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111. 星海线-37
仙舟联盟对生物制品管理都那么严格, 更别提是别的什么活物了。
但好在,云谏并不打算真的在罗浮上冒险,毕竟他又不是个疯子, 只是想要稍微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罢了。
真要进行实验,他需要找个适合的星球。
云谏提着沾了墨的笔, 悬起手腕, 在纸上勾勒着什么,墨迹像是某种纹路, 又像是什么符号或者咒文。
古怪的音节又一次从青年的口中泻出,随着他的声音,手下勾勒的东西也逐渐成型。
最后一笔提起的同时, 音节也到了最后。
如果只是要验证,他不需要将全部素材都送进罗浮,他可以只送少量的样本。
纸上的墨迹宛如具有了生命力一般流动了起来。
银白色的眼眸闪了下, “成了。”
云谏放下笔,从一旁拿起了已经装好的具有虫群基因的样本。
墨迹从纸上脱离, 像是滴进水里的墨水, 丝丝缕缕,在液体与气体之间不断变换着形态。
云谏摊开手,将样本放置在墨迹前,那些也不知是黑色的气息还是液体的丝丝缕缕将云谏的手裹了起来。
很快, 这团墨迹渐渐变淡, 从他的面前消失了。
与其一同消失的,还有云谏手上的东西。
青年盯着自己的手掌心, 若有所思起来。
“这就是背着亲近之人做坏事的感觉吗?”
云谏仔细感受了一下,虽然最开始回想起了与丹枫的约定,答应不会背着丹枫将丰饶与不朽放在一起研究, 心里稍微有些不自然,但这种情绪很淡,也很快就被新的想法冲散了。
青年低头沉思起来。
话说,他背着丹枫独自研究这三个命途的力量,只是因为担心丹枫不同意吗?还是……
担心?
云谏用手抵住头,他也会有这样的感情吗?
银白的眼睛扫过了腕上的朱红,朱红中夹杂着点点青碧。神色莫测的青年将手抬到眼前,看着那根系在他腕上的手绳。
小小的枫叶坠子因为他的动作贴在了手腕上,即便过去了许久,这根手绳也依然戴在他的手腕之上。
也不知道是因为龙尊用的都是好东西,还是丹枫特意去找了什么材料,这条由朱红的绳与青碧的鬃毛编织的手绳依旧完好如初。
盯着这条手绳,云谏慢吞吞的出声:“我都快忘记了。丹枫教我人类的感情,而我则要作为他人性的锚点,各取所需。”
青年微微拧眉,露出一个有些苦恼的神情,“所以,我现在似乎还未曾出师?”
云谏若有所思地看向已经空置了的桌面,“对于生物来说,繁衍是很重要的行为,那么……”
*
再次开启的地下实验室,依旧保持着当年的模样。
少年抬起手,墨色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出现,也就一眨眼的工夫,他的手中便多出来了东西,而这墨色的气息也快速消弭在空气之中。
“这样一来,就齐了。”
将手中装有含着虫群基因的样本放置在桌面上,云谏取出了另一管猩红的液体。
持明的血液,当然不是龙尊大人的,而是来自某位已经去古海蜕生的龙师。他手里倒是还有不少类似的存货,虽然龙师傲慢腐朽,全是缺点,但这个时候,他们还是有点用处的。
银白色的眼睛盯着那管血液看了一会儿,而后才转头取出了最后一样素材。
曾被他隐藏下来并且喂养变大的活水。
水团依旧清澈柔软,看上去像是某种特殊技术制作的水球抱枕。
这团活水被他以做研究的名义,在丹枫的默许下带了回来。可丹枫大概不曾想过,他会抽取自己的血液,并将血液注入其中,只为了观察丰饶的能力。
当然,也不会有人想到,他竟然能够找到具有虫群基因,却没有完全虫子化的生物。
作为龙尊,丹枫的血液内不朽的力量要比普通持明体内的更强。
为了防止发生任何意外,云谏必须小心选择实验的素材。
他可不想一不小心就把罗浮炸成烟花。
少年的手指轻轻拂过桌子上的三样素材,低声轻笑起来。
“真是意外又叫人毫不意外……”
他带回活水研究、收集龙师血液、去采集毒草时可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将它们放在一起研究。
可命运就是这么奇妙。
无意的举动,造就如今的结果。
还有那如同超新星爆炸一般的灵感的火花乍现的一瞬。
无数意外巧合组成了必然的结果。
“开始吧。”
少年为自己戴上手套,“首先,要固定生命的形式……”
他相信,丹枫绝对不愿意看到持明族从亚人变成虫子的。
……
夜幕之中。
一道深色的身影穿梭在高楼大厦中的小道之间,而跟在那道身影之后的,是一群安保机器人。
明亮的霓虹灯五光十色,吸引了人们的眼球,令大众无法注意到这场无声无息的追逐战。
不过,这一切当然与北辰和明视没关系。
这是云谏把自己再次关进实验室的第八天。
在闭关前,云谏已经提前告诉了他们自己接下来需要闭关很久,所以最好找个星球暂时居住。
最后飞船上的四个人,云谏本人无所谓,其他三位经过探讨,最后选择了目前所在的这个星球。
一个受到朋克洛德影响,同样赛博朋克的星球——伊莱克瑞克。
伊索这样的数据生命在这种星球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伊索透露自己在遇到云谏之前,不小心掉到一个鸟不拉屎连不上网络的地方,被迫闭麦将近四百年,为了避免再次发生这种惨剧,它强烈要求,选一个绝对不会没有网络的星球。
伊莱克瑞克这个科技气息相当浓厚的星球便吸引了他们的注意,而这颗星球距离云谏要去的下一个目的地也不算很远。
最终,以一人弃权,三人赞同的情况,通过了暂时定居伊莱克瑞克的选择。
戴着墨镜,穿着卫衣还扣上兜帽的北辰带着明视站在一家店铺前。
北辰从兜里掏出伊索写给他们的购物清单,“还差最后三样,我们走,小明视。”
明视点了点头,跟在北辰身后走进了店铺内。
店铺的电子感应门自动开启,然后——
“Boom——————”
北辰面色平静,将爆炸声完全忽略,而看似瘦弱的明视也面色平平,并没有露出什么害怕的神色。
其实,这很正常。
真的。
毕竟这八天里,他们已经见证了大大小小诸如偷窃、抢劫、诈骗、火拼等等共计13场当地居民的“友好”活动了。
线上打怪,线下打架,武德充沛得过分。
伊莱克瑞克,宇宙知名电子斗蛐蛐竞赛场,也是相当出名的压力发泄度假星球。
为全银河的人们直播自家过于充沛的武德,养活了一大批主播,也吸引了众多的游客。
整个星球上涉及暴力之类的行为全部都被游戏化了,比如两拨人约架,到达地点后,只需要呼唤星球的中控ai,就可以开启一个干架圣地。
在这片区域里,想进去的人无法干涉,里面的人也出不去,只等分出胜负,干就完事了。
甚至还可以选择模式,比如限时模式、人头模式等等。
被开启的游戏区里面,本地人打得热火朝天。
而外地人只要站在外面的安全区里,看本地人打群架、放烟花就好。
本地人一般不会对外来者下手,毕竟绝大多数的外来者们,大概很难做到像他们这样天天都在打架,甚至犯罪的道路上。
伊莱克瑞克也是相当奇葩的一颗星球,常居星球犯罪率高和犯罪率低两个排行榜的前三位。
犯罪率高那是因为全部都发生在游戏区内,甭管是炸楼、火拼还是飙车枪战,你在游戏区外面看里面上演各种动作片,那都影响不到你。就像两个图层叠加在一起,却又微妙地重合。
打得破破烂烂的写字楼依然有打工社畜兢兢业业上班,此时只要说屏蔽两个字,就可以体验超真实全息模拟游戏。
犯罪率低当然是因为基本上所有的犯罪都是线上也就是游戏区发生的,下线发生得就很少了。
线上与线下是两个微妙地重合又并列的世界。
北辰把买好的东西放进储存器里,给自己和明视各买了一根冰棍。
就这样,俩人一起出了店门。
北辰叼着冰棍,看着不远处的高楼进行直升机扫射大楼,然后断掉的大楼被人举了起来,像拍苍蝇一样,把直升机拍进了另一栋大楼里,随后从那个破开的大楼里爬出来一个超级大金刚,主打一个大场面乱炖,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不由得感叹起来:“这不比公司拍的什么商业动作片好看多了?”
明视小口地舔着冰棍,不由地点了点头。
不过她微微眯起眼睛,水红色的眼睛已经不只是形容意义上的水灵了,而是真的在她眨眼的过程里,留下了泪水。
北辰扭头隔着墨镜看着舔着冰棍流泪的小姑娘,宛如耐心极好的长辈那般温和地说道:“你看看,我都叫你戴墨镜了。现在好了,眼睛被这特效光晃花了吧。”
明视闭上眼睛,取出手帕,将脸颊上的泪水擦干净,缓了好一会儿,决定立刻把墨镜放进必备物品里,买上十副八副,以后每次出门,她都要戴墨镜!
第112章 112. 星海线-38
伊索在伊莱克瑞克的生活简直是如鱼得水, 它这样的数据生命来到伊莱克瑞克就如同回了自己老家一样。
它的老家、诞生之地是一个完全数据化的空间,这个空间并不是大众认知中的某个星球,而是依附于网络延伸的虚拟空间。
正是因为并不存在实际上的故土, 所以它们这样的数据生命相当自由且神秘。
数据生命的诞生看似简单,实则条件苛刻, 所以每个数据生命在诞生时, 就在核心里运转着保命的第一守则。
在虚拟网络之中,它们无所不能, 但要干涉现实,就需要通过媒介。
比如一具机器人的身体。
这种生命方式与岁阳这种能量生命有些相似,但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
后来, 它们到访了螺丝星,拜访了螺丝星的君王螺丝咕姆。
从此,它们这个种族终于有了一个明确的称呼——电子幽灵。
看不见、摸不着, 却能通过各种形式,以机械或者具有科技性质的物品出现的数据生命种族。
伊莱克瑞克是一个高度数据化、电子化的星球, 在这里伊索能够发挥更大的作用。
就好比现在, 它发现刚定下来的房子天台上面躺着一个硬邦邦的、不知道是死了还是活着的人。
不过很快它就发现,这位不速之客的胸膛还有着起伏。
核心运作了几秒之后,伊索果断找到了在沙发上带着明视打游戏的巡海游侠。
对于长生种来说,信用点从来都不是什么难以得到的东西。比起仙舟这种人口众多, 房价贵得要死的地方, 伊莱克瑞克的房价还在伊索他们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如果只有伊索和北辰,他们大概率会随便选择一个普普通通, 能休息就行的地方。可现在的情况是不止有他们两个,还有一个明视。
最终,伊索决定去租人类口中经常说的大平层。
它倒不是不想单独搞一栋别墅, 奈何伊莱克瑞克的环境不允许。
各种高楼大厦才是这里的标配。
不过大平层有大平层的好处,住得高了就不会近距离观赏本地人那些热闹的社交活动,主打一个清净。
空间相当开阔的客厅有一侧全是落地窗,这是一种相当抗造的玻璃屏幕,只需要发出指令,就可以调整光线的进出。不需要拉窗帘,就可以达到遮光效果。
深紫色短森*晚*整*理发的青年坐在沙发上打着游戏,而旁边浅金色卷发的女孩则独自坐在一张单人沙发里,翻着手中的书。
显然,明视对打游戏并不感兴趣。
北辰说是带明视打游戏,其实真正打游戏的只有他自己。
伊索飞下楼梯,悬浮在半空的小机器人直接操控了屏幕上的游戏。
好在北辰自己当巡海游侠,在枪子儿雨里进出惯了,对动作类游戏没什么兴趣,选择了画风有些古早的解谜游戏。因此,他的游戏没有game over,只是被迫暂停了。
北辰放下手里的手柄。
“什么情况?”他侧头看到了飘到他面前的伊索。
机器人的身体虽然迷你小巧,但给人的压迫力却相当大。
伊索严肃地说道:“我在天台上监控到了一个不明人物,根据监测判断,目前应该是昏迷状态。你觉得我们是打电话报警比较好,还是上去补一刀比较好?”
