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书友访问向往文学
首页[崩铁]药王正统在欢愉 140-150

140-150

    第141章 141. 星海线-67


    雪青色的长发散开, 水色的眼睛有些出神地望着走廊的方向。


    门被敲响,而后是一道“我进来了”的声音。


    随着门被打开,云谏从房间外走了进来。


    “今天感觉如何?鸿雪。”


    鸿雪露出一个微笑, “今天感觉还不错呢,云谏先生。其他人那边没关系吗?我听说, 有几个人的排异反应很严重。”


    云谏将药包放到了鸿雪的床头, “毕竟他们几个的肢体已经彻底坏死,无法移植回去, 只能安装义肢。我已经和他们讲过,安装义肢后,无论是后续的排异反应还是复健都会很艰难, 但他们没有人退缩。作为医士,我能做到的,就是使用药物, 帮他们减轻疼痛。”


    “对他们来说,没什么会比之前更糟了。”鸿雪吐露出心声, 对他们这些人来说, 没有什么会比之前更糟糕了。


    被当作物品而非人类随意使用,熬不过去的人只能死,可活着的人也不过是苟延残喘,生命之中早已没了希望。


    一批又一批地人来到这里, 死了, 或者到时候就被转移出去。


    尽管鸿雪不知道那些被转移走的人去了哪里,但是可想的, 他们的结局一定不会太好。


    看着鸿雪服下药包中的药物,云谏示意鸿雪伸出手,将手指搭在了鸿雪的脉搏上。


    过了一会儿, 云谏收回手,淡淡地说道:“你还是病人,别想那么多。忧思过虑不宜修养,更何况你是长生种,这之后,总要返回家乡。”


    鸿雪靠在床头,“家乡啊……”


    她用那双水色的眼睛望着青年,忽然开口问道:“云谏先生,虽然有些冒昧,但是,您是仙舟人吗?”


    云谏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他并没有问鸿雪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


    “我听说仙舟人似乎很少离开,您是为了什么呢?”


    云谏看了鸿雪一眼,淡淡问道:“不是什么大事,出门走走,精进医术,研究研究每个星球特殊的草药。”


    “你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从明天开始就不需要再服用药物了。至于接下来想做什么,在他们处理完事情前,你可以好好想想,如何开始新的生活。”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雪青色头发的女子望着他离开的方向,脸上出现了一丝疲惫与倦怠。


    “返回家乡,新的生活。”


    事到如今,她又哪有什么家可言,新的生活,难道她真的能回到从前那样普通的生活当中去吗?


    在地牢里听到的哀嚎,被取血时看到的狰狞的嘴脸,她周围的一切蒙上了血色,她已经开始害怕人了。


    鸿雪抓紧身上的被子,长生种的身份对于他们这种没有强大背景的人来说,根本就是一道催命符。一切都让她没有安全感,其实她在前两天就可以从这个房间走出去了,但她拒绝从这里走出去。


    只有在云谏身边,她才能感到安心。


    为什么呢?


    鸿雪堪称冷酷地剖析着自己的内心,精神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软弱,一部分却冷酷的可怕。


    是因为在睁眼时看到的就是那个青年吗?是因为她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莫名的亲近吗?还是,其实是她感受到了那精致面容下对一切的漠视呢。


    那种异常的,非人类的气质,让鸿雪觉得安心。


    抱住自己的手臂,雪青色的长发顺着她低头的动作垂下,她想——


    “能一直留在他的身边,就好了。”


    ……


    云谏走下楼,就看到了正在和智械同伴讨论接下来该如何行动的北辰。


    他背后的那双翅膀羽毛有些凌乱,估计是因为最近着实忙碌,没时间搭理。


    有两个人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还有一个靠在距离北辰和智械不远的墙上。


    这群人身上的血腥气与硝烟味哪怕隔着五十米,云谏都能闻到。


    “云谏,你下来了啊。那些人的情况怎么样?”


    见到云谏下楼,北辰朝他打了个招呼。


    云谏走过去,“除了安装义肢的那几个出现了排异反应外,其他人的情况倒是还不错。那个名叫鸿雪的长生种大概率是产生心理问题了。”


    “心理问题?”


    北辰满头问号。


    云谏语气淡淡:“她害怕,讨厌人类。虽然那讨厌的情绪就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但是在云谏这里,那些情绪确实再明显不过了。


    还有对他的态度。


    云谏从鸿雪的身上嗅到了那种带着点黏着的情绪,就像是把他视为救命稻草,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因他而生。这种病态的情况,显然并不正常。


    “害怕讨厌人类。”北辰沉吟了起来,“能治好吗?”


    “要看使用什么手段了。”云谏淡淡地回答,“不过,这一切还要看患者本人的意思。”


    他看向男性智械,“之前给你们配置的药物如何?”


    男性智械伊夫林点头,“相当不错,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云谏先生。”他相当彬彬有礼,十分符合通常情况下智械们在外界的表现,但是放在巡海游侠中,就显得有些奇怪了。


    云谏:“毕竟我们是合作者,合作内容里本来就有关于药物的交易。”


    豆绿色短发的少女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举起手,元气满满地说道:“是非常好用!见效快,效果强,话说以后有行动,能不能都把这些药物配置上?!我强烈建议!”


    暗红色高马尾的女性也点头,“确实很好用。”


    云谏给他们配置的药物,可不止有疗伤类的,还有其他作用的。


    对于少女的话,云谏十分平静地说道:“我只负责提供药品,至于能否在以后的行动中配置,建议你问问你们首领。”


    伊夫林:“杜尔。”


    豆绿色短发的少女耸了耸肩膀,“知道了,知道了。”她看向身边的同伴,“卡扎伊娜,我们去厨房找点吃的吧?我饿了。”


    暗红色头发的女人点头,两位女性相伴离开。


    “我去,看着,她们。防止,炸厨房。”靠着墙的男人断断续续地说道。


    伊夫林点了点头,“麻烦你了,阿伦。”


    男人摇了摇头,也转身离开了。


    伊夫林重新看向云谏,彬彬有礼的用词中带着几分严肃,“云谏先生,请问我们之前提供给你的那几份药物。”


    云谏示意他们跟上自己,“已经出结果了,跟我来吧。”


    地下二层的实验场所内,不少仪器处于打开的状态。


    云谏走到实验台边,取出了纸质的文件。


    “这是分析报告。另外,我这里还有以长生种血肉为原材料制作出来的长生种基因药剂的分析报告。”


    “长生种基因药剂?”


    北辰拧眉重复道。


    云谏颔首。


    “不错。这个宇宙中,长生手段并不只有向丰饶祈求这一条。人为增寿的手段又不只局限于丰饶的力量。”


    青年语气淡淡。


    “不过,这种长生种基因药剂明显属于第一种,本质上还是在利用丰饶的力量。既不愿花费时间精力金钱追求渺茫的希望,也不愿意真去研究增寿的药物。只能走邪道了。”


    伊夫林翻阅着手中的报告,点了点头,“正如您说的,这些人为了自己的欲望已经沦为邪门歪道了。不过,我注意到,您在基因药剂的这份报告里提到,这些基因药剂并不能使人真正转变为长生种,但是我们从那些人口中得知,基因药剂的作用却非常明显,这是?”


    云谏不讨厌与这个智械交流,“你知道一个普通仙舟人的身体各项数据吗?”


    伊夫林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抱歉,我不知道。”


    他会这么回答,云谏也毫不意外。


    仙舟对仙舟人的进出把关向来十分严格,大多数人只知道仙舟人的身体素质比短生种要厉害,却不知道具体厉害多少。


    “先不说仙舟人,这是那三个长生种的身体数据。”


    云谏投出三份身体报告,“除了各种常规项外,我还额外地加了一些项目的检测。比如自愈能力。”


    “大多数长生种都与丰饶有关,这表现在他们的自愈能力上,即使不是以自愈能力闻名的长生种种族,自愈能力也比短生种要强上不少。基本上来说,长生种的生命力要强于短生种。”


    “而那个基因药剂,并未完全将他们的基因更改。他们依旧是短生种,只是表现出来的同长生种相似而已,除非长期使用,只是这个长期,哼。”云谏耸了耸肩。


    “仙舟人是因为建木长生,其他的长生种大多数也都是依靠丰饶的力量。长生种血肉中所含的生命力更多,还是药王赐下的神迹所含力量更多,我想你们心中应当都有答案。在更改基因上,当然也是如此。”


    如果真有那么好转变成长生种,那为什么还非要去寻找丰饶星神的踪迹?为什么要到仙舟图谋建木?说白了,与丰饶星神有最直接关系的东西,才是转化为长生种的关键。是丰饶的力量在这个转化基因的过程里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云谏摇了摇头,“不过,我想,这大概也很符合他们的利益。”


    天下熙熙攘攘皆为利来,云谏并不怀疑这群人会以此牟利。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他们的药剂确实是好用的,只要长期使用,说不定真的就能一点一点地改变基因,至于要花多少时间,那就要看使用者能不能活到成功的那天了。


    第142章 142. 星海线-68


    两个月的时间很快就到, 不出意外地还是出了意外。


    云谏他们并没回沙漠王庭,反而是把明视叫走了。


    沙玛阿特仔细思考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跟着明视走。


    于是两个人就被扔了一堆事情。


    雪青色头发的女子将那一头长发绾成发髻, 只用简单的木簪装饰,水色的眼睛认真地打量着这个被云谏提过的少女。


    “明视小姐, 接下来就麻烦你了。小女子名唤鸿雪, 若有能用得上的地方,请明视小姐不吝赐教。”


    明视与鸿雪对视, 水红色的眼睛撞上水色的眼睛,最后明视轻轻点头,“嗯, 麻烦你了鸿雪姐?”


    被称作鸿雪姐的女子勾起一丝微笑,“嗯。”她转过头,带着明视上楼, 为明视介绍起了现在的情况。


    “我们都是云谏先生救下的人,无处可去, 又承蒙救命之恩, 便自发地决定留下,想要做些什么。明视小姐你再来的时候应当已经知道了。”


    明视认真地点头,“我知道。先生组建了一个名为人间道的组织,似乎是要践行丰饶的理念, 如果可以的话, 再纠正一下大家对丰饶的看法?”


    鸿雪抿唇微笑,“说来惭愧, 人间道是云谏先生为了收留我们建立的,当然,我也晓得, 云谏先生此举也别有他意。但不可否认,这确实为我们这样的人提供了一个归处。遭遇苦难的我们发自内心地不希望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只不过。”


    “云谏先生觉得我们不能没事干,无事可做就容易走极端,所以布置了很多课业。”


    说到这里,鸿雪幽幽地叹气,眉间的花钿也带出了几分忧愁。


    “早间锻炼,上午学习生物、医术,下午辨认草药,晚上还有小测。大家可都是充实的过分呢。”


    明视顿了一下,因为她也差不多,甚至比他们还要忙碌。


    但不得不说,云谏的想法没太多问题,毕竟鸿雪这群人如今思维正常,还好好活着已经是精神坚韧的证明了,只是他们的神经绷的很紧,随时都可能绷断,让人学习,转移注意力未尝不是一种解决方法。


    虽然这个方法他们大概不是很想要。


    明视轻轻咳嗽了一下,“云先生叫我来的时候,没跟我说要做什么。鸿雪姐你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吗?”


    鸿雪领路的步伐终于停了下来,她们停在了一扇宽大的门前,看上去像是内部一个比较宽敞的餐厅。


    鸿雪打开门,简言意赅地回答道:“云谏先生说,人间道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前几天巡海游侠那边又发现了丰饶孽物的踪迹,正好在游侠们去下一个星球的路上,云谏先生跟着游侠们一起离开,去杀孽物了。”


    明视:很好哦,很有她老师的风格。


    她有些匪夷所思,却又半点不觉得意外,“所以,意思其实是——”


    鸿雪:“需要由您暂代人间道管理者的位置。”


    明视有点慌忙地摆手,“我的事情已经很多了,实在是没有什么时间。”


    鸿雪淡淡地开口:“云谏先生说,你应该早点习惯这件事,并让我和你一起接手人间道的各种事务。”


    听到鸿雪的话,明视勉强松了口气,望向鸿雪的目光带着期待,“鸿雪姐你擅长管理吗?”


