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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崩铁]药王正统在欢愉 100-110

100-110

    第101章 101. 应星线-4


    应星本以为他会不习惯这样的生活, 毕竟他已经许久未曾同别人一起生活过了,可事实上他不仅没有不习惯,反而适应良好。


    已经被添置上了家具和生活物品, 衣柜中也有着符合他身材的衣服。而且看得出来,挑选的人十分细心, 美观且实用。


    不得不说, 这种被人接纳的感觉十分特别。并不是那种言行上的接纳,而是在日常生活中从各方面的细节体现出来的接纳, 才会让人动容。


    工造司的制服和私服被分开放置,让人一眼就能看清楚,绝对不会拿错。


    应星盯着衣柜里的衣服, 伸手拿出了工造司的制服。


    换好衣服后他走到了有着漂亮且沉稳颜色的古典木质梳妆台前,犹豫了半天,他在镜子前坐了下来。


    尽管此时房间内只有他一个人, 可他还是稍微觉得有些坐立不安,毕竟在他的认知当中, 梳妆台是给女性用的东西。男性用这东西, 多多少少会给人奇怪的感觉。


    应星的思绪回到了昨日的午后。


    被稀里糊涂留下来的应星,完全不擅长拒绝他人的好意,尤其是这样的好意来自于他的长辈。


    在少年的带领下大致知道了房子内部结构和屋室作用的应星来到了吃饭的地方,然后他就被桌子上的一切震惊到了。


    “?!”


    应星略微睁大眼睛, 表情看上去相当惊讶。


    “怎么了?”他身旁的雪发少年带着微笑问道。


    未来的工造司百冶现在也不过是个少年人, 在发觉云谏似乎确实不知道他在惊讶什么后,应星抬起手指着桌子上摆满了的菜肴, 还有还在厨房里忙碌的寻柯出声道:“真的不用阻止师兄吗?桌子上的这些菜应该已经足够我们三个吃……”


    应星的声音顿了顿,眉头皱了一下,有些艰难地说道:“我们三个吃不下这么多吧?”


    云谏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浅淡的、柔和的, 甚至称得上云淡风轻的笑容,根本没有丝毫的变化。


    应星觉得那与其说是笑容,不如说是云谏表现平静的一种方式。


    “嗯,你说得确实很有道理,不过家中许久未曾有新人了,你是寻叔的师弟,之后还会成为他的同僚,想必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对你的欢迎吧。”


    云谏轻笑着说道。


    应星的耳朵不由得红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但……但是这些也太多了吧,我们吃得完吗?”


    云谏扫了一下桌子上的菜肴,又看了看还在厨房中的寻柯,轻声道:“没关系,阿星你只要吃你想吃的就好,至于其他的寻叔会解决的。而且现在我也阻止不了他。这个时候的他正在兴头上呢,不会听人劝的。”


    少年走上前将椅子拉开,“先别站在那里,过来坐吧,想喝什么?茶、水、果汁都有。”


    应星听话地走过去,坐到了椅子上,看着等他回答的云谏,连忙开口道:“呃,水就好。”


    云谏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显然是倒水去了。


    现下又只剩了应星一人。


    应星眼睁睁看着,云谏走进了厨房中,一想到家里的三个人有两个都在厨房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外边等开饭,他就觉得坐不下去。


    可是应星也对自己的厨艺心知肚明,他的双手确实很灵活,可以打造各种各样的东西,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在食之一道上也有相当之高的天分。简单来说就是他的厨艺仅限于不把厨房炸了。


    而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置的菜肴无一不是色香味俱全,知道的是个人做的家常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私房菜馆呢。


    厨房那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交谈声,而后没多久灰发的青年就端着最后一道汤品出来了。


    “菜齐了!”寻柯一边说着,一边把汤品往桌子的中心放。


    见他如此,应星便打算起来帮忙,然而根本不等他站起来,寻柯直接打断了他的动作。


    “没事,你坐,我自己来。”


    要起不起的应星又只能坐了回去。


    而后云谏也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的却不是水,而是果汁。


    把倒好的果汁放到应星面前,在应星的目光下笑着说道:“突然想起来家里有新做的果汁,你可以尝一尝,看看喜不喜欢。”


    虽然没有明说,但总觉得被两个人当成了小孩的应星:……


    这顿午饭终于开始了。


    在饭菜入口的一瞬间,应星被惊艳到了。


    他放下筷子,沉默地看了看寻柯。


    大概是在时刻注意应星,所以寻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应星的动作,立刻关切地看了过去。


    “怎么了?不好吃还是不合你的口味?”