北辰抖了一下,不由地问道:“你没想过补刀之后应该怎么办吗?”
伊索镇定地回答道:“当然想过。我这里已经计算出了142种后续处理方案。”
北辰看了低头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听到的明视一眼,“在小孩子面前谈论这些是不是不太好?而且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位倒霉的大兄弟不是好人?”
伊索的声音顿了顿,“明视已经成为了我们的一分子,她经历的远比她的外貌表现得要多,小孩子并不是将她排除在这件事情之外的理由。”
比起同龄人,明视这个被救下来的孩子显然成熟得多。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她从云谏那里学会了如何收敛自己的情绪,做到面不改色,让理智而非情绪操控自己。
她不会试图通过情绪感染或者要挟他人以达成自己的目的,她更愿意通过思考达成目的。
浅金色卷发的女孩头发如今已经长长了不少,她放下书,想了想问道:“那个昏迷的人,现在的生命体征如何?”
在明视说出生命体征这个词语的时候,北辰就知道,坏了,明视要被云谏带坏了。
伊索不知道北辰心中的纠结,回答道:“生命体征平稳。”
“意思就是啥事没有,就是昏过去了而已?”北辰摸着下巴,总结了一下。
伊索点头,“就是这样。”
得到肯定的回答,北辰的表情不由得微妙了一下,“那你还提出去补刀的建议?”
伊索理直气壮地说道:“至于身份,我没从他身上看到任何本地居民或者外来游客的标记,他大概率是偷渡进来的。但这就很奇怪了,伊莱克瑞克针对偷渡者非常严苛,漏洞可以说几乎没有,我不清楚他是怎么绕过中控的标记进来的,但我知道,最好别和他扯上关系。”
伊索认真且严肃地说道:“伊莱克瑞克的系统安全级别很高,甚至可以说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这颗星球,这才能够在犯罪发生的第一时间,就迅速开启游戏区,通过数据化这样的行为避免造成更大的伤亡。这个人能够绕过这样庞大的安全网络,他的危险显而易见。”
“所以你的方法就是报警抓人和直接斩草除根?”北辰的嘴角抽了抽。
伊索:“是啊。面对坏人,要么找警察叔叔要么先下手为强,绝对不能留一丝后患。不然最后的结果很可能翻车。”
听着听着,北辰忽然觉得不太对劲,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抓住空档问道:“等一下,你最近都在看什么?”
伊索下意识地回答道:“《反派重生之重回巅峰》《如果反派补了刀》……”
“可以了。”北辰抬起手,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伊索的话。
他就说,伊索之前可没这么下手果断。斩草除根这种风格更像某位没和他们一起进入伊莱克瑞克,留在飞船上的“科研人员”。
明视沉思了片刻,才慢吞吞地开口:“我可以去看看吗?”
伊索与北辰转过头来,异口同声道:“看什么?”
明视指了指楼上,“去看看那个昏迷的人。”
北辰抓了抓头发,“也不是不行,但是总觉得有点危险啊。要是你出了事,云谏知道之后,他会把我切成无数片,当他的实验素材。”
如果说最开始北辰对云谏还抱有一点微妙的畏惧,现在他已经完全能够接受身为造翼者的自己在云谏眼里就是具备自我管理能力的实验素材了。
在飞船上的这段时间,北辰可被云谏以研究的名义配合做了不少实验,体检都是小意思。云谏甚至还要走了他的头发、血液、羽毛等等。
身为一个直觉,对危险感知相当敏锐的巡海游侠,北辰清楚,如果不是他比较无害且正派,但凡他和其他同族那样当个雇佣兵,都可能被云谏抓走当素材。
虽然他现在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贡献毛发、血液等身体部件都是北辰自愿的。
明视乖乖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去准备点东西。”
女孩从单人沙发上站了起来,小跑上了楼,似乎是回自己的房间了。
“准备东西?”北辰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想都应该是他做点准备吧。
北辰摸了摸下巴,“难不成小明视是想给那个人检查一下?”
明视跟着云谏的时间并不长,但北辰偶尔见到过他们俩一起上课、做实验的景象。每次上完课,如果得到了云谏的夸奖,明视那双水红色的眼睛都会变得更亮些。
云谏作为一名仙舟人,还是丹鼎司前医士,学问与资历自然不必多说。
别说明视,就是走南闯北的北辰都被他的知识量震撼到了。
他花了好久才相信云谏确实刚满二十岁,而不是一个两千岁的老怪物。
说句题外话,当时北辰还疑惑了好久,云谏知道的东西怎么又多又杂,有些他根本听都没听过。
这个疑惑始终没能得到解答。
但不管怎么说,这对师徒,一个愿意教,一个愿意学,进度相当喜人。
没过多久,明视就带着她的小药箱下来了。
“我准备好了!”
她抬头看着北辰,脸上的神情写满了期待。
北辰和伊索默契地对视了一眼,由北辰打头,伊索进行监测,提着小药箱的明视跟在他们身后,一起上了天台。
他们住的地方是这栋大楼的最顶层,因此前往天台并不需要花什么工夫。
北辰在踏入天台的前一瞬间,就将自己平时那副有些悠闲的样子收了起来,金绿色的眼睛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天台,排除任何隐患。肌肉绷紧,以便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善于作战的卫天种与巡海游侠那种出生入死的气质结合在一起,人们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一名战士。
伊索开启了监测程序,在确定对方仍然处在昏迷状态,没有苏醒迹象后,他们才靠近了。
看着这个硬邦邦地躺在地上的身影,北辰陷入了沉默之中。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怎么说呢,看起来有点眼熟,但又好像不太眼熟。
明视蹲在少年旁边,小药箱就放在身侧。
水红色的眼睛眨了两下,转头看向北辰与伊索,“这是狐人吗?”
头顶有两只大耳朵,看上去是毛茸茸的,尾巴也是毛茸茸的,看上去十分柔顺,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狐人的皮肤有那么黑吗?!
而且这种深色的皮肤看上去不像是经过长年日积月累后晒成的,而是天生的。
北辰看向伊索,“呃,应该?”
伊索:“这家伙大概率有外族血统。但,应该不是狐人,是狼人。”
北辰:?
“狼人?那不就是步离人吗?!”北辰的眼睛微微睁大。
明视打开了自己的小药箱,然后从里面取出了一剂药。
快准稳地把药剂注射到了昏迷的人体内。
发现她动作的北辰好奇地问了一句,“小明视,你给他注射了什么?能让他清醒过来的药剂吗?”
该说不该说,虽然云谏这个医士当得着实渗人,明显偏向于研究狂人那一挂的,但明视显然属于医者仁心那个类别。
就在北辰在心里感慨的时候,明视抿了抿嘴唇,有些腼腆地回答道:“哦,不是,是麻药。”
“原来是麻……啊?”
北辰呆住了。
明视从小药箱里取出一捆绳子,把绳子递给北辰,“云先生说遇到这种情况,先用迷药,捆好,以备不时之需。”
北辰哽了一下,不时之需是哪门子不时之需啊?
云大医士,你到底教了你徒弟什么东西啊?!
第113章 113. 星海线-39
沙玛阿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还没开机的脑子有点分不清现在的状况。
他下意识地想要坐起来,身子刚起来一点,而后一阵反作用力让他又直愣愣地躺了回去。
沙玛阿特:?
暗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了困惑的情绪。
还没等他处理完信息, 女孩的声音就从旁边响了起来。
“张嘴。”
沙玛阿特下意识地张嘴,而后他的嘴里就被塞了一勺糊状物。
草药苦涩的味道迅速在口腔中蔓延。
“不许吐。”
明视伸手捂住沙玛阿特的嘴巴, 只见对方那双黑色的大耳朵毛发炸开, 显然被苦得够呛。幸好明视请北辰把被捡回来的这位捆得紧了些,不然还真有可能叫他挣脱开。
明视对于沙玛阿特挣扎的动作视若无睹, “云先生说过,良药苦口利于病,你虽然没有外伤, 但内里的状况不算太好,这药能够修复你体内的一些暗疾。快咽下去,这一碗都要吃完。”
勉强咽下口中糊状物的沙玛阿特顺着女孩的视线看向了对方的手, 在看清楚之后顿时眼前一黑,有点后悔醒了过来。
只见浅金色卷发的女孩另一只手端着一碗糊状物, 无论是颜色、质地、还是散发出的味道都十分诡异。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喂毒药呢。
确定他把药吞下去之后, 明视又用勺子舀一勺糊状物。
“张嘴。”
沙玛阿特警惕地看着女孩,“你是谁——”
谁字还没说出口,明视就眼疾手快地往他嘴里又塞了一勺,成功堵住了他要说的话。
大概意识到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沙玛阿特沉默了一下, 机械地配合着女孩喂药的动作,把一碗苦不拉几并且味道诡异的糊状物吃完了。
明视看着空了的碗, 心里有些高兴。
她跟云谏学习医术的时间并不长,但是云谏跨过她很有天赋,一直以来她都是学习的理论, 只是偶尔会跟着云谏打下手。这还是她第一次进行实践呢。
因为一碗药,魂都飞出去一大半的沙玛阿特安详地躺在床上,只觉得自己还在做梦。
明视看了看闭着眼睛,一脸安详的狼人,最后还是心软了一下,站起来给他倒了一杯水。
“喝口水吧。”
由于沙玛阿特还被捆着,因此明视体贴地在杯子里插了一根吸管。
沙玛阿特睁开眼睛,看着一脸乖巧,递过水来的女孩,狼眸默默地移到了杯子里的吸管上。
沙玛阿特:就是说,如果真体贴,能不能把捆着他的绳子解开,而不是在杯子里放吸管!这种体贴不要也罢!
“中药都是这样,味道千奇百怪。”明视还特意把杯子往前递了递。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般,女孩那双水红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沙玛阿特,“解开绳子是不可能的,你既没有本地居民的标识,也没有外来者的标识,我猜你大概是在躲避什么人。你很危险,所以抱歉,我不能解开,起码现在不行。”
沙玛阿特就着女孩的动作喝水冲淡自己嘴巴里的药味,之后他才慢吞吞地开口,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既然知道危险,那你就不应该把我带回来。”
明视摇摇头,“你就倒在天台上,不管如何生命都是宝贵的。”
虽然她只是因为恰好遇到了这样一个可以练手实践的机会,以及对他的身份有些好奇,才把他带回来的。
说到狼人,最出名的就是仙舟的狐人和丰饶孽物的主力军步离人了。
而狐人与步离人的祖先同根同源,有着无法抛开的关系。
无论如何,她都要把这人留下来。
沙玛阿特睁着暗金色的眼睛看着女孩,过了好久,他才开口道:“沙玛阿特,谢谢你救了我。”
明视眨了眨眼睛,“我是明视。你先休息一下吧,如果睡不着,我这里还有能帮助你快速入睡的药。”
沙玛阿特身体被困,能活动的只有头和脖子,因此,他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明视拿着已经吃完的碗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门外,深紫色短发的青年抱着手臂靠在墙壁上。
如果里面发生任何异动,他都会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去,把明视带走。
看到明视完好无损地走出来,北辰才松了口气,小声道:“你终于出来了。”
明视点了点头,看了一眼被她关上的房门,又轻轻地摇了摇头,“去别的地方说吧。”
室内原本已经闭上眼睛休息的人睁开了双眼。
暗金色的眼睛在有些昏暗的房间里反而变得明亮了些,头上的耳朵动了动。
沙玛阿特嘀咕起来:“走了。闻味道,另一个似乎是只鸟。”
他的鼻尖动了动,“两个人的身上都有「圣生之神」的味道,不过,那个女孩子的味道嗅起来有点奇怪。”
沙玛阿特身体微微用力,发现自己没办法挣脱开绳索,又躺了回去,“似乎没有恶意,再看看。”
……
明视和北辰一直走到一楼的客厅,沉默的气氛才消失了一些。
“到这里应该就行了。”
北辰抬头看了一眼上方,“让伊索把那个房间的静音模式打开就行。”
明视点点头,先跑去把碗洗了,而后才擦干净手走了出来。
“所以,说说吧,那家伙什么情况?”
