    令死物活过来和让动物进化的能力哪种更可怖,应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人们永远只会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就算他知晓点灵与丰饶无关, 可在其他人眼里, 就未必如此了。


    给景元做的那只团雀,是他的第一个作品, 说不定也会是最后一个了。


    想到这里,应星忍不住叹了口气。


    对于一个匠人来说,没有什么比明明手里有着技术, 却无法使用更让匠人痛苦的事情了。


    但如果回到他向云谏询问关于点灵技艺的那天,他还是会选择学习。


    应星敛下眸子,收起了有些纷乱的思绪, 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确保自己接下来能用更冷静的态度来面对比赛。


    一段时间之后。


    在万众瞩目下, 工匠们的盛事百冶大会终于开场。


    云谏的目光往下台上,在短暂的流程介绍之后,便是进入正题。


    与仙舟的长生种们站在同一场地上,应星表现出了十足的冷静, 似乎没有受到之前对话的影响。


    还不错。


    云谏这么想着。


    上午的比赛并不难, 至少对应星来说是这样,主要是用来筛选出能够走到最后的人。


    一些人失落、懊悔, 一些人兴奋、骄傲,众生百态在这会场内展现开来。


    种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堪比炸弹一般, 令人不适。


    云谏空出一只手,然后遮住了自己的口鼻,他垂眸陷入了安静之中。


    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也不喜欢绝大部分的过于浓烈的情感,他的感官过于敏锐,嗅得到每个人身上传来的情绪,一个人的喜怒哀乐,十个人的喜怒哀乐,千百个人的喜怒哀乐……


    无数人的喜怒哀乐。


    “你不舒服?”


    男人的声音像是清泉涌出,驱散了那些嘈杂的声音。


    云谏抬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会场之内,无人关注他们。


    “枫哥……”


    雪发的青年发出有些微弱的声音,尽管这声音非常容易被周遭的吵闹声音吞没,但丹枫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微微皱眉,抬手揽住青年的腰身,低声道:“跟我来。”


    远离了会场之后,喧嚣的声音连同那如旋涡般的情绪尽数被隔绝在了墙壁之后。


    坐在走廊上的青年接过男人递来的水,慢吞吞地喝了一口。


    丹枫打量着云谏的脸色,那张脸数十年如一日地白,完全看不出来什么。


    “好些了吗?”


    面对丹枫的关心,云谏轻轻点了下头,“好多了。”他看着自己手里的瓶子,盯着下降了一些的水面,即便是距离会场那边已经有了不短的距离,但是仍然能够听到隐约传来的声音。


    那些热烈的、喧嚣的、吵闹的,与此刻走廊的安静形成了两个世界。


    云谏缓缓吐出一口气,从长椅上重新站了起来,“我休息好了,我们回去吧。消失的太久,寻叔他们会担心。”


    丹枫抱着手臂,青碧的眼睛打量着面前的青年,淡淡道:“不要勉强自己。”


    这句话放在云谏身上其实相当奇怪,因为一直以来云谏都是个相当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又能做什么的人,勉强这个词从来都与他不沾边。


    听到丹枫的话,云谏低声笑了两下,“关心我就收下了,不过确实没什么必要。”


    他玩着自己的辫子,“只是有些突然,现在已经没事了。”


    一个空置的并且没有封口的容器,不管里面进去了什么都不奇怪。


    银白的眸子出神了一瞬,随后微微转动眼睛,“我们回去吧。”


    丹枫盯着明显没说实话的云谏,最后还是点了下头,两个人穿过空荡的走廊,返回了会场之内。


    他们两个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意,回来时也是如此。


    台上的进程显然已经进入了下一项,应星的表现一直都很出色。


    云谏看着台上的意气风发的青年,忍不住呢喃出了声。


    “它会喜欢他的。”


    银白的眸子像是一团久不散开的雾气,又像是一片银色的星河。


    百冶大会自然不可能在一天之内结束,但不论如何,这次的百冶大会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


    这场盛会就连仙舟之外的地方也有报道。不管怎么说,仙舟联盟都是寰宇之中排得上号的势力,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外界的关注。