    谁知一脸淡定的女子摇了摇头,“我也从未试过,不过,我想应该不会太难。”鸿雪若有所思,“云谏先生对我们有救命之恩,更是给了我们新生,只要是他想做的,我们拼了命也会达成,无论是什么。”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云谏可是切切实实救了他们。


    明视摇摇头,诚实地说道:“听上去有点奇怪,云先生应该不会让你们做太危险的事情,比如追杀孽物什么的。”


    在追杀孽物这件事上,云谏向来喜欢亲自动手,他人的帮助永远仅限于打架前的情报搜集。人间道的定位是践行丰饶的理念,不出意外应该是以救治、医疗为主。更何况,丰饶孽物向来成群结队出现,就算是仙舟那样的庞然大物,对上孽物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更别提定位在医生身份的人间道了。


    鸿雪水色的眼睛闪烁了起来,“如果我们想作为像巡海游侠那样的战地医师出现呢?”


    飞往于那些发生战争的星球中,努力救治生命,这样难道不是更加适合丰饶的理念,也更适合宣传丰饶的好吗?


    长生总是不免夹杂着个人的私欲,但活下去的渴望却是一个生命竭尽全力发出的呐喊。


    雪青色的发丝明明有着柔和的色彩,可是此刻却显得有些冰冷,近乎降下的霜雪。


    “想要救治他人不假,可想要力量同样也不假。”


    他们这些幸存者深知,没有力量支撑的善,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虚幻缥缈。更何况,他们还想要宣扬丰饶星神的好,一定会引来许多目光。


    明视并不傻,相反她很聪明。她立刻就理解了鸿雪为何那么说,对此,她也十分认同。


    所以,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所以,你们现在学到哪里了?”


    步子不能迈得太大,事情还是应当一点一点做,总归他们是长生种,还有很多时间。


    鸿雪看着暂时没人的房间,这里已经被改成了一个用来集中学习的教室。


    她把放在桌子上的教材递给了明视,“大家都还在背书呢。”


    明视的眼睛放空了一瞬,她最开始也是那么过来的,背书嘛,哪个医学人没背过,更何况云谏走的是仙舟岐黄医术的路线,那要背的就更多了。


    “伊索先生还给我们找了很多视频,让我们学习。不得不说。”鸿雪的声音顿了一下,“其实还挺有趣的。尤其是毒理学。我还挺喜欢的。”


    明视顿了一下,目光移到了鸿雪的身上,“毒。”


    雪青色发的女子颔首,“嗯,毒,云谏先生说,我似乎还挺有天赋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鸿雪十分自然地对明视说道:“对了,这个是云谏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


    她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明视。


    明视接了过来,拆开信封,看到了熟悉的字迹,是云谏的。


    将一封信看完,明视明显沉默了下来,终于她放下手,像是终于认清了事实一样,十分认真地向鸿雪问道:“鸿雪姐,你们最近是不是还学了些药方?”


    鸿雪轻轻歪了下头,“是学了几个森*晚*整*理,但都是非常简单的那种。我们这些手脚完整的还好,另外那些人,他们的身体情况确实有些差。”说到这里,鸿雪抿了下嘴唇,“有几个到现在还在复健中。”


    明视点头,“我知道了。”她收好信,认真严肃地对着鸿雪说道:“鸿雪姐,很遗憾,从今天晚上开始,我们要加班了。”


    鸿雪眨了眨眼睛,“加班?”


    明视颔首,“没错,加班。”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我会接手其他那些人的后续修养与复健,然后大家需要辛苦一下了。每个人都需要开始练习制药了。”


    “这么快?”鸿雪看上去相当惊讶,“可我们都还是初学者,连药材都没认完。”


    明视:“但这并不妨碍你们把学过的药方配置出来,不是吗?”


    浅金色卷发的少女晃了晃头,相当老成地叹了口气,“先生还真是……”


    “和巡海游侠合作,提供药品。”明视低头喃喃起来,“时间上倒是不急,但是药材的问题必然不能一直依靠交易,还需要开垦药田、药园。”


    少女嘀嘀咕咕的一声,抬起头,对着鸿雪说道:“好,既然先生把事情交给我了,那就要做到最好!”


    看着充满动力的明视,鸿雪点头,“正是如此。”


    达成一致的两个人立刻讨论了起来。


    飞船上。


    北辰靠在云谏旁边,“你就这么跟我们走了真的没关系吗?算算时间,小明视应该今天就到那边了吧?”


    云谏慢条斯理地翻着手中的书,“都已经走了几天了,现在说还有意义吗?”


    他顿了片刻,“我在她这个年纪早就开始管理丹鼎司了。”


    金绿色的眼睛瞥了鹤发的青年一眼,北辰不由得咋舌,“作为老师,你真的很严格啊。”


    “严师出高徒。”云谏不紧不慢的回道,“更何况,明视不是没有能力。她需要锻炼,长生种有比短生种更多的试错与成长机会。”


    对于这一点,北辰相当赞同。


    “那个鸿雪。”


    说到这个名字时,北辰的眉头微微皱起,“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她似乎有点特别,特别麻烦。”虽然用麻烦这个词语来形容一位女性不太礼貌,但北辰只觉得这个词最合适。


    “鸿雪。”云谏念着这个名字,银白的双眸垂下,“她是个还算有意思的人。”一个在第一面就察觉到了他真实样子的人。


    确实很特别。


    “她足够敏锐,也很理智。最重要的是,她有一颗足够冷酷的心。”和明视天生那种医者仁心不同,或许是天生如此,又或许是在遭遇重大灾难后,人总会改变,鸿雪其实更适合管理一个组织。


    “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评价,有点可怕。”


    北辰忍不住吐槽道。


    他深知云谏是个非常客观,极度理性的人,几乎从来不会受到情绪的影响。这也就导致,很多评价在云谏这里,那就是十分客观、真实有含金量。


    北辰摸了摸下巴,“不过,听你这么说,总觉得鸿雪她应该也挺适合当巡海游侠的。”


    善与冷酷从来不矛盾。


    云谏合上书,“你可以试着去邀请她。”


    至于结果,他不保证。


    北辰摆了摆手,“算了吧,你真当我是傻子。她满眼满心都是你吧,说来也真是奇怪,她对你的关注有些过分了。简直就像是——”再把你当神明看。


    鹤发的青年夹着书,转身离开,只留下了淡淡的一句话,“是吗?那又如何?”


    鸿雪的关注重要吗?当然不。


    除了他真正在意的,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第143章 143. 星海线-69


    这是一个生机盎然的世界, 颜色各异的奇珍草木随处可见,甚至还有诸多不同寻常的飞鸟走兽。


    建立在山石水瀑上的建筑与仙舟的建筑风格极像,却又比仙舟的建筑多了许多古朴与出尘, 更像是仙舟话本或幻戏里提到的那种隐居之地、仙人之所。


    这是人间道所在的地方。


    堪堪不过百年,这颗原本荒芜的星球便被改造成了如此模样, 不得不说, 在基建这事上,人间道真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绾着雪青色发髻的女子步履匆匆, 那张脸依旧如同当年那般,没有半点衰老的痕迹。


    “鸿雪姐。”


    浅金色卷发的少女比起从前早就成熟了许多,面容脱离了从前的稚嫩, 如今明视也是个合格的医士了。


    “先生说,他准备回罗浮了。”


    明视一大早就接到了自家师父的来信,本来以为又是什么在哪里发现了有意思的素材, 要闭关研究,结果仔细一看才发现, 竟然是告知返回罗浮。


    “仙舟罗浮么。”鸿雪沉吟了片刻, “这几十年里人间道倒是没与仙舟接触过,我们与巡海游侠的关系反而不错。听说仙舟人虽然信仰巡猎,却也不会敌视那些普通的视大医王为正神的信众。”


    大医王、药师尊、药王尊是人间道对丰饶星神药师的尊称,步离人称呼丰饶星神为「长生主」是为了凸显长生二字, 仙舟人称药师为「寿瘟祸祖」是因为他们发现长生亦有代价。但他们不需要, 他们更在意的是丰饶的治愈,因此, 大医王才最能凸显他们想法与行为的称呼。


    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若真的以为他们是手无寸铁的大夫,那就大错特错了。


    现在的人间道早就不似最开始那般了。


    “我记得先生曾跟我说过, 仙舟有一名为药王秘传的组织,虽说同样信奉大医王,却也不过是打着大医王名头行事,甚至广纳恶奸,完全就是在给大医王抹黑。”说到这里,明视摇了摇头,“大医王慈悲,祂从不拒绝任何要求,却也给了贪婪之人可乘之机。”


    这些年在外行医,明视早就不是天真单纯的孩子了,甚至她已经完全能明白为何她的师父云谏那么讨厌丰饶孽物了,又为什么在面对部分所谓的“丰饶的信众”时,会那么冷淡了。


    所有种种,不过是为了一个欲字。


    人间道中擅长治疗的人会被称为玉兔使,出自玉兔捣药的典故。


    活死人,肉白骨,化不可能为可能,从死亡的手中抢走生命。他们确实医者仁心,但这不是给那些人牟利、满足自己欲望的理由。人间道的所有人都知道生命的可贵,也尊重生命,他们同样是距离死亡最近的一群人。生命珍贵,却也不是每个人都有治愈的机会。


    一个有钱却作恶多端的人就算奉上再多东西,他们都不会医治对方。但同样,大部分时候他们也不会剥夺这些人的生命。玉兔使负责的是治愈,还有其他更适合动手的人。


    比如能够审判罪恶,守护死亡的来自沙漠王庭的诸位食腐者。


    比如崇尚以暴制暴,相信宇宙的善良与公义须以个人的行为伸张的巡海游侠。


    又或者是人间道内长生陌客、掌握毒道的玉蟾使等等。


    比起人间道的诸位玉兔使,这些人更擅长解决这种事。


    鸿雪的眼睛闪烁起来,“药王秘传?”她冷笑一声,“既然沾了一个秘字,想必是见不得光。”


    虽说人间道内,所有人既要学习医术,又要学习毒术,还有些颇有天赋的人需得学习奇术。明视跟随云谏学习那么多年,更精通的是医术,因此她是玉兔使。但鸿雪不然,她在毒术一道更具天赋,因此她是玉蟾使。金乌使更擅长体术,人间道内的长生陌客们大多是金乌使,灵狐使则擅奇术。


    尽管不是所有,但大致上,人间道的使者们在处事手段上大致都符合他们那一支的特点。


    所以在药王秘传这事情上,鸿雪的态度会更冷酷、更狠毒。


    明视眨了眨眼睛,“罗浮的药王秘传已经被拔除了,先生似乎出了不少力。”想想也是,按照她师父云谏的那个性子,绝对不会允许药王秘传的人在自己眼前蹦跶的。


    “啊,对了。”


    明视又把那封告别信拿了出来,虽然这告别信更像是什么通知。


    “信上还说,这里有仙舟丹鼎司鸩部的联系方式。鸩部?”


    明视重复了一遍,歪了下头,“这个鸩部难道是?”


    两个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


    毕竟这个鸩字风格可太明显了。


    鸿雪伸出手接过信,“交给我吧,既然是鸩部,那应该和玉蟾这边有共同语言。”


    明视点了点头,“不过,这个情况下把联系仙舟的方式交给我们。先生是想要我们和仙舟接触吗?听说仙舟不只有仙舟人,还有狐人和持明族。我倒是对持明族还挺好奇的。”


    主要是比较好奇持明们的蜕生,不过她身边已经有很多奇怪的家伙了,持明族的蜕生,倒也没那么特别。


    就像沙漠王庭的诞生方式,哪怕是在特别的诞生里,也属于独一档的。


    谁能想到,食腐者们要在现在陵墓中保持死亡的状态,而后才能转化成生者。


    鸿雪拿着信,摇了摇头,“先联系一下,看看情况吧。”


    ……


    仙舟上,灰发的青年拿着玉兆,只见他双眼一亮,扔下工匠锤,跑到了另一间工作室里。


    “小应星!师弟!小云要回来了!”


    寻柯把埋头在工图里的人一把拽了出来。


    紫色的眼睛里还带着迷茫的应星微微张嘴,“啊?”