北辰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手托着脸这么问道。
明视一脸认真地说了起来,“他说自己叫沙玛阿特,我在他昏迷的时候偷偷采集了一点他的毛发和血样。”
“结果呢?”巡海游侠这么问道。
“结果是体内基因与步离人的相似度比较高,但是——”
明视坐在沙发上,“就像伊索说的那样,与其说是步离人,不如说是狼人。虽然都是犬亚科,但就像步离人与狐人一样,他和步离人也不过只是有着相似的基因而已,应该是胡狼一类的血统。”
北辰摸着自己的下巴,“听上去不太像是喜欢茹毛饮血、生吃同类的类型。”他话锋一转,“所以他是长生种吗?”
明视轻轻地颔首,“他是,而且寿命应该要比狐人长。”
听到这里,造翼者青年来了兴趣,“比狐人长?怎么说?”
“云先生同我说过,仙舟狐人的寿命大概在三百岁到四百岁之间,但是根据我的观察。”明视微微皱眉,似乎在思考怎么说,“他的情况稍微有点奇怪,有点活着又死了那种感觉。”
北辰歪了下头,“活着又死了?活死人吗?”
明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狐人体内许多器官储存着大量全能干细胞,这些干细胞能够修复损伤,极大地提高狐人的自愈能力。不过到了一定的年岁,狐人体内的干细胞就会快速死亡,所以绝大部分狐人都是死于器官衰竭。”
“但是,沙玛阿特不太一样,他体内虽然也有着类似全能干细胞的存在,但是根据我的观察,这些细胞与正常长生种体内的细胞不太一样,运作效率大概只有正常长生种的百分之六十,如果一直都是如此,大概会活得比狐人长。”
北辰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难怪你说是活着又死了的感觉。”
明视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我猜测,应该是和沙玛阿特的种族有关,但是更具体的我暂时还没什么发现。”说到这里,她微微有些泄气,“如果云先生在就好了。”
北辰探过身子,轻轻地拍了拍明视的头,安慰道:“没关系,等他出来,你把这事告诉他,他说不准对这事感兴趣呢?”
明视腼腆地笑了笑,“我也是这么觉得的,所以我才……”
北辰安慰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他说呢。
原来是早有预谋,想把头上那位躺着的给云谏当素材。
怪不得又是麻药,又是绳子绑好。
深紫色短发的青年默默地收回了手,轻轻地咳嗽了一下,“嗯,那接下来怎么办?”
明视思考了一下,看向了在旁边美其名曰打坐冥想,实际上只是飘着摸鱼的伊索,“能联系到先生吗?”
正在网络看人电子斗蛐蛐的伊索抽出了一点分意识,回答道:“不确定,可以让飞船那边的意识看看。毕竟,你们知道的,云谏那个性子,除非他自己研究完了,否则没人能够把他从实验室里抓出来。”
明视垂下头,“既然这样的话,那就先给他治疗一下吧。”
她刚好缺一个练手的病患呢。
伊索摆摆手,“你们决定就好。我查了一下,这小子是偷渡客,目前正被伊莱克瑞克的官方通缉,罪名是——”
伊索流畅的电子声忽然顿了一下。
北辰和明视好奇地看着他。
“因不明bug误入游戏区,闯入两个帮派之间的火拼,并将所有人(包括后面赶来的警方)一起暴打了一顿,而后因bug离开。目前正在检查修复bug中。”
伊索念完,“呃,那我只能祝检查修复bug的老哥一路走好了。”
毕竟众所周知,bug是修不完的。
有句话说得好,我们做了一个会动会跑会跳的bug。你别管怎么样,它现在是不是动起来了吧。
“不过,以伊莱克瑞克中控ai的水平,修复bug这个事应该不算很困难才对啊。奇怪……”
伊索陷入了沉思,自言自语起来。
北辰与明视对视了一眼,最后就地解散,一个出门体验风土人情,一个回房间埋头苦学老师扔给自己的医书大部头。
第114章 114. 星海线-40
“所以, 这就是你们把这里变成动物园的理由?”
面容精致端庄的青年双手自然垂下,银白色的眸子轻飘飘地扫过面前的三人一个机器人。
“真有趣。”
像是感叹又像是反讽一般的短语从云谏口中溢出。
“这次出门,可真是收获颇丰。一个ai, 一只造翼者,一只兔子, 现在又多了一只狼。”
云谏看向尾巴上的毛已经炸开, 却半点不敢动弹的少年,“胡狼崽子, 你如今几岁了?”
他的眼睛在沙玛阿特那双暗金色的眼睛上顿了一下,“哦,还是个王族血统的混血种。”
沙玛阿特声音沙哑, 像是沙漠中的风沙,“173岁。”
云谏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没让你加在陵墓里睡觉的时间。”
沙玛阿特泄了气, 头上的两只黑色大耳朵垂了下来,“15岁。”
“15岁。”云谏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句, “努比斯一族鲜少离开沙漠王庭, 据我所知,努比斯的成年仪式应该在16岁,沙漠王庭距离伊莱克瑞克可远得过分,所以, 发生了什么需要你这个具有王族血统的幼崽不远万里来到这里?食腐者们也真是放心。”
沙玛阿特在云谏面前完全说不出话来, 只能用沉默应对。
“有些焦躁,但并不忧虑, 还带着点愤怒。”
青年慢吞吞的点出了沙玛阿特此时的情绪。
“你在追人?”
“沙漠王庭出事了?但你并不焦急,看来是没出大事。恐怕是有人进入了陵墓内,试图盗取沙漠王庭的永生之法吧?”
短短几句话, 就让黑皮沉默的少年有了反应,他抬头仔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给他亲切感的青年,“你到底是……「圣生之神」的眷属?”
云谏抱着手臂,神色淡然,“怎敢妄称眷属,不过是药王大人众多追随者中的一个罢了。但这不是重点。”
沙玛阿特抖了抖头上的耳朵,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云谏的说法,“你说得对。沙漠王庭数个月之前遇到了一队自称考古队的人,试图取得沙漠王庭的信任,研究沙漠王庭的历史。”
“阿图姆允许他们在陵墓外探索,谁知他们根本就不是什么考古队,而是一队企图偷窃永生之法的小偷!他们偷偷潜入陵墓,结果一半被陵墓外的机关捕获,另一半被守卫直接逮捕,就逃出一个。”
沙特阿玛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不过,那个人已经被圣印标记,除非得到阿图姆的审判,否则他永远不可能消掉这个印记,并且他会永远遭受烈阳炙烤的刑罚。”
云谏轻轻颔首,“那你偷渡进来……”
沙特阿玛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硬是让人看出了几分委屈,“我没想偷渡的,刚想去大厅办理登记,结果不知道哪来了一个空间裂缝,直接把我吞了。”
另外三人脑海里瞬间出现了前些日子,有关沙特阿玛的通缉令。
因不明原因产生的bug。
伊索忍不住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把在场的人包括后面的警察都暴打一顿?”
沙特阿玛更委屈了,“我一出门就有两波人要打我,我只能先把他们打倒。至于后面的警察……”少年沉默了一下,“应该是我在返祖之后没控制得住自己,他们人太多了,返祖兽化比较方便战斗,场面太混乱,打着打着就顺手拆了。”
伊索、北辰、明视:那这个通缉可真是太冤枉了。
云谏捏了捏鼻梁。
“你应该庆幸,你的通缉等级不是特别高,并且有意遮掩自己的样貌,否则,至少你要抓的人会意识到你已经到达了伊莱克瑞克。你打草惊蛇了,小狼。”
“对不起。”沙玛阿特大耳朵垂了下来。
“休息好就去做你该做的事情。”云谏淡淡的说道,“明视,跟我进来。”
被点到名字的女孩乖巧地跟在青年身后,走进了旁边的房间内。
让人倍感压力与莫名危险的气息终于随着云谏的离开消失,北辰缓缓吐出一口气,梳理着自己的羽毛,安抚自己的情绪。
“果然很可怕。不过他对你的态度倒不错。”差点真的变成实验素材的造翼者对着胡狼少年这么感叹道。
沙玛阿特眨了眨眼睛,很有探究心地请教,“这个算是态度不错吗?”
北辰点了点头,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当然算不错了。我当初可是差一点就要变成实验切片了。”他心有戚戚地摸了摸自己的翅膀,“云谏可是仙舟人,对丰饶孽物没有什么好脸色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闻言,沙玛阿特露出了一点疑惑地神情。
“仙舟人?”
作为银河中最出名的几大势力之一,就连相对闭塞的沙漠王庭也听说过仙舟的大名。
沙漠王庭的统治者、守护者——食腐者们认为「圣生之神」给予他们永生,令他们变为长生种,是为了守护永恒的死亡。因为生与死本就不是对立的,死亡只是生命的另一种表现方式。
因此,即使是在众多长生种中,沙漠王庭也属于极为特别的一支。
同样特别的还有仙舟,在知晓长生的代价之后,仙舟人追随巡猎的脚步,与丰饶孽物们展开了轰轰烈烈的战争。
作为抵抗丰饶孽物的主力军,仙舟人对丰饶星神的态度也在宇宙中广泛流传。
沙玛阿特本以为云谏是什么其他信仰丰饶的其他种族,或者是什么丰饶民,却唯独没想到云谏竟然是仙舟人。
他的眼神不由地飘向了深紫色短发的青年,暗金色的眼睛在青年的耳羽以及背后的羽翼上停留了一瞬,“你是……造翼者?”
北辰爽快地点了点头,“是啊。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巡海游侠,和那些雇佣兵可以不一样。”
黑色短发的少年一瞬间沉默了下来,信仰丰饶的仙舟人和造翼者巡海游侠,这个搭配可真是有够奇葩的。
沙玛阿特在心里淡淡地感叹了一下,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那明视呢?我在她的身上同样嗅到了「圣生之神」的气息,但是和你们又不太一样。她的气息很奇怪。”
少年搓了一下自己的鼻尖,身为犬科动物,他的嗅觉可是相当敏锐的。
北辰的眼神闪了闪,“你问这个啊,让我来告诉倒是也无所谓,不过和女孩子有关的问题或许该问本人?这毕竟是小明视自己的事情,如果她不想说的话,我告诉你了不就让她伤心了。所以,你还是自己去问小明视吧。”
沙玛阿特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了,那就等她有空的时候,我再问她吧。”
北辰笑眯眯地点头,“没错没错,对待女孩子要细心一点,温柔一点。”
时间就这样一点点过去。
深夜。
被伊索以少年人正在长身体,需要早睡赶回去休息的沙玛阿特与明视错过。
翼人青年看着从房间里走出来,打着哈欠,看上去有些疲倦的女孩,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出来了啊,小明视。伊索在厨房给你留饭了,赶紧吃完回去睡觉吧。”
明视小幅度地点头,“嗯,北辰哥你还不去休息吗?”
北辰摆了摆手,“有点事情要找云谏,很快就去睡觉。”
明视再度点头,“先生现在正好在休息。”
北辰动作轻柔地揉了揉女孩的头,“知道了,快去吧。晚安,小明视。”
女孩笑了起来,“晚安,北辰哥。”
目送女孩的身影消失,北辰才转回头,拧开了门,走进了房间里。
长发的青年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有一卷展开的卷轴。
北辰靠在门边,“你是怎么想的?真要把那只小狼放出去?”