    仿佛下一秒就会因为应星的回答跑进厨房再做一桌合应星口味的菜。


    应星:“啊,不是,很好吃。”不如说有些太好吃了,有些超乎意料。


    “好吃就多吃点,来来来,你这个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呢。”说着寻柯用公筷往应星的碗里夹了些菜,还都是应星喜欢的。


    应星盯着自己碗里的菜陷入了沉思,他不是傻子,只不过是今日初见的寻柯显然不会知道初来乍到的他喜欢吃什么,大碗里的这些也确实是符合他饮食爱好的。


    像是想到了什么,应星往桌子上看去。


    不出所料,满桌的菜肴里有好几道都符合他的饮食爱好,显然是有人在暗中透答案。


    而这个透露答案的人——


    应星:是你吧,怀炎师父!


    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都让应星认清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他们关心着他。


    不管是远在朱明的怀炎,还是迎接他的到来的寻柯,以及——


    “好了,寻叔,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对自己的饭量有数,比起这个不如想一下下午都要给他置办些什么。”


    置身事外的少年打断了寻柯,及时转移了注意力。


    应星微微撇头,就看到云谏对自己笑了笑。


    从某种角度来说,并不善于接受他人好意的应星在自家师兄的热情中有了片刻喘息的机会。


    寻柯家里向来不讲究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甚至可以说只有在饭桌上,家里的人才有交流的机会。


    应星一边吃着饭,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两人交谈,从家具、生活物品再到衣物,考虑到了方方面面。若是只有应星自己一个人,绝对不会想到那么多。


    虽然并没有加入话题之中,只是沉默地听着交谈的内容,可对应星来说,这样的氛围他却是相当喜欢的。


    甚至让他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他也有过这样温暖的感觉,是名为家的味道。


    虽然最开始有些手忙脚乱,最后的结果总归是好的。


    午后休息了一段时间,两人就带着初来乍到的应星上了街。


    罗浮的天气不像朱明总是热腾腾的,只是站在街道上都能感觉到炉中的火焰。


    舒适的温度不冷不热,实在是生活居住的好地方。


    最先解决的是家具的问题。


    虽然作为工造司的匠人,他们也可以自己制作家具,不过考虑到一些问题,还是直接在家具店选购比较好。反正他们可以留下地址,等待送货上门。


    应星虽然是个青少年,可对衣食住行的要求并不高。


    站在家具店内,正在询问应星喜好的寻柯得到了都可以的回答后,不由地叹了口气,灰色的头发都好像变得更灰暗了一些。


    寻柯叹气道:“小云是这样,师弟你也是这样。虽然我也不赞成过于奢侈,但是总要对自己好点吧,毕竟难得来一趟人世间,享受生活也是必要的。”


    显然寻柯是追求生活品质,享受生活的那个类型,然而不管是他家孩子云谏,还是新到来的应星,物质欲望都不高。


    应星站在家具店内,打量着放在外面展示的家具,不知道该说什么。


    毕竟他真的不关注这些东西,只是觉得睡觉有个地方躺就好,桌子能放东西,椅子能坐就行,其他再多的他也不怎么在意。


    真要说的话,他只会点评一下这些家具的制作工艺如何,工匠的习惯。


    寻柯看着有些不死心,朝店员走去,不知道说什么去了。


    云谏如同天边的云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应星的身旁。


    “会觉得很困扰吗?”