    沉浸在工图世界中的大脑缓缓工作起来,那双紫色眼睛中的迷茫终于散开,应星反应过来了。


    “云谏要回来了?本人?”


    不怪应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毕竟家里还有个云谏呢。


    寻柯缓缓环视了一圈应星的工作室,松开了自己的手,露出了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


    “师弟啊,你多久没睡了?”


    面对寻柯的问题,应星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两天?三天?”


    寻柯拍了拍应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师弟,你可不要仗着自己年轻,就随便糟蹋自己的身体啊。听师兄的,该休息还是得休息,不然到了我这年纪,你可就要一身病了。”


    短生种的身体可没有仙舟人抗造。


    应星点头接受了寻柯的好意,但嘴上还是这么说道:“等我看完这张工图就去休息。”他顿了一下,微微侧头,脑后的发簪如同花枝,花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颤抖。


    “阿云,什么时候回来?”


    寻柯:“七天内吧。他回来的还真是时候。”这么小声嘀咕着,他拍了拍应星的肩膀,“好了,不打扰你了,看完这张工图就去休息。”寻柯郑重地说道:“你应该也不想昏倒之后再一睁眼,看到小云那张冷淡又笑眯眯的脸吧?”


    冷淡的是眼神,宛如冰雪铸成,无喜无悲,搭配着微笑的表情,要多恐怖有多恐怖,要是手中还端着一碗用药不明,颜色气味极其古怪的药汤,那更是恐上加恐。


    仿佛是想到了那酸甜苦辣咸五味杂陈,难以言喻的味道,应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同样郑重地点头,回答道:“我知道了,绝对不会有那种情况出现的!”


    两位工匠达成了共识,寻柯拍了拍应星肩膀,一切话语都在这个动作里。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下班了,家里见,师弟。”


    “好,家里见,师兄。”应星自然地回答着寻柯的话,直到寻柯的身影快速地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应星才意识到不对。


    “等等,师兄,现在还不是下班的时间!”


    想要挽留寻柯的应星这才发现,人早就没影了,好似根本没人来过一样。


    工造司有规定上班和下班的时间,但奈何一生要强的仙舟人,卷的可怕。而在工造司这个环境里,绝大多数人都选择无偿加班,不是为了钱,单纯为了爱。


    可像寻柯这样不仅不加班,甚至早退的人,在工造司也属于绝景了。


    应星收回伸出的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师兄。”他幽幽的叹气,眉间有几分成熟的无奈,“公冶又要暴跳如雷了。”


    应星摇摇头,再次埋头进了工图里。


    果不其然,也就不到十分钟。


    工造司内就响起了当代百冶公冶暴跳如雷的声音,“寻柯!!!你小子又早退!你工单做完了吗?!卡点跑就算了!距离规定的下班时间还有一个系统时!是一个!不是半个!”


    公冶的底线已经从卡点跑变成半个小时早退了,可悲可叹。


    然而这种戏码,应星早就颇为熟悉了。从最开始的震惊再到如今的习惯,天知道他都遭遇了什么。


    他起身走到墙壁边,果断按下了隔音的按钮。


    瞬间,什么声音都消失了。


    应星长舒一口气,只觉得耳边清净了许多。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认真地看起了铺开的工图。


    嗯,这工图可真好看啊。


    第144章 144. 星海线-70


    伊索对去罗浮这件事非常感兴趣。


    和它相反, 云谏对回罗浮这件事似乎十分平静,没有一丝激动的情绪。


    “罗浮到底什么样子呢?我可是答应了北辰,给他好好展示一下罗浮。”


    云谏面无表情, 淡淡的回答道:“他还没放弃想要到仙舟看看的想法啊。”


    北辰在人间道建立的第二年就彻底回归巡海游侠了,说是回归, 但有时间, 他总会跑来看看。


    五年,十年又或者是十几年, 在人间道这边待上一两个月,他就会再次启航。即便见不到熟悉的人也无所谓。


    来去如风,潇洒的过分。


    这便是长生种。


    对长生种来说, 时间从来不会是阻碍。


    伊索:“毕竟念叨了那么久,有点执念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对于伊索的话,云谏摇了摇头, “他可是个造翼者,就那么堂而皇之跑到仙舟, 不被扣下来算他命大。”


    仙舟与丰饶孽物的关系可算不上融洽, 不如说,在常年的对抗丰饶孽物的战争里,每个仙舟人都对与丰饶有关的事物抱有相当的警惕。


    别看现在仙舟对抗丰饶孽物的大军主要是以步离人为主,但造翼者仍然在仙舟的大敌名录上。


    可以说, 仙舟人从未忘记过当年造翼者带给他们的灾难。


    旧恨未消, 北辰想要进入罗浮那必然是难上加难。


    “罢了。”


    云谏抬手揉了揉眉头,“如果他真想来, 我会给他准备伪装用的药物的。他那双翅膀太醒目了。”


    他可不想去云骑军那边捞北辰。


    看在他们交情百年,北辰又是巡海游侠的份上,他会给北辰准备一份药物的。


    伊索默默给北辰发去了消息。


    大概是北辰那边忙着打虫子, 来不及回复他。


    北辰如今所在的星球还有繁育子嗣虫群的存在,不出意外,北辰得等打完虫子才能倒出时间来联系他们。


    根据伊索的计算,大概再有五六天,他们就能抵达罗浮。


    云谏抬起手,轻轻拨弄着手腕上的手绳。


    在离开罗浮时,丹枫将此物赠送给他,然而百年过去,无论是朱红的绳子,还是编织在其中的青蓝色的鬣毛都未曾褪色,一如当时那般鲜艳。


    虽说他在罗浮上留下了能够行动的身体,但随着他的研究深入,已经将绝大部分的实验都转移到了沙漠王庭那边的实验场了,还有一部分则是在人间道所在的星球上进行的。


    在五十年前,他就已经减少了自己露面的频率。


    如今重回罗浮,他倒是不用再借助那具身体了。


    只希望这次回去,不要有位十王司的判官等他了。虽然用那具身体在罗浮活动时还算比较自由,但云谏依然能够察觉到来自他人的目光。


    本身他就不怎么喜欢和别人打交道,也不喜欢被人看,不管是带着什么目的,抱着什么态度的目光,他都不喜欢。这也是他减少自己出现频率的原因之一。


    那边的伊索已经开始搜索起来仙舟必吃美食排行榜了,只听它用带着疑惑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念道:“苏打豆汁儿?这是什么东西?”


    “还是排名第一?”


    伊索看向云谏,“云谏,你喝过这个什么苏打豆汁儿吗?”


    云谏眨了下眼睛,摇了摇头,“没喝过。大概是最近这几十年新兴起来的玩意儿吧。”


    对于这个解释,伊索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还真有点可惜,我早就想给自己的身体改造一下了,至少搞个味觉感知什么的。”


    看着伊索碎碎念起来,云谏慢吞吞地移开了视线。


    他没说,自己曾听过寻柯吐槽这玩意。


    每个仙舟人都要强调那东西叫苏打豆汁儿,而不是苏打豆汁。寻柯有幸被工造司的同事请过,在毫无防备地喝下了第一口之后,寻柯觉得同事是对他不满,想要谋杀他。


    拉着他在罗浮的那个身体,对着他吐槽了好久。


    只记得那天,应星回来之后,发现桌子上是八菜一汤,丰盛的好像有谁过生日一样。


    托着脸颊,看向飞船外的广袤星空,嘴角微微扬起。


    期待,也是一件好事。


    “对了,云谏,你回去的事情有告诉罗浮的亲朋好友吗?”


    明明和云谏已经待了百年,但伊索始终不太清楚云谏在罗浮的交际网。除了知道云谏曾在罗浮的丹鼎司任职之外,云谏也没告诉过它太多关于家里、曾经的事情。


    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确实如此。


    如今都已经要跟着云谏回罗浮了,伊索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询问了起来。


    “你在罗浮都是什么样子啊?”


    “你父母是什么样子?我记得你经常会给仙舟寄一些东西,是寄给家里人的?”


    数据生命不需要喘气,伊索的问题又急又密,大有憋了一百年,要把所有问题都问出来的架势。


    云谏倒是也没打断伊索,反而抱着一种要看看伊索有多少问题的想法,安静地看着伊索表演。


    一连串的问题被问了出来,期间没有一点停顿。


    攒了一百年的问题被问了出来,伊索终于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舒服了,就好像被占用的内存清空了垃圾一般。


    云谏相当悠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然后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放下水杯,慢吞吞地开口:“这么多问题,回答哪个比较好呢。”


    伊索在投影屏幕上叉着腰,像素的豆豆眼眨了眨,“呃。”在几番纠结之下,最后伊索还是选择了第一个问题。


    “亲朋好友啊。姑且算是告诉了。”


    云谏眼睛看向窗外,语气有些飘忽。


    “什么叫姑且算是?”


    伊索有些奇怪,告诉就告诉了,没告诉就没告诉,怎么还能姑且算是。伊索仔细思考了一下,有了一个相当靠谱的猜测,“难道,你只告诉了家里人?”


    伊索会这么猜测也不无道理。


    云谏在给仙舟寄东西的时候,寄的一般都是煅冶方面的材料,想来应该是家中有人从事这方面工作的。


    这么看的话,云谏和家里的人关系应该还不错。


    云谏玩着自己的头发,轻声道:“你猜对了,我只告诉寻叔回去的消息。寻叔会把这消息告诉应星,统共也就两个人知道。”


    “寻叔?应星?”


    伊索在屏幕里歪着脑袋,“听上去好像不是你的父母。”


    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伊索的像素形象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起来,“我不会问了什么不该问的,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了吧?”


    云谏其实不太在意,他眼眸半阖,托着脸颊回答道:“寻叔是我父亲的好友,应星是他的师弟,之前在朱明生活,是最近才来罗浮的。”


    伊索分析着这段话,它终于意识到了一点,有些复杂地说道:“寻叔是你的父亲的好友,你和他住在一起,难道说你的父母……”


    未尽之意,已然明了。


    云谏轻轻颔首,肯定了伊索的想法。


    他淡淡地说道:“嗯,我的父母去世多年。”


    宛如仙鹤一般的青年坐在飞船里,用平静的声音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我的父母虽然是仙舟人,但我本人却并非在罗浮出生。我是后来才定居罗浮的。我的父母死于丰饶孽物之手。”包括他自己也是。


    “寻叔是父亲的好友,在我被云骑军发现带回罗浮后,他收养了我。不过当时我已记事,年龄不算太小,是监护人与被监护人的关系,所以我习惯喊他寻叔。他本人还是单身呢。”


    短短几句话,但其中的苦痛与凶险,伊索却能品味出几分。


    它跟在云谏身边那么多年,可以说每次云谏追猎丰饶孽物,它都在旁边。


    它深知,云谏对丰饶孽物有多么大的吸引力。


    那种所有敌人全无理智,只为了吞噬自己血肉的恐怖景象,就连它这个没有实体的数据生命看了都胆战心惊。


    恶意、贪婪、食欲种种负面至极的情绪叠加在一起,给人无形压力。


    一个已经叫人浑身不适,更别说如同蝗虫一般地大军了。


    而这些,云谏却能一个人独自面对,完全不受影响,甚至大开杀戒。


    也难怪北辰和它吐槽,说他认识的巡海游侠,在见了云谏之后,觉得北辰在开玩笑。


    这哪里是信奉丰饶药师的医师,这是信仰巡猎的杀星吧?


    云谏看着陡然安静下来的伊索,轻轻地挑了挑眉,“怎么了?”


    伊索顿了顿,“啊,不是。就是觉得,嗯。”它其实感觉有点复杂,它心里的情绪也不是同情或者怜悯,毕竟云谏早在最开始,就把柔弱医师的滤镜给他们创了个粉碎,谁敢小看他啊。但是,具体是什么情绪,伊索觉得非常难形容,只有复杂这个词最合适。


    没错,复杂。


    意识到话题这样下去不行,伊索转移了话题。


    它再次开口:“你手腕上的手绳,是那个寻叔送你的吗?你戴了很久了,我从来没见你摘下来过。好像从咱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就戴着吧?”


