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131. 星海线-57
“常乐天君, 您在的吧。”
雪发的青年抬头,望向锈红色的天空。
不出意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对于寻常人来说, 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可对于云谏来说, 却并非如此。
早就明白阿哈是个什么性格的云谏并没有从祂口中得到答案的打算, 谁说没有回答未尝不是一种回答呢?
云谏抬脚走出了这片废墟。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一路向北前进。
最终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建筑与树木的焦黑残骸像是一片连绵的坟冢, 只是百年过去,一切早已化作尘土,只留下一点痕迹。
银白色的双眸注视着这片空地, 他走到中心处,他便是在这里觐见了丰饶星神药师。
青年俯下身,跪在大地之上, 伸出手触碰大地。
「灵」无处不在。
「道」亦是如此。
死亡的星球依旧保留着过去的记忆,只是从来无人能够看到。
但这些人中一定不包括云谏。
鹤发的青年嘴唇轻动, 吐出古老的语言:“「 」。”
无数的灵在一瞬间流动了起来, 银白色双眸褪去了伪装,一白一紫的异色瞳中流动着无数灵光。
深沉如墨的黑色咒文终于毫无遮掩地爬上他的身体,手指、手腕、脖颈、脸颊,一道道, 一条条, 像是锁链,又像是连接的丝线。
灵汇聚成洪流, 又勾动了存在于这个地方的,其他的灵。
只听一阵阵的嗡鸣,无数道漆黑的咒文从他的身体中飞出, 它们与那无数的灵一起,像是自由的精灵,向最中心的青年汇聚又铺散开来。
无数的记忆在云谏的脑海中闪回,最后一部分的记忆终于就此浮现。
……
丰饶孽物的罪行寰宇皆知。
最可怕的不仅仅是他们会掠夺资源,以供自己生存,而是同类相食。
同样具有丰饶赐福的人在孽物眼中,是上好的炼丹材料。
孩子是种子,他与丰饶的关系密切得过分,这是赐福,也是一种罪孽。
无论再怎么有天赋,面对铺天盖地,手拿武器的步离人,少年依旧是弱势的那方。
对于袭击这个星球的步离人来说,云谏的存在是个意料之外的惊喜。
于是一队步离人将追捕他作为目标,他的父母便是为了保护他,才对上了步离人。
语言是有力量的。
血亲的话语既是保护,也是诅咒,活下去变成了执念,将纯粹无暇的种子裹挟。
在奔逃中的磕磕碰碰反而指引了嗅觉敏锐的步离人,伤口中渗出的血液散发着浓郁的丰饶气息。
围上来的步离人根本无法控制住自己猎食的冲动,他们将孩子围了起来,从他的身上撕下血肉。
鲜红的血液染红了土地,伤口却在缓慢地愈合。
可这种平衡终归会被打破。
被丰饶气息与血气勾到发狂的步离人完全丧失了理智,甚至为了血肉彼此争斗起来。
而孩子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总是隐藏得很好的非人的真实姿态完全暴露了出来,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
即便被扑在地上,被生生分食,孩子也没有叫出来,也不曾表现出任何痛苦的神色,就好像他本身并不具备疼痛感一般。
这是他的死亡。
发狂的怪物享用着飨宴,可那并不是他们能够享受的东西。
他是容器,也是祭品,被创造出来的他,属于那些神秘伟大的存在。
血液逐渐流干,血肉下的白骨也暴露在外,在死去的前一刻,孩子冷漠地注视着这片炼狱。
他知道,代价很快就会到来。
在身体失去气息的一瞬间,不知名的存在震动了起来,无数灵暴动了。
暴虐嗜杀的怪物在眨眼间被撕裂、被炸开。
好像有无形的手在操控一切。
而后,那些灵自发地涌进失去气息的孩子的身体,血肉重新增长,包裹住了森白的骸骨,血液重新在身体中流淌,漆黑的发丝褪去了原本的颜色,雪白爬了上来。
没有意识地身体睁开了眼睛,缓慢地移动了起来。
这是一具被「灵」和活下去的执念操控的躯壳,而身体原本的主人意识还在死亡的深眠当中。
死亡的讯息传到了执掌丰饶的神灵的手中,却在半路走漏了消息。
欢愉的神灵知晓了容器的讯息,又或者是这一切都是正确的法则运行。
那天,到来的并不只有丰饶星神,还有隐藏了自己气息的欢愉星神。
活下去的执念化作了毁灭的温床,为了将事情变得更加有趣,欢愉星神将自己曾搞到的一滴毁灭星神的血液放入了容器的体内,这也能抑制住那过于浓郁的丰饶气息。
意识苏醒的少年将本能当作了记忆,可这并无大碍,因为一切都已尘埃落定。
法则的运行从无疏漏。
……
原来是这样啊。
果然是这样。
观看了星球记忆的青年神色平静,看上去毫不意外。
他缓缓收回了手,从地上站了起来。
皮肤上流动的黑色咒文与留在空中的咒文向他前方凝聚。
云谏伸出手,接住了无数道咒文缠绕在一起的小球。
落在他手心的那一刻,小球变成了一本书。
是他幼时无数次翻阅过的那本。
原来不是它消失了,而是它一直在他的身体里。
那些莫名出现在他脑海中的知识是它,那些如同锁链、丝线、大网的咒文也是它,抹去遮掩他的记忆,淡化他的感受的也是它。
流光天君只是动了一点小手脚罢了。
在幼年时,这本书就从云饷的手中到了他的手中,而在云饷死后,这本书也就彻底与他绑定。
只是他也死了。
这本书,云氏一脉供奉的存在,本质上是「道」的具现化。
这就是为什么他的死亡会引发「灵」的暴动,因为「道」一直在注视着他。
当然,也可以说,这是在监视他。
可笑吗?
好像有些。
可悲吗?
好像有点。
容器不被允许拥有太过强烈的情感,可他的身体确实是依靠执念驱动的。
鹤发的青年松开手,任由书再度化作无数道咒文,回到他的体内。
他只是看着上方的天空,这里再也没有白日与黑夜的区别,他的目光穿过锈红色的天空看向更外面的世界。
“百年就要到了。似乎,该启程回罗浮了。”
他想要的答案已经找到了,就算再留下来,也不会得到什么东西。
他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而后转身离开了。
不过都是,过去的东西罢了……
……
回到飞船上的青年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
可伊索和云谏相处了那么多年,早就对云谏的情绪了如指掌了。
虽然云谏的感情稀薄,却并不意味着没有。
“你好像有点伤心。发生什么了吗?”
屏幕上的像素风的机器小人这么问道。
坐在椅子上的青年淡淡地回道:“大概吧。倒也没什么值得说的,不过是执念罢了。”
活下去的执念,复仇的执念,没什么可说的。
伊索点头,“我知道了,那接下来要去哪?”
云谏托着脸颊,“罗浮吧。”
他出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也该回去看看了。
“了解。”
伊索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他不由地想到了几十年前。
还在伊莱克瑞克的时候。
借由常乐天君之手得到的特殊的电子奇美拉与不定时炸弹星核被他里里外外研究了个透彻,甚至让他一度放弃了手中有关丰饶、不朽和繁育三种力量融合的研究。
但好在,他确实在研究的过程中得到了不少帮助。
电子奇美拉本身就是一种特别的存在形式,是由多种存在融合在一起诞生的生命。
尽管,它们的诞生只是一堆乱七八糟的代码。
但在星核的帮助下,它们通过汲取星核的力量,吸收伊莱克瑞克所有存在的数据来完善填补自己,最终变化成了如今的样子。
借由星核的力量,激发其他力量。
如果这个办法是可行的,他大可以利用星核的力量去激发丰饶、不朽、繁育的力量。不朽与繁育虽然已经陨落,但命途仍在。如果星核的力量能够激发这两个命途的力量,他的实验应当可以更顺利一些。
毕竟虫群的基因过于危险,污染性极大。
但如果能够提炼出纯粹的力量就能解决很多事情了。
他从沙玛阿特那里意识到了平衡,本来他是想利用丰饶血肉的特性,给其中加上一点虫群的基因,和持明的血液。
但虫群的基因污染性极大,和持明的血液以及丰饶血肉放在一起,非常可能导致畸变,毕竟他只是需要繁育的力量,而非虫群的基因。
奈何虫群的基因与繁育的力量绑定得有些紧。
他是无所谓,但丹枫一定不愿意看到持明族的基因里混入了虫群的基因。毕竟他名义上,可是在帮丹枫研究解决持明的繁衍问题。
利用星核的力量,激发繁育的力量,再把这力量放入融合了持明与丰饶力量的宿体中,就可以避免基因的问题了。
云谏记得,他可是拿自己的血肉和丹枫的血液培育了一个宿体,当初只是为了看融合性如何,却不想在此刻成为了最合适不过的实验体。
利用奇美拉特殊的力量,再辅以其他的手段,应当就可以将星核利用到极致。
只是他需要这个时间,搞一个单独的、偏僻的试验场。
而恰好,沙漠王庭或许能够为他提供一些帮助。
第132章 132. 星海线-58
“这里是星际和平播报,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近日,伊莱克瑞克遭遇封锁,原因不明。据知情人士爆料, 封锁原因疑似与星核有关。公司已介入其中,目前封锁已经解除……”
飞船上的平板中放着播报, 一只手伸了过来, 将平板关上。
北辰撇了撇嘴,“公司。”
巡海游侠中的不少人, 大概对公司很难有一个好印象。
作为寰宇巨企,星际和平公司的手段绝对比它的名字要黑暗得多。
也有一些巡海游侠登上了公司的通缉名单。
在巡海游侠眼中,他们对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心知肚明, 星际和平公司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公司的人却不像他们有这种自觉。
虽说公司信奉琥珀王,以琥珀王的名义行事, 但他们的行动是否是以存护为准则,那就要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如果公司的人真有那么好, 他们就不会在这种时候介入了。”
北辰冷哼一声, 他仍然记得在离开伊莱克瑞克的空港时,等在星球外面的属于公司的舰队。
那架势简直就是把武装解决问题表现在了明面上。
之所以会介入其中,不就是因为伊莱克瑞克有利可图吗?
云谏罕见地没有回自己的实验室,而是坐在了休息区的沙发上, 他手里还捧着一个平板, 上面写了一大堆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北辰看向云谏,“我记得仙舟好像和公司的关系还不错吧?”
云谏微微抬了抬头, 眼睛却仍然没有离开电子屏幕,他语气极淡的回答:“似乎吧。”
这个回答显然在巡海游侠的预料之外,他忍不住睁大了那双金绿色的眼睛, “似乎?”
这下云谏终于抬起头看向了北辰,“怎么?你似乎很闲?”
北辰理直气壮地回答道:“我当然很闲了,伊索说过距离下一个目的地还要航行大概八天,在飞船上也没什么事情可做,聊聊天又如何?而且,你看,小明视和小沙也很感兴趣啊!”