低头看着手中卷轴的青年慢条斯理地将卷轴重新卷好,然后系上丝带。做完这些,他才缓缓抬起头,淡淡的回答道:“有何不可?沙漠王庭的血脉可没有看上去那么脆弱。”
北辰摆了摆手,“你知道我不是在说这个。”金绿色的眼睛看向窗外,巨大的全息投影,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将整座城市渲染成了不夜城。
“我以为你对食腐者的印象还挺不错的。”
北辰诚实地说道:“依照我对你有限的了解,你不像是会好心留下他,不做任何动作的类型。更何况,这可是沙漠王庭的食腐者,在长生种里都少见的那种。”
云谏看向北辰,银白色的眼睛与金绿色的眼睛对视,那双非人的银眸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好似要看进深处一般。
巡海游侠的危险雷达又在作响了。
在翼人青年忍不住开口的前一刻,云谏移开了自己的眼睛,“看来你对我的了解确实很深刻,不过我虽然对沙漠王庭感兴趣,也对沙漠王庭的长生种有好感,但现在我什么都不会做。”
巡海游侠的脸上露出了一点微妙的神情。
云谏继续说道:“出现的是一只有着王族血脉的混血幼崽,这说明了很多。”
青年握着卷轴站了起来,“沙漠王庭的王族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对象,难道你觉得那群自称考古学家的盗墓者真的能瞒住沙漠王庭的守护者们吗?”
“怎么可能呢。”云谏低声地笑了起来。
“与死亡为伴的食腐者们,最擅长的可是看穿一切伪装与谎言,绝不会被虚伪所迷惑的真实怪物啊。”
第115章 115. 星海线-41
数月之前。
一队穿着科考服的人马穿梭在黄沙飞扬的沙漠之中, 尽管他们的打扮没有任何错误,可在行动之中偶尔流露出的气息以及眼神、表情都在显示他们的真实身份并非考古学家。
领头之人手中有着一张地图。
在这个人们外出的交通方式,甚至已经变成飞船的时代, 领头之人手中的地图是那么地不同寻常。这是一张颇有年代感、十分古老的手绘地图。
一名有些矮小的男人靠近了领头之人,他忍不住出声询问道:“头儿, 我们已经走了七天了, 还没有到目的地吗?”他转头看了看身后,凑近压低声音继续说道:“兄弟们这两天都有些暴躁, 甚至已经有人在抱怨,想要快点离开了。”
领头之人胡德面色平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地图, 边缘已经被磨起了毛边,但上面的图案依旧清晰完整,由此可见, 这份地图是被人好好保存的。
只是这份地图上有一点暗色的痕迹,正是这痕迹破坏了这份地图被精心保存的迹象。
事实上这份地图甚至原本根本并不属于胡德, 是胡德在听说了沙漠王庭之后从他人手中抢夺来的。
而上面的这些暗色的痕迹便是抢夺的象征。
“如果这份地图没出错的话, 我们就要森*晚*整*理到了。”胡德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边无垠的黄沙与蓝色的天空界限分明。
他的眸子里有着无法隐藏的熊熊燃烧的蓬勃野心,“就快到了,守护着死亡与永生的沙漠王庭。”
伪装成了考古学家的暴-徒们继续向前走着, 一串串脚印落在黄沙之上, 渐行渐远,而后这些脚印又被风吹起的黄沙所覆盖。
好似这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不知道又走了多久, 眼前逐渐出现了植物的身影,而后他们看到了粼粼的波光。
那是一片湖。
几乎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惊喜的表情。
“是绿洲!”有人惊喜地叫了起来。
队伍有一瞬间的躁动, 但很快在胡德的指挥下变得安静有序起来。每个人都加快了自己的步伐,在看惯了足足七天之多的漫天黄沙的枯燥景象后,植物与湖泊显得是那么地可爱。
在确定绿洲并非海市蜃楼的幻影,而是实际存在之后,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们靠近水边,胡德沉声说道:“在这里扎营休息,纳扎尔、卡莉,你们两个跟我去周围看看。”
即便穿着科考服,也难掩身上精悍气息的一男一女从队伍中走了出来。
他们三人虽然离开去探查周边的情况,可留下的人也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过了大概两个小时,胡德三人才走了回来。
而胡德也给他们带来了好消息。
“向北走一段距离能看到一条河流,顺着河流往上走能看到建筑的痕迹。毫无疑问,我们已经找到沙漠王庭了。”
这是一个好消息。
好到足够让队伍中的人重振精神,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蓬勃的野心与贪婪在他们的胸膛与双眼中燃烧。
没有哪个短生种不会羡慕长生种,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正是为了获得永生。
按照常理来说,如果他们要追寻长生,那么应该同其他求药使一样,在寰宇之中追寻丰饶星神药师的踪迹,然而此刻他们却在这个黄沙漫天的星球上。
他们不是不想找丰饶星神求取长生,而是要在偌大的宇宙之中寻找这位同样四处游走的丰饶星神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或许他们下一刻就会找到,或许他们十几年后才能找到,又或许他们永远都不能找到。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听说了沙漠王庭的事情。
寻找一个同样与永生有关但是位置却固定的星球,当然要比寻找没有什么线索的丰饶星神要简单。
事实上,他们不仅听说沙漠王庭有着永生之法,还有无数的奇珍异宝。
这又让他们如何不心动?
最终他们选择伪装成考古人员来到了这里。
而现在他们终于靠近了自己的目标。
由于未知原因,许多电子设备无法在沙漠王庭使用,要么是干脆无法使用,要么就是出现极大的偏差。
但好在在出发时,他们就已经做足了万全的准备。他们收集了许多与沙漠王庭有关的信息,只可惜沙漠王庭闭塞,即便他们尽力搜集,但准确的消息也没有多少。
好好地休息了一夜之后,一行人重新踏上了窃取永生之法的路途。
只是这次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轻松无比。
路途中的景色不再只是单调的金黄沙漠,而是逐渐变得生机勃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芦苇逐渐变多,脚下的也不再是黄沙,而是肥沃的土壤。
鱼儿在水中游动,鸟儿则在水中捕食。
终于,他们的面前出现了美丽辉煌的建筑群。
如此光辉灿烂,如此恢弘雄伟,尽人力想象之极限也只能想象出它的三成。
这便是沙漠王庭,坐落在最东方的古老宏伟的乐土,芦苇之地——雅卢。
高大的城墙与石柱上有着雕塑与艳丽的彩色图案,河流从城内穿过,两边的水池盛开着莲花,安详、宁静、富足,一切美好的词语似乎都能放在这里而更远处,有着更加辉煌宏伟的建筑,那便是沙漠王庭的王族们所在的宫殿。
他们进入了城内,这本是一件好事,然而胡德一行人却提高了自己的警惕。
无他,因为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他们没有在街道上看到一个人。
在这偌大的城池之中,这无人的景象显然有些惊悚。
就在这时,一道阴影从他们头顶掠过。
胡德他们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只见张开双翼的老鹰朝最中心的高大建筑飞去。
还不等他们反应,地面忽然就震动了起来。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手握着兵器,看上去并非人类,反而是类似石像之类的存在。
这些守卫虽然有着人类的身躯,但头部却是动物,他们的颜色也并不单调,以金黄为主,甚至给人他们是用黄金打造而成的错觉。
为首的胡狼头守卫眼睛散发着蓝宝石般的光辉,“外来者,道明汝等之来意。”
还记着自己伪装成考古队员的暴-徒们暗中警惕,胡德作为领头之人,自然上前一步与守卫交流。
只听他尊敬地说道:“沙漠王庭的守护者,我们绝无恶意。我们是来自外星的考古学家,来到沙漠王庭是想要记录此地的历史。”
只见为首的狼头守卫,眼睛闪了闪。
“记录历史?可笑。圣城的历史,何须尔等外人记录。不过我已知晓尔等来意。阳光之下,一切无所遁形。天平会审判你们的真实与谎言。随我觐见阿图姆,生者。”
列队森严的守卫们散开,列队两侧,显然是要带他们去往别的地方。
尽管被如此警惕,但伪装成考古学家们的暴-徒还是按耐住了性子,跟在守卫的身边,朝最中心处的高大宏伟的宫殿群走去。
随着他们在圣城逐渐深入,目之所及之处,尽是光华绚烂的景象。
闭塞的沙漠王庭,却是十足十水木丰美、不可多得的乐土。这样的反差感足以让任何一个人惊讶。
在跟着守卫走过宽阔的大路,他们也终于到达了气势宏伟的宫殿面前。
洁白、沙黄、金黄、红、蓝,这些明亮的颜色组成了多彩的壁画与图腾。在阳光下,宫殿金碧辉煌,每一个看到这建筑的人,心中都会不由自主地生起尊敬来。
数级石台阶仿佛通向天空,在狼头守卫的带领下,他们开始向上攀登。
汗水顺着他们的脸颊落下,他们感到了难以忍受的炙热就像是一块生肉被放在铁板上炙烤一样。
不知何时太阳升到了最高处,猛烈地阳光落了下来,毫无遮挡地照在了他们的身上。
而带领他们的狼头守卫,却好似什么都没发觉一般,只是速度均匀地带着他们往上走。
这段路的时间也不知持续了多久,在最后一个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令人感到无比舒适的凉爽笼罩了他们。
胡德与队伍中的人交换着眼神,然后快速地打量起了宫殿的内部。
宫殿内部比外部还要华丽,他们甚至看到了装饰在墙壁上的宝石与黄金。白色的纱幔被风轻轻吹动,宫殿内的水池盛开着蓝莲花。馥郁的香气始终弥漫在他们的鼻尖,似花似奶似蜜。
胡狼头的守卫低声道:“请在此等候。”
说完他朝宫殿内部走去。
黄金打造的雕像坐落在两侧,石柱上同样有着栩栩如生的雕塑。
矮小的男人看着这极尽奢华的宫殿,内部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甚至已经开始幻想起来从这里带走黄金和宝石又或者是什么古董,一定能够换来数不清的信用点。
在想到这里有永生之法,他的双眼露出火热的神情。
很快,猫首的女祭司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穿着洁白的衣裙,辅以黄金为主的饰品,手中抱着书籍。
碧绿的猫瞳看着一行人,柔美的女声从她的口中发出,“伟大的阿图姆已知晓你们的来意,现在请诸位随我来,觐见阿图姆。”
胡德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要见这里的统治者了。
他点点头,按捺住心中的狂喜,看似平静地回答道:“有劳。”
能否留下来,得到永生之法,在此一举。他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懈怠、掉以轻心。
胡德的眼神凌厉地扫过队伍里的其他人,看似普通地提醒道:“不得无礼。”
猫首女祭司听到他的话,只是微笑着,用那双如同翡翠一般的碧绿双眸看着这群外来者。
第116章 116. 星海线-42
在得到了许可之后, 胡德一行人就在圣城住了下来。
大概是由于进来得太容易,得到许可也过于容易,队伍中不少人都变得有些懈怠起来。
当他们说笑着, 幻想着未来的生活时,却不知道有无数双眼睛将他们的所作所为与言行全都收入眼中。
猫首的女祭司抱着书籍, 站在王座下方。
她看着水幕中的一行人, 声音柔美却难掩冷酷,“这群人果然不怀好意, 若非预言之中,他们的出现会为王庭带来转机,这群人怕是根本不可能踏入圣城一步。”
有着胡狼耳朵, 黑发金瞳的男人撑着头,看着水幕呈现的景象,“冷静点, 娜芙蒂雅,他们还有用。”
女祭司的胡须动了动, “我明白, 只是我们到底要忍耐这群人到什么时候?”
男人看着水幕中人的一举一动,“很快。”
金色的日光从上方落下,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充斥欲望的罪恶贪婪的灵魂, 终会灭亡于他们本身。我们只需等待。”
……
沙玛阿特猛然从睡梦中醒来,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头上的两只大耳朵不住地抖动着, “梦到圣城了。”
作为在陵墓中沉睡了一百多年,真正年龄只有十五岁的胡狼幼崽,沙玛阿特还是第一次离开沙漠王庭。
就如同其他同族一样, 沙玛阿特并不讨厌在沙漠王庭的生活,也没怎么想过离开沙漠王庭。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最后阿图姆竟然指明他离开沙漠王庭,追踪那个逃离王庭,名为胡德的小偷。
虽然他这次的行动是要抓到闯入禁地窃取永生之法的小偷,但他仍然记得临行前阿图姆与祭司对他嘱咐的话。
“沙漠王庭的转机,指的到底是什么呢?”