    应星连忙转头看去,只见对方背着双手,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不会,只不过我确实不曾关注过这些。真让我选,估计也只会说这个制作手艺如何,实用不实用。”应星老实地回答。


    “嗯,确实很有你的风格。”少年轻飘飘地回应道。


    银白色的双眸落在了应星的头发上。


    应星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发,只是拿了一根木簪子挽了起来,看上去尤其朴素,只是手法干净利落,可见应星还是有注意自己的外表的。


    其实应星本来是不打算留长发的,只是到了朱明,身边的仙舟人基本上都是长发,他也就入乡随俗了。


    最开始确实觉得长发有些麻烦,不过时间长了他也就习惯了。


    “我大概知道你还需要再添置什么家具了。”


    说完这句让应星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云谏就施施然地离开了。


    等他们回家,应星就看到了云谏说的家具,一张深色木质古典梳妆台。


    应星惊愕、茫然地朝面色平静的云谏和寻柯看去,他们两个似乎并没觉得哪里不对。


    雪发娃娃头的少年眼神轻飘飘的,声音也是轻飘飘的,“这张梳妆台确实是你的,毕竟这个家里只有你需要梳头发。”


    寻柯是灰色的短发,云谏的这个身体是鹤羽般的娃娃头。


    只有应星留着长发!


    到底谁需要,自然不需明说。


    第102章 102. 应星线-5


    “这是送我的?”


    丹枫有些惊讶, 显然没想到自己会收到来自云谏的这样一份礼物。


    匣子内,一块只有巴掌大的圆镜。


    说是镜子,其实照出来的人影不算清楚, 毕竟这镜子本身也不是用来整理仪容的。


    准确来说,这是一面护心镜。


    至于作用, 自然如同它的名字那般, 在战场上保护心脏。


    对于丹枫来说,它的作用大概更多是为了祝福。


    云谏颔首, “嗯,是送你的。我的建议是放在它该在的位置,贴身携带。”


    尽管少年的语气似乎没什么变化, 可敏锐的男人依旧从少年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什么。


    “这面镜子……”


    丹枫沉吟了片刻,看到了护心镜背面的花纹。


    与其说是什么带有祝福、祥瑞意义的花纹或者图案,不如说更像是某种不知名且古老的阵法。


    可是当丹枫细细感受时, 却没能从这枚护心镜上感受到任何力量的波动,就好像这只是一面普普通通的镜子罢了。


    但若真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云谏大可不必将这东西送给他, 还那样建议。


    不论如何,丹枫知道云谏对他没有恶意,既然如此,他便收下这份礼物。


    “多谢。”丹枫朝云谏点了点头, 但随后他话锋一转, “不过你为何会送我礼物呢?今日似乎并无特殊之处。”


    “嗯,似乎确实如此。难道我不可以想送就送吗?还是说, 你其实不喜欢这份礼物或者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到这种地步?”面容精致的少年带着柔和的笑意这么提问道。


    少年轻飘飘地反问,把问题重新扔了回去。


    可若是以为这样就能让丹枫动摇,那可就太想当然了。当然云谏也没有要糊弄和避而不答的意思, 只是觉得如果这么问,大概会得到一个非常有趣的反应。


    他一直都是这么喜欢戏弄男人,就像是乖巧的鸟儿总会在一些时候轻轻啃咬饲主的手指,又或者是像猫一样挡在主人的面前,不让主人工作。


    这种偶然生起的坏心思,基本上都是对着丹枫来的,像这种坏心思或者说是促狭,却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就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心尖。


    丹枫那双青蓝色的眼睛有点无可奈何地看着少年,“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促狭。”


    男人吐出两个字,可脸上、周身的气息却没有半点不悦。


    “好吧,本来是给另一个人选礼物的,可我想起来,似乎还从未送过你什么礼物,我虽然不怎么喜欢人际交往,可你送我的礼物都很合我的心意,所以千思万想才选了这个送你。”


    云谏先是耸了耸肩,算是承认了丹枫对自己的评价,而后才慢慢说了起来自己送礼物的缘由。


    表情肉眼可见地柔和,显然丹枫送的东西一直很合他心意。


    “不过你送我的东西,可比我送你的要多多了。说是回礼的话,光从价格上来看,就根本不对等。”


    更何况他一直佩戴的那条手绳其中的材料之一可是龙尊大人的毛发,根本不是普通的金钱能够估量的。


    “所以,这不是回礼,是礼物。”


    云谏这么说道。


    已经完全能够理解他思路的丹枫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不过我从未听你说过,在罗浮有可以送礼物的人。”