深紫色短发的青年指向了坐在另一边,看似认真学习,实则偷偷摸摸地竖起了耳朵的两个小孩。
就在这个时候,主体在飞船驾驶室的伊索也分了个意识冒了出来。
“是啊是啊,我们都很感兴趣呢。”
仙舟作为寰宇知名势力之一,无论从哪方面都能引起人们极大的兴趣。但是仙舟人却甚少会离开仙舟,这就导致在人们的眼中,仙舟又蒙上了一层神秘的。
一般来说,离开仙舟的仙舟人都是需要长期在外工作的,但如同云谏这样的仙舟人却是极少数的存在。
而云谏作为稀有物种中的稀有物种,他自身就十分神秘。
与其说他们是想要了解仙舟,不如说是很好奇云谏在仙舟的样子。
云谏的视线扫过这些脸上带着好奇的吃瓜群众,最后还是放下了手中的平板,淡然道:“好吧,既然你们那么好奇。”
鹤发的青年沉吟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仙舟有好几座,而我生活的仙舟名为「罗浮」。虽然外人总喜欢将罗浮称为仙舟,但其实是不同的。我在罗浮也没有生活很久,而且我本来就是不喜欢与人交流的性格,在十几岁的时候,我自学了岐黄之术,破例加入了丹鼎司,不过大部分时间不是作为医士,而是作为研究者工作。我对公司倒是没什么印象,曜青那边似乎与公司走得要更近一些。”
“不过我记得我倒是接触过公司的一个项目委托。”
云谏思索了一下,“好像是在一个星球上遇到了十分棘手的情况,当地的动物植物体内都含有剧毒,为了研究解药,当时还邀请了丹鼎司的人一同研究。因为我比丹鼎司的其他医士更擅长研究毒,所以这个项目最后落到了我手中。”
说实话,云谏虽然年纪轻轻,但手中接触过的重要项目与委托还真的不少。通常情况下,他只会接受来自罗浮的委托。
那次也是巧合,正好在他研究的范围之内。毕竟他的特殊是整个丹鼎司皆知的。
“不过我倒是没见过公司的人。无论是从公司那里拿到样本和素材,还是把研究完成的成品交付给公司,都是通过丹鼎司和罗浮对接的。”
云谏语气淡淡,“毕竟我的药室不欢迎废物,除非是实验素材。”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段话,但是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已经可以勾画出一个年少有为,天赋卓绝,并且冷淡过分的不近人情的少年形象了。
北辰认真的瞧了瞧云谏,十分诚恳的说道:“除此之外呢,没有别的了吗?”
云谏将目光移到他身上,“你还想知道什么?”
北辰有点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往后靠了靠,“我真傻,我明明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性格,却还在期待你会说出点什么有意思的东西来。”他拿手捂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然后又放下手来。
“不过原来你那么小就进入丹鼎司了吗?说起来你现在好像也没有很大啊。嘶——”北辰倒吸了一口冷气,他盯着云谏那张精致淡漠的脸蛋有些出神,“说起来很多时候我都会忘记你的真实年龄。”
年龄起码有五十岁的造翼者终于想起了面前之人年龄才堪堪二十出头,放在短生种里都算得上是刚成年的事实。
“你应该就是他们口中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天才少年吧。”北辰摸着下巴,“自学岐黄之术,所以你从小就对学医、搞研究有兴趣了?”
虽然云谏在他们的眼里有点研究狂魔、疯狂科学家的即视感,但敏锐的巡海游侠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
云谏多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说,北辰的感觉真的很敏锐。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并非因为是喜欢才加入丹鼎司的,他对医与毒的偏好其实并没有什么差别,更愿意去研究毒理只是因为在最开始他的身体无法支撑他进行战斗,所以他要想点不需要花费太多体力,却同样可以造成伤害的战斗方式。
所以他选择研究毒。
而后续的那些都不过是顺着他最开始的选择做下去而已。
不过。
云谏看向坐在一边的浅金色卷发的女孩,轻声道:“只是发现自己在这方面更有天赋,而且我也并不讨厌就是了。”
很多时候人们喜欢的东西,想做的东西与正在做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比起头铁追寻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追寻到的东西,还是发挥自己的长处,更能让人接受。
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区别。
听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北辰也看了一眼,坐在旁边不知道他们真正在说什么的两小只。
他摊开手,“好吧,必须得承认你说的是对的。”
从某一方面来说,他与云谏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他算是那个明知不可为,却要千方百计去实现自己梦想的理想主义者,而云谏算是个现实主义者。
“星际和平公司。”沙玛阿特沉吟了起来。
他皱着眉头,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听祭司说,以前好像确实曾有名为星际和平公司的组织到访沙漠王庭。似乎是因为周边的星系比较荒芜,沙漠王庭是唯一一个有生命存在的星球。”
沙玛阿特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当时祭司都是怎么说的,“嗯——啊——”
他头上的大耳朵抖了抖,“忘记了。毕竟确实过去很久,而且当时我也没仔细听。只是听说似乎是想要和沙漠王庭谈一笔交易,但最后不了了之了。”
一想到即将返回沙漠王庭,沙玛阿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就忍不住亮了起来。
“终于可以回去了。”
他忍不住扯了扯自己身上的衣服。
“外面的气候、服饰和饮食,都好难适应啊。”
情绪外露的小狼耳朵耷拉下来,“我想沙漠王庭的椰枣了,还有绿洲……”
明视转过头看着沙玛阿特,对方在说到自己的家乡时,脸上的开心毫不掩饰。她抿了抿嘴唇,但是,她已经没有故乡了。
她轻声开口问到:“那个,沙漠王庭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虽然不是经常,但明视很多时候都能从沙玛阿特的身上看到有别于他们的地方,就好比对方总是更喜欢吃一些香辛料比较重的饭菜。还有,对方不习惯使用电子设备,甚至已经不是不习惯,而是十分陌生的地步了。
对于即将要去的地方,明视的心中还是升起了少年人会有的好奇。
在明视问出这种话之后,沙玛阿特那张不算太有表情的脸上硬是让他们看出来了自豪来。
“沙漠王庭是个好地方哦。”
“唔?”明视歪了下头,等待沙玛阿特继续说明。
“虽然含有沙漠两个字,但沙漠王庭并不全都是沙漠,事实上有不少绿地。除此以外,还有连起来的绿洲。圣城建立在绿洲之地,水源尤其充沛,气候也十分舒适。沙尘暴之类的天气,只会出现在圣城以外的沙漠区域。”
在说到沙漠王庭时,深肤色的少年就有点滔滔不绝了起来。
一个认真说,一个认真听,看上去相当和谐。
北辰挪到云谏身边,拿胳膊肘捅了捅对方,凑近低声道:“你不觉得他们这样还挺可爱,挺有趣的吗?”
云谏眼神淡淡的扫了他一下,又看了看那边的两小只,伊索也颇有兴趣的加入其中。
他颔首,“嗯,是挺有趣的。你不加入其中吗?”
在他看来北辰也没有成熟到哪里去。
不过是披着成年人皮的大孩子罢了。
北辰:“我感觉你在心里诽谤诋毁我。”
云谏:“你感觉错了。”
北辰:“绝对没有!”
第133章 133. 星海线-59
正如云谏所想的那样, 沙漠王庭确实能帮上忙。
或者更准确的说法,这是交易。
猫首的女祭司身着白色衣裙,她领着云谏行走在长廊中。
没一会儿, 就走到了一扇有着雕刻的巨大石门前。
石门缓缓打开,一丝光从门缝中照了出来, 而后那光越来越耀眼。
最终石门完全打开, 门后的景象展现在他们的眼前。
娜芙蒂雅率先一步走了进去,她站在台阶下, 一手放在胸前,弯下了腰,“阿图姆, 我带他来了。”
坐在王座上的男人开口道:“感谢你,娜芙蒂雅。”
娜芙蒂雅摇头,“不, 这是我应该做的。”她站到了下方。
云谏并没有朝上方看,他只是学着娜芙蒂雅, 一手放在胸前, 弯腰行礼。
“无须多礼。难为您再来一次了,应该没有打扰到你吧?”阿图姆的声音有些低沉,略带磁性,威严中有带着几分温和, 是完全符合人们印象中的贤明伟大的统治者的声线。
云谏直起腰, 放下手,“当然没有。能够得到您的单独召见, 也是我的荣幸,法老。”
银白色的眸子里满是平静与清醒,“那么您引导我来到王庭, 是想要做什么呢?”
猫首的女祭司眼里闪过赞叹,她出声道:“请让我来为您解答吧。”
……
换上了沙漠王庭特色服饰的造翼者有点不自在地扇了扇翅膀,原因无他,沙漠王庭的服饰实在是过于清凉了。
胸膛与后背露出一大片,身上还有黄金与宝石打造的饰品,在阳光下会闪耀起美丽的色彩。
下半身的裤装比较宽松,两侧甚至开了缝,只拿金色的小饰品固定了一下,不至于让裤摆散开。
北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走出门就看到了已经换回了沙漠王庭服饰的沙玛阿特在墙边等待。
“你出来了。”沙玛阿特看到北辰打了个招呼,暗金色的双眼上下打量了一下北辰此时的打扮,头上的大耳朵忍不住抖了抖,“嗯,看上去还挺合适的。”
闻言,北辰的嘴角抽了抽,没和他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小明视呢?”
沙玛阿特眨了眨眼睛,“嗯,应该在梳妆吧。你们毕竟是沙漠王庭的客人,理应受到高规格的对待。”
北辰左右看了看,“云谏呢?”
沙玛阿特顿了一下,才回答道:“说是去参观陵墓了,娜芙蒂雅女士似乎和他很聊得来,所以由娜芙蒂雅女士陪着。而我,则陪着你们。”
北辰咂了咂嘴,“这就是人与人的差别吗?”
沙玛阿特仔细想了想,诚实地说道:“我觉得大概和你想得不一样。他们似乎等下还要去炼金工房、藏书馆,似乎是有些学术问题需要讨论。”
听到这个,北辰瞬间就觉得幸好是沙玛阿特陪着他们。
两个人又等了好一会儿,由侍女帮忙梳妆好的明视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看到女孩现在的样子,北辰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冲明视伸了个大拇指,“很好看,很适合你哦,小明视。”
浅金色的卷发已经长得有些长了,被编了起来,用宝石打造的花型饰品装饰着,盘在脑后,只留下一缕垂在颈边。额头上的黄金饰品点缀得恰到好处,连带着下方的水红色眼睛也像宝石一般。
大概是考虑到了女孩的年纪,白色的长裙上只有彩色的腰带作为装饰。
“谢谢。”明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后左右看了看。
不等她询问,北辰就开口道:“云谏和那位女祭司走了,和咱们今天的行程不太一样。”
“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呢。”明视表示理解地点了点头,“伊索呢?”
三个人一起往外走,沙玛阿特开口道:“伊索它对王庭的饮食感兴趣,所以去参观厨房了。”
没过多久,他们就来到了用餐的大厅。
石桌上早已放好了餐食。
进入机器人身体里的伊索也在旁边,看到他们,伊索挥了挥自己的机械臂,“上午好啊。”
北辰与明视走到桌子前,被颇有异域风情和特色的餐食震了一下。
北辰抬手指着放在桌子上的不算太小的杯子里的液体,“话说,那个是酒吗?”
金黄的颜色,还有浓密的气泡,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什么碳酸饮料,而是啤酒才对!
沙玛阿特看着北辰指的东西,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是啤酒。沙漠王庭的酒和外面世界的酒也不一样呢。早餐主要是以面包和啤酒为主。”
黑皮的少年拉开椅子,“千万不要客气哦。”
任谁都能看得到他脸上期待的表情。
北辰和明视坐了下来。
“我倒是无所谓,不过小明视还是未成年,她能喝酒吗?”