沙玛阿特歪着头,头上竖立的两只大耳朵也跟随着他的动作向一侧倾倒,看上去格外柔软有弹性。
“算了,祭司说,到时我自会知晓,既然我现在还没有头绪,那就应该是还没到时候吧。”顺利说服了自己的胡狼幼崽起床,开始洗漱,准备度过新的一天。
沙玛阿特的一天过得十分简单,起床洗漱,然后配合明视进行治疗,比如说喝一些味道奇怪的糊糊或药剂,稍微休息之后便开始他在沙漠王庭也会进行的锻炼。
最后仔细感受圣印的标记,确定他要抓的人还没有离开伊莱克瑞克。
其实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可不知为何沙玛阿特就是无法一走了之。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名为北辰的造翼者巡海游侠,给他喝奇怪味道糊糊的明视,还有无机生物伊索,他们给沙玛阿特的感觉远不如云谏带给他的。
那是尊敬、恐惧与亲切融合在一起的情绪。
而且尽管云谏说自己不是圣生之神的眷属,可从沙玛阿特的感知来看,即便不是,也应当是关系极为密切的存在。
黑发的少年歪着头,大脑之中忽然灵光一闪。
他忍不住自言自语起来:“莫非阿图姆与祭司说的转机其实是指这个?”
作为信仰圣生之神,即丰饶星神药师的种族,食腐者们一直处在一个相当特别的位置。
尽管他们信仰圣生之神,但是并不狂热。同时他们也对那些疯狂得早已没有底线的丰饶之民,没有什么好感。他们也并不愿意同那些贪婪的种族交流。
在食腐者们看来,生命是神圣的,死亡也同样是神圣的,他们的永生正是为了守护死亡。但总有人觉得长生即是不死,死亡是可怕的,是需要被摒弃的。
由于自身种族的特殊性,沙漠王庭一直不怎么与外界交流,更别提对其他的长生种,食腐者们更是敬而远之。
所以即便是听说过仙舟的名号,沙漠王庭也从来没想过与仙舟进行接触。
在众多丰饶之名中,仙舟属于相当不错的长生种势力。只可惜仙舟并不信仰丰饶。
但沙玛阿特遇到的云谏不同。
根据他的观察,云谏是仙舟人,但与圣生之神的关系不清不楚,并且云谏本身是信仰丰饶的。最妙的是云谏对于其他丰饶之民、长生种、丰饶孽物的态度与沙漠王庭无比相似。
只是,然后呢?
沙玛阿特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暗金色的眼睛里透露出清澈的茫然。
只怪预言给得不清不楚,沙玛阿特根本就是毫无头绪。
努力思考了一下,沙玛阿特不确定地自言自语道:“所以我应该把云先生和那个小偷一起带回沙漠王庭吗?”
如果云谏真的是沙漠王庭转机的话,果然还是一起带回去比较好吧。
但是阿图姆和祭司说的转机指的又是什么呢?
沙玛阿特的耳朵耷拉下来,作为一个还没成年的胡狼幼崽,他已经很努力地在思考了,但是就他的目光来看,在他离开之前除了以胡德为首的这群小偷,沙漠王庭一如既往并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而胡德他们说是窃取了永生之法,但实际上他带走的不过是无用之物,若真以为自己拿到了有生之法,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沙漠王庭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对永生之法抱有幻想的外来者,只不过很可惜的是,这群人最后都成了鳄鱼嘴里的晚餐。
想想也知道,他们怎么可能把永生之法就那么光明正大地放在陵墓里等着小偷偷呢?
真正的永生之法到底放在哪里,只有阿图姆与祭司知道。
放到外界的消息都是他们用来钓鱼的。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还有很多人上钩。
只能说,人类心中的贪欲确实很可怕。
沙玛阿特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些东西,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昨天他被伊索赶回房间休息,今天他一定要问问明视,她身上的气息究竟是怎么回事。
从房间中出来,黑发的少年就被机器人招呼到餐桌前享用早餐。
沙玛阿特环视了一下四周,忍不住问道:“其他人呢?”
伊索塞给少年一杯牛奶,“云谏回去研究了,北辰带着明视出去购物了。你有事情找他们?”
沙玛阿特捧着牛奶沉默了一下,“我还不能出去吗?”
伊索十分诚实地回答了少年的问题,“可以倒是可以啦,只不过你现在还有通缉在身上,情况比较危险。一般来说,像你这样的情况需要沙漠王庭那边和伊莱克瑞克进行交涉,只要沙漠王庭那边能提供与你有关的信息并说明你的情况,伊莱克瑞克就能够撤销你的通缉。但是——”
伊索拉长语调,真诚地问道:“现在的你也联系不上沙漠王庭不是吗?”
莫名其妙就变成了通缉犯的沙玛阿特有些委屈,头顶的两只黑色大耳朵垂了下来,“我本来不用变成通缉犯的。那个空间裂缝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对于少年的遭遇,伊索报以十二万分的同情。
就在他们讨论着这件事的时候。
带着明视出门购物看热闹的北辰遭遇了难以言喻的事情。
站在游戏区外,正兴致勃勃的看着里面人打架的北辰转过头刚要对女孩说什么,只见女孩身边莫名其妙的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就在明视茫然的表情下,直接将女孩带走了。
北辰:……?
猛地清醒过来的北辰一时之间也顾不得别的,在空间裂缝还没消失之前,一个健步冲了上去。
这道裂缝在吞掉了两个人之后又快速地闭合了。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浅金色卷发的女孩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风从她的身边掠过,此时的她正处于失重的状态,换句话说,她正从高处往下落。
“啊……”
明视的声音消失在呼啸的风声之中。
就在明视冷静地考虑自己这样往下落,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子的时候,一道身影从空间裂缝中飞了出来。
“小明视!”
翼人青年张开双翼,看着往下落的女孩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他猛地冲了下去,凭借着自己多年的飞行经验,成功地拉住了女孩。
等到北辰带着明视落地之后,他们才发现此时自己正身处于一个电子垃圾站中。
北辰:“这是给我们搞到哪里来了。而且还是从上方着路!这么危险,我一定要去投诉。”
不等他继续抱怨,明视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话。
女孩表情与声音都无比凝重地说道:“链接断开了。”
“什么?”
北辰同样调出了在进入伊莱克瑞克之后,由官方发给他们这些游客的标识面板。
正如女孩说的那样,链接断开了,他们无法连接伊莱克瑞克的网络了。
北辰深吸了一口气,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等等,让我缓缓。所以我们现在的情况是联系不到外边,也不知道自己在哪。但好消息是我可以飞,或许我能带着小明视你飞出去。”
明视抬头看着天空,“这里的天空是真实的吗?”
虽然她刚才是从高处掉落的,但她总觉得这里的天空有些虚假。
北辰也跟着她的动作,抬头看向上方的天空,金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嗯,你别说,好像是有点假。小明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说罢,他再度张开双翼向上方飞去。
不知过了多久,北辰脸色不太好地落了下来。
“小明视,你说对了,这里的天空是虚假的,不止如此,准确来说,这里的天空像一个保护罩,我能明显地感受到透明的屏障。总之无论如何,这里并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
明视眨了眨眼睛,“那我们要四处走走,看如何离开吗?”
北辰叹了口气,“恐怕只能如此了。”
深紫色短发的翼人青年拔出随身携带的武器,忍不住嘀咕起来:“这应该就是沙玛阿特那个小子遇到的bug吧?不是,这都过了多久了,伊莱克瑞克怎么还没把这bug给修好?到底行不行?能不能快点儿修?”
浅金色卷发的女孩走在男人身边,水红色的眼睛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这里给人的感觉好奇怪。”
北辰手持武器,警戒着四周,“能不奇怪嘛,这儿一个活的生物都没有,都是电子垃圾。不过,这些电子垃圾看上去有新有旧的,怪多种多样的,什么大杂烩啊。怎么什么年代的电子垃圾都有?”
深紫色短发的青年也在四处打量,他忍不住摸着自己的下巴,“应该不是我的错觉,也不是我眼花了,有些东西似乎在闪烁。”
明视点了点头,“是的,忽明忽灭,就像是——”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不再同一个空间。”
北辰拍了下额头,“好家伙,那我知道这是哪里了。怕不是给咱们直接干到游戏区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咱们这算是在数据回收站吗?咱们这算不算偷渡啊?”
要知道,伊莱克瑞克的法律规定,外来游客只能参与限定游戏,一般都是禁止深入游戏区的。
而他们,直接被bug传送到游戏区的数据回收站了。
明视低头思索了片刻,抬起头,认真地问道:“北辰哥,你说我们也会被通缉吗?”
比如罪名是进入禁止区域之类的。
北辰,北辰可耻地沉默了。
这种事情,不要发生啊!
第117章 117. 星海线-43
夜幕再度降临, 可按理来说,本该回来的两个人却没有回来。
伊索不由心中感到奇怪,忍不住嘀咕起来, “怎么回事?他们俩不是出去购物了吗?这个时间了,怎么还没回来?”
一直有在暗中关注伊索行动的沙玛阿特忍不住竖起头上的两只大耳朵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飞在半空中的机器人, 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让我查查他们现在的位置……什么鬼?!”
伊索的声音忽然提高,他已经完全搞不清现在的情况了。
“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跑到那边去的?还有这个信号, 忽强忽弱的,不对,他们到底在哪儿?”
伊索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不会这么巧吧?让我稍微查一下。”
短暂的沉默之后,伊索自言自语起来:“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个bug竟然还没有被修复吗?伊莱克瑞克的官方到底在做什么呢?不行, 等不下去了。时间拖得越长,北辰他们那边的情况就越是不明。”
伊索转过头正对上了暗金色的眼睛, 显然沙玛阿特一直在关注伊索这边的情况。
见伊索似乎忙完了, 沙玛阿特虽然板着脸,却体贴地关心道:“他们还没回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我听你提到了bug,难道说是我那天掉进去的空间裂缝?”
伊索叹了口气, “是啊, 如你所见,他们确实遇到了你遇到的那个bug。根据我对他们目前位置的定位, 他们现在离我们起码有两百公里以外。并且信号时强时弱,我很怀疑他们到底去了哪里,甚至怀疑他们现在的位置是不是准确的。”
它停顿了片刻, 继续说道:“所以我决定——亲自去看看。”
沙玛阿特:?
头顶胡狼耳朵的黑皮少年歪着头,“亲自去看看?”
“没错。不过……”
伊索有点纠结地看着少年,“我不确定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虽然我也可以让分体意识来照顾你,不过总觉得把小孩子单独留在家里不太好,所以不如我把你送到云谏那边去吧。”
沙玛阿特的脑袋里出现了雪发青年的样貌。
“我倒是没什么关系,但云谏先生那边没关系吗?我过去的话不会打扰到他研究吗?”