    云谏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上的绳子,停顿了好久,就在伊索以为他不会回答自己时,青年慢慢的开口了。


    “不是。”


    手绳上的银色枫叶被指腹按住。


    “这是——”


    伊索歪着头。


    “我喜欢的人送我的饯别礼物。”


    第145章 145. 应星线-6


    “等, 什么?!!!”


    伊索的声音大的好像能穿破天际,屏幕上的像素小机器人甚至开始出现抖动,足以看出云谏的话给它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相反, 放下了一颗炸弹的青年却神色平静,就好像自己说的是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这样的小事。


    “不对, 等等。”


    伊索从冲击中回过神来, 它狐疑地盯着云谏,“你喜欢的人?你说的这个喜欢, 不会是指的什么实验稀有素材之类的吧?而且,如果真是你喜欢的人,你回罗浮的消息为什么不告诉对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在短暂的cpu烧了, 代码有点混乱之后,伊索迅速恢复了清醒。


    “不对劲。”


    伊索和云谏相处的这百年里,它可是看着不少人被云谏算计了个透彻, 云谏是可是个狠人。它才不会那么傻就一脚踩进云谏挖的坑里呢。


    云谏放下手,随意地耸了耸肩膀, “谁知道呢。”


    伊索盯着他, 确定他不会告诉自己真实情况。它撇撇嘴,“算啦,这百年咱们可去了不少地方,这次就当放假了。”


    飞船在无垠的宇宙航行着, 室内安静无比, 只有飞船的各模块程序在运作。


    不知道过了多久,伊索那并不自然的合成音再次响起, “这次回去,你要待多久?我们还能继续去旅行吗?”


    百年的经历清晰如昨日发生,在伊索的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靠在椅背上的青年眼眸微微垂下, “不知道呢,不过,我想会的。”


    虽然不知道这次返回罗浮能待上多久,但云谏有预感,早晚有一天,他会同伊索再次离开,踏上旅程。


    伊索没说话,但云谏知道,它听到了。


    ……


    玉界门的星槎往来如流水,穿着制服负责检查的天舶司职员,有面露赞叹的化外民,也有回到罗浮的仙舟人。


    在这群人中,雪发的青年并不引人注目。


    他就像是一片云,一团雾,毫无违和感地融入进了这里。


    黑色的民族风服饰上有着精致的刺绣,银色的饰品在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发间的蝴蝶翩翩欲飞,下坠的流苏摇曳着。


    “这,就是罗浮啊。”


    伊索在宝珠样的玉兆里忍不住这么感叹道。


    看照片终究没有亲身体会来的实在。


    云谏漫不经心地扫过来往的行人,“你不是说要用一具有味觉的身体游览罗浮么?”


    伊索叹了口气,“我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仔细思考一下,实物的身体到底没有数据体来的自在,所以我放弃那个想法了。”


    云谏轻轻嗯了一声,目标明确地走向了停靠在边上的星槎。


    明明已经离开了百年,一个短生种的一辈子,可一切都没变化。


    雪白的睫毛遮住了银白色的眼眸,垂下的手指轻轻勾动,肉眼不易察觉的小虫子停在了他的指尖。


    而这一切,就连伊索这个与云谏距离最近的数据生命都未曾发现。


    从星槎上下来,进入洞天之中,步行了没多久,就来到了一扇大门前。


    随着云谏进入大门,伊索打量起了庭院。


    “这就是你家吗?好安静啊。不过是我的错觉么,总觉得——”伊索没说完,它总觉得这家里好像还有个存在,可当它想要仔细去找,却又没了那种感觉。


    云谏穿过院子,进了屋子,“现在还是上班时间,寻叔和阿星应该还在工造司。”


    看着云谏熟练地进门,伊索终于有了实感。


    云谏看了眼时间,距离中午还有不少时间,不过考虑到工造司的两位多半不会回来吃午饭,那就更有时间了。


    手指轻轻点了点下颌,云谏转身走上楼,“你想去哪转转?”


    伊索有点受宠若惊,“咦?我吗?”


    回到自己房间的云谏点了点头,“自然。”


    “金人巷!”伊索果断回答。


    毫不意外的的云谏点头,“我知道了。等我收拾一下。”


    他打开衣柜,开始整理起自己带回来的东西。


    他的衣服并不多,甚至连一个衣柜都填不满,如果让寻柯知道了,大概又要琢磨着给他买衣服了。


    云谏带回来的大部分东西,都是药材一类的,经过天舶司检查,没有任何危险。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花多少时间,伊索甚至觉得自己刚连接上仙舟的网络,翻看八卦吃瓜还没多久,云谏就收拾好了。


    “可以了,我们走吧。”


    云谏带着伊索直奔金人巷,仙舟的货币体系并未完全被公司的信用点所取代,他们使用的是名为巡镝的货币,伊索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


    说是货币,更像是什么值得收藏的工艺品。


    像是箭头,又像是叶子。


    不过还有许多人拿着珠宝样子的玉兆支付数字货币,明明无论是穿着还是建筑的风格都很传统,可却又在言行之中带着科技风。


    伊索还看到了机巧鸟。


    它盯着正在送货的机巧鸟,若有所思地问道:“之前我就想说了,机器人的身体好像有点太过格格不入了,你说我选个这样的当身体如何?”


    云谏看到了伊索说的机巧鸟,“机巧鸟?”


    比起他们之前看过的那些金属又或者是高科技材料打造的机器人身体,仙舟的机巧是另一种风格。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应当还有更好的选择。仙舟的机巧鸟不只有运送货物的功能。若是有人把你与那些机巧鸟搞混了,我可不会去地衡司捞你。”


    伊索:“但我也不想当那个显眼包啊。”


    不然,格格不入的就是它了。


    云谏见伊索这么说,走到卖吃食的小摊前要了几份仙舟的美食,鸣藕糕、貘馍卷、琼实鸟串等小吃。


    “我知道了,那走吧。”


    “哎?去哪?”伊索看云谏提着东西,先是带着它在金人巷转了一圈,然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工造司。”


    云谏淡淡地说道。


    他提着小吃,又到宣夜大街的不夜侯买了两杯仙人快乐茶,便朝工造司走去。


    云谏本来不想那么早来的,但谁让伊索突然想用机巧做身体呢。


    工造司内,穿着红色制服的工匠们穿梭在内。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人为了什么问题在争吵,仿佛下一秒就要拿起工匠锤,把和自己争论的人打个头破血流了。


    云谏转了转头,最后锁定了一个方向,直直朝那边走去。


    注意到他的工造司学徒有些奇怪地挠了挠头,“那个人你们见过吗?”


    争吵的人停了下来,看向他,“什么?”


    学徒眨了眨眼睛,“刚才有个气质很特别的人过去了,我看他站在那里,还以为是不认识路,但森*晚*整*理很快就朝那边走了。”


    聚集在一起的几个人顺着这个学徒指的方向看去,其中一名女子迟疑地说道:“那个方向,我记得没错的话,好像是那一位吧?”


    某个名字出现他们彼此的心中,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那女子挥了挥手,“散了散了。”


    伊索在玉兆里打量着这段路,它有些奇怪地问道:“这边好像挺安静的,人也少。为什么?”


    云谏没回答它的问题,此时,他们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间屋子。


    屋子的门是开着的状态,仿佛是在说现在可以接待访客。


    然而只靠近了一些,就能听到从里面传来了青年毫不客气的声音。


    “如果按照你这么做,这些材料的利用率只有百分之四十,比起质疑我的技术,还不如好好去进修一下自己的技艺!像你这么设计,别说材料的利用率了,就是报废率都能攀升新高,创造工造司奇迹。浪费也要有个限度!”


    青年的声音带着讽刺,可见心情并不好。


    “你?!”另一道声音也很大,有着显而易见的愤怒。


    而后,一名穿着工造司制服的男子被赶了出来。


    “带着你的工图从我的地盘离开!”


    男子气的脸都红了,他刚要和里面的人争辩,就看到了站在门外的雪发青年。


    银白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他,里面什么情绪都没有。瞬间如同一盆冰水,把男子从头浇到尾,直接把他的怒气浇灭了。


    云谏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一般,冷淡无比地从男子身边经过,走进了门内。


    被那眼神看得打了个冷颤的男子自言自语起来,“怪哉。那个人看上去好陌生,但眼神和气质倒是和那位饮月君挺像的。”只和龙尊有一面之缘的男子抖了抖,“真是见鬼了。”


    他摇摇头,带着自己被批的毫无优点的工图离开了。


    把人赶出去的应星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完之后,才觉得心中的情绪平复下去。


    “这群长生种……”


    应星嘀咕起来,他摇摇头,把杯子放到一边。


    不等他坐下,余光就瞥见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什么事?又是工图……”


    不等他说完,抬起头的应星便看到了来者的全貌。


    雪白的发丝上有着银饰,发尾墨黑,雪色的睫毛下是一双银白的眼睛。精致的面容与穿着都带着几分雌雄莫辨的味道,却又因为冷淡疏离的气质显得神秘。


    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你,你是——”


    应星见过那张脸,甚至相当熟悉。


    只是他熟悉的是少年时期的云谏,而非眼前这个早已张开,青年姿态的云谏。


    明明对着少年时期的云谏还能叫出的那两个字,此刻却显得有些烫嘴,在应星嘴里滚来滚去,好半天没吐出来。


    “云、云谏哥?”


    叫师兄不太合适,直呼名字应星又觉得别扭,最后只能选择这么一个折中的称呼。


    云谏提着东西,宛如仙鹤般优雅地走了进来。


    他眼睛和嘴角弯起,柔和的声音调侃道:“我还以为你早就适应了,那两个字就这么烫嘴?”


    应星有点僵硬地保持着要坐不坐的姿势。


    一只手伸过来,将他按了下去。


    “直接叫我的名字也不会拿你怎么样的,阿星。”


    稍显亲密的称呼一出,应星便觉得那熟悉感涌了上来,让他放松了些。他多少也是被锻炼出来了。


    应星在心里这么想道。


    “看你的样子,还没用过午饭吧。先垫垫肚子。”


    云谏将手里的小吃和一杯仙人快乐茶放到应星手边。


    “吃吧。”


    云谏只是随便一扫应星的工作室,就知道这人又没吃饭,等过了时间,估计也想不起来,最后就是拿什么能量果冻凑合一下。


    应星把桌子上的工图收拾好,放到一边,乖乖地拿起了手边的小吃。


    云谏靠在桌子边,把玩着挂在身上的玉兆。


    应星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开口问道:“云谏哥,我还以为你回来还需要几天。师兄这两天一直在纠结菜谱,还说你回来的时候,他一定要去接你。”


    云谏淡淡地回答道:“没那个必要,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拿出手机,给寻柯发了个消息。


    “本来我是不打算来的,不过谁让我有个异想天开的朋友呢。”


    云谏将身上挂着的玉兆取了下来,放到了桌子上,“这是我的旅伴,伊索。”


    玉兆内传来了有点活泼的合成音,“你好你好啊,应星弟弟。刚才在外边听你骂人,还以为你是那种有点暴躁的性格,没想到本人还挺腼腆的呢。”


    正在喝仙人快乐茶的应星一下子被噎住了,他有点狼狈地咳嗽了起来,眼睛看向了靠在桌子边,抱着手臂,一副事不关己的云谏,又看了看桌子上的玉兆,“你,你们都听见了?”


    伊索的声音顿了一下,“听见什么了?你说训人吗?”它爽朗地笑了一声,“嗯,全听到了。骂人也是一门学问呢,不过我完全能够理解你。”它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浪费内存,不能合理利用资源,就是在犯罪!”


    应星:“……”


    云谏淡淡道:“伊索是数据生命,它对这方面比较在意,不过你可以无视它。”


    应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点呆呆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道有点急促的脚步声。


    人还未见,声音却从外面传来了。


    “小云!你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啊?!”