    云谏的社交圈向来很小,丹枫认识他这么多年,称得上朋友关系的人屈指可数。


    他倒是知道云谏在外航行时,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可以称得上朋友的人。但在罗浮,刨除他自己和云谏的监护人寻柯,这个人选少得可怜,可以说根本就是没有。


    认识的人和朋友终归是两种不同的关系。


    不过现在看来,云谏在罗浮的社交圈终于能变大一点了。


    云谏坐在椅子上,“毕竟他才刚来罗浮不久。”


    “刚来罗浮不久?”丹枫侧了下头。


    少年托着脸颊,看着丹枫进行着手上的实验,“嗯,是寻叔的师弟,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


    他的唇角微微勾起,看上去对寻柯的师弟很满意。


    丹枫挑了下眉,完全明白云谏性格的他淡淡道:“恐怕不只是有天赋吧。”


    云谏笑了笑,没有回答,却又好似回答了什么。


    ……


    虽然很想给寻柯与云谏留下一个好印象,但每次钻研起来就会忘记时间的应星,直到深夜才回到暂居的房子里。


    或者,换一个更有温度的叫法——家。


    虽然知道房子的隔音很好,但应星还是尽量放轻了脚步,以免搞出什么声音,让休息的人醒过来。


    桌子上留着纸条,是寻柯给他写的。


    厨房给他留了饭。


    根据字条上的提示,应星来到了厨房中,看到了还放在保温装置里的饭菜。


    应星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柔和了许多。


    “哎呀,阿星你刚回来啊。”


    少年轻柔的声音从背后冷不丁地响起。


    被吓了一大跳的应星猛地转身,就看到了素色衣裳,外面罩着淡紫色外衫的娃娃头少年,银白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半点混沌,显然也是没睡觉的那个。


    “你没睡?”


    应星有点犹豫地问道。


    “没有,毕竟再过一会儿,我就该走了。”


    听到云谏的话,应星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走?这个点?”


    应星抬起头,下意识地想要看看时间,抬到一半想起来自己现在在厨房。他皱着眉,回想了一下自己离开工造司的时间。


    再算上回来的时间,差不多快凌晨一点了。


    这个时候不睡觉,还要离开,总让人觉得很奇怪。


    “你要去哪?”


    他可不是那种只会看着不会问的哑巴,因此应星十分直白地问了出来。


    云谏笑了笑,“实验室那边有些东西需要验证,这具身体毕竟不是真正的身体,即便是不吃不睡也并无问题。倒是你。”


    那双漂亮的银白色眼睛像是落在白雪上的月光,目光落在应星的身上,“不论如何,你也应当注意身体。吃饭完后记得去我工作间拿药吃,名称和剂量都写在纸上,放在桌子上了。”


    应星点了点头。


    少年的脸上依旧是笑容,“礼物放在你梳妆台上了,记得看。”


    听到梳妆台三个字,应星白色的面皮变得有些红,努力地憋出一句话,“不是我的梳妆台……”


    说到一半,他自己也觉得分外扯淡,而后闭上了嘴巴,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


    只是礼物。


    如同宝石一般的紫色眼睛转了转,“为什么要送礼物?”应星有点纳闷,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啊。


    云谏轻轻略过自己脸颊边和耳边的发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温吞的回答道:“啊,大概是为了欢迎你吧。顺便一提,这个提议是寻叔说的,我只负责照做。”


    轻柔虚幻的淡紫色外衫像是蝴蝶的翅膀,少年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应星侧颈的脉搏,在他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缓缓说道:“记得早些睡,可别又钻进工作间了。”


    确定应星的身体没什么事后,云谏收回手,衣袖顺着他的动作垂下,他转身从应星面前施施然离开了,只留下淡淡的香气。


    应星呆呆地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有些不确定地自言自语道:“降真香?”