沙玛阿特的脑内不由得浮现出了在沙漠王庭时听到的故事。
大家都说,不要惹怒那些每天抱着文书穿梭于宫殿之间的祭司们,还有在工坊里进行各种研究的炼金师、医馆里的医师等看似柔弱的学术分子、文职人员。
最著名的例子便是阿图姆的女祭司娜芙蒂雅女士,据说在几百年前曾有不知好歹的闯入者仗着自己携带了什么高科技武器,在一片混乱之中不小心损毁了路过的娜芙蒂雅女士刚刚处理好的文书。
然后那天所有人都看到了暴走的娜芙蒂雅女士是如何对待无礼傲慢不自知的外来者的。
据说,在那之后,那位闯入者患上了猫咪恐惧症。
除此以外,沙玛阿特还听说过什么朱鹮书记在暴走状态下把打扰他的人毛全都拔光,医馆的医师把医闹人锤成重伤然后单拎着脚拖进医馆治疗之类的故事。
总而言之,这些看似文弱的学术分子、文职人员们一个比一个能打,所以沙漠王庭的知识分子们不是不能打,只是懒得动手打罢了。
每个新生的幼崽都会被长辈教导,绝对、绝对不能惹怒学术分子、文职人员们。
而在沙玛阿特眼里,云谏就属于最不能惹怒的那一种,类比一下的话,他觉得云谏与他们的女祭司娜芙蒂雅女士极为相似。
沙玛阿特的担忧并不是毫无道理,作为对云谏有了解的人,伊索也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总感觉如果它真的这么做了,好像哪里有点怪怪的,要知道云谏可是进入研究状态连自己都会忽视的类型。把沙玛阿特送过去不是让云谏照顾,是让沙玛阿特去绝地求生的。
更何况,伊索有点担心,云谏会忽然心血来潮,把沙玛阿特拿去做实验。
比如抽个血什么的。
又不是没这个先例。
“好问题。”伊索这么说道,“我还是联系一下他好了。”
这么嘀咕着,伊索飞到了一边,联络起了云谏。
沙玛阿特目送机器人飞走,忍不住看向了窗外。
全息投影中的女孩有着夸张的发色与妆容,闪烁的霓虹灯如同城市鼓动的血管。这里的一切都与沙漠王庭不同,沙玛阿特有些不太适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离开的时间太久,他发现自己已经有些想念沙漠王庭了。
穿过圣城的河流,被风吹拂随风摆动的芦苇原,盛开在水面上的蓝莲花,光辉灿烂的大殿以及他所熟悉的人们。
沙玛阿特的耳朵垂了下来,不由得叹了口气。
“好像快点回去。”
就算只是躺在陵墓里睡觉也没关系。
黑皮少年漫无边际地想到。
那边的伊索终于搞定了一切,它飞到沙玛阿特面前说道:“考虑到你现在的情况,云谏认为你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所以,他会过来的,就是这样。”
沙玛阿特点点头,“谢谢你。”
伊索随意地挥了挥自己的机械臂,“好了好了,北辰他们那边情况紧急,我走了。”
浮在半空的小机器人落到了一边,确定不会因为自己的意识离开,而导致现在的身体直接摔到地上损坏。
沙玛阿特从伊索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奇异的波动,而后小机器人眼睛的位置灭了下去,机械身体中的那个意识此时已经离开了。
忽然意识到,此刻此处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黑皮少年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之前房子里也很安静,但是大家都在,可现在,这个房子给沙玛阿特的感觉是彻底安静了下来。
换句话来说,是名为孤独的东西。
而孤独,恰恰是沙玛阿特,或者说食腐者们最熟悉的东西。
沙漠王庭的每个人,在诞生后,就需要在陵墓中独自待上一百年到两百年,在这段时间内不会有任何人与他们交流,更不会有任何人到访,他们只有自己。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甚至连生理机能都不会有,呼吸、进食这些对于生命来说必不可少的东西对他们来说都是需要后天学习的。
因为在诞生之后,他们的本质更接近于亡灵。
沙漠王庭的长生种们便是特殊在这里。
与其说是长生种,他们给人的感觉大概更像是亡灵或者不死者。
与死亡为伴的他们本身也象征着死亡。
只是世人的目光永远落在永生之上,从不会思考沙漠王庭的长生种们为何如此特殊。
这无疑是一件愚蠢的事情。
食腐者们所代表的东西正是人类所恐惧的。
沙玛阿特站了起来,正打算回楼上,忽然,他感受到了奇怪的气息。
头上的耳朵抖了抖,只见一张用朱砂描绘着玄妙图案的黄色符纸飘到了他的面前。
从符纸上传来了青年的声音。
“到天台上来。”
而后,符纸自燃,不留痕迹。
黑皮少年看了一眼待在角落里的小机器人,转身上了天台。
夜色朦胧,满天星辰的光芒却掩没在冷色的霓虹光之中。
当人们的视线聚焦于身边之物时,便会忽略高处的东西。
年幼的食腐者登上天台,晚风吹散了许多气息。
绑着长辫的雪发青年坐在巨大的环刃之上,雪白的发丝并没有染上霓虹的色彩,反而依然如同雪夜的白雪与白雪折射的月光。
“你追的人此刻的位置在哪里。”
背着少年,青年淡淡地说道。
沙玛阿特愣了一下,但还是仔细地感受了一下,他抬起手指向其中一个方向,“在那里。”
云谏侧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手指看向了他指出的方向。
他微微眯起眼睛,“那个人还带走了什么?”
按理来说,这是沙漠王庭的事情,沙玛阿特没有告诉云谏的必要。可不知道为何,沙玛阿特无法拒绝,甚至根本就没想过拒绝。就像面对阿图姆一样,胡狼少年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了青年。
“娜芙蒂雅祭司说,那个人从陵墓中带走了一样有些特别的东西。”
沙玛阿特表情有点古怪,“一只陶罐。”
沙漠王庭的丧葬方式是将逝者制成木乃伊,而陵墓中的陶罐便是盛放人的内部器官的容器。
“不过娜芙蒂雅祭司说,那只陶罐中装的并不是器官,而是太阳暗河的泥沙与河水。”沙玛阿特歪了下头,软软的大耳朵随着他的动作倒向一边,“他大概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因为那只陶罐放在了比较显眼的地方,误以为是珍贵的东西,所以就拿走了。不,在王庭的文化里,那确实是很珍贵的东西。”
只是对于胡德这个偷窃者来说,就不一定了。
太阳暗河在沙森*晚*整*理漠王庭也被称为暗河,当然它还有另一个更加知名的名字——冥河。
它的泥沙与河水自然就是与死亡有关的东西。
胡德这个小偷吃了没文化,不了解沙漠王庭的亏,他以为自己搞到手的是与永生有关的东西,但实际上,那是与死亡有关的,象征死亡概念的存在。
如果胡德打开了那只陶罐,虽然不会如同故事中出现被封印在其中的恶魔可以实现他的愿望,但也不会让他好受。
只需要一点河水,就能将人的灵魂浸染上死亡的气息。
而死亡的气息对食腐者们来说是极为显眼的。
云谏似乎有了些兴趣,“太阳暗河啊。”
沙玛阿特看着青年那张过分精致的脸,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像是一面镜子,平静地映出了一切。
“云谏先生,难道你对太阳暗河感兴趣吗?”
云谏将目光投向远处,“不用敬称,不过你确实说对了,我对太阳暗河更感兴趣。”
风吹过他的脸颊,拂起他的发丝。
他抬起手将发丝捋到耳后,手腕上的一抹艳色与青蓝在夜色中摇曳。
年幼的食腐者听到如同月光与雪光的青年这么说道——
“生命与死亡一直都是永恒的课题。”
第118章 118. 星海线-44
“小狼, 让我来告诉你一个常识。”
雪发的青年从环刃上落下,他伸手将那轮美得过分的环刃收了起来,“人心永远是贪婪的, 而有的人既不配活着,也不配死亡。”
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数对羽翼从他后背的血肉中破开, 洁白的羽毛华美得过分,可下端却是漆黑的墨色。
黑发少年:!
沙玛阿特知道, 那似乎是仙舟一种象征长生的鸟儿,名为仙鹤。
新生的羽翼看不出半点孱弱的迹象,就好像它们与生俱来。
“造翼者的羽翼确实比双臂化作翅膀要更方便些。”
云谏不咸不淡地评价着自己这几对后长出来的羽翼。他侧头看向似乎呆住的少年, “回神了,小狼。我的环刃可带不了你。”
沙玛阿特从呆愣中清醒过来,听到云谏的话, 他歪头问道:“您要带我去哪?”
“当然是带你去找那个小偷。”云谏淡淡地回答道。银白色的眸子轻轻地从少年的身上掠过,像是吹过太阳河上芦苇的风。
明明无形, 却又那么有存在感。
“可, 您之前没打算插手。”沙玛阿特顿了一下,“您是因为什么……”
雪发的青年提起少年的领口,“嘘,安静点。”
数对羽翼展开, 而后拍击, 天台上的两个人影消失在霓虹灯光之中。
……
“啊啊啊啊啊!这些都是什么啊?!怎么会有这么多垃圾!”
化作数据流的伊索无比暴躁地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代码锤碎,又在自己周围构筑了好几道防火墙。
在定位到北辰他们的位置之后, 伊索曾想过自己在去找他们的路上遇到什么。毕竟北辰他们的那个位置实在是太奇怪了,在伊莱克瑞克的地图上显示的,是一座已经废弃的烟花工厂。
北辰和明视自然不可能跑到那种地方去, 甚至伊索怀疑他们大概已经不在同一个空间之中了。
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伊索本来已经做足了准备。可它没想到,自己做的准备还不够足。
至少心理准备不够。
再次锤烂一堆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代码,伊索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对宛如畸形种一般的代码让它想到了电子圣狱关押着的数据恶魔,当然这些代码更加奇葩。
用人类的话形容,就是你能够在这些家伙身上看到猫狗人鸟章鱼等等生物特征,它记得人类对这样的缝合怪还有一个特别的称呼——奇美拉。
那么这些代码,毫无疑问,就是电子奇美拉。
被锤碎的代码散了一地,虽然不会如同真正的生物那般残留尸体与□□,可这些代码却也不是什么安全的玩意。
就像是电子病毒一样,这些代码充满了相当异常的活力。
虽然这么形容很恶心,但是一时之间伊索只能想到被切掉触手却依然可以蠕动的章鱼,又或者是七鳃鳗之类的东西。
伊索不禁为自己过于丰富的想象力打了个冷颤。
在和电子奇美拉打了不知多少架,捶碎了不知多少这玩意儿之后,伊索终于无限接近北辰他们此时的位置。
正如伊索所想的那样,北辰和明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当然更准确的说法是,也不知道这bug是怎么搞的,竟然把北辰和明视他们数据化了。最要命的是数据化就数据化了,偏偏这地方信号不好,连不上伊莱克瑞克的网络。
虽说在伊莱克瑞克人一旦数据化便可视为自己进入了超真实的电子游戏之中,但现在的情况而言,如果北辰和明视在这里死亡,那么他们就真的会死。
“啧。”
伊索加快自己的速度,很快就搜索到了北辰与明视的信号。
别误会,它只是借用了伊莱克瑞克覆盖在整个星球上的网络,毕竟借用已经构建好的网络要比它自己重新建一个方便。
伊索来的正是时候。
北辰与明视在这个明明不复杂,却愣是和迷宫一样的电子垃圾站里转悠了好几圈,始终没有找到出口。
“北辰!明视!”
伊索突破区域网络,出现在二人的面前。
“伊索!”
北辰和明视的脸上都出现了一点惊讶,当然更多的还是惊喜。
“太好了,我们是不是终于能离开了这破地方,我真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再待下去,我感觉我的精神都要衰弱了。”北辰忍不住开口说道。
“这里给我的感觉相当不好,但是我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之处。”深紫色短发的巡海游侠即便是在现在,也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伊索叹了口气,“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是北辰,你说对了。这里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它的语气相当严肃,至少北辰与明视都是第一次听到它使用这种语气。
“在你们看来,这里或许只是一个堆满了垃圾的电子垃圾场,但是。”
伊索顿了顿,没有谁比它这个数据生命更清楚这地方的本质。
“这里是生命的终点,伊莱克瑞克的坟场。”
它看向四周高高垒砌的电子垃圾,“你们身边的这些也不只是电子垃圾。”它感到了一丝讽刺,“这是电子生命的尸体。”
堆积在一起的废弃物,里面可不只是电子生命。
还记得伊莱克瑞克的规则与法律吗?
在这颗星球上,几乎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死亡。
人们在所谓的游戏区中发生冲突,进行战斗,即使死去也可以复活。这里是一个无限接近电子游戏的世界,不,准确地来说,这里就是一个电子游戏。
在人们的眼中,死去的不是自己,只是自己的数据。
可谁又知道这些数据其实正是他们自己呢?