    灰发灰眸的青年闯了进来,这和伊索想象的监护人大相径庭,他还以为云谏的监护人会是那种比较冷淡、严肃、正经的性格呢,结果竟然那么活泼。


    伊索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了,“您好,我是伊索,是云谏的旅伴和朋友。这次和他一起……”


    不等他说完,寻柯的眼睛一下子转移到了玉兆上。


    被吓了一大跳的伊索觉得自己明明没有身体,但在那双灰色的眼睛下,却有一种被看到实体的错觉。


    这也太奇怪了。


    伊索在内心哀嚎道。


    他还以为云谏的奇怪是特例,结果这么一看,这个叫寻柯的人好像也不简单啊。


    寻柯三步并作二步,拿起了桌子上的玉兆,饶有兴趣地研究了起来,“我看看,有意思,和朋克洛德的黑客手段很像,但是更偏向智械,不具备实体。我想你应该可以进入任何一个机械造物中?依附网络存在的生命,这种生命方式倒是很有意思。和墨灵倒是有点像,我知道了。”


    觉得寻柯这样子十分眼熟的伊索有点瑟瑟发抖。


    但寻柯也就研究了一下,就把玉兆放了下来。


    他笑眯眯地对着伊索说道:“欢迎你来到罗浮,伊索。你是小云的朋友,我这个做家长的自然得有点表示。”


    寻柯摸着下巴,依旧是笑眯眯地说道:“让我猜猜,小云带你来,应当是想要让我们给你打造一副适合你的身体?”


    伊索:“哎?这也能猜出来吗?”


    云谏看着被忽悠晕了的伊索摇了摇头,“你还记得这是哪里吗?”


    工造司,整个罗浮最擅长制造的人都在这里了。


    伊索一个没有身体,待在玉兆里的数据生命来到工造司还能干嘛?


    总不可能是来加入工造司,学习锻造技艺,当社畜的吧?


    就算真是,也得等有了能拿得起锻造锤的身体之后再说。


    第146章 146. 应星线-7


    有寻柯、应星这两个天才匠人的帮忙, 伊索的机巧身体很快就被确定了下来。


    另一杯仙人快乐茶自然是给寻柯带的,寻柯和应星这两个师兄弟凑在一起,讨论着伊索的身体要使用什么样的材料。


    对仙舟技术也挺感兴趣的伊索毫无违和感地加入了其中, 这场面看上去分外和谐。


    被忽视的云谏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满,他靠在一边, 拿着玉兆, 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一时之间, 倒也算是岁月静好。


    但很快,云谏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看着玉兆屏幕上,发来消息的那个人, 云谏微微眯了眯眼睛,对仙舟反应如此之快并没有感到惊讶。他只是因为找他的人而感到麻烦,才皱眉。


    他在玉兆上敲了一条消息发送出去后, 回头看了一眼讨论正热烈的三位,没有出声打扰, 反而十分体贴的, 如同无声无息的云雾离开了。


    仙舟上人来人往,不过要分清化外民与仙舟人却是一件相当轻松的事情。


    因为仙舟人总是慢悠悠的,不紧不慢是长生种的特权。


    站在桥上的男人穿着一身深沉的黑色,脸上的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随意地站在桥柱边, 手搭在腰间环首刀上,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下方往来的星槎。


    “一, 二,三,四……”


    在数到六十之后, 时不非的声音停了下来。


    “这速度,可真快呢。”


    下方天舶司的狐人拦下了一艘超速的星槎。


    “是么。”雪发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男人身后,神色淡淡,语气也淡淡地说道。


    “仙舟的速度一如既往地快啊。”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


    时不非的手指轻轻地敲打着刀鞘,他语气轻松却难掩其中微妙的意味,“谁让你值得呢。”


    他噙着笑,看向早已长开的青年,变了很多,也有很多没变,“一起走走?”


    云谏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如同少年时那般,上下打量了一下男人,“看来十王司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忙。”


    身为刑部判官的时不非笑眯眯的,“公差摸鱼,还要感谢你呢。”


    两个人并肩朝下方走去。


    “算算时间,百年时间就这么过去了,还真是快呢。”时不非有些感慨的说道,“这就是长生种不好的地方,时间观念都模糊了。”


    云谏没搭话,只是安静地走在时不非旁边。


    “说起来,之前咱们还面对面交谈过呢,不过这次你可以放心,常乐天君没让我带话,祂也没关注咱们。”


    虽然这么说,但云谏和时不非都知道,不管他们怎么想的,对常乐天君来说都不重要,说不定现在常乐天君就看着他们,把他们当乐子呢。


    时不非摸着下巴,“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你还领我去了饮月君的地盘,不过。”他意味深长地打量着面无表情的云谏。


    “看那位饮月君的样子,他似乎对你已经回到罗浮这件事毫不知情啊?我还以为你们关系很好呢。瞧我说的,你们交往颇深这事,当年可是整个丹鼎司、持明族都知道的事情。”时不非笑眯眯地说道,他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好像是在为自己的记性差而道歉。


    他放下手,话锋一转,“只是我不明白,你离开之后,使用着偃偶的身体住到了饮月君那边,那怎么之后又离开了呢?”


    住在丹枫那边确实帮云谏省了不少事,帮他挡了不少人,可云谏深知自己实验的危险,同时他也是背着丹枫进行的那个有关三个命途的实验。为了避免各种麻烦,当然还是以闭关为由,离开比较好。


    云谏微微垂下眼眸,平静地眨了下眼睛,脸上看不出任何特别的神色,“所以呢?这和我们的这场谈话有关系吗?”


    他微微侧头看向旁边飞驰而过的星槎,“你要是想和我讨论饮月君,不如直接去同他本人交谈。”


    雪发的青年转回头,漫不经心的抬起手,将脸颊边的发丝捋到而后,慢吞吞的说道:“枫哥虽然看上去冷淡,但如果是正事,从来不会拒绝。”


    面具下的眼睛微微眯起,时不非打量着身边的青年,不由得在心里咋舌,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难搞啊,小朋友。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判官,那位饮月君的手段与处事风格,他可不想感受。


    恐怕,整个罗浮也只有云谏敢说什么虽然看上去冷淡之类的话了。


    饮月君哪里是看上去冷淡,明明就是从里到外都是高岭之花。


    时不非耸了耸肩膀,“饶了我吧,我不过是个小小判官,在十王司当差,虽然工作地点是特别了点,但哪里敢和那位饮月君攀谈交情啊。”


    两个对情绪掌握好的过分的人对视了一眼,又很快分开。


    真难搞。/真麻烦。


    时不非和云谏不约而同地这么想道。


    但他们都是不受情绪支配的人。


    在确定对方还是一如既往地难缠之后,他们默契地转移了话题。


    时不非的手再次搭在了刀柄上,虽然这一路走来他面上都是端的一副休闲的姿态,可云谏看出来对方时刻处于那种可以对攻击第一时间作出反应的状态。


    这次见面,说白了也不过是为了确认他的态度。至于是仙舟方面的,还是与他有合作的十王司那方面,就不得而知了,当然,也有可能两方都有。


    “你当初离开罗浮着实果断了些,也早了些,你和十王司合作的,有关魔阴身的研究,可给了十王司不小的帮助。”


    时不非慢吞吞地继续说道:“说起来,我们这些判官冥差还是要谢谢你。”他停下了脚步,因为面具的阻挡,让人无法辨别他此刻的神情。


    “你的蛊虫也很好用。”


    时不非点了点刀柄,“我记得你当初离开的理由是,外出进修?如今重回罗浮,要去丹鼎司述职吧?也不知道十王司有没有可能和你再次合作。”


    云谏看了他一眼,他可不相信这个人真的会觉得他离开罗浮的理由是外出进修。这么说,不过是彼此的心照不宣而已。


    “我今日刚回罗浮,即便是述职,也要过两天再去。”云谏淡淡地回答道。


    “更何况,十王司的合作对象应当也不缺我一个,论起制毒、炼蛊,丹鼎司的鸩部也是个合适的合作对象。十王司何必舍近求远呢?”


    说到这里,两个人不约而同露出了笑容。


    虽然场面看上去其乐融融,但其中藏了多少真实的喜悦,那就不得而知了。


    时不非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搭在刀上,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十王司看重的可是你。你可是加入丹鼎司年龄最小的医士,天赋卓绝,医毒双修。前任司鼎,乃至丹鼎司的其他人更是认可你,若非你离开罗浮,只怕是早就成为司鼎了。司鼎候选、代理司鼎,你距离司鼎可就只差一步了。如此年轻的六御,只怕是没几个人见过,可惜啊。”


    时不非摇着头,为云谏感到可惜。


    “最后是另一位候选人,接任了司鼎的位置。是位持明族,名为——”


    “云华。”


    青年淡淡地说出了现任司鼎的名字。


    “你知道?”时不非挑了下眉头,随后也反应了过来。“也是。”要说意外,他倒也没有觉得很意外。


    “我对权势并无甚兴趣,司鼎的位置给谁都可以。云华,是个好医士。”


    云谏的声音相当平淡,仙舟六御的位置对他来说似乎不值一提。不过,这么看到确实如此。


    时不非:“是我想当然了。”他唇角勾起,“这世界上,也确实有不在乎权势的人。如你说的那般,云华司鼎,确实是个好医士。”他微微眯起眼睛,“这位司鼎倒是有心,只可惜,你这位鸩羽长不在鸩部,剩下的那些鸩士也都各有各的性格,如何管理鸩部倒是让云华司鼎有些头痛,最后只得暂且放下这个问题。”


    “不过,我想既然你对司鼎位置都没什么兴趣,鸩羽长这个位置大概也是如此?”


    时不非摸着下巴,“毕竟依我之见,你只是在乎自己的研究。既然如此,那也没必要,非要留在丹鼎司吧?”


    从时不非这一系列的话里捕捉到了什么的云谏慢吞吞地开口:“你还是十王司?”


    时不非脸上笑着,放下了手,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就不能是都有吗?”


    云谏抱着手臂站定,“您还没放弃邀请我入职十王司啊。”


    雪白的睫毛微微遮住了银白的眼睛,但不难从他的语气里捕捉到一丝无奈。


    时不非摆摆手,“你当初说的可是会好好考虑的,又没直接拒绝我。”他走到售货机前,买了两瓶鳞渊冰泉,将其中一瓶递给了云谏。


    “喏,请你喝水。”


    云谏伸手将水接了过来,慢吞吞地说道:“这是贿赂我?”


    玄衣的男人眨着眼睛,“嗯,你说是就是?”


    为了抓他去十王司工作,脸都不要了。


    云谏默默地拧开鳞渊冰泉,喝了一口。


    “我对当判官和冥差没什么兴趣,更对缉拿抓人没什么兴趣,但如果让我研究点什么,那倒还算有兴趣。”


    听着云谏的回答,时不非在内心默默盘算了起来。


    这回答,听上去是拒绝,实际上倒也没有拒绝的彻底。


    关键,还是在研究二字上。


    喝了一口水,心里已有想法的时不非摆着笑眯眯的样子,“我知道了。时间也不早了,摸鱼结束,我该回去上班了。回见,小朋友。”


    “再见。”


    没有阻拦时不非,云谏目送男人离开。


    他拿出玉兆,看了一眼时间。


    时间的确不早了。


    第147章 147. 应星线-8


    工造司。


    讨论暂时告一段落的应星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中的仙人快乐茶在讨论的时候就被放到了一边,现在里面的冰块已经融化了许多,杯子外侧更是凝起了水珠, 顺着杯壁往下流,在桌子上印出了圆形的水渍。


    好在应星从最开始就把工图和手稿收到了一边, 不至于让那些纸制品被浸湿。


    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去拿东西擦一擦桌子, 眼睛扫过房间内,但他很快就发现了有哪里不对。


    “云、阿云哥呢?”再次被称呼烫嘴的应星硬着头皮, 把嘴边的称呼念了出来。


    这时候,寻柯已经拿出了笔和纸,给伊索画着身体的草图。听到应星的话, 他却显得分外平静和随意,“小云啊,应该是在咱们开始讨论的时候就离开了吧。估计是有什么事。”


    他掏出玉兆, 看了一眼,果然发现了来自云谏的消息。


    “果然, 说是以前同事找他。”


    应星这才反应过来, 云谏本人回来了,他可是丹鼎司的医士,当然有同事了。应星扶着额头,“原来是这样。”他还以为是他们讨论的火热, 忽视了云谏, 所以云谏才离开的。


    一眼就看出来应星在想什么的寻柯摆了摆手,“小云可不在意那些。你让他待着, 他反而会觉得浪费时间呢。”这个说法得到了伊索的强烈赞同。


    和云谏相处并没有很久的应星只是对云谏有个大概的了解,比如喜好安静,比起医士更像是研究员、学者, 对丰饶孽物的敌视不输任何一个人之类的。这都是云谏表现出来的样子,可说更深的了解,应星绝对比不上寻柯和伊索。


    “原来是这样么。”应星有点犹豫,但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虽然在第一次见面时,云谏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极度危险的印象,但这段时间的相处下,他倒是没再感受过如初见那般的危险,相反对方给他留下了相当不错的印象,虽然冷淡了些,却进退有度,对应星来说,是个相处非常舒服的人。


    应星起身,去旁边的柜子上拿了毛巾,把桌子上的水渍擦干净。


    “我好像没怎么听师兄你说过阿云哥的工作,阿云哥也不说自己以前的工作。他,应该是丹鼎司的医士吧?”应星将擦干桌子的毛巾拿开,放到了一边。


    对云谏以前的知之甚少的伊索默默竖起了耳朵,跟着问道:“我听云谏说,他离开罗浮的理由是,外出进修?”