北辰端起杯子,杯子中的啤酒确实与他所熟悉的啤酒不太一样,沙漠王庭这边的啤酒要更浓稠一些。
沙玛阿特点头,“当然可以了。沙漠王庭的人很小的时候就能喝啤酒了。”
在啤酒入口的一瞬间,北辰就再次察觉到了沙漠王庭的啤酒与外面啤酒的不同。
因为,沙漠王庭的啤酒居然是甜的!
和北辰印象中的啤酒完全不同,出乎意料地好喝。
就连明视也能接受这个味道。
发现了他们诧异,沙玛阿特微微露出了骄傲又得意的表情,“怎么样,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吧?在外面可喝不到这样的啤酒呢。”
沙漠王庭的饮食确实很有特色,这种特色主要来源于作为调味料的香辛料。
享用完了简单却味道相当不错的早餐后,沙玛阿特带着北辰、明视和伊索朝外面走去。
“如果说沙漠王庭有什么特色的话,陵墓是其一,那么集市就是其二了。除此之外,还有神庙、工坊还有剧场也很值得去一趟。穿过圣城的尼奥斯河的河边风景也很不错,尤其是芦苇地。”
沙玛阿特带着众人穿过一道道拱门,偶尔会看到兽首的机关守卫,它们胸前的宝石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他们走出了宏伟庄严的宫殿,来到了大道上。
北辰看着过往的行人,摸着下巴,“说起来,我最开始就注意到了,沙漠王庭中似乎有很多兽首的人啊。”
甚至包括那些守卫,也是兽首人身。
沙漠王庭的种族确实与外界的不太一样,沙玛阿特最明显的兽化特征是他头上那对黑色的胡狼耳朵,和仙舟的狐人十分相似。
可沙漠王庭有许多都是身体是人,唯独头部是动物的头颅,比如他们昨天见到的那位女祭司娜芙蒂雅,就是黑色的猫首。
只有头部是动物,但身体其他部位不是,和步离人那种全身都是动物状态,以及造翼者、狐人这种部分地方具有动物特征的类型不同。
实在是过于特别了。
沙玛阿特眨了下眼睛,“在沙漠王庭,兽首是地位与力量的象征。因为更加接近我们信仰的神明,所以大家都以兽首为荣。”他抬手挠了挠头,“你们也知道,我其实是混血,所以更多时候我都是以人脸的样子出现的,在返祖以外的情况下,我没办法将自己的头部变成兽首状态。”
说到这里,沙玛阿特叹了口气,“虽然我有找祭司问过,有没有能把我的头部变成兽首的法术,但娜芙蒂雅女士说,那法术对我来说太难了,而且即便施展成功,也没办法维持太久。”
“原来如此。”北辰了然地点了点头。
明视歪着头问道:“那你的混血是混了人类的血脉吗?”
暗金色的眼睛微微转动,“不知道哦。”黑发的少年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其他人的意料。
沙玛阿特也不介意交代自己的身世,“我是被神庙养大的,祭司也就是娜芙蒂雅女士是我的监护人。祭司说,是阿图姆在某一天把婴儿状态得我交给了她,然后她将我放到了陵墓中,直到我睁开眼睛,真正地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森*晚*整*理。我跟着祭司在神庙一直长到八岁,才进入王庭中枢。”
“集市的话往这边走,你们也可以尝试一下铭刻宝石哦。虽然是简易版本的。”
沙玛阿特分辨了一下方向,带着他们朝左边走去。
“我虽然有王族血脉,但因为是在神庙长大的关系,所以我属于神庙呢,继承权什么的基本上与我无关。”
沙玛阿特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摆满了宝石原石的摊子上,“选择不同的宝石,然后通过那个机器进行铭刻。”
“你们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宝石进行铭刻,铭刻是沙漠王庭的一种古老工艺,那种具有特殊能力的只有很少人会,但是像这种。”
沙玛阿特停止说有关自己的事情,转而讲解起了自己面前的宝石铭刻来。
“沙漠王庭的人很喜欢宝石,亲手选择原石,然后选择不同的铭刻工艺,将一块原石打造成自己喜欢的,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情。毕竟有特殊能力的宝石铭刻不了,但这种普通的就没关系了。”
听到沙玛阿特的话,两人一机器人点了点头,走到摊子面前认真地挑选了起来。
沙玛阿特则站在旁边和摊主交流了起来,他今天的作用不仅仅是导游和陪玩,还是非常重要的钱袋子。
等到三人选好了原石,沙玛阿特便给摊主付了钱。
在铭刻宝石的过程中,根据选择的不同,会发生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见到有三个外乡人准备铭刻宝石,便有不少好奇的本地人凑了过来。
在外界购买一块成色不错的天然宝石是一件需要运气的事情,但是在沙漠王庭,他们却可以通过铭刻这种技术让宝石原石变得不同。
能加工出什么样的宝石,端看铭刻宝石人的选择与想法。
见到有人凑了过来,沙玛阿特也不驱赶,反而抖了抖头上的耳朵,也开始看起戏来。
第134章 134. 星海线-60
“真是壮观。”
雪发的青年站定在满是书的墙壁前, 眼中充满欣赏,他的手指轻轻拂过书脊,但最后还是没从上面取下一本书来看。
他侧头看向身边带领他的猫首女祭司, “虽然我很想翻翻这些书,不过现在应该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娜芙蒂雅微微收紧下颌, 露出了歉意的神情, 尽管从那张猫脸上要找出歉意实在有点困难,但她的肢体语音, 声音还有散发出的情绪的气息,都在表达她的歉意。
“的确如此。”
猫首的女祭司走到另一边的书墙前,眼睛看着面前的书墙, 轻声道:“沙漠王庭的建立本来只是为了守护死亡。”
“数千年前,食腐者们跟随着启示来到了这里,因为这里的环境非常适合食腐者们生活。他们再次定居, 从没忘记过自己的职责与身份。”
“死亡如影随形,但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终结, 而是一个新的生命的冒险的开始。就像太阳永远会升起, 花朵也会凋亡,生命总是如此。为了记录那些曾经存在过的生命,也为了更好地守护死亡,食腐者们建立了王庭。”
“食腐者们利用自身特殊的力量与那属于神的文字, 将这颗星球逐渐改造成了如今的这个样子。他们不只在守护个人的死亡, 也在守护星球的死亡。当星球再度焕发生机,食腐者们也当继续启程, 追寻启示,寻找下一个死地。就如他们本身,由死向生。”
“可并不是每个星球都能接受食腐者的力量, 与死亡为伴,甚至等同于死亡,不被接受也是理所当然。可脚下的这片大地却不同,祂毫无保留地接受了我们,让我们建立起了文明,我们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处,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够死在这片大地上,哪怕在其他人眼里,这里再偏僻、再荒芜,也是我们所爱与眷恋的地方。”
娜芙蒂雅的声音顿了顿,“命运总是公平的,圣生之神的到来,让这颗星球用了远超我们计算的时间就再度焕发生机,而食腐者们、我们也成为了受益者。我们与这颗星球产生了相当深的联系,至少我们无法轻易地离开这颗星球。”
“不过,在那几万年的流浪寻找中,我们早已见惯了外面的世界。一个完全接纳我们的星球更重要。越是位高者,就越是难以离开,每位食腐者都作为支柱而存在,那些民众的情况倒是好很多。我们也不算完全与外界断联,只是大家对外面的世界都不算感兴趣。”
说到这里,猫首的女祭司有些无奈却又有些欣慰地摇了摇头,“但食腐者们觉得这样不行,毕竟那么多年过去,太过一成不变的生活总是需要些调剂。生者就要有生者的样子,天天在家里躺平是死者应该做的事。不过,大家出门的欲望也确实不太强烈。”
听到娜芙蒂雅说到这里,云谏顿了顿,慢吞吞说道:“这就是你们故意放出错误的消息,钓鱼的原因?”
女祭司眨了眨眼睛,看上去颇为无辜,“啊呀,如果是友善的人到来,我们还是很欢迎的,比如您和您的同伴。”
云谏没做出评价,娜芙蒂雅倒也不在意,只是继续说道:“属于我们的流浪已经结束,我们终归拥有了一个完全接纳我们的地方,不必再流浪,但年轻一代还需要历练。所以,我们向至高存在询问了未来。”
猫首的女祭司微笑了起来,那确实是一个温和的微笑。
“我们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能让年轻一代出去历练,一个能让民众活得更自由,不需要受到束缚的机会。我等乃是沙漠王庭的建立者、守护者,那么就由我等来背负与星球的誓约就好。我等在进入神庙、进入王庭都曾对至高之存在发誓。”
“为了伟大的生,为了伟大的死——”
人民只需要幸福地、自由地活着,而后回归永恒安宁地死亡。
他们会守护一切。
云谏能够看到,灿烂的火焰在她的眼中燃烧,那是他熟悉的东西。燃烧在父母的眼中,燃烧在云骑军的眼中,燃烧在明视、北辰的眼中,燃烧在这个世界上所有坚定的人眼中。
青年叹了口气,“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啊。”
银白色的眼眸看着面前这位女祭司,“倒是也不算意外。算了,这种展开,我也不讨厌。”
“周边的星球,或者说这整个星系应当在你们的管辖范围之内吧?”
云谏有点突兀地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娜芙蒂雅点了点头,“是的,我们所在的这片星系虽然很大,却很荒芜,星球之间的距离也不是很近,但确实在我们的统治范围里。”
云谏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么可以在一切结束之后,将其中一颗星球借我用用吗?或者,我也可以购买?最好离你们远点,周围比较空旷,我需要在那上面做一些有点危险的实验。”
娜芙蒂雅眨了下眼睛,“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们送给您也不碍事。”猫首的女祭司脸颊上的白色胡须动了动,“毕竟您是沙漠王庭的客人,更是使者,别说一颗星球了,甚至单独划分一片区域给您也没问题。更何况,以那些地方的情况来说,放在那里也只是单纯地放着,没有资源也没有生命,是荒芜的星球。”
娜芙蒂雅顿了一下,“不过,您说的危险的实验大概有多危险?”
云谏仔细思考了一下,谨慎地选择了自己的说法,“生物实验。但是可能会涉及到虫群,不过,我会提前布置好大阵,不会出现虫群泛滥的情况。这毕竟是一件大事,你还是回去和其他人好好讨论一下比较好。”
闻言,娜芙蒂雅确实面露犹疑,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那么请您静候王庭的答案。”
云谏不在意地点了点头,他朝娜芙蒂雅摆了摆手,“好了,我这里一个人也可以,我对这里的书还挺有兴趣。你去忙就好。”
猫首的女祭司也没推诿,而是直接点了点头,“那么我就先失陪了,外面有守卫,如果您需要,可以吩咐他们。”
鹤发青年的注意力此时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那双银白色的眼睛落到了那无数本书上。
娜芙蒂雅匆忙地离开了。
图书馆中只剩下了云谏一个人。
云谏将一本药理方面的书取了下来,慢吞吞翻了开来。
他想起在到达沙漠王庭之前,他所到访的第二个与父母有关的星球。
在那里他只得到了关于一支舞的记忆。
但那并不是一支普通的舞,而是一支巫舞。
带着傩面的大巫身着彩色的衣服,配乐的法器也只是手中的那一串银铃。
红色的绸带在空中飞舞,宽大的衣袖在翻飞。
那是一支跳给天地与神灵的舞。
这颗星球承认了沙漠王庭,云谏若想与星球沟通,只能通过巫舞请神这种方式加强联系。
难怪只有一支舞,也难怪那颗星球就在前往沙漠王庭的路线上。
云谏垂下眼眸,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总归是个还不错的交易,甚至可以说他赚到了。
银白色的眼睛看上去竟然有些深邃。
有了实验场,他就可以放手去做了。
只不过。
云谏摩挲着书的封面。
伊索他们怎么办呢?