    云谏看着北辰发来的消息。


    这位闲不住的巡海游侠还是一如既往,向云谏表达着自己的向往。


    有些时候,云谏觉得比起当一个巡海游侠,北辰或许更适合当一个无名客,自由自在地行走在宇宙中。


    他记得那位名叫白珩的狐人姑娘就是个无名客。


    而无名客们心中最向往的,当然是登上游云天君的虹车。


    只可惜,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缘踏上虹车的。


    玉兆上再次弹出北辰的消息,过于空闲,看来那边的困难已经解决了。


    将玉兆放下,没有再搭理北辰,好在没过多久,北辰就知道自己被放生了,玉兆安静了下来。


    转眼之间,便来到了大会的最后一天。


    与第一天不同,剩下的参赛者不足双数,作为短生种的应星在其中显得格外显眼。


    不同于相对来说比较空闲的白珩和寻柯,镜流、景元、云谏和丹枫都有要职在身,只是在第一天到场,之后的几天则是谁有空谁来,白珩和寻柯倒是每天不拉,如今是最后一天,他们自然都来了。


    好像感受到了那紧张的气氛,就连喧嚣的会场都变得安静了几分。


    台上的人也宣布了这最后比赛的规则。


    利用手中的零件在规定时限内造出任何物件来,不限制任何种类。


    这是一个相当宽泛的范围,靠的便是工匠们自身的能力。


    技艺、头脑缺一不可。


    前面的那些比试都不过是小菜,只有这最后的一项才最重要,仙舟的匠人更喜欢将这称为「百冶大炼」仪式。


    为了防止工匠们被影响,大会甚至给每个参赛者准备了专门的房间。


    很快,零件被分发给了参赛者。


    然而,当他们看向应星时,却从对方的神色中察觉到了些端倪,丹枫和镜流皱起了眉头。


    寻柯也收起了脸上的表情,眯起了眼睛,“材料不对。”


    身为工匠的他比丹枫等人更加敏锐,他看着正在清点查看手中零件的应星,先是啧了下舌,而后又放松了下来。


    作为应星的师兄,他对应星有着相当深的了解,因此他也相信,应星没问题的。


    不只是他,白珩他们也是如此。


    只是在这样的大会上出现这种事情,着实令人不快。


    寻柯低下头,掏出玉兆联系起了公冶。


    也不知道那始作俑者怎么想的,现任的百冶公冶可还没退休呢,众目睽睽之下搞出这种事情,当真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作为工匠,他们最讨厌这种心思不在煅冶制造上,反而使歪门邪道手段的人。


    如此作风不正的人,就算是当工匠,也难以让人安心。


    工造司掌握的可是整个仙舟大大小小的工业开发与制造,这次为了刁难应星可以把好的零件换成残次品和废物,那下次会不会就把好的核心换成坏的核心?


    云谏并没有从应星的身上看到任何负面的情绪,相反他能感受到应星身上昂扬的情绪。


    应星一直是个不服输的人。


    为了保证神秘感,外界的人看不到房间内的任何东西,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


    景元捏紧了拳头,从猫崽子变成炸毛狮子只需要一步。


    白珩露出担忧的神情,她还记得在朱明见到的少年。


    如今他一步步终于走到了这里。


    云谏安静地坐在那里,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经见过的那些碎片中的景色,是记忆,是为未来的预示,又或者是无数不同的世界线。


    他的心中只有平静。


    世界是巨大的盒子套着小的盒子,是一出又一出的剧目,是可知与不可知交汇而成的奇点,无论如何,这件事情总会发生。


    但这同样也预示着所有的一切都会成为应星的踏脚石。


    偶尔,命运会在一些时候显露出自己的固执。


    但如果将其理解为,故事即将进入高潮,为书中的主角加冕,那确实相当具有戏剧性。


    仙舟人的体质素来强悍,不过枯坐在会场等待也不是个事,几人在商量之后,寻柯先行一步,显然是去找他还没退休的老朋友抓人去了。


    镜流和景元作为云骑军其实是不太方便插手工造司的内部事务的,同样的,丹枫作为持明族也不太行,不过考虑到后续的一些事情,镜流和景元还是跟着寻柯一起走了。


    于是,现场便只剩下了白珩、丹枫与云谏三人。


    白珩看了一眼天色,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人,“我们就在这儿坐着?”


    作为飞行士,只要没有打仗,她就闲得很,坐在这儿等倒是无所谓,可丹枫与云谏,这俩人一个是龙尊,一个是鸩羽长,肯定要比她忙的多。


    “我估计应星应该不会很快出来,至于其他人。”


    白珩顿了一下,“到时候应该会给我们集中展示吧?”她眨了下眼睛,“而且,旁边的展示厅也开了,或许我们可以去逛逛?”


    举办方也知道不能让人干等着,于是在这个时候打开了展示厅,里面是参赛者制作的机巧,有大有小,如果有感兴趣的,甚至还可以进行互动。


    丹枫和云谏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和白珩一起离开了会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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