    寻柯挠了挠头,“嗯?我没和你讲过吗?”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而后他大手一挥,“嗨,讲没讲过的,这不重要。既然你们想知道,那我就随便说说,又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东西。”


    灰发的青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随便找了个能当凳子的东西。


    刚想进房间里面把椅子拿出来的应星看着寻柯坐在屁股底下的东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了进去拿椅子的举动,反正是报废的东西,也不值几个钱,寻柯坐了就坐了。


    “小云离开罗浮的时候刚满二十,不过那个时候他已经在丹鼎司待了六年了吧。”寻柯大致估摸出了一个数字,“他来到罗浮的时候只有十三四岁,进入丹鼎司也是这个年纪。”


    应星自己到朱明求学差不多也是十来岁的年纪,只是一想到云谏是个长生种,他就有点微妙。同样,伊索也是这个感觉。


    “说起来,我之前就觉得,云谏他的一些习惯,还挺像短生种的。”


    比如对时间的认知。


    在这方面,云谏根本不像是一个生命足有几百年之久的长生种,反而很像是时间有限的短生种。


    说到这个,寻柯沉默了一瞬,“这个,和他的父母有些关系。不过,不管怎么说,从他加入丹鼎司的年纪来说,都实在是过于年少呢。而且,他虽然是以医士的身份进入了丹鼎司,但他在丹鼎司里并不从事医治的本职工作,更多的是在进行研究。”


    寻柯摸了下鼻子,继续说:“因为他的研究比较特别,贡献也比较特殊,所以丹鼎司特别设立了一个部门,也就是现在的鸩部,他是鸩羽长,与医士长、丹士长和医助长同级。那个时候他进入丹鼎司也没两年,那之后,他便作为司鼎候选,被前代司鼎选择成为代理司鼎了。不过成年之后,小云的选择是离开罗浮。”


    寻柯三言两语就把云谏以前的事情说了出来。


    “不过,我倒是不奇怪小云会这么选择。”寻柯托着脑袋,胳膊撑在桌子上,他叹了口气。


    “小云从小目标明确,他不是那种在乎权势的类型。当初不只是丹鼎司,十王司也来找过他,似乎是觉得他在毒术的天赋上很适合十王司。”


    “十王司。”应星姑且也算是在仙舟长大的,他当然知道十王司与六司的职责不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十王司的权利大概可以说是在六司之上的。


    只是十王司向来不管阳间之事。


    伊索思考了一下,“你说前代司鼎,也就是说——”


    寻柯点了点头,“新的司鼎已经上任有几十年了。我记得好像是在小云离开丹鼎司的第二十年才上任的?”寻柯努力地思考了一下,“云华司鼎,听说是个持明族。那个时候,小云住到饮月君那边了,听说是为了搞什么研究。”


    “持明族?饮月君?”


    伊索忽然精神一振,它咳嗽了两声,尽管知道云谏此刻并不在此处,它依旧小心翼翼,好像做贼心虚一般问道:“这位饮月君和云谏的关系很好吗?”


    寻柯又点了点头,“关系当然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伊索这狗狗祟祟、偷偷摸摸的行为所感染,他也下意识地降低了自己的声音,仿佛在给人讲八卦一样。


    坐在一旁的应星看着一副聊八卦样子的两个人,有些坐立不安。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说起来,我也觉得挺意外的。”


    寻柯摸着下巴,“小云是被云骑军带回罗浮的,当时在丹鼎司躺了不少时间。”


    听到寻柯的话,应星也默默竖起了耳朵,他当然记得初次见面时,云谏和他说的。


    他们两个是一样的。


    是丰饶孽物的袭击里唯一的幸存者。


    “小云他从小就成熟的过分,和同龄人根本玩不到一起。性子安静又冷淡,我当时还为他的交友担心了好久呢。”说到这里,寻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他竟然能和那位饮月君相处的不错。那位龙尊大人在仙舟可是高冷的代名词。”寻柯耸了耸肩膀,“虽然这个交往对象奇怪了点,不过小云和那位确实合得来,他们好像经常在丹鼎司讨论医术、研究之类的。最开始只是在丹鼎司见面,相处的久了,就换了个地方。持明族那边地方大,人也少,而且有饮月君在,想要什么材料都有,适合做研究。”


    “哦,后面这句话是小云亲口说的。”


    应星和伊索齐齐点头,那句话确实挺有云谏风格的。


    不过。


    伊索有点奇怪地想到,交往对象这个词,怎么感觉那么奇怪。难道是它想错了?


    应星眨了下眼睛,“饮月君……现在的这位龙尊大人叫什么?”


    他虽然来了罗浮已经有段时间了,但因为一心都在煅冶上,堪称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到现在也不知道罗浮的这位龙尊叫什么。


    只是觉得在寻柯嘴里,云谏与这位饮月君相处的实在不错,说不定有机会见见。


    龙尊啊。


    应星倒是知道朱明的那位炎庭君有着龙角和龙尾,想来罗浮的这位饮月君也差不了多少,众所周知,龙的浑身上下都是宝,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用龙鳞之类的东西做武器。


    应星的思绪飘了一瞬。


    “丹枫。”


    寻柯的声音把应星河伊索的思绪拉了回来。


    灰发的青年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现在的这位饮月君,名为丹枫。”


    丹枫。


    枫。


    云谏手腕上的那串青碧与朱红混杂的手绳出现在它的脑海中,上面那个小小的、精致的、简单的银色挂坠同样在它的脑海中泛着柔和的光彩。


    伊索的核心短暂地顿了顿,它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一些,“等等,哪个枫?!”


    应星和寻柯被伊索猛然提高的声音震了震。


    寻柯满脸疑惑,他揉着耳朵,“你这声音,可真够高的。不过,你问我哪个枫,当然是枫叶的枫啦。”


    银色的挂坠是枫叶的样子。


    伊索看了看一脸疑惑的寻柯,又看了看同样奇怪的应星,用不存在的身体做着吞口水这样的动作。


    它内心里冒出了许多念头,最后这些念头变成了一句话,“这位饮月君对云谏如何?”


    灰发的青年眨了眨灰色的眼睛,“挺好的啊?虽然他俩年龄差了不少,但是相当聊得来,小云早熟,饮月君也挺照顾小云的,还教过小云武艺呢。这么说的话,饮月君应该也算是看着小云长大了吧。那他们这算不算忘年交啊?哈哈哈。”


    说到后面,寻柯爽朗地笑了出来。


    看着根本不觉得有什么的寻柯,伊索抖了抖,只觉得一匹匹马从草原飞驰而过。


    它有点一言难尽。


    这就是传说中的单身父亲带娃吗?带的糙,活的好。


    虽然它觉得其中有一大半原因是云谏自己没和他人说,或许他自己其实没有那个意思?但如果真的没有点好感,也不会那么珍惜那条手绳吧。所以,不把自己回罗浮的消息告诉好友,又是个什么说法?


    思考不出来的伊索觉得还是别为难自己了,它猜不透的不是人,而是云谏啊。


    不过,伊索若有所思,饮月君对云谏,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养成系么。


    身为数据生命的伊索微妙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嗑到了,不确定,再看看”。


    第148章 148. 应星线-9


    在寻柯和应星两个匠人的合作之下, 伊索成功地拥有了一身仙舟机巧风的新皮肤。


    云谏再次回到应星的工作室时,这两个人已经在给伊索做调试了。


    看着从门口进来的青年,伊索朝云谏打着招呼, “你回来啦,云谏。”


    云谏颔首, 眼神微动, “看来这边一切顺利。”


    他凑近了桌子上的人形生物,“是借鉴了偃偶吗?不过球形关节很明显, 这应该更像人偶吧?”


    用来观赏的那种工艺品。


    但头部的位置却什么都没有,这是一具无头的人偶。


    如果是胆小的人看到了,一定会被吓一大跳。


    “这样子真的没关系么?带出去会吓到别人吧。”


    云谏侧头看向应星和寻柯, “怎么会想到使用人形?”


    寻柯挠了挠头,“这不是忽然来灵感了么。”他摸着下巴,“正好有经验, 不用白不用,何况, 不管怎么想, 还是人类的样子最不引人注目吧?”


    云谏和应星知道,寻柯这里说的经验,是指那具使用丰饶造物打造的,少年样貌的身体。


    “那头部呢?”


    云谏直起身子, 看向了两个似乎什么都没想的人。


    说到这个, 寻柯露出了一个有些犹豫又有些困扰的神情,“头啊, 我和师弟都觉得还是交给伊索自己选择比较好,但是。”


    寻柯的声音停顿了片刻。


    云谏扫过伊索现在的身体,大概只有六十厘米的样子, 如果加上头部,那应该能再高一些。而对于寻柯为难的地方,云谏已经有森*晚*整*理了答案,他淡淡地接上了寻柯的话,“它没有偏好,是吗。”


    虽然最后的语气词是疑问词,但毫无疑问,云谏使用的是陈述语气。


    寻柯无奈地点了点头,“是啊,它没有偏好。”


    这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虽说伊索的人性比云谏充沛太多,但它终究是数据生命,外貌对它来说是最不值得一提的事情,既然是不值得一提的,那就不需要花心思在外貌上,所以它完全没有偏好。


    什么都可以,怎么样都好,随便,这可真是太考验乙方的大脑了。


    云谏抱着手臂,“既然它现在没有偏好,随便做一个头不就好了?五官空白,再拿个面具或者头套遮住,选个顺眼的就行了。”


    寻柯和应星对视了一眼,这倒也是个办法。


    云谏朝放置在桌子上的无头人偶侧了下头,“面具或者头套的类型你有想要的吗?”


    伊索根本没有思考,脱口而出,“动物类的。”


    云谏看了它一眼,觉得伊索大概想很久了,毕竟飞船上又是鸟又是兔子又是胡狼的,它一个数据生命很难不眼热。


    寻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动物类的啊,我知道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交给师弟吧,他绝对没问题。”


    理直气壮地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说的是自己。


    应星倒是对此适应良好,他点了点头,“嗯,交给我吧。”


    云谏的选择自然是走到门口,把里面让给两位工匠。


    他拿出玉兆,认真地翻着菜谱。


    虽然第一天回来,出去吃也可以,但他果然还是更想待在家里。


    正好,他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确定一下菜谱。


    ……


    “这就是你们的成果?”


    云谏放下手中的玉兆,低头看着还不到自己腰间的人偶。


    白色的毛茸茸的头发看上去更像是连接着面具的装饰,与其说是像刺猬,不如说是像狮子,再加上脸上扣着的虽然线条简单,但猫科特征明显的面具,一只活脱脱的小狮子。


    伊索穿着颇具仙舟风格的短打,“怎么样~”


    面具上眼部的位置发着光,光是从声音都能听出来伊索对自己此刻的样子相当满意。


    明亮温暖的橘色和白色放在一起,整体呈现出一种毛茸茸的感觉,如果不是知道伊索的真实身份,谁都会觉得面前的“人”是个穿着比较特别的孩子。宽松的服饰遮住了它身上的关节,就连手上也有着手套,虽说包裹的有点严实,但却把奇怪的地方都隐藏了起来。


    “挺适合你的。”云谏淡淡的说道。


    伊索叉着腰,相当得意。甚至不等其他人开口,它就踩着哒哒的脚步跑到了桌子边,拿起了之前自己存在的玉兆,果断给自己现在的样子拍了几张照片,发了出去。


    不用问都知道,伊索绝对发给北辰明视他们了。


    云谏把目光从伊索身上移开,看着走到自己身边的寻柯轻声道:“虽然是有了身体,不过这具身体能吃东西吗?”