    吃完饭,洗好碗筷的应星在上楼时想到了云谏临走前说的话,他脚步一顿,转向了云谏的工作间。


    不知道是不是手艺人的毛病,应星不喜欢有人随便进他的工作间,除非真的有事。实际上,绝大部分工匠都不会让人随意进入自己的工作间。


    他本以为云谏应该也会介意,但事实却和他想的似乎不太一样,不管是书房还是工作间,应星都可以随意进入。


    打开制药间的门,冷色的灯光被打开,照亮了房间内部。


    应星走到桌子边,看到了主人留下的字条。


    不,不对,云谏不介意应星进入书房和工作间,不是真的不介意,只不过是因为他被划分在了可以进入的范围之内。


    在认知到这一点后,应星就不自觉地抿起了嘴唇,他看着字条上的笔记,在架子上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不得不说,云谏是个异常有条理的人,与寻柯那种狂放自由派不同,云谏属于另一个类型,无论是书本、草稿亦或是药材或者药品,都被仔细地整理好,简直是强迫症狂喜。


    云谏开的药方相当简单,补充营养以及助眠安神。


    服下药剂,应星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与最开始相比,这间房间的变化非常大,从空荡荡变得有人气。


    应星果不其然在梳妆台上看到了一个匣子,做工精致,给人的第一印象虽然不说是包装过度,却也会让人疑心店家卖的其实是匣子。


    坐在梳妆台前,应星打开了匣子,借着月光看清了匣子里的东西。


    玉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栩栩如生,仿佛在下一秒就能嗅到玉兰的香气。


    毫无疑问,这是一根漂亮的簪子。


    应星从匣中拾起那根簪子,好似从枝头折下了一根花枝。


    白发的青年一手撑着头,一手执着簪子,丁香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


    这根簪子确实很好看,也很适合绾发,只是——


    “这是一根女式簪子啊,阿云。”


    浅浅的叹息声落在了月色之中。


    第103章 103. 星海线-29


    云谏坐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窗口不断地蹦出消息来。


    北辰:听说你要回罗浮了?没想到时间过得那么快,和你一起旅行就好像在昨天呢。哎,你说我要不要跟你一起回去?我还没见过仙舟呢。反正我这边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 稍微放个假也无所谓。


    种族特殊的巡海游侠洋洋洒洒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


    青年靠在沙发上,忍不住捏了捏眉头。


    几十年前, 他遇到北辰的时候, 对方就是这种熟了之后会废话的性格,几十年后, 北辰的废话不仅没随着时间流逝,反而还有增加的趋势。


    密密麻麻的字挤在框里,重要的信息却没多少, 让人看了只觉得晕字。


    而云谏早就在这么多年的历练中学会了如何快速精准地从北辰的废话里提取出关键信息了。


    云谏放下手,手指在屏幕上点了起来。


    云谏:还要去最后一个地方,预计三个月后回程。你如果不怕在仙舟受到“特别关注”, 可以和我一起回去。


    北辰:仙舟的“特别关注”啊,听上去就很不想要呢。我跟那些家伙可不一样!但是, 我记得你不是能制作那种药吗?我听人间道的玉兔使说过哦, 你可是搞出来不少有意思的东西呢。仔细回忆一下,最开始遇到你的时候,你还抽了我的血,然后研究出了可以让人短暂转化成造翼者的药吧!


    北辰: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可是好朋友!帮帮我嘛!我真的很想去罗浮旅游啊!伙计!兄弟!祖宗!我保证我不会给你制造麻烦的!主要是, 大伙都有自己的行动,我一个人好无聊啊啊啊!


    青年脸上露出了一丝嫌弃, 将手机拿远了些。


    明明说话的人不在,只是用文字表达,可耳边却好像响起了造翼者青年喋喋不休的吵闹声音。


    “好吵。”


    云谏面无表情地说道。


    伊索冒出头来, 平平无奇的声音听上去竟然透露着微妙的期待,“云谏,你回罗浮是要带我一起回去吗?”


    百年的时间如流水,然而无论是作为长生种的云谏还是不受寿命限制的数据生命伊索,都宛如初见一般,没有一点变化。


    云谏面无表情地发着消息,而后放下了手机,无视了之后北辰叮叮当当发过来的消息。


    “你不想和我一起回去?”


    沙发上的青年歪了下头,把问题抛了回去。


    伊索扭扭捏捏地说道:“当然想了,不过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我还没准备好呢。”


    云谏:?