青年的脑海中又出现了那个有关建立势力的念头。
他在罗浮针对药王秘传的所作所为不过是借力打力,药王秘传并非他所创建的组织,只不过是一个目标鲜明,方便他出手的解决的棋子。
他本人更是对领导什么毫无兴趣。
“人间道么……”
云谏低声呢喃着,“或许也不错。”
确定下来之后要做什么,云谏将自己的注意力再次放到了手中的书本上。
就这样,时间一直到了中午。
门被敲响。
是门口的守卫进来提醒他,已经到该用午餐的时间了。
身边已经摆了好几本书的云谏从书里抬起头来,微微眯起眼睛,看向窗外的光。
“已经这个时候了。”
他收拾好身边的书,站了起来。
一边将书放回原位,一边漫不经心地想到,或许让明视和北辰过来一起看书也不错。
北辰不清楚,明视大概是要同他一起在这边待上几年的。
有关实验方面,他需得小心再小心,起码要等到大阵构成,实验室建好,他才能离开。
以沙漠王庭的技术,建立的实验室也不会太差。
至于另外需要的,倒是可以另行购置。
走出图书馆,云谏看到了站在台阶下方,躲在建筑阴影下的三个人还有一个机器人。
借用沙漠王庭的技术,伊索的机器人身体并没有失灵,反而具有了与沙漠王庭制造的机关守卫们差不多的性质。
第一时间发现他出来的人就是伊索,而后是沙玛阿特和北辰。
“这里这里。”
北辰他们朝云谏打着招呼,等到云谏走过来,北辰才忍不住开口道:“我说,你未免也太可怕了。听说你在图书馆待了差不多一个上午?就在里面看书?沙漠王庭还挺有趣的,不如放下书和你的那些实验,出门逛一逛,就当休息了。你在来的那段时间里,都窝在实验室里做实验吧?”
云谏看了北辰一眼,淡淡回答道:“看来你们玩的还不错。”
伊索举起手,“沙玛阿特带我们去铭刻宝石了,看。”
只见它手中有一块紫色的宝石,非常的美丽,宝石中有着特别的回路,看上去像是一朵盛开的花,却没什么人工雕琢的痕迹,仿佛天然形成的。
云谏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宝石,他注视着宝石中盛开的花,“很漂亮。”他看向另外三人,“你们来找我,应该是要吃午饭了吧。”
说到这个,沙玛阿特点了点头,“对,不过我们不回去吃,带你们去别的店铺吃。”
北辰伸了个懒腰,“那快走吧,实在是太热了。”
在北辰的催促下,沙玛阿特领着他们离开了。
第135章 135. 星海线-61
高大的建筑里, 有许多穿着清凉的白色衣袍的人穿梭在其中,他们的手中都抱着一本本书或者是一摞摞纸,看上去相当繁忙。
雪发的青年坐在桌子边, 屋子中有着淡淡的草木的气息。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许多沙漠王庭特有的植物。
门忽然被推开,浅金色卷发的女孩抱着一筐草药走了进来, “云先生, 是医馆那边送来的草药。”
云谏放下手中的植物,转头看向了明视。
“今天感觉如何?”
明视把筐子放到桌边, 动作轻柔地将其中的草药捡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医馆今天的人也不是很多,不过医馆的医师们给我讲了一些独特的病症, 还交给了我如何制作药膏。”
说到这里,明视水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医馆的医师们很擅长治疗诅咒, 不过诅咒也是可以被治愈的吗?和我想的似乎不太一样呢,我还以为会更, 嗯……更神秘一点?”
明视歪了歪头, 勉强找了个还算合适的形容词。
云谏慢吞吞将面前药草再次拿了起来,将手中的药草处理成可用的状态。
“如果只是拿世俗的目光看,诅咒确实听上去更像是什么未知力量。无法理解,与科学毫无关系。”
他淡淡地说道。
“但是, 很多时候神秘与科学的界限并不是那么鲜明。”
将手中处理好的草药放到一旁, 云谏又拿起了一枝。
“从仙舟逃走,偷渡到其他星球上的仙舟人, 在当地人眼里,就等同于仙人,但实际上仙舟人自己再清楚不过, 他只是个普通的长生种。”
“对于很多偏僻、孤立的星球来说,乘坐着星槎从天而降的人,与天外来客、神明无异。远超原住民认知的科技手段又与魔法、仙术有什么区别呢?”
将筛选出来的药草中的一部分放入药碾中,云谏研磨着。
“我让你与沙玛阿特反复书写的咒文本质上只是一种力量,力量本身并无属性,但根据使用的手段、方法,想要的效果等,施术者会让力量呈现正面或者负面的影响。正面的便是祝福,负面的就是诅咒。”
云谏顿了一下,往药碾中加了点油,才继续自己的动作,“当然,也有中性或者无性的力量表现。沙漠王庭的医师能够治疗诅咒也并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与神殿的祭司不同,祭司解决诅咒大多数是解除或者驱散,医师们更擅长治愈。”
云谏拿起一株开着黄色小花的植物,又拿起一串有着朱红色小果子的藤蔓。
“力量本身是没有性质的,但在生物身上或者其他存在表现上却是带有性质的。比方说,这个。”
云谏抬了抬左手开着小花的植物,“这是名为阿姆木的植物,在沙漠王庭中它被用作解毒,在制作药膏或者开药方时,如果加入了它,那药膏或者药方就会带上解毒的特性。而这个。”
他又示意了一下右手的藤蔓,“它名为穆河杜杜,它的果子具有轻微毒性,藤蔓的汁液也具有毒性,会使人出现成瘾症状,但是沙漠王庭的医师们会使用它作为麻醉。”
“当人们误食穆河杜杜的果实,或者是不小心摄入过量,医师们便会让中毒者服用阿姆木,以此达成解毒的效果。”
“从力量属性来说,因为他们都是植物,具有温和的木属性生命力,所以它们本质是相同的,属五行之木。但从表现上来看,阿姆木有解毒之效,穆河杜杜具有毒性,它们是相冲的。而根据医师的用途,摄入过量穆河杜杜便是中毒,但适量的穆河杜杜却可充当麻醉。”
云谏放下手里的两种植物,“沙漠王庭的医师们在处理诅咒上,便会寻找能够克制诅咒,也就是会表现出这类力量的药草,再辅以具有相似性质的咒文,从而达成治愈效果。”
明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过这么说的话,医馆的医师们也掌握着咒文?”
本来她听沙玛阿特说,只有极少部分的人才能使用咒文,还以为咒文在沙漠王庭也很少见,但这些天她在医馆学习、实习却意外地发现,有关咒文的使用与沙玛阿特说的并不完全一样。
云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医馆掌握的咒文应当是改良过的,完整的咒文使用条件颇多,但通过改良后的咒文虽然失去了部分力量,却能让更多的人掌握,这是平衡。另外,医馆掌握的咒文应当只是特别的几个,诸如治愈类的,而非全部。神殿与王庭掌握的应当才是全部的咒文。”
明视点头,“确实,医馆只负责治疗之类的方面,用不上那么多咒文,只需要掌握他们需要的就好。”
云谏颔首,“不错。”
明视清点着分类好的草药数量,再将数字记录下后,她便也开始像云谏之前那样,着手处理起草药来。
将药碾中药膏转移到小罐里,云谏便起身,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然后翻开了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来到沙漠王庭之后,他并没有再继续自己的实验,而是一直在借阅图书馆内的书籍。
不得不说,沙漠王庭确实有很多特殊的知识,在外界人眼中是胡言乱语,但在沙漠王庭却是常识,这种情况甚至不在少数。
而明视,她将所有分类好的药草处理好后,将这些药草分门别类地放好,而后,她也拿出了从图书馆借来的书,翻看了起来。
在读书一事上,云谏并没有强求明视,要求她必须看多少本书,看多少,看什么类型,看多长时间,那都是明视自己的事情。
他早就知道,如果一个人不想行动,那别人无论如何要求,那个人都不会行动。
明视并没有辜负自己,她同云谏一样,选择在这段时间里充实自己,与云谏什么类型的书都有涉及不同,明视的借书范围一直在医学、药草学方面。她是个相当聪明的孩子,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去医馆学习和帮忙这件事,还是她自己提出来的。
伊索和北辰甚至还感叹了起来,说明视长大了。
云谏只觉得这两个把自己代入监护人位置的家伙无聊,因此他把北辰赶去联系巡海游侠,他与巡海游侠的交易可还没有结束。至于伊索,他将分析电子奇美拉的生命形式交给它了。
总归是给它找了件事情做。
有这些功夫感叹有的没的,不如帮他干点正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内的钟表响了起来。
云谏放下书,抬起头来,“已经是这个时间了啊,看来是遇到麻烦事了。”他起身,没有惊扰还在看书的明视走了出去。
走廊的尽头是一个不算太小的阳台,下方的景色一览无余,自带偏僻安静的属性,很适合说一些不能正当光明进行的对话。
云谏手腕微微一转,身上有着墨迹的纸人出现在的手中。
只听他低低念了几句,而后纸人身上散发着微微的光,紧接着,纸人变得灵动了起来,云谏慢慢闭上了眼睛。
……
远在数个星球之外。
纸人拥有了视界。
看上去易碎的纸人飞出了所在的地方,云谏的声音从纸人身体里传出。
“看上去情况不太好啊,这颗星球在哀嚎呢。”
阴沉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仿佛随时会坍塌下来的样子,天空中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空洞。
“你怎么跑出来了?!”
深紫色短发的巡海游侠一反在他们面前表现得那般开朗随性,目光锐利,脸颊上还有着伤口凝固的血痂。耳羽张开,身上散发着血腥气与硝烟的气息。
“我们约定好的联络时间已过,很容易就能猜出来你这边出事了。比起这个,不如说说你是怎么参与到这种争夺星球资源的战争中的。”
纸人中的灵魂望向了天边,无数架飞行器聚集在一起,像是蜂群。
北辰揉搓了一下头发,“啧,你怎么知道这是资源争夺战的?算了,这不重要,你神神秘秘的时间也不少了。”
金绿色的瞳孔望着外面,炮火轰鸣,枪声不断。
他嗅到了不公的气息,作为巡海游侠,不能对面前的这一切视而不见。
巡海游侠的血液在躁动。
“正在交火的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这颗星球的土著却毫无反抗之力。这颗星球名义上的所有者已经死亡,暗杀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豺狼们蠢蠢欲动,每个人都想分一杯羹,后面的形势会变得越来越复杂。”
北辰擦着手里的枪,“这里会变成一个旋涡,将越来越多的人卷入其中。”
纸人漂浮在紫发青年的身边,冰冷无情,没有任何波动的声音从纸人身体中传来。
“他们没有机会了。”
像是神明在宣告着不可否认的事实。
“这颗星球在哀嚎,祂撑不了太久的。”
北辰猛地转过头,“你……”
他的声音忽然收住。
一只银白的眼睛出现在纸人头部的位置,那只眼睛并不是横着开的,而是竖着开的。
“他们在争夺的不过是一片焦土,一片余烬。很快,这里什么都不会剩下。”
那声音还在继续。
“这是一场献祭,所有人都是祭品。听啊,这片大地上的生灵,都在呼唤祂的名字。祂的阴影已经降下,无声无息,无人发现。”
“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北辰皱起眉,“为什么这么说?等等,你说的难道是?!”