    寻柯摸了摸后脑勺,“嗯,少吃点应该是没问题的。用了你之前寄回来的那些材料,再加上点丰饶的材料,尝个味道够用了。”


    应星似乎又有了新的灵感,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推,拿起笔就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头也不抬,看来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伊索抓着玉兆,正在回复消息。


    从玉兆收到来信的频率看,应该是北辰那个话痨。


    云谏收回视线,捏了捏鼻梁,幽幽地说道:“总觉得要变吵了。”


    站在他身边的寻柯笑眯眯的,“交到不错的朋友了啊。”


    云谏看向外面,没有出声,但寻柯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热闹点也不错,你才一百多岁呢。”寻柯的语气一如当年。


    耳边响起了寻柯的声音,“欢迎回家,小云。”


    云谏垂下眸子,“嗯,我回来了,寻叔。”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头发,而后才慢吞吞地放下了手。


    寻柯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你回来这件事恐怕是只告诉了我吧。我和师弟应该是唯二知道消息的人?”


    云谏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毕竟不是什么大事,不需要那么兴师动众。”虽然是这么说,但想到今天还没过,时不非就找上门来,云谏多少也觉得仙舟的反应有点太快了。


    灰发的青年摇了摇头,“兴师动众啊。”他背着手,看上去极为松弛。


    “过几天回丹鼎司述职?”


    云谏再次点了点头,“是。除了去丹鼎司,还得再去一趟将军府。”


    毕竟当时是将军府那边帮他在离开罗浮这件事上出了力,他当然也该再去一次将军府。


    “也不知道滕骁将军近来如何。”


    云谏这些年满银河追着丰饶孽物跑,时不时还会在一些星球上停留,仙舟这边的消息倒是没怎么关注。


    寻柯摸着下巴,“滕骁将军啊,吃嘛嘛香吧。”


    听到寻柯的话,云谏笑了起来,“是吗,那就让人放心了。”


    不等云谏收起那淡淡的笑容,寻柯便又起了一个话题,“那你呢?”


    云谏侧了下头,似乎并不明白寻柯在说什么。


    “我?”


    寻柯放下手,“你在避着饮月君吧?这次回来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灰发的青年相当敏锐,堪称一针见血地指出了云谏现在的情况,只能说不愧是云谏的监护人,对云谏相当地了解。


    “枫哥吗,我暂时还不打算见他。”云谏玩着自己的头发,“至少也要等我述职完吧。”


    说到这里,云谏雪白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肩膀微微下垂,“或许还要更久些。”


    察觉到了云谏话语中的迟疑,寻柯歪着头,看向了鹤发的青年。


    “你打算在罗浮待多久?还是打算一直待在罗浮?”


    云谏靠在门边,“不知道,暂时还没什么想法,至少在感到无聊之前,大概会一直待在罗浮?”青年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不过,要离开罗浮也是一件麻烦事。”


    这次是有和滕骁将军在其中帮他周旋,那之后如果要离开罗浮又该如何呢?毫无疑问,这次回来,他的危险等级大概在仙舟内部提升了不少,不然也不会回罗浮还不到三个小时,就有人找上门来确认他的意图。


    偷渡显然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但如果走正规渠道离开,总感觉更麻烦些。


    想到这些,云谏幽幽地叹了口气。


    “六司的工作也没有别人口中说的那么好。”


    寻柯摸着下巴,“你说的这点我倒是同意,不过会说出这种话,难不成你想辞职了?”不等云谏回答,寻柯点了点头,“说的也是。六司的工作都很固定,如果要离开罗浮,除了跟随天舶司的商会,再就是云骑军了吧?不过这两个出去都是带着任务的,以个人名义离开倒是还能轻松点。”


    虽然罗浮对进出的审核极为严格,但也没到不允许离开的地步,顶多是不允许仙舟人定居在别的星球。这个主要是为了防止丰饶民对星球的破坏,算是非常必要的一点。


    “辞职吗。”云谏思考了起来,“我倒是没有考虑过,当时选择丹鼎司,是因为丹鼎司更能满足我的需求。不过。”云谏微微皱眉。


    “若我真的从丹鼎司辞职,恐怕安生不了几日,就有人上门找我了。”


    寻柯的记忆力还是很不错的,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吐出了几个字,“你说的,莫非是十王司?”


    他可是对当初,云谏问他丹鼎司和十王司哪个好一些印象深刻。


    “找你的出门的,难道是?”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寻柯欲言又止的看着云谏。


    云谏无奈地点了点头,“嗯,是十王司的人。”


    鹤发的青年揉着自己的太阳穴,他有点苦恼地想到,如果时不非只是代表十王司来找他,而非代表仙舟,那么仙舟这边来找他的人,最合适的人选,不出意外的话,应当是和他交往颇深的持明龙尊,饮月君丹枫了。


    麻烦啊,明明他还不想和枫哥见面的。


    云谏抿着嘴唇,银白的双眸望向了天空。


    第149章 149. 应星线-10


    清晨。


    应星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在看到桌子边的人时瞬间清醒了过来。


    “日安,阿星。”


    鹤发的青年坐在桌子前,桌子上放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


    应星左右看了看, 没发现另一道身影。


    “师兄还没醒吗?”


    应星和云谏住在二楼,寻柯住在一楼。大部分时间, 应星都能看到比他醒的更早一点的寻柯。


    正在用玉兆浏览新闻的云谏听到应星的话, 笑了一下,“寻叔昨晚酒喝的有些多, 今日大概要向工造司告假了。”


    应星点了点头,他的视线再次移到了云谏的身上。


    不同于那具少年样貌的身体总是穿着白色的衣服,青年的云谏似乎更喜欢穿深色的服装。


    黑色的服饰袖口微微散开, 应星敏锐地察觉到了光线下,袖子的特殊之处。


    有着鸟类羽翼的纹路,流动着偏冷的金属色泽, 紫色、暗绿、幽蓝,像是在暗示着什么, 带着危险的味道。


    银色的盘扣、衣服下摆上的的绣纹还有腰带上的银饰并没有弱化这种危险, 它们就像是落下的雪一样,给人不可接近的感觉。


    应星总觉得这衣服的款式自己在哪里见过。


    “这是?”


    应星出声询问道。


    云谏微微抬眸,转瞬之间明白了应星的疑问,“是丹鼎司的制服。”


    应星的身体相当不错, 也不知道到底是天生神力、素质强悍, 还是打铁就是一份如此锻炼人体魄的工作,应星甚至可以和某些仙舟人这种长生种掰一掰手腕。


    正是因为如此, 应星对丹鼎司的了解并不多,毕竟他又没有什么伤病,更别提家里还有个医术高明的云谏, 就更没什么机会去了解丹鼎司了。


    “丹鼎司的制服有这样的么?”应星犹豫了一下,努力回忆了一下罗浮丹鼎司的制服。


    好像都是浅色系,没怎么见过深色系的。


    云谏放下手中的玉兆,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自己的最后一口早餐,“你没见过也是正常的,这是鸩部的制服。”


    以研究有毒之物为主的部门,天然就与丹鼎司的其他部有区别,这份特殊理所当然地也出现在了他们的服饰上。


    就像是一群白羽鸟儿中的黑鸦,通过颜色的区别,来告知他人他们的特殊与危险。


    “你没与鸩部的人接触过,才是正常的。”


    应星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神情,“原来是这样。”随后,他便敏锐地察觉到,“阿云哥你今天就要回丹鼎司了?”


    云谏微微颔首,又摇了摇头,“只是回去述职,应当暂时还不会立刻开工。”青年耸了耸肩膀,“鸩部的人少而精,大多数鸩士都专心研究,寻常的中毒医士与丹士就足够解决了,根本不需要鸩部接手。”


    所以,他这个鸩羽长一时半会儿不开工,也是无所谓的。


    毕竟这百年里都是这样的。


    应星点了点头,他的眼睛看向了寻柯房间的位置。


    “我给寻叔留了早饭,还有醒酒汤。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阿星。”


    云谏收起玉兆,将双手清洁干净,带上了一副软鳞的黑色手套。


    应星再次点头,“走好,阿云哥。”


    云谏摆了摆手,在应星的注视下,从玄关离开了。


    应星顿了一下,才想起来哪里不对,“阿云哥,带回来的伊索去哪了?”


    ……


    将军府。


    穿着策士服装的女子扫过案牍,并不意外地发现滕骁这个将军还没到。


    她稍微思考了一下,“说起来,昨日将军似乎说要去丹鼎司复查。”


    滕骁作为将军自然不会待在后方,反而会上战场带领云骑冲锋陷阵,身上难免出现伤口或者暗伤,再加上一些可说或者不可说的原因,精神上的疲惫也需要重视,所以去丹鼎司复查倒是也不意外。


    不过——


    “将军平时不是最讨厌去丹鼎司看病么?往日都是请丹鼎司的医士到府上检查,怎么今日有兴趣亲自走一趟丹鼎司了?”


    越瑶颇为疑惑地自言自语,而后她摇了摇头,走到案牍边,开始整理起桌子上的公文来。


    不管如何,她这个策士长总得安排好一切,这是她的职责。


    ……


    穿着丹鼎司医士服装的持明女子手持典籍,站在地上,眼睛落在了远处的蓝色海水之上。


    此地是观颐台,望海而立,从这里,她能看到被镇压的建木。


    正当她出神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人的声音。


    “司鼎大人,滕骁将军到访丹鼎司。”


    云华从无数繁琐的思绪中抽身,她将手中的典籍放回原位,从门中走了出去。


    “将军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访?”


    云华有些惊讶,她略微思考,“是到复查的时间了么?往日不都是让人到将军府。”


    一时之间得不到答案,云华也没有怎么纠结,跟着找过来的医士一起匆匆赶往岐黄署。


    在赶路的过程里,云华抬手轻轻按住自己的心脏处,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一种奇妙的预感。


    不等她多想,赶到的云华便一眼看到了身着戎装,坐在椅子上候诊的滕骁将军。


    显然,今日复查完,他还得赶回去上工。


    云华叹了口气。


    将军与云骑军是直面战场的人,也是丹鼎司关注的重中之重,就算是心智再坚强的人,哪怕是将军,在战场上待久了,也会出现问题。


    身体上与精神上的折磨也让云骑军会比其他仙丹人更早地出现魔阴身的症状。


    “将军。”


    云华缓缓吐出一口气,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匆忙,她走上前,“今日怎的亲自来丹鼎司了。您公务繁忙,还是让人到将军府走上一趟吧。”


    她有些无奈地看着滕骁。


    滕骁笑了起来,“我也还没有金贵到那种地步,又不是腿断了。出来走走就当透气了。”


    云华无奈,“只怕是您心里不耐烦处理公文,哪怕讨厌丹鼎司的中药味,也要捏着鼻子来吧。”


    滕骁摆手,“云华司鼎,咱们可看透不说透啊。”


    听到他这么说,云华摇了摇头,“罢了。就请您随我先移步屋内吧。”她看了眼天色,“您好不容易来一趟丹鼎司,就做一次全面的检查吧。”


    滕骁也没拒绝,站了起来跟着云华进了一间无人使用的屋子。


    云华便开始了一番对滕骁身体的检查。


    得益于仙舟人的体质,加之近来没什么大的征战,滕骁的身体状况还算不错。


    云华看着手上的单子,稍微松了口气,“我之后会把这份身体检查报告送给策士长,想必她看到这份报告也能松口气。”


    当个木偶,被摆弄的滕骁抬起手,摆了摆,“多说了,我对自己的情况有数。”


    云华微微皱眉,略微加重了自己的语气,“将军,您的身体虽然没什么大的毛病,可还是需要多加注意的。还有这个。”


    持明女子拿出一张报告,“您的精神还算稳定,可也要努力保持。不过,我听说十王司那边似乎研制出了能安抚魔阴身的秘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推广。”


    说到这里,云华就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是持明不假,可看到魔阴身也不好受。


    听到云华的叹息,滕骁一瞬间顿了顿,他倒是清楚云华说的是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看一眼天色,却在抬头时想到自己在屋子内。


    “算算时间,应该要到了。”


    滕骁语气含糊地说道。


    “什么要到了?”云华转身看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在司鼎的注视下,穿着戎装的大男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看上去有些心虚。


    “与你同为司鼎候选的那位——”


    “真是好久不见了,滕骁将军,云华司鼎。”


    一道冷淡的青年声音打断了滕骁的话。


    在滕骁出声时,就已经愣住的云华猛地转过身,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青年。


    她倒吸了一口气,“云、云谏先生?!您回罗浮了?!”