死去的次数越多,属于他们的数据便会越多地流向坟场。
这里的每一个人脚下,都是无数个死去的自己。
所有的一切化作数据,在这个不存在于现实之中的坟场里,不只有电子生命的尸骸,更多的是每一位“玩家”的尸骸。
这才是电子奇美拉诞生的真正原因。
数据的缝合要比生物意义上的缝合更简单。
业内知名笑话,我们做了一个会跑的bug,而在这里,一切变成了现实。
伊索面无表情,尽管它那张电子脸上无法表现出表情,可北辰与明视都能够感觉到此时的严肃。
“其他的先不提,总之,我先带你们离开这里。你们待在这里的时间太久,会被这里同化,这对你们没有好处。”
借用覆盖在伊莱克瑞克的网络,伊索构筑了几个防火墙的壳,把它们套在了北辰与明视的身上。
“你们到这里来的原因应该是那个不知名的bug,但如果要离开这里,就需要通过别的方式。离开的路上会有些危险,这几道防火墙能够保护你们的数据,换句话说,就是保护你们的灵魂与意识。”
在确认没问题了之后,伊索沉声道:“走吧,离开这里。”
北辰与明视自然没有意见,紧紧地跟在了伊索的身后。
这地方显然是伊索的主场,哪有什么会比数据生命更能适应电子世界的存在呢?
很快,他们就见到了什么叫做电子奇美拉。
只能说这世界太过奇妙,没有人不知道,只有人想不到。
比是奇美拉更加掉san的电子奇美拉堪称缝合怪中的缝合怪,但好在他们的同伴伊索是个活了不知道几百年的超级数据生命,电子奇美拉却都被它用暴力手段锤了个稀巴烂。
当他们终于离开了这个寂静无声的数据坟场后,他们见到的是天边出现的黎明。
北辰与明视抬头看着天空,夜色正在逐渐褪去,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生动可爱,让人感慨。
而伊索则因为没有宿体,无法在电子空间那般,出现在现实之中,已经重新回到了暂居地的机器人身体之中。
“这生活习惯可真不健康。”
已经习惯熬夜通宵的巡海游侠这么感叹道,他不是在为自己感叹,而是在为女孩感叹。
他抬手轻轻地揉了揉明视的头发,“走吧,赶紧带你回去补觉。”
……
几个小时之前。
在夜色中飞翔,从空中掠过的青年最终在一片看上去十分接近各种小说、影视中刻画的赛博朋克世界里的贫民窟区域落了下来。
云谏松开手,黑皮少年在要摔到地上之前,就已经调整好了自己落地的姿势,并没有十分狼狈地摔倒。
“还在这里?”
沙玛阿特知道他说的是谁,他点了点头,“还在这里,这么说来,那个叫做胡德的小偷似乎已经有两三天没有移动位置了。”
雪发的青年收起仙鹤样的翅膀,就好像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并没有羽翼从背后的血肉中破开。
“这个地方。”云谏微微眯起眼睛,他侧了下头,“你觉得这个地方如何?”
沙玛阿特愣了一下,“我吗?”
食腐者们大多都是诚实认真的性格,年幼的胡狼也不例外。
他按照云谏的字面意思理解了一下,然后打量着四周,“感觉和其他地方很不一样。”
展现在外人眼中的,永远都是光鲜亮丽的东西。
人们无法看到霓虹灯光下的阴影,又或者即便是看到了也不在意。
这里,便是这样的存在。
头顶毛茸茸的耳朵抖了抖,黑肤的少年动了动鼻尖,嗅了起来,继续认真无比地说道:“这里,有着非常浓郁的死亡的气息。”
在辨认死亡的气息这方面,食腐者们是专业中的专业。
尽管还未成年,可沙玛阿特已经具备了一个食腐者的必备素养。
他看着面前这片与外界截然相反的区域,“就好像这里所有的死亡都聚集在了这里。”
所以他才会失手。
因为在其他地方,死亡被无限地削弱了。
对于能够嗅到死亡气息,感知死亡的食腐者来说,不存在死亡的生命不是真正的生命。
沙玛阿特看向带他到来的青年,忍不住问道:“这是哪里?”
青年光是站在那里,就如仙鹤一般,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他勾起嘴唇,“一个被抛弃了,汇聚了无数生与死的地方。”
所有的故事都会有一个开始。
这里就是如此。
第119章 119. 星海线-45
在许多年之前, 伊莱克瑞克还不是如今的样子,只是这里的人具有相当高的数据化适应性,再加上人们更愿意用暴力手段解决问题, 伊莱克瑞克变成如今的模样,似乎早有预兆。
世界变成了巨大的游戏场, 死亡的概念从生命的身上被剥夺, 一切化作了数据的洪流。
但死亡并没有消失,它始终存在于那里。
剥夺生命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但剥夺死亡不是。
即使是星神的伟力,也无法真正意义上地消除死亡。
长生种只是长生,并非不死。
或许他们具有强大的自愈能力, 可也只是让他们的死亡变得缓慢一些,变得困难一些。
青年站在那里,雪白的睫毛下是银白的双眸, 有些宽大的袖摆自然垂落,像是鸟儿的羽翼,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道风景。
他与周边的一切是割裂的。
沙玛阿特的脑海中忽然蹦出了一句话, 他看上去就像是站在生与死的边界上。
“走吧。去得早些,说不定能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云谏淡淡的说道。
他率先迈开步子,朝拥挤杂乱的巷子走去。
沙玛阿特紧跟在他的身后,头上的耳朵直直地立了起来, 警惕着一切的风吹草动。
根本不需要刻意想象, 这里就是最典型的鱼龙混杂的贫民窟。
云谏出现在这里相当地突兀,无论是谁看到他的第一反应都是他不应该在这里。
但此时此刻, 沙玛阿特意识到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云谏的格格不入不只是他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更是他不属于世间。
那种特殊的气息,沙玛阿特只在陵墓中感受过。
无论是发色服饰还是周身的气质, 云谏都与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但奇怪的是,这一路上,并没有人关注他们,就好像他们从未存在过。
注意到这点的沙玛阿特靠近云谏,“您做了什么吗?他们似乎没有察觉到我们。”
云谏也十分爽快地给出了回答,“稍微用了一点小手段。”
在沙玛阿特的带领下,他们两个在这地方七扭八拐,最终停在了一个看上去无比破败的房子前。
房子破到让看了的人根本不会怀疑这里还有人居住的地步。
不得不说,胡德能窝在这种地方,也是下了狠心,利用了人的惯性思维。
只不过他的一切行动都是无用的,毕竟在沙漠王庭的圣印标记下,无论胡德身处何方,都能被感知,这可不只是伪装就能改变的。
站在门外,沙玛阿特用那双暗金色的狼眸望向屋子,目光仿佛能够透过墙壁看到里面的景象。
他的鼻尖轻轻地动了动,而后轻声道:“您和我一起进去吗?”
被主动邀请的云谏面色平静,他点了点头,“当然。”
短暂地交谈结束,沙玛阿特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快要倒下的房门。
他之所以没有做出防备的姿势,是因为敏锐的嗅觉与听觉早已告知了他屋中人此时的状态。
他没有必要防备,一个深陷诅咒,精神崩溃的人。
恶臭混合着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
然而,无论是沙玛阿特还是云谏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因为这股味道产生任何波动。
这间屋子可不仅仅只是外表看上去那么糟糕,它的内部更加糟糕。
靠近墙壁角落的位置,一个人形的物体躺在那里。
恶臭正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啊,他打开那只陶罐了。”
沙玛阿特面无表情地说道,他的语气听上去不怎么意外。
云谏抱着手臂站在屋内并没有上前,凭借着他在丹鼎司数年的从业经历,只扫了一眼他便知晓,这个人已经没救了。
沙玛阿特走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那个快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小偷,冷酷的声音仿佛审判一般从他口中溢出,“所以说,你们这些外来者,永远都抱有不切实际的妄念。既想要这个,又想要那个。贪婪蒙蔽了你们的双眼,却不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代价。”
令人皱眉的恶臭却不能让沙玛阿特产生半点动摇,敏锐的嗅觉在此时却像是失灵了一般。
胡德与数月之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因为此时的他简直就像是一个死了许久的腐尸,气管却还在发着嗬嗬的声音。
“虽然预想过这个小偷会打开陶罐,不过这个样子很难带回沙漠王庭接受审判。”沙玛阿特抵住下巴,短暂地思考了一下,迅速作出了决定。
他摊开手,一架金色的天平出现在他的手中。
“既然肉身已经腐朽,无法带回。那便将你的灵魂带回去审判好了。”
食腐者们是公平的,却也是冷酷的。或者说,正是因为公平,才显得格外冷酷。
对于沙玛阿特的决定,云谏没有任何阻止的意思。不仅没有阻止的意思,甚至他还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少年要如何将人的灵魂从身体中取出。
在他看来,小偷的结局已经注定,没什么可在意的。但是沙漠王庭收取灵魂的手段却是特别且少见的。与其把注意力放在早就知道答案的故事上,还不如好好观看收取灵魂的过程。
每位食腐者都有一座天平,用来衡量善恶,审判罪孽,收取灵魂,维系生死。
与想象中的收取灵魂的手段不同,幼年的食腐者只是提起天平,而后一颗鲜活的还在跳动的心脏便出现在了左边的托盘上,而右边出现的并不是羽毛,而是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
几秒之后,左边托盘上的心脏瞬间腐朽化作了灰尘,与此同时,只能从气管中发出嗬嗬声的胡德也停止了呼吸。
他彻底死去了。
死亡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既不盛大也不复杂,如此平淡简单,就像每个生命在来到世间呼吸的第一口气一样。
死亡本身就是这样的事情。
胡狼少年提起天平,看了看托盘右端的火焰,颜色浑浊,看上去也没什么活力。
“果然,灵魂是这种污浊的颜色。”
沙玛阿特手中的天平微微散发出光芒,右边托盘上的火团也消失了。
将天平收好,沙玛阿特低头看着脚边停止呼吸的尸体,“我记得接下来,应该是处理尸体。”
沙玛阿特在沙漠王庭有学过如何制作木乃伊,不过死后的尸体被制成木乃伊这种事情,当然轮不到胡德这种罪人了。
“尸体的话就放在那里好了。”
云谏淡淡的说道。
“或者。”他顿了顿,伸出手,一只如果不仔细观察,并不会被发觉的黑色小飞虫出现在他的手心之中。
“可以让它把尸体吃完。”
沙玛阿特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就选择第二种方式好了。”
闻言,云谏只是摊开手,让手心中的小飞虫朝尸体飞去。
“先出去吧,接下来的场面可不会太好看。”
云谏有点可惜地看向了那只已经被打开的陶罐,“还以为会看到有意思的东西,没想到还是来晚了。”
沙玛阿特将陶罐收好,头上的耳朵抖了抖,“如果他能够克制住自己的贪婪,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个样子。”
抱着陶罐,沙玛阿特跟在云谏的身后走了出去。
他看了看自己怀里的陶罐,“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很快就会启程回沙漠王庭,您对太阳暗河感兴趣的话,不如和我一起回去?”
黑皮的少年似乎觉得自己提出了一个好主意,“您帮助了我,就是沙漠王庭的友人,我想阿图姆、祭司以及大家一定也都是这么想的。我们不欢迎罪人与心怀恶意者,但欢迎朋友的到来。”
如果沙玛阿特的尾巴露在外面,那此时他的尾巴一定在来回摆动。
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与期待。
云谏抱着手臂,抬头看着夜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空下的霓虹灯过于耀眼,夜空中的星子稀少得可怜。
“去沙漠王庭啊,听上去似乎不错。”
鹤发青年的语气淡淡的,也不知道他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
沙玛阿特歪着头,“您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呢?”