云谏面无表情地望着那天空的无数空洞。
“虚无的阴翳已经落下,一切都笼罩在其下。所有的一切,都会回归虚无。”
没有生,也没有死。
因为虚无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些人所争夺的一切,包括他们自己,都会成为虚无的一部分。
墨迹书写的咒文化作越来越多的银色眼睛,纸人身上的眼睛一个个睁开,最开始的那只呈现出微妙的银紫色。
“祂来了。”
第136章 136. 星海线-62
“尼克斯。”
纸人吐出那位星神的名字。
在他们的注视下, 有一片区域的飞船消失了。
无声无息,好似一滴水融入了海水之中。
“这里注定会回归虚无,所以你确定自己还要留在这里吗?”
满是银色眼睛的纸人看上去颇为诡异恐怖, 此刻那数只眼睛齐齐看向了深紫色短发的巡海游侠。
那只银紫色的眼睛中的紫色已经愈发浓郁了起来。
北辰皱起眉头,“虚无星神IX……”
他是巡海游侠不错, 可现在的情况涉及一位星神, 甚至还是虚无星神,他确实应当早些离开。
只是就这么离去, 他总觉得不甘心,
“尼克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祂不是不理会任何人吗?”
纸人飞到青年面前, 银色的眼睛看着北辰,银紫色的眼睛中空无一物,只是在看着, 让人毛骨悚然。
“祂确实不理会任何人,可你无法阻止人向祂靠近。”
云谏的声音始终冰冷充满理智, “这已经不是巡海游侠能够解决的事情了, 甚至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解决的事情。这颗星球正带着祂的生灵,向虚无奔去。”
北辰抹了一把脸,他知道轻重缓急,也知道很多时候, 人不能被自己的感情所支配。
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低声道:“走了。”
纸人却并没有随着造翼者的声音动弹,单薄的好似随时会被吹走的小纸人发出声音:“你可以走。”
北辰皱眉看着它, 透过纸人的外表看向它背后的青年。
“你不走?”
不知何时,外面的炮火声停止了。
那只银紫色的眼睛终于完全染上了浓郁的紫,云谏回答道:“我不能走。”
纸人转了个身, 朝天空的空洞飞去。
“赶紧离开吧,否则就真的要来不及了。”
……
北辰满肚子疑问地回到了飞船上,说起来也是他倒霉。
这颗只有编号的星球被称作喀029,属于中立的半私人星球,之所以说是半私人,是因为这颗星球有所有者,所有者本人属于中立派,因为即便这颗星球发现了丰富的作用特别的矿石资源,也依然保持着和平。
谁能想到,他就是那么的不走运,正好碰到了所有者死亡,战争爆发呢。
不过,说是中立,也不过是几个窥伺的势力拿彼此没办法,才勉强默认了喀029的中立罢了。
“云谏到底想做什么?”
北辰注视着有些毛骨悚然的一幕,飞出星球外不远的飞船被巨大的吸引力缓缓拖了回去。这片区域之中,一切声音都被抹除了,这是极为震撼的“大静默”。
一切都消融在了静默之中,包括死亡。
从今天、这一刻开始,再也不会有喀029了。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北辰的手机响了起来。
北辰连忙接通了手机的通讯。
“云谏!”
并不是容易被惊吓的类型的青年声音都高了不少。
“你没事吧?”
那边传来了云谏淡淡的声音,“我无事。不过纸人报废了,接下来就靠手机联络吧。”
说完,云谏的声音顿了顿,才继续说道:“一个系统时内,你面前的这片区域会彻底消失,所以,现在,你应该有多远跑多远。”
北辰微微皱眉,“整片区域都会消失?不是一个星球?”
云谏:“嗯。属于虚无的力量在蔓延,人之力是无法控制住的,所以越早离开越好。”
深紫色短发的巡海游侠走进驾驶室,手动调整了飞船的航行路线,“发生这么大的事,公司应该会注意到。”
喀029也有与公司进行交易,交易忽然中断,公司那边绝对会派人过来看看情况。
云谏的声音淡淡地传来,“那我就只能祝他们好运了。”
飞船航行了起来,北辰停了一下,终于还是把自己心中的疑问问了出来。
“你去做了什么?我看到逃出来的飞船又被拖了回去,为什么我没有被拖回去?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手机那边的声音消失了好一会儿,才重新传来了声音,“你确定想要知道?至于我对你做了什么,只是感觉到了你这次出行不会太顺利,所以做了点准备。”
听到云谏那么说,北辰瞬间就不好奇了,他改口道:“那算了。我也不是那么好奇。”
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云谏留下一句话,“好了,你就先安心跑路吧。”
通讯被挂断了。
北辰将手机放了回去,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前方,忍不住嘀咕了起来,“总觉得被糊弄了。”
另一边。
云谏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纸人。
如果北辰在这里,他应该会十分惊讶。因为在云谏口中报废的纸人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纸人身上的银白的眼睛已经闭合,重新变回了纹路,只有最开始的那只紫色的眼睛还保留着。除此之外,纸人身上还多了许多其他的纹路。
“这可没法给他用啊。”
云谏捏着纸人,他还不想与巡海游侠的交易破裂,犹豫了一下之后,还是将纸人小心地收了起来。
沾染了虚无星神IX的气息与力量,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纸人已经变得和奇物差不多了。
至于作用,大概会让携带纸人的人遇到更多与虚无有关的事情,让人越来越靠近虚无。
毫无疑问,这只纸人能被分类在负面奇物中,甚至算是有点危险的类型。但是对于云谏来说,这只纸人并不危险。
他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顾虑到了北辰。
虽然北辰是造翼者,是巡海游侠,在精神上足够坚定,但虚无的浸染本身就是毫无道理的,并不会因为种族又或者是身份的不同就有截然不同的表现。
虚无之中,众生平等。
云谏抬头看着天空,此时已临近傍晚,美丽灿烂的云霞铺满了天空,远处潺潺的河流穿过这座城池,流向远方。
与沙漠王庭约定好的交易的时间就在五天之后。
云谏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被风吹乱的发丝,转身回到了室内。
……
五天后的一大早,沙玛阿特就被娜芙蒂雅安排了一堆事情。
跑腿的沙玛阿特注意到,神庙比往日更热闹一些,进出来往的神官、祭司们都身着极为正式的服装,都是只有在进行每年一次的大祭时才会穿着的服饰。准备的祭祀之物更是极其丰富,从牛奶、啤酒、香料、黄金宝石等,摆了满满一桌。
可沙玛阿特仔细地回忆了一下,今天不是任何神的生日,也不是什么节日,更不是传统的大祭的时间,准备森*晚*整*理如此隆重,可神庙却没有任何想要公开的意思。
沙玛阿特有点疑惑地歪了下头,但他却并没有将自己的疑惑问出来,而是保持沉默地做好了娜芙蒂雅交给他的事情。
知道他完成了准备,返回了神庙。
与他擦肩而过的身影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黑肤的少年猛地转身,暗金色的眼睛瞪大,写满了惊讶。
那个身影穿着与沙漠王庭的服饰风格完全不同的衣物,却依然能够看出来,那人的衣物也极为正式且特殊。
就好像身着祭司服的娜芙蒂雅一样。
沙漠王庭喜爱黄金与宝石,日常的配饰大多都是由黄金打造而成的。
但那个人身上的饰品却是银制的。
有点接近仙舟的风格。
沙玛阿特认出了那个人是谁,他轻声喊道:“云谏?”
与他擦肩而过的身影转过头来,端丽的脸上用红、青蓝和珍珠白绘制着图案,往日那支总是绾在发间的蝴蝶流苏簪子被取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系在发丝上的细长红色绸带,还有与颜色各异的珠子串成的银饰。
尤其是额饰,除了中间以银饰为托,再以彩色珠子制成的主要部分,左右的红绸也串上了颜色与脸上图案相似的珠子和银制小环,以流苏结尾从脸颊两侧垂下。
给人难以忽视的神性与漠然。
雪色的发丝也不如往日那般编成辫子垂下,而是固定成了一个发型,唯有发尾的部分是黑色的。
“你?”
沙玛阿特歪着头,不等他说完话,云谏便开口打断了他,“娜芙蒂雅女士还在里面等你,赶快去吧。”
说完,青年转回头,抬起了手,以黑色为主的服饰上同样有着银饰,绑着红绸,还有橘红、青蓝的带子。
但最引人瞩目的是他手中的那个面具。
颜色同样丰富,但不等沙玛阿特看清,云谏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少年在原地眨了眨眼睛,最终选择回到神庙里,静待祭祀开始。
而云谏,他赤脚行走在沙漠中,但却没在沙子上留下任何的脚印。
他遵照着娜芙蒂雅说的路线,一路来到了一片绿洲之地。
这里是生命最开始的地方,是食腐者们初来乍到时落脚的地方,也是距离这颗星球最近的地方。
按理来说,在巫觋进行巫舞时,应当有法器配乐,不过云谏省略了过多的乐器,托沙漠王庭的人制作了银铃,替代了众多的乐器。
云谏站在水边,望向了天空。
根据娜芙蒂雅所说,每次大祭,天空都会出现微妙的不同。虽然在普通民众的眼中天空与往日相同,但在祭司们的眼中却是不然。
云谏正在等待那个时机。
第137章 137. 星海线-63
巫, 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注一)
与现在人们对舞蹈的印象不同,巫舞更加古老原始, 既带着古老的神性,也带着难以言说的诡异。因为这本就不是跳给人看的舞。
在天空变化的那一刻, 青年动了。
他行走在水面上, 散落的衣摆与宽大的袖摆像是金鱼在水中散开的尾巴,却半点不沾水渍。
银铃被摇响了。
在铃铛响动的那一瞬间,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那么突兀,那么明显,可带着傩面的青年却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好似完全没有注意这诡异的景象。
绝非正常人能发出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无论是语言还是音调,都是无比陌生、古老, 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
飞舞的红绸像是流动的火焰,艳丽的令人恍惚。
银铃的响声越来越有节奏, 也越来越密集。
可青年脚下的水面却始终平静无比, 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如果有有心之人站在水边观看,便会惊愕地发现,不知何时,舞蹈的人下方, 水中早已没有了他的倒影。
银白色的眼睛放空着, 就连大脑也是放空的。
这种状态对云谏来说是极其罕见的。
可这才是他最好的状态。
他能感觉到,属于这颗星球的那个存在确实降临了。
容器乃是器物, 是为了承载物品的贮存器。
巫是神灵的容器。
他们通过舞蹈沟通天地,请求神灵降临到他们的身体之中,在那一刻, 他们褪去了自我的属性,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这种说法在现在的很多人听来,更像是某种臆想症或者胡言乱语。
因为星神从来不会降临到哪个人的身体里,即便是与星神关系最密切的令使,也从来不存在星神容器的说法。
但是,如果呢?