    像是想到了什么,云谏抬手捏了捏鼻梁,“少看弱智电视剧,以及没什么可准备的。”


    云谏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我先去休息一下。”


    说完,他起身回了房间。


    回到了房间里,云谏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躺到床上,而是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的位置,离床有一段距离。再边上是一张小桌,以及放满了从各处搜集来的书的柜子。


    虽然在罗浮那边熬夜搞研究,但实际上云谏的精神并不算很糟。


    他从小桌上拿起了之前并没有看完的书,翻看了起来。


    这是一本少见的,记录造翼者的书籍。穹桑的覆灭极其突然,那之后造翼者们便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变成了只能在星海中游荡的幽灵。


    云谏对造翼者的故乡穹桑确实很感兴趣,只可惜那一切都已被反物质军团摧毁。


    北辰是个年轻的造翼者,就算过去百年,他的岁数其实也并没有很大。


    保守估计现在的北辰年龄也绝对不超过两百岁,更别提数年之前云谏遇到北辰不久的时候。


    ……


    长生种是个好听的名头。不用为有限的寿数担忧,可以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即便白白浪费几年的时光,虚度光阴,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那就是没有旁人的窥伺。


    不管是同为长生种,还是短生种,刻在人类基因中的劣根性——贪婪。


    所以,仙舟对长生种的出入一直很严格,不仅仅是因为长生种泛滥会造成灾难性的后果,更是因为总有阴暗处的目光在窥伺长生的秘密。


    比起寻求丰饶星神药师这种除非撞大运,否则不知道何时才能消去寿数限制的苦苦追寻行为,还是直接找已经变为长生种的存在勘破长生之秘更合适。


    比如仙舟人,比如持明族。


    限制仙舟人进出,不仅是在保护其他星球,更是在保护他们自身。


    血肉入药,以求长生,从来不是一个恐怖的笑话而是残酷的现实。


    过分绚烂华美的金焰燃烧着,一切都被熔炼在了那金黄之中。


    巨大的环刃被拆分成了两柄弯刀,如同新月一般。


    极富民族风情的服饰上有着如同银河中星子的银白,在这火海之中,银白也染上了温暖的色彩。


    血液顺着刀刃向下滴落,银白色的双瞳不知何时染上了金黄,只是在这火海中,让人无法分清究竟是银白的瞳孔变为了金黄,还是只不过染上了火焰的颜色。


    脚下的被斩成数段的身体还在抽搐蠕动,看上去相当有活力。


    只不过很快,这些正在抽搐的躯块就停止了抽搐。金色的火焰覆盖在了其上,将它们统统烧成了灰烬,与尘土无异。


    步离人一直是仙舟大敌,作为丰饶孽物中的主力军,他们的身影几乎无处不在。


    然而现下撞到青年手上来的却并非如之前那次一般的步离人部队,而是另外一种。


    身体上带有鳞片,从外表看更像是蛇的一类。


    蛇人。


    只不过他们扭曲得厉害,就连理智也没剩多少了。


    云谏提着两柄弯刀,一步一步踏上了巨大的祭坛。


    “还有活口啊。”


    极端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呈现蛇类外貌的怪物穿着类似祭司的衣服,它的胸膛破了个大口,被箭牢牢地钉在了地面上。


    或许它到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金色的火雨忽然落下,然后燃烧席卷了一切,最终变成了一片火海。


    祭坛上还有其他存在。


    被锁链捆绑着,身上满是伤口,血液从身体源源不断森*晚*整*理地流了出来。


    这些是祭品。


    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也相当惨不忍睹,但青年依旧凭借自己敏锐的感知与感官,察觉到了幸存者。


    双刃重新合成了环刃,云谏坐在环刃上,看到了胸口几乎没有任何起伏的人。


    瘦弱不堪,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是个女孩啊。”


    鹤发的青年微微倾身,被枫红色发带束起来的长辫顺着他的动作垂落,悬在女孩的上方。


    雪白的发丝发尾却是如墨一般的漆黑,而黑白二色中,那抹枫红色艳丽无比。


    看着挣扎着的女孩,如同仙人一般的青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你,想活下去吗?”