    修身的黑色长衫两侧分开,让人能够看到里面的黑色长裤,下摆的位置与裤脚用银线绣着鸩羽的图案,腰部被腰带勾勒出来,缀着银色的圆形挂坠的腰链。略微散开的袖摆像是鸟儿的羽翼,在光下流动着冷调的偏金属光泽。


    熟悉的衣服,熟悉的人。


    云谏抬脚走进屋子内,“本来是想在将军府内见您,不曾想您倒是直接选了丹鼎司作为见面的地方,虽然是省了工夫,不过却不太正式啊。”


    这话并不是在对云华说的,而是对滕骁说的。


    滕骁摆摆手,“什么正式不正式的,你是外出进修,又不是履行公务。当时由将军府宣布,也是因为丹鼎司群龙无首,你这个代理司鼎离开。如今云华乃是现任司鼎,自然不需要将军府插手。”


    云谏勾起唇角,“确实如此,还要多谢当年将军满足我的心愿了。这百年来,外界发展飞快,我倒是也开阔了眼界。”


    云华安静地听着两人的交谈,并没有说话。


    她也只是知道当年作为代理司鼎的云谏突然离开了罗浮,由于前任司鼎车溪已经把手里的东西同云谏交接的差不多,云谏离开的消息是从将军府那边传过来的。


    虽然当时丹鼎司慌乱了一阵,但他们发现在离开之前,云谏该安排的都安排了,该交接的也交接了,即便是没有司鼎,也可以平稳度过很长时间,而后就是云华作为司鼎上任了。


    外出进修。


    云华若有所思,眼神闪烁。


    她总觉得云谏离开的理由似乎并不完全如将军府那边所说。


    只是无论是滕骁将军还是云谏本人都认可了这个有点奇怪敷衍的理由,云华也不打算问个明白。


    她个人觉得云谏离开罗浮的时间点有些奇怪,毕竟当时正巧是元帅下令清剿药王秘传的时间,云谏这个代理司鼎离开,可谓是扎眼极了。


    但看云骑军、十王司的态度,虽然云谏离开的时间点有点奇怪,但也没什么人多想。


    大概只是恰巧撞上了吧。


    第150章 150. 应星线-11


    伊索蹲在地上, 双手捧着头,看上去就像是团成了一团的毛茸茸。


    它看着那伸向天际的树枝,“这就是建木啊……”


    尽管已经斫断, 可依然有着不可言说的气势与玄妙。


    也难怪云谏对建木那么心心念念。


    伊索在心里忍不住这么说道。


    它从地上站了起来,左右看了看, 路上的行人已经变多了, 显然已经到了仙舟人上班的时间。


    “这个点,云谏应该已经出门了吧。让我找找, 去丹鼎司的路线。”


    伊索一边自言自语,一边通过仙舟的网络检索着去往丹鼎司的路。它现在所在的位置是位于长乐天边缘的悠暇庭,距离丹鼎司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从长乐天走的话, 应该是要乘坐星槎。”


    伊索迈开步子,不紧不慢的在长乐天转了起来。


    在路过地衡司时,它依稀听到了什么神童、景家、继承父母职位之类的事情, 伊索没仔细听,只是不由得在心里感叹, 果然不管是长生种还是短生种, 都会出现这种子承父业的事情。


    它摇着头,从地衡司门口路过,走到了乘坐星槎的地方。


    大概是因为仙舟确实有不少外表看似年幼,岁数已然过百的人, 这一路上, 伊索并没有受到什么特殊的关注。


    它也相当轻松地就到达了和云谏约定好的地方——丹鼎司。


    丹鼎司距离建木不远,靠近一看更能感受到建木的庞大。


    “它没断的样子一定很壮观。”


    望着连接着海与天的建木, 伊索感叹的话脱口而出。


    “但仙舟不会坐视建木苏生的。”


    他人的声音从伊索的身后传来,伊索转身仰头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它身后的鹤发青年。


    “你的事情办完了?”


    伊索歪着头问道。


    云谏轻轻颔首,“嗯, 已经结束了。”他站在伊索身后,抬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建木,银白的眸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移开视线,看向伊索,“久等了,接下来你想去哪里转转?在开工之前,我倒是还有些时间。”


    云谏自然还记得伊索答应了北辰,要先在仙舟转个遍,拍些照片让北辰过过眼瘾,等北辰来了,伊索就可以带着北辰在这罗浮上闲逛了。


    “长乐天、金人巷我都已经转过了,不如你先带我转转丹鼎司?总不能白来。”伊索转头看向身后的建筑,作出了这样的发言。


    “我倒还是挺好奇的。”


    丹鼎司,在建木生发时,借由丰饶神迹,令仙舟人摆脱生老病苦死的地方,权力一度盛极一时,然而随着长生的代价浮现,建木斫断,丹鼎司的权利也落了下来。


    如今,在丹鼎司往来的,大多数是来自其他地方的化外民。


    风流云散,早已不复当年盛况。


    云谏的双眼也随着伊索的目光落到了丹鼎司的建筑上。


    “虽然没什么可看的,不过,跟我来。”


    云谏带着伊索走进了丹鼎司,最后停在了一棵古树面前。


    “这是丹鼎司行医市集最著名的地标,名为龙树。”


    伊索抬头望着这棵古树,忍不住开口道:“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


    云谏神色平静,“没什么特别的才正常,无数化外民走过它,路过它,渴望寻得长生之法,但要我说,整个丹鼎司都比不上这棵树长生。”


    龙树可是真正的纯天然无公害「长生种」,可比有魔阴身的仙舟人、会死的狐人、需要蜕生的持明族厉害多了。


    最重要的是,龙树可没借助什么丰饶的力量。


    从这个角度来说,整个丹鼎司确实都比不上龙树。


    行医市集中有不少药商往来,售卖着相当有仙舟风格药材,诸如鳞渊天冬、龙鳞珊瑚之类的。


    “旁边是岐黄署,你要去看看吗?”


    云谏低头询问着伊索的意见。


    要他说,就算北辰来了,这两人也不需要去岐黄署,那毕竟是医士、丹士所在的地方,去那边基本就是去治病的。


    伊索是数据生命,现在的身体是机巧,真出了问题,也得找工造司,而不是丹鼎司。


    北辰作为同样有着丰饶赐福的长生种,自愈能力自然也不错。


    更何况云谏还在呢,治病疗伤那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么。


    伊索歪着头,“那还有哪个地方能去?”


    “再往西北走,就是观颐台和太真丹室了。观颐台你也进不去,那就去太真丹室看看吧。”


    伊索点了点头,同意了云谏的话。


    两个人沿着路走了一段时间,面前的景象忽然开阔了起来。


    云谏微微眯起眼睛,海风迎面吹来,倒是叫人有些心旷神怡起来。


    露天的、由白色石料搭建的太真丹室宽阔无比,说是丹室,其实更像是什么广场。


    太真丹室的下方也并非陆地,而是海水。


    将炉鼎铸造在此处,据说是当时丹士们为了打造水火交济之势,从而达到九转成丹的功效。


    至于好用不好用,谁也说不清,毕竟都是古代的传说了。


    所以,丹鼎司真没什么好看的。


    好在伊索也不是那种会觉得无聊的类型,一大一小两个人迎着海风,走在太真丹室的地面上,权当散步了。


    走到中间那个最大的广场上,伊索伸了个懒腰。


    它虽然并不会感觉累,但有了身体之后,仿效人类伸懒腰也是个相当有意思的体验。


    云谏垂着手站在它旁边,雪与黑的发丝被风轻轻吹动,银白的眼眸不喜不悲地望着蓝色的海面。


    丹鼎司距离鳞渊境很近,只是鳞渊境不适合旅游,毕竟里面又是蜕生的持明卵,又是巡逻的护珠人,麻烦的很。


    海下的景色确实绮丽浪漫,但还是要考虑些实际的东西。


    “接下来去哪呢。”伊索摸着下巴,它扒拉着玉兆上被推荐的洞天,找到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还有一些备受仙舟本地人好评和推荐的店铺。


    “洞天的话,回头和北辰一起去好了。我们接下来去……嗯?幻戏?”


    伊索若有所思,点开了本月幻戏推荐的帖子。


    “分级,未满两百岁不可入场观看。”


    伊索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云谏顿了一下,摇了摇头,“那你只能自己一个人去看了,我尚未满两百岁。”


    他如今一百二十岁零两个月,就是四舍五入都不够两百岁的。


    听着云谏的话,伊索有点愁眉苦脸,“那我看看分级在一百岁的?”


    很多化外民来到仙舟,由于受到自身种族限制,在某些时候对仙舟的一些规定相当不适应,就比如说幻戏分级都是按照百岁算的。


    但显然,伊索并不包含在内,毕竟不管怎么说,它都是个几百岁的数据生命了。


    “分级在一百岁的,我看看,嗯,没有推荐!”


    伊索可疑地停顿了一下,看向了云谏,“要不我去外面网络上找点电影看?投个影的事。”


    “算了。”不等云谏回答,伊索便先一步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它又找了找,眼睛一亮,“我们去听评书吧!”


    “评书可没有分级限制,我看看最好的评书先生。嗯,有了。还有杂技、相声、仙舟坠子、狐人大鼓、持明时调,种类还挺丰富的啊。不听评书的话,听这些应当也可以。”


    伊索看着玉兆里对这些娱乐方式的评价,觉得有些眼花缭乱。


    “评书引人入胜,相声轻松诙谐,狐人大鼓唱词唯美,持明时调悲从中来。呃。”


    伊索悄悄地抬头看了一眼云谏,它忽然对持明时调充满了兴趣。


    “想好听什么了?”


    云谏抱着手臂,这么问道。


    回过神来的伊索猛地点头,“选好了,选好了,我们去听持明时调吧。”


    听到伊索的回答,云谏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持明时调?你喜欢听悲剧?”他可是记得,在飞船上如果无聊,伊索会找一些片子和视频来看,其中悲剧结尾的相当少,说是悲剧结尾,不如说是开放结局。


    开放结局总比留下遗憾好。


    伊索作为数据生命,似乎很喜欢开放式结局那种引人遐思,留有余地的感觉。


    作为仙舟悲剧美学的代表,持明时调多会留下一个意难平的结尾,而非伊索喜欢的开放式结局。


    两种结尾都是怅然,但情绪的起伏却截然不同。


    伊索咳嗽了几声,“我就是想听听到底有多悲剧,我看好多仙舟人都说还好,根本没有那么悲伤,不会听哭的。推荐人都去听听,说是哀而不伤,回味悠长?”


    听到伊索的话,云谏的表情变得微妙了些。


    他意味深长地重复道:“看网上的人推荐啊。”他耸耸肩膀,“既然你想去听,那就去听吧。”


    他也挺好奇,伊索一个数据生命会不会听哭。


    而伊索,有一部分原因是它也挺好奇云谏会不会听哭,虽然它觉得很难,而另一个原因是,它想真真正正的了解一下持明族。龙尊它是接近不了了,但它可以从别的地方了解持明族。


    就先从持明族的文化入手好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两个人又是一路辗转到了星槎海中枢。


    在来往人敬畏的眼神,店小二热情的招呼声中,云谏和伊索进了一家牌子上写着今日演出持明时调的茶楼。


    路边的仙舟人和持明男子你看我我看你,连接下来要做的事都顾不得了,只想看看这两位壮士什么时候会出来,出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持明时调,懂得都懂。


    估计又是个被骗来听的天选倒霉蛋。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那真是一整个期待住了。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离婚出了点意外亡灵法师异界之旅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夏至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