如果有人从最开始的诞生便是为了承载某个远超人们认知的存在,那个存在赋予了那个人承载容纳任何人类不可能认知之物的特质呢?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缓缓降临到青年的身体中,舞蹈的身影在一瞬间停止。看上去就像是突然断线、无人操控的人偶。
可云谏知道,他不过是把操控人偶的那个位置让给了本就应该待在那里的存在。
耳边的声音是扭曲的,眼前的一切也是扭曲的。
他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无数明明灭灭的画面在他的眼前闪动,可他却看不清任何一幅。
星球意识是与灵相似的存在,比起星神,祂们更加原始,更像是无数意识的聚集体。
这种感觉并不好受,用一种不太恰当的比喻,就是被水慢慢淹没。
溺水其实是一件极为可怕的事情,因为死亡的过程是缓慢的,在残酷的刑罚中也有水刑的存在,将生灵呼吸的权利剥夺,无论是身还是心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然而青年面具下那张端丽精致的脸上却什么表情都没有,像是冰冷美丽的瓷器。
耳朵中的嗡鸣更像是自身体内部或者大脑发出的。
不同的神灵有不同的性格,星球意识也是如此。
沙漠王庭的这位已经算是相当温柔的类型了。
因此在表现上,像是水。
尽管沙漠王庭所在的这颗星球有大片的沙漠,但这并不意味着星球意识也如同沙漠一般。
呢喃、低语和嗡鸣交织在一起,眼前的一切也都是那么地不真实。
云谏保护着自己的灵魂,自然地用意识回以星球的语言。
他将沙漠王庭的话转告给了星球,至于最后的结果如何,他并不在乎,因为他只是连接神与人的巫,无法决定任何人的想法,只能传达。
不知道过了多久,星球的意识终于抽离。
定格的身体晃了晃,最后还是稳住了身体。
云谏抬起手将脸上的傩面摘了下来,至此,他与沙漠王庭的交易便已完成了一半。
衣摆终于还是沾染上了水渍。
云谏将银铃收好,走回了岸上。
“是时候回去了。”
云谏抬头看了看天空,开始之前明明还是白日,日光烈烈,可现在却已经到了夜晚。
晚上的沙漠温度降得很低,云谏的衣服使用的布料都是并不保暖的单薄料子,换成其他人,早就被冻得没有知觉了,但云谏却好似没有感受到温度一般,赤脚朝来时的路走去。
等他到达王庭圣城,城内早已灯火通明。
回到他们居住的地方,明视和伊索早就在等他了。
云谏抬手推门而入,有些打瞌睡的明视清醒了过来。
“云先生。”
浅金色的卷发披散下来,女孩站起来,面对云谏身上那身特别的衣服没有多问,而是这样说道:“你应该还没吃饭吧?我和伊索给你留了饭,我这就去热热。”
说完,她就跑到了厨房里。
伊索眼睛的位置闪了闪,然后说道:“先泡个澡?我去给你拿衣服。”
说完它也跑走了。
说话间隙被填的太死,根本来不及自己说的云谏接受了他们的好意。
他走进了挖了一个大浴池的房间内,雕刻成狮子样的雕塑口中吐出热水,氤氲的水汽瞬间模糊了青年的视线。
面具早就被云谏收了起来,衣服被他脱下后放在了一边。
沙漠王庭的人也很喜欢沐浴,几乎每家每户都用机关制作了浴池,浴池中的水通过宝石中铭刻的纹路得到加热,能够更加轻松地保持一致的水温,同时所有水都是流通的,根本不需要在意池水被污染。
对于劳累了一天的人来说,泡澡沐浴是一项非常不错的放松活动。
慢吞吞地将头发拆开,云谏垂下眸子,雪白的睫毛遮住了眼睛。
他在想,明视好像越来越有伊索的风格了,不知道为什么,明视和伊索都在照顾他。抛开伊索这个已经活了几百年,甚至可以把好几辈的长生种送走的数据生命不谈,明视的行为就显得相当特殊了。
将头发梳顺,然后使用香皂将头发洗净。
沙漠王庭的香皂很多是香甜的花香和奶香,虽然不腻人,却十分浓郁。就和他们的饮食中放的香辛料一样,可以把人腌入味。
云谏并不讨厌这种香甜柔软的味道,不过北辰曾经吐槽这个味道不适合云谏,当然在云谏看来,这味道也不大适合北辰这位巡海游侠。
哪怕是看上去应该是最喜欢这种味道的明视,也更喜欢淡一点的味道,而现在,大抵是每天都泡在医馆的原因,明视的身上多了一丝草药的气息。
反倒是沙玛阿特,他似乎还挺喜欢这种味道的。
不过由于神庙要求的清洁身体是指不带任何气息,所以沙玛阿特的身上不存在任何味道。
身体浸在温暖的水中,云谏盯着前方,不知道过了多久,他从水中站了起来,将身体擦干,穿上了伊索送进来的衣服。
宽松简单的白袍只用金线做了装饰,下方有一条长裤。
抱着自己脱下来的衣服还有从头发上拆下来的饰品,走出了房间。
头发没有特别湿润,垂在身后,随着青年的运动晃动。
将怀里的东西放好,云谏看到了摆在餐桌上的晚饭。
同样很有沙漠王庭特色,烤鱼经过加热后散发着浓郁的香辛料的气息,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别的东西。比起相对简单的早餐,沙漠王庭的晚饭是十分丰盛的。
云谏慢吞吞地吃完晚饭,他放下餐具,用帕子擦了擦嘴巴,而后才开口道:“明视,从明天开始,你就和沙玛阿特一起去锻炼吧。”
“锻炼?”
明视歪了下头。
云谏颔首,“意思就是,你该提升武力了。”
这个话题他们之前也说过,不过介于明视的年龄还小并且身体的情况不算太好,最后放到了一边。却没想到今天旧事重提,并且云谏还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明视倒是不讨厌武力,毕竟她早就知道很多时候,武力能解决很多问题,也能解决很多麻烦。
“我现在的情况没关系吗?”
明视跟着云谏学习医术,也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了越来越深的了解。
学的越多,了解的越多,她就越是能够深刻理解自己如今这样是多么的幸运。
如果不是遇到了云谏,云谏又使用了特别的手段,明视极大概率是活不过来的。
云谏摇了摇头,“只是先从最基础的练起,平时也有药膳滋补身体,适当地锻炼是没问题的。”
银白色的眼睛中映出了女孩的身影,“毕竟你不可能永远和我待在一起,还是早点出师,学会本事傍身比较好。”他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也有想要交给明视做的事情。
明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从明天开始是吗?”
云谏慢吞吞地将面前的餐具收拾好,将其端了起来,“嗯。沙漠王庭的老师们足够靠谱,他们会安排好一切。就这样,晚安。”
青年的身影消失在厨房。
明视只是对云谏同样说了一声晚安,就被伊索赶回去睡觉了。
用的理由还无法拒绝,毕竟明天开始就要和沙玛阿特一起去锻炼了。
回到自己房间里的女孩躺在床上,难得地有些紧张了起来。
她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医生医师,忽然跟她说你应该开始学习打架了,让她有些难以适应的同时也有些害怕。
一想到那些冰冷的刀锋,她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明视在暗中看着自己的手腕,本来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害怕了的。
女孩抱着被子,把头埋了进去,身体蜷缩起来。
只希望,明天是个好天气。
第138章 138. 星海线-64
烈日炎炎, 日光下的宏伟建筑中却凉爽无比。
然而,室内虽然凉爽,却也难掩斗技场上的气氛的火热。
黑肤的兽耳少年在这几年身量已经长了许多,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食腐者的血脉比较特殊,虽然从年龄上来说他已经成年, 但身形却仍然卡在青少年与青年的那条界线中。
与之相反的, 是坐在台子上的少女。
浅金色的卷发已经长长,其中一半的头发被梳起, 在头的两侧卷成了丸子,剩下一部分头发则自然垂下。
距离明视跟着沙玛阿特一同训练已经过了五年,她的训练强度自然不比沙玛阿特, 却已经有了不少的长进。
她看着下方,只见沙玛阿特一个用力,将同自己对练的人按到了地上。
“好——结束。”
明视出声道, 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拎着一个小小的药箱, 走到了沙玛阿特他们身边。
沙玛阿特松开手, 让出了地方给明视。
五年,变化的不只有人的外表,性格也会发生变化。
当然,沙玛阿特更愿意称呼明视为变异了。
变成食人兔, 大概就是那种感觉。
明视面带微笑, 确定并没有需要用到自己的地方后,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站了起来。
“没什么事,回去之后用药油把瘀青揉开就好。”
收拾好东西,两个人一起出了门。
沙玛阿特面无表情地说道:“云谏他们还没回来吗?”
大概是找到了一个适合小孩子生活和居住的好地方, 甚至还有人作伴。
在第二年,云谏就离开了沙漠王庭,其中一大半的时间在沙漠王庭划分给他的地方做实验,当然云谏并没有占便宜,而是选择与沙漠王庭建立了交易。
交易物品出自他的实验场与实验室,诸如各种效果的药剂、药方、沙漠王庭没有的培育出来的草药等等,偶尔还有符咒、阵法之类的特别产物。
而剩下的那些时间,云谏则在外面奔波。
他们听北辰吐槽过,云谏与他所在的巡海游侠也有交易,而云谏时不时就会把北辰抓过来帮自己打工。
北辰也是在同年离开了沙漠王庭,回到了巡海游侠里,不过相对于他的同伴,北辰的踪迹还算好抓,似乎是因为与云谏有关系,所以北辰便成为了巡海游侠与云谏之间的交接人。
两个大人都放任孩子自由成长,就连伊索也只是留下了一道能够连接的程序,然后大部分时间都投入到了云谏那边。
明视点点头,“听说是有丰饶星神现身,然后那个地方恰好也被丰饶孽物盯上了,先生带着新研制出来的毒去了。”
他们两个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五年已经足够他们明白云谏是个什么类型的人了。
云谏信奉丰饶,但对任何打着丰饶名号活动的存在都抱有审视与怀疑。
尤其是丰饶孽物。
在这点上,他们才觉得云谏是个非常典型的仙舟人,尽管好像有哪里似乎不太对。
如果那些打着丰饶名号活动的存在,在宣扬丰饶的同时,践行丰饶的概念,那云谏就会抱着友好的态度欢迎,但若是带着丰饶的名号,哪怕只是有一点沾边,玷污了丰饶,那云谏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他研制出的那些毒,大多都是用在这些家伙身上的。
想到这里,沙玛阿特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在实验场内见过被用了毒的丰饶孽物,似乎是云谏特意抓回来的实验体。只能说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生不如死。就连他这个感情不怎么丰富的食腐者都觉得惨。
当然,沙玛阿特绝对不会同情那些人。
因为他们的生存是建立在对其他无辜生灵的血腥而残忍地剥削与掠夺上的。
祭司还说过,云谏那个实验场里还有繁育的子嗣,总之危险的很。
云谏似乎还向沙漠王庭要了些太阳暗河的泥沙与河水,也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一想到明视的师父是云谏,沙玛阿特就有些发虚。好在,明视和云谏明显不是走同一条道路的。只是从待人接物和性格上看,这俩人不愧是师徒。
明视也是能够一脸温柔地笑,然后下手干脆利落毫不客气的类型。突出的就是一个心狠手辣,颠覆认知。
明视拎着她的那个小药箱,“不过北辰哥说过,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能在两个月之内回来。”
沙玛阿特慢吞吞地开口:“回来?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露出了一个有些恍然的表情,“难道是因为祭司说的那个?让我们出去历练的事情?”
明视点头,“是这个。不过……”
明视犹豫了一下,还是轻声道:“历练具体指的是什么呢?”