    ……


    深紫色短发的造翼者青年小心地打量着坐在对面的青年,手里捧着一杯果汁,喝一口看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做错了什么事情。


    而引得他如此小心地人面色平静,姿态放松地品鉴着红茶。


    奶与糖柔和了红茶的口感,回味的茶香让人的身心都平静下来。


    骨瓷茶杯被放置到茶托上,云谏抬起头,银白色眸子清澈无比,淡淡的目光扫向小心翼翼的青年。


    “你的胆子应该没这么小吧。想说什么说就是了。”


    北辰一秒变回了那副清爽的帅哥样,喝了一大口果汁。


    “我这不是在做心理准备么。谁能想到你一个人就冲上去了,根本没有我发挥的余地。”北辰摊开手,但那双眼睛却闪闪发亮,显然他不仅没有被云谏的行为吓到,反而深得他心。


    “不得不说,伙计,你的行为很对我胃口。”北辰朝云谏竖起大拇指,笑眯眯的问道:“你真的不打算加入我们,当一个巡海游侠吗?”说到这里,他的身体猛地坐直。


    “不是我自谦,在情报方面,我们巡海游侠也是很厉害的!我当然知道你信奉药王,但是和加入我们也不冲突啊。巡海游侠更在意的是公义、良善,规矩也没那么多,只要遵守底线就好。”


    北辰双眼放光,越说越觉得云谏就该加入他们。


    身为巡海游侠,他们注定奔波于银河之中,今天这个星球,明天那个星系,哪里有不公,哪里需要反抗,哪里就会出现他们的身影。尽管巡海游侠之间的联系并不算太紧密,起码不如信仰帝弓司命的仙舟那样,但他们也是有同伴爱的。


    仙舟作为一个庞大的组织,有善于作战的云骑军,有统筹一切的将军,有负责观测的太卜司,还有诸如丹鼎司、地衡司这样的后勤。


    加入巡海游侠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但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宇宙间四处奔波的他们在后勤这方面确实比不上其他组织。


    固定据点这种东西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北辰加入巡海游侠这么久,还真没去过据点,但他也不是很在乎。


    永远都有下一个需要帮助的星球,所以他们的奔行永远不会停歇。


    如果有一个能帮忙治疗,哪怕只是制药的医护人员,对巡海游侠来说,都能帮上很多了。


    更何况,以北辰的见识,他能够清楚地认知到一点。


    那就是——毫无疑问,云谏绝对是个厉害且抢手的奶妈!


    如果他把云谏拐回去,其他同僚就再也不会因为他是造翼者,寰宇知名丰饶之民而找他干治疗的事情了!


    搞清楚,他是卫天种!特长是打架的卫天种!


    不是救死扶伤的奶妈!


    不要因为他的种族与药王有关系,就以为他也会丰饶的救治手段啊!


    北辰面目狰狞地想到。


    第104章 104. 星海线-30


    面对巡海游侠发来的入职邀请函, 云谏没有如同对待阿哈那样果断拒绝,而是留下了一点余地。


    委婉拒绝,但是同意合作。


    虽然没能给自家捞回一个治疗大爹, 没达成目的,但能够合作也不错。


    北辰心满意足地躺了回去, 顺便拿出手机给自家兄弟姐妹们报告这个好消息。


    不出他所料, 当他通知给大伙儿的时候,有人估计是忙得没时间回, 有的言简意赅地发了个竖起拇指的表情包,还有人发的语音。


    点开一听,那边的背景音无比嘈杂, 枪声,炮声,还有什么怒吼声混杂在一起, 一听就知道是在搞革命抗争。


    也真是难为他们百忙之中还要敷衍他了。


    至于具体的、更进一步的合作事宜当然需要义侠之首来和云谏进行商讨,反正北辰现在能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


    说完这个, 北辰关心起了那个被云谏带回来的小姑娘。


    “你带回来的那个小姑娘情况如何了?”


    说实话, 北辰当时的确被云谏的举动吓了一跳,毕竟那个小姑娘看上去就快咽气了,情况相当恶劣。


    云谏:“已经好转了,预计再过四个小时就能醒过来。”


    听到回答, 北辰没作声, 反而是用一种有些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云谏。


    云谏侧了侧头,“如何?”


    北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实话实说,“我在想你是个普通人这件事,未免有点太让人震惊了。”


    造翼者青年相当习惯自说自话, 不等云谏作出什么反应就继续说道:“我明白踏上命途,成为命途行者这种事相当玄学,但放在你身上未免太不合常理了。”


    他有着一双与发色截然相反的金绿色瞳孔,当他