其实少年并不是太关心他人的类型,可出于一种直觉,他忽然询问起了有关青年本身的事情。
“在最开始见到您的时候,我就从您的身上感受到了让我觉得亲切、熟悉的气息。我最开始以为那是因为您是「圣生之神」的眷属,但您否认了,不过我可以确信您的身上确实有着与之相关的东西存在。至少并不只是简单地因为您是仙舟人。”
沙玛阿特抱着陶罐,同样看向了天空。
伊莱克瑞克的夜空也与沙漠王庭的夜空不同。
沙漠王庭的夜晚是静谧的,也是美丽的。
无数星子点缀在夜幕之上,温和的良夜正如同他们所守护的死亡。
在沙漠王庭,死亡与生命同样都是无比尊贵的概念。
“我曾询问过明视小姐,她的气息为何有些奇怪。您知道的,我们的鼻子总是很灵敏,能够轻易辨别出生与死的气息。她告诉我,她本身并非长生种,是您从丰饶孽物的手中救下了她,但也导致她变成了长生种。”
沙玛阿特顿了一下,“不过,我也听说过,在仙舟将短生种变成长生种是一件非常严重的罪名。”
少年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他似乎在考虑接下来应该怎么说。
正当他在思考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被人捏了捏。
动作并不重,但却很有存在感。
年幼的食腐者微微抬起头,只见仿佛浑身散发着柔和荧光的雪发青年捏着他的耳朵。
总是没有任何情绪的银白色眸子微微垂下,他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了那双眼睛里。
“小孩子,别思考那么多。这是大人的事情。现在,你应该考虑怎么回沙漠王庭。”
沙玛阿特顿了顿,有点纠结的询问道:“您也喜欢我的耳朵吗?”
云谏爽快地承认了下来,“嗯,手感不错。”
那张漂亮的、总是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露出了柔和清丽的笑容,那一瞬间,性别被模糊了。
少年听到身边的人这样说道:“稍微有点怀念。”
他喜欢的那个人,同样有着柔顺的毛发。
只不过,那个人与沙玛阿特是两个不同的种族,差别大到一个属于陆生生物,一个则属于水生生物。
第120章 120. 星海线-46
端坐在案牍前, 刚刚将最后一份公文处理完的丹枫将手中的卷轴放到一边。
不等他喝口茶休息下,屋子的门就被轻轻敲响。
丹枫抬起头看了眼时间,这个时候会找他的人只有一个。
“进来吧。”
门被推开, 鹤发少年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看来我来得刚刚好。”
云谏笑着说道。
丹枫挑了下眉,“终于舍得从实验室里出来了?你最近似乎很忙。”
背着丹枫研究如何把三位星神力量融合在一起的云谏面色不变, 没有一点在做危险研究的心虚, “是啊,实验好不容易有了些头绪, 当然要抓紧时间了。你能理解我的,不是吗?”
他话锋一转,“说起来, 你的基因学修习得如何?还顺利吗?”
说到这个,丹枫抬起手捏了捏鼻梁,“姑且算是有成效吧。”
虽然没了跳脚的龙师给他没事找事,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丹枫的事情就少了。
黑发的男人低声道:“最近,丰饶孽物又有异动, 不只是之前沉寂下去了的步离人, 还有其他的一些极端丰饶民。战争,又要开始了。”
云谏垂下眼眸,“又要开始了啊。”
自仙舟启航,战争就从未平息过。
外战、内乱, 无论哪个都发生过。
“步离人的恢复速度比我想象得要快啊, 连二十年都不到。”
鹤发的少年坐在桌子边,手臂支在桌子上, 手托着脸颊,雪白的睫毛轻轻垂下,脸上的神色冷淡得过分。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 丹枫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少年,“你不需要勉强自己,你我都知道丰饶孽物是一种怎样的存在。”
当年威胁寰宇的虫灾停止了,虫皇陨落,但虫群并未灭绝,它们依然存在。
丰饶孽物的生命力更是旺盛得近乎恶心。
雪发的少年转过头来,银白色的双眸映出男人的身影。
“你说,如何才能结束这一切。”
声音空灵,宛如浮在天上的魂灵。
不断有血色与火光在脑海中回闪,看不清的脸被笔迹涂得乱七八糟,耳边是刺耳的嚎叫与尖叫,世界在坍塌,鼻尖传来了焦臭。
他对丰饶孽物的厌恶只是单单因为他们玷污了丰饶吗?
还是早在他自己不曾察觉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恨呢?
即便是制造疾病与瘟疫,也不能让他满足。
只有鲜血与敌人的哀嚎和恐惧才能让他空洞的心得到稍许满足。
以暴制暴是不被律法承认的行为,却是再简单直接不过的手段。
他从来不去思考什么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感情是无用之物,若为了达成他的目的,他愿意将其抛弃,奉献自己的所有。他不在乎弄脏自己,不在乎自己的作为是否被谁看在眼中,又得到什么评价。
容器也不需要感情,不需要自我。
他是——
眼睛下方的触觉惊醒了少年。
云谏轻轻眨动眼睛,他微微抬头,看向不知道何时走向自己的男人。
青碧色的眼眸像是平静的海面,令人不自觉地平静了下来。
丹枫垂眸看着少年,低声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
他收回手,刚才,他只是轻轻地碰了碰云谏眼睛下方的皮肤,动作十分克制,一触即分。
“刚才,你这只眼睛的颜色变了。”
虽然那抹紫色一闪而过,但仍然逃脱不过丹枫敏锐的视觉。
云谏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眼皮,“变色了啊。”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发出了一声叹息。云谏摊开手,看着这具身体。
寻柯为他制作的身体是以少年时的他为模板,这双手依然如同当年那般无力。
云谏闭了闭眼睛,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再度睁眼后,他看向丹枫轻声道:“我大概会消失一段时间。”银白色的眸子忽然变成了一面无法映出景象的镜子,一切都被阻挡在外,不能靠近分毫。
“我会切断与这边的联系,所以研究暂时只剩你了,没关系吧,枫哥?”
鹤发的少年微笑起来,告知了男人自己的决定。
丹枫看着他,最后只能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你已经决定好了,不是吗。”
世人都说他这个持明龙尊强硬,可在他看来,强硬的另有其人。
“注意安全。”
顿了顿,丹枫如此说道。
如同上次那般的事故,他可不想再遇到了。
云谏笑了笑,“我知道。”
他知道,只是他需要一些时间,同时也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去做。
……
回到实验室之中,云谏面无表情地看着桌面上的器皿。
罐状的培养皿中充斥着带着透明感的水蓝色液体,这里面还没有东西存在。本来,他是打算培育出一个可能融合成功的胚胎,然后放进以生命泉水配置成的具有高生命力的溶液之中。
但是在遇到沙玛阿特之后,他意识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平衡。
不朽、丰饶、繁育这三种力量虽然有相似之处,甚至最开始可能同属一道,但现在它们已然不同。
只是单纯地把它们融合在一起不一定能达成他想要的效果,就像药方会写明所需药材的数量一样,并不是越多就越好。
沙玛阿特所在一族的食腐者们,是特殊的长生种,他们的身体里同时具有生与死的力量。即在诞生之前就被安置在陵墓之中,死亡的力量在沉睡之中与生的力量达成了平衡。
不朽的龙祖早已陨落,持明族体内的不朽力量并不完整,繁育从不朽中撕裂,可表现出来的形式却让人无法接受,至于丰饶,尽管丰饶之力温和,却依然有着不可忽视之处。
这三种力量并不是简单地叠加在一起,到底会发生什么,最后的结果会如何,身为研究者的云谏统统不知晓。
可他也绝对不会放过这条道路。
这不只是为了解决持明族如今的困境,更是为了验证他的猜想。
学者或是研究者大多如此,执拗、顽固、疯狂甚至称得上偏执。
莫名地求知欲驱使着他,让他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深渊。
云谏太明白星神的力量是何等强大了,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星神的存在。
因为,他正是为此而生。
鹤发的少年再度伸出自己的手,银白的双眼似乎在透过皮肉看向更深处。
如果人们承认灵魂的存在,那他森*晚*整*理们也必须要承认□□只不过是容纳灵魂的器皿。在云谏看来,□□同样也是力量的容器。
三种强大的力量如何能够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达到平衡状态,完成他的所想与目的,这是他要探索的。可这些同样有一个前提,一个适配的,能够承受力量的完美容器。
云谏承认持明族的身体强度远超仙舟人,可在面对星神的力量时,他们依然是如此的孱弱。
“最适合的实验人选……”云谏垂眸低声呢喃着。
“果然是枫哥吗……”他顿了顿,“不,我更合适呢。”
他是完美的容器,因为他正是为了容纳而诞生的。
云谏无法欺骗自己,若他真的只是想要帮丹枫解决持明族的生育问题,他也不会在诞生了危险的念头之后,背着丹枫独自进行研究。
看来,这些年,他对人性的学习确实颇有成效。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搞明白如何平衡力量,或者短暂地压制也可以。
毕竟无论是不朽、丰饶还是繁育,给人的感觉与印象都偏向于生。
死亡的力量大概可以帮助他。
云谏不想制造出一个不死不灭,繁殖力还强悍的种族,那与丰饶孽物没有任何区别,同样的他也对成为造物主没有任何兴趣。
就当是为自己的计划再加上一道保险好了。
少年伸出手,轻轻拨弄着栽种于培养皿中,焕发新生长出枝芽的玫瑰。大概是由于他是利用生命结晶与生命泉水作为培养基底的溶液,本来混有了虫群基因的血肉玫瑰与应该呈现结晶化的晶体玫瑰,通通染上了丰饶的色彩。
充满生机的金与绿,想必再过不久,就一定会诞生新的亚种。
虫群的基因确实无比恐怖,极高的适应力与进化能力,还有让人避之不及的同化能力。
云谏安静地注视着被自己摆弄的花枝,他很期待那天。
而在那之前,他应当做好一切准备。
譬如,找一个无人居住的星球进行实验。
少年抬起头,打量着四周。
没药,不,现在应该叫闲木了。
闲木准备的实验室还是以前的那个样子,只是最近添置了一些新的实验器具。
用来进行一些研究也确实没有任何问题,但可惜,他接下来要研究的东西有些过于危险了。这种自觉,云谏多少还是有的。
因此他在这边只能暂时进行一些前置研究和准备。
云谏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他如今的所在地,伊莱克瑞克显然不是什么能够安然进行研究的地方,沙漠王庭被他加入到了临时的计划中,却也不适合做研究。
在钢丝跳舞的他更适合无人的地方。
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前,他还不能真正进行对三种命途力量的研究。现在的他也只是凭借着手中的素材,进行浅显地研究罢了。
虫子,就算是死了的虫子也是没有办法进入仙舟的。
想到这里,云谏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无人的星球好找,可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修建实验室等步骤,要想修建一个符合他预想的试验场地,不管是金钱还是人力,都很需要。
伊索确实能够帮上他很多忙,但只凭飞船上的小猫两三只,要修建一个达到标准的实验室保守估计也得需要几年。
星神的力量并非儿戏,更何况里面还有个繁育。
钱还好说,但人力却成了问题。机器人固然可以解决很多问题,但总有些问题只凭机器人是解决不了的。
公司的势力足够大,人手也足够多,只要给钱没什么办不了的,但云谏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自己在研究什么。公司就像是鲨鱼或者鬣狗,闻到了血腥味,就会蜂拥而上。
如果无法抗衡,只能化作滋养这寰宇巨企的无数血肉泥土中的一捧。
云谏并不惧怕公司,他只会觉得麻烦。
他更愿意向其他人宣扬丰饶的理念,也不想和公司的人掰扯。
面容稚嫩的鹤发少年轻轻点着自己的嘴巴,若有所思起来。
不管是为了研究、合作、获取消息、诛锄孽物还是宣扬丰饶,让世人将孽物与丰饶分开看待,还是有个靠谱的背景就好。
云谏虽然是仙舟人,背景确实足够好,但仙舟可不会帮他宣传丰饶的好。
所以,他只能自己上。
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势力。
这想法来得突兀却又带了点离谱地合理。
最好还是以医生这种符合丰饶理念的职业为主,既要将宇宙中对丰饶的观念扭转过来,也要获得更多丰饶孽物的消息,诛锄孽物。
如果真要建立这么一个势力的话……
少年垂眸思索起来。
他,大概会给这个势力取名为——人间道。
生死轮回,人生八苦,这世间即人间,而这人间,众生皆苦。
110-120
同类推荐:
[娱乐圈]登顶了吗?就敢恋爱、
可爱竹马被养作老婆、
身为路人的我在霸总文发疯赚钱、
离婚出了点意外、
亡灵法师异界之旅、
敲萌小怪兽直播养饲主、
我那黑白双切的上司、
夏至玫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