沙玛阿特歪着头,“不知道,这还是头一次。以前,我们是没有这种传统的。”
明视点了点头,十分理解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
……
远在银河的另一边。
白发的青年穿梭在早已不成人形的怪物群中,巨大的环刃轻而易举地切开了丰饶孽物的身体。
这次大军的数量比以往要更多些,手拿武器的丰饶民大军嘶吼着,目光中充满野性的欲望,面目狰狞恐怖。
他们嗅到了,从那个青年身体里,从伤口中,从流淌的血液里传来的,浓郁的丰饶的气息。
如同活的长生不老药。
对生的贪婪已经深深刻印在了他们的灵魂之中,因此即便是会被切成两半,他们也依旧不顾死活地朝青年蜂拥而去。
只为了从青年身上撕下一块血肉。
云谏早就习惯了这些丰饶孽物的疯魔,他们早就不是人了。
黑白二色的巨大环刃被他拎在手中重重地砸了下去,锋利的刀刃瞬间切开了身体,露出了底下的肌理,血液飞溅,却惊不起云谏眼中的半点波澜。
丰饶孽物不应存在。
丰饶孽物是玷污药师的肮脏之物,是需要被清理的存在。
丰饶孽物……
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死……
银白的眼眸在一瞬间变成了蓝色。
青年的动作在那一瞬间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就在蜂拥而至的怪物群中再次启动。
宛如白鹤的青年笑了起来,“这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他将环刃向下方砸去,整个人如白鹤一般飞了起来,只见他勾住环刃,将环刃提起,巨大的环刃变作了重弓。
“这就是巡猎的意志吗。”
云谏拉开弓弦,不同于他最常使用的以毁灭的金色火焰凝结而成的箭,而是一支以蓝色为主色调的光矢。
如果有任何一个仙舟人在现场,都绝对能够轻易地辨认出来,那是巡猎的箭矢。
光矢射出,箭尾拖着长长的蓝色焰火,而焰火则又在变换着紫、粉、浅蓝的色彩。
在飞至一半时,箭矢一分二,二分四,最终八支箭矢在地面上留下了八道深深的沟壑。
而在此沟壑范围之内的丰饶大军,死伤惨重。
“还不够……”
握着重弓的青年喃喃自语起来。
银白的眼睛已经彻底化作了深蓝,冷酷的意志完美地填充了他的内部,支配着他的一切。
他本就是如此冷酷的人,现在才踏上巡猎命途反而是一件不自然的事情。
“还不够……”
握弓的手再次抬起,另一手缓缓抬起放到了弓弦上。
“丰饶孽物,死。”
他拉动弓弦,一支箭矢再次凝聚,只是这次的箭矢明显比刚才的那根粗壮了很多。
“一个不留。”
话音落下,蓄满的箭矢飞驰而出,像是流星一般。
可又比流星危险太多。
那光矢的箭火像是席卷的海浪,将整个星球吞噬。
终于赶到云谏所在星球的北辰还没来得及降落到星球上面,就眼睁睁地看着明显不对劲的如同海浪一般的蓝色将眼前的星球所覆盖。
“不对,这颗星球,在燃烧。”
看似柔软的蓝色焰火正如海浪,让整颗星球都在燃烧。
甚至就连在飞船中没太靠近的北辰都感觉到了自那星球上传来的冷酷与杀意。
那焰火正是其主人意志的体现。
作为巡海游侠的北辰在这之中感受到了无比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同源的力量。
“嘶——”
北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这是巡猎的力量。等会儿,等下,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深紫色短发的造翼者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悲哀地发现自己没有在做梦。
“没关系的,决断、冷酷、复仇是巡猎命途的体现,所以云谏他会走上巡猎命途完全没关系!”
自我安慰的北辰沉默了下来,最后还是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觉得暂时还是不太能接受这个现实。
他觉得云谏适合巡猎命途是一回事,和云谏真的走上巡猎命途是另一回事。
不过,北辰也觉得颇为奇怪,明明之前在追猎丰饶孽物的时候,云谏都没有踏上命途,怎么这次却踏上了呢?
燃烧着蓝色焰火海浪的星球北辰是万万不敢靠近的,他从这上面感受到了非同寻常的排他性,别说敌人了,就是自己人踏进去都不好受。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倒是也很符合云谏本人的个性就是了。
焰火燃烧了足足七天,北辰就在飞船上麻木地看了七天。
他眼见蓝色的焰火先是裹在星球上,然后慢慢鼓起,以星球为中心,盛开出了一朵蓝色焰火的花,燃烧的花瓣甚至让周围空间都变得有些扭曲。
但最后,花瓣慢慢合拢,原本挺大的星球就那样燃烧殆尽,变成了小小的一个。
好似一颗种子,落在了青年的掌心里。
接到云谏的北辰有些发怵。
他转头看着盯着手掌中小球的云谏,出声问道:“接下来,去哪?”
只见面容端丽的青年带着微笑,温和地说道:“去找,下一批丰饶孽物。”
垃圾就是垃圾。
但他们经过丰饶赐福,蕴含丰饶之力的尸体却可以被再次利用,对于垃圾来说,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第139章 139. 星海线-65
北辰觉得事情变得魔幻无比。
巡海游侠虽然与仙舟一样, 信奉巡猎,可他们对丰饶孽物的仇恨远远比不过仙舟。
北辰敢拍着胸脯保证,就云谏的表现来看, 没有一个人能否定云谏仙舟人的身份。那种冷酷绝不只是流于表面的存在,谁又能想到, 这样的人信奉的反而是丰饶星神药师呢?
不过, 北辰确实觉得痛快。
云谏的冷酷好像机器一般精密,绝对不会因感情而动摇。
又一个星球。
北辰抬手将脸上的雨水抹掉, 耳羽和背后的翅膀沾了水,让他颇为不适。
偏僻狭窄的小巷中相当阴暗,雨水将血迹与血腥味冲刷干净。
高挑的青年握着一黑一白的双刀走了过来, “这是第二十七个。”
雪白的发丝与睫毛被打湿,可在云谏的身上却不显半点狼狈。
“他确实交代了些有意思的东西。”
银白色的眼睛微微弯起,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 语气也轻飘飘的,“走吧, 去他们的大本营看看。”
北辰看了看没有丝毫减弱雨势意思的天空, 顺口问道:“你知道怎么走?那个人交代了?”
古怪的异响从云谏身后传来。
云谏提着双刃,“我特意保留了他的大脑,蛊虫寄生在其中,它会为我们指路的。”
巡海游侠终于看清了云谏身后的东西, 那是一个有些奇怪的人, 四肢不正常地扭曲着,皮肤被剥开了一半, 露出了底下的肌理,血水混合着雨水往下滴,能够看到被水砸中的肌肉不受控地跳动着。最不正常的, 应当是那双眼睛,空空的眼眶,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动。即便如此,这个人仍然有气息,并未死亡。
“我靠!”
北辰忍不住骂出了声,倒不是他胆子小,只是这人的样子实在是太惊悚了。他第一次痛恨起自己的眼神来了,因为他明显看到了眼眶里活动的那玩意,是许多只小虫子。
云谏淡淡的看了北辰的一眼,“要吐去一边吐。”
北辰摆了摆手,“我没那么脆弱好吗。不过你这手段……”
深紫色短发的巡海游侠斟酌了一下,还是说道:“说实话,不管见几次,都有点让人头皮发麻。”
虽然北辰并不害怕虫子,但是这种密密麻麻,作用明显诡异的玩意,还是让他的有点想炸毛。
本来,他对云谏的印象顶多是医术高明但不常用的医师,让人敬畏的科研人员,最多是武力值超出预期,但现在看来,他对云谏的了解还是肤浅了。
制毒下毒已经不算什么了,毕竟他偶尔也能看到云谏在对明视的教学中,自然流利地说出各种毒物、作用还有毒药的配方。
但炼蛊这玩意儿,显然就已经超出了北辰的理解范围之外。更不用说,他还有幸见识到了云谏的审讯手段,并不只是单单利用物理手段,还会结合蛊虫、毒这些云谏擅长的特殊技能,让人的身心都承受巨大的折磨。
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就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作为医生,云谏显然是极为厉害的,完全能够知道不同种族不同人的承受极限。惨是惨,可却从来没有一个死的,就连濒死都没有,就连伤口都会被云谏妥善地治疗。
其中大部分被审讯的是丰饶孽物,生命力好的过分,只需要简单的治疗,就能重新变得活蹦乱跳。
北辰却觉得,落在云谏手里的那些丰饶孽物,大抵第一次痛恨起自己丰饶民的身份,恨自己的生命力为什么那么顽强。
可以说,云谏是真真正正做到了仙舟没能做到的事情,他将恐惧深深地刻进了没有人性的怪物的灵魂之中。
放在仙舟,这种手段大概不太容易被接受,但放在他们巡海游侠这边,那可真是太爽了!
以暴制暴这种手段,他们巡海游侠可是专业的!
不然,他们也不会来到这个星球了。
本来只是追着丰饶孽物跑,谁知道抓到了几个看上去格外古怪的人。
在这浩瀚的银海之中,有多少人、多少种族渴望长生?
太多了。
但丰饶星神的踪迹却并不是那么好找,无数求药使从家乡启程,只为了追寻那渺茫的长生。
人心贪婪,难以预测。
有的人又不想花费那么多金钱、时间与精力去追寻那渺茫的希望,又做不到通过厉害的科学手段返老还童延长自己的生命,所以他们把主意打到了那些已经得到了丰饶赐福的长生种身上。甚至他们并不是从步离人将狐人的血肉炼药强化自身得到的灵感,而是从这件事情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以他人之血肉供养己身之长生。
更可怕的是,整个星球都在这罪恶的交易链中。
长生种、短生种都不过是一种商品。
云谏收起双刃,抬起手,将脸颊边的头发轻轻撩到耳后,温和的声音并未被大雨吞没,反而在北辰耳中愈发清晰,“这世间还真可笑啊。”
雪白的睫毛遮住了双眼中的冷漠与空无。
脚步声踩着水声逐渐远去,回过神的北辰跟了上去。
这颗星球的黑暗与邪恶已经存在太久了,知道了一切的巡海游侠不可能坐视不管。
虽然云谏的初衷并非拔除邪恶,但他们的行动确实一致的。
因此可以说,这是云谏与巡海游侠的第一次合作。
北辰又看了一眼天空,阴沉乌黑,一点光亮都没有,“他们应该要到了。”
他们当然不可能单打独斗,北辰还找了几个同伴,毕竟他总不可能让云谏直接把这颗星球烧成灰烬,虽然他们巡海游侠的手段确实比较粗暴,但直接把一颗星球搞没这种事,还是非常少见的。
一般情况下,他们巡海游侠绝对不会这么做。
想到那些被抓来的人,北辰就忍不住想叹气,他颇有些感慨地说:“这颗星球上的一切暴露出去,那可真是个大事件,咱们俩可得小心点。别消息没打探完,人也没救到手,最后还把自己搭进去了。”
他们巡海游侠虽然绝大多数人过得都有点像刀口舔血,但这种情况森*晚*整*理是绝对要避免的。
好在这种天气,根本不会有人出门,这反而方便了他们的动作。
由蛊虫操控的人带着他们不知绕了多少弯子,最后带着他们来到了一栋看似平平无奇的建筑前。
见终于到了地方,北辰精神起来了,他看了一眼带路的家伙问道:“这家伙怎么办?不如……”他抬起手,做了个解决的手势。
云谏神色冷淡,他只是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这栋建筑,微微眯起了眼睛,“不用那么麻烦。让他直接进去就好。”
反正这地方还在做奇怪的生物实验,发生什么变异都不奇怪。
“我们在外面等等就好。”
在北辰的注视下,那个勉强称作活着的人走进了建筑内,也就过了一小会儿,就从建筑内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但很快,打斗声就逐渐消失了。
北辰在心里估摸了一下,大概也就四五分钟的样子。他不由得在心里啧了啧舌,这速度可真够快的。
云谏走到门前,“好了,可以进去了。”
他推开门,率先一步走了进去。
和外表的平平无奇不同,建筑里面的装修堪称奢靡,北辰的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情,被关在笼子里砍断四肢的人,缝合了其他物种的怪物。还有几个被捆绑着,身上布满了伤口,都是用锐器割出来的。
大厅里还有好几个也不知道是昏过去了还是死了的人,一看就是和他们抓到的人是一类人,烂到骨子里的那种人。
云谏冷淡地扫了一眼,“在取血啊。”
然后就收回了目光,对建筑内部颇为熟悉地直接朝楼上走去。
北辰拧着眉头,“大厅的那些怎么办?”
云谏面无表情,“什么怎么办?”
鹤发的青年站定,侧过头,“救他们是你的事情,我的事情是从他人嘴里拿到更多与丰饶孽物的信息,并且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玷污药王的不轨之徒。”
北辰点了点头,“我知道,不过你是医生,之后大概还要请你帮他们看看。他们其中有几个伤的太严重,我带的药物大概只能不能完全治愈。”
云谏移开视线,“那几个是长生种,普通的药物无法弥补他们损失的生命力,在我解决完事情前,最好不要动他们。”
留下这句话,他的身影消失在楼上。
北辰认命地耸了耸肩膀,“我就知道自己的定位是打手和挡枪的。”自我调侃了一句,翼人青年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他掏出枪,自言自语道:“如果有人醒过来,那就给上一枪好了。”
和其他巡海游侠的同伴一起行动时,北辰也不是没做过这种类似后勤的工作,只是现在这情况,让他尤其头疼。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正在加载生命分析模块。”
北辰顿了顿,“伊索?!”
他认出来这个声音了,这时他才想起来,他们还带着这么一位辅助大爹,瞬间,北辰松了口气。
伊索的声音继续传来:“先别松口气,你左手边第四个人,她真的要断气了,还不赶紧过去。”
北辰精神一振,“知道了知道了。你指挥我!”
第140章 140. 星海线-66
对云谏来说, 要从一个人的嘴里掏出消息来,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
那个领路的人在踏进之后就受到了同伙的攻击,毕竟你永远不可能指望一群亡命之徒, 黑心人有同伴爱这玩意。
攻击的下场就是,本来还算有一口气的人在暴风雨般的攻击下爆炸开来, 而后从残破不堪的尸身中爆出密密麻麻的蛊虫。
几乎没费什么力气, 蛊虫就钻进了所有人的身体里,对思维意识的掌控不过短短几分钟。
云谏坐在巨大的环刃上, 漫不经心地将头发撩到耳后。
他可不在罗浮,做事可就不需要束手束脚的了。
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全部的情报。
鹤发的青年托着下颌,银白色的双眸平静地扫过这些人。
没有特殊血统, 都是普通的短生种人类,非要说有什么特别的,那就是他们提到的, 长生种基因药剂。
你看,人类就是这个样子。
云谏兴意阑珊地想到, 仙舟将令堕长生放在不赦十恶中的第一位, 却架不住总有人自己找死。
既然不能在仙舟上贪取不死,那就换一种方式,总能达成所愿。
这就是所谓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云谏放下手,“把药剂取出来。”
在他的命令下, 蛊虫操控着人把层层保护的基因药剂取了出来。
云谏伸出手拿起其中一支药剂, 鲜亮的猩红色宛如流动的血液,再想到这药剂的原材料, 会是这种颜色也就不奇怪了。
血肉入药乃是邪道,然而永远都有人更愿意走上这样的邪道。
将手中的药剂放回去,云谏微微侧头, “现在,也该下去看看了。”
他这边相当顺利,没费太多时间。
从楼梯上下来的云谏就看到在伊索指挥下,忙着给人治疗包扎的北辰。
大厅里真正需要治疗的人不算太多,也就十来个的样子。
那三个被放血的长生种身上的伤口已经没在渗血了,虽然云谏说过最好不要动他们,但北辰在伊索的指挥下还是给他们做了暂时的处理,没有擅自移动他们,而是让他们保持原来的样子。
“即便用过药物,凝血功能也只是比短生种略高一点么。自愈能力下降太多了。”云谏微微倾身,检查了一下那些伤口。
“伤口倒是没有感染的痕迹。”
云谏取出随身携带的药品,“先这样吧。”只见他动作相当熟练地取出了几支注射型药剂,然后给这三位长生种一人扎了一针。
肉眼可见地,他们的脸色好转起来,伤口出现愈合,这才是一个相对正常的长生种伤口的愈合速度。
云谏伸出手,撑开其中一男子的眼皮,确定对方的精神已经陷落,无法对外界作出反应。
另外两人也是如此。
这么一对比,明视的精神就显得尤为坚韧了。
但痛苦本就无从比较,也不应当被比较。
“先把他们转移吧,大厅不适合治疗。”
云谏起身,蛊虫操控着人将这群伤者转移到了楼上的房间。
也幸好这群人落脚的地方偏僻又宽敞,足够将这些伤者安置好。甚至剩下的房间还绰绰有余,如果北辰的同伴来了,也可以在这个地方休息。
云谏通过蛊虫知道这群人还对这栋房子进行了改造,有地下一二层。
一层是为了关押其他货品,而另一层则是用来进行取血制药等实验。
可以说准备的东西相当周全了。
而这也方便了云谏,至少他不需要重新找个房间,再把那个房间变成他的制药间。
而配置药物需要用到的材料,他也可以从这里找到大部分能用的。
“补充生命力最快速的手段,果然还是得用到生命泉水或者是生命结晶吗?我记得之前有用生命结晶和生命泉水配比制成生命溶液。”
“让我找找。”
云谏快速地翻找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些瓶瓶罐罐。
于他而言,生命结晶与生命泉水最大的作用便是实验,而非治愈。因为云谏自身的治愈能力可要比这两种东西强大的多。
配置好的生命溶液,对云谏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只是证明有这么一种可能性而已。
没想到今日这生命溶液反倒有了作用。
翻出已经压箱底,不知道多久的生命溶液,淡淡的温和的绿色宛如新生的枝芽,让人看了就不禁生出一种生命美好的感叹。
生命溶液云谏没有配置太多,但对于这些长生种来说,倒也不需要太多。
在医治这方面北辰自知帮不上多少忙,因此他联系同伴去了。
这次伊索也没有使用机体,而是存在于他们的手机里,虽然能帮上忙,但是伊索能做的云谏也能做,伊索不能做的云谏还能做。
这么一看,最后伊索决定跟着北辰一起帮忙联络其他的巡海游侠,顺便看看还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至于治疗伤者这边,就全部交给云谏负责了。
生命溶液同样被云谏注射到了三个长生种的身体里,至于要如何将他们的心神唤醒,云谏正在考虑是用缓慢温和一点的手段,还是快速一点的手段。
三个长生种的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不需要再费太多的心思,云谏便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其他人的身上。
被砍断四肢,只保留头和躯干,伤口被草草包扎只能保证不会轻易死去,但再多的治疗就没有了。
这是一种满是恶意,没有人性的,以折磨他人为乐趣的手段。人性之恶,暴露无遗。
发色雪白,唯有发尾墨黑的青年神色平静,他将其中一人包扎在四肢表面的纱布与绷带拆了下来,许久没换那些纱布与绷带早就变得脏兮兮的,甚至还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气味。
然而青年的脸上却没有表现出一丝难以忍耐的迹象,就好像没有闻到这种气味一样。
“手段粗暴,化脓的部分需要挖掉。血肉里还残留着一些崩裂的骨头碎片,也需要清理。就现在的身体状况来看,大概无法安装义肢。”
“除此之外。”
云谏的眼睛移到了身体躯干,语气淡淡,“不排除被注射或服用过其他药物在体内残留,需要进一步进行检测。”
至于他们的手脚在哪里,答案其实已经相当清楚了,被缝合在那些怪物的身上。
虽然云谏的蛊虫能够操控那些怪物,但由于那些怪物是缝合而成的,蛊虫并不能完全操控它们的行动。因此它们最后的结局都是在北辰的枪下死亡,对于这群怪物而言,这或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它们的诞生本就充满恶意。
“肢体移植,如果没被污染的话,倒是也可以试试。”
云谏若有所思,正所谓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如果那些被移植给怪物的肢体没有被污染,没发生畸变,符合能被重新移植的条件的话,倒是可以将这些肢体移植回来。
毕竟外来的总归不如自己的。
不过这样一来,那云谏要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银白的双眸微微转动,这也是个机会。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人间道大概也能建立起来了。
……
巡海游侠的速度向来很快。
而他们也确实相当擅长解决这种事情。
在北辰的同伴来了之后,云谏的主要工作就变成了给人治疗,分析药物成分,帮忙配置各种作用的药物等等。
姑且也算是梦回罗浮丹鼎司任职了。
甚至可以说云谏在丹鼎司都没这么当过医生。
不过既然有人接手对外工作,云谏何乐而不为呢?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被重新布置过的房间,只能从墙壁地毯这些地方察觉到曾经的奢靡与豪华。
光从窗户落到了红色的地毯上,照亮了一块区域。
躺在床上的女性闭着双眼面容平静,甚至嘴角带着些隐约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做了什么美梦。
窗外传来了鸟雀的声音。
就在这种情况下,躺在床上的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水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陌生无比的天花板,上方华丽的水晶吊灯,折射着有些刺眼的光线。
女子忍不住眯起了眼睛,喉咙生涩,似乎许久没说过话,但是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她的身体与大脑都十分地轻松,鼻腔内有着令人淡淡的,舒缓的香气。
她再次闭上了眼睛,往被子里钻了钻。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而后缓缓打开了。
女子睁开眼睛,正要从床上做起来,却被一道冷淡又温和的声音阻止了,“不用坐起来,还是躺着吧。”
女子的心脏忽然跳了起来,她的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丝热烈的渴望,她想要见见,她一定要见见这个声音的主人。
“还是想起来吗?慢一点。”
随着声音的靠近,女子感到自己被扶了起来,鼻尖传来了草药的清香,带着点苦涩,但并不让人讨厌。
身后被人垫了枕头,让她能够靠在床上。
终于,女子能够看清面前人的样子了。
水色的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惊呆了一样。
光下的人有着端丽精致的容貌,雪色的睫毛与银白的双眼在光中有着近乎透明的感觉,同样雪白的发丝发尾墨黑,好似仙鹤的翅膀。侧着脸的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朝她看了过来。
不似真人的青年,就连气质也如同云端之上的存在一般。
“你睡的时间有点长,身体四肢没有力气是正常现象。”
云谏拿起床头的水杯,里面的水是温的,刚好适合入口。
“先喝口水吧。”
在青年的帮助下,女子慢慢将一杯水全部喝完。
握着空的杯子,他垂眸看着女子,轻声问道:“你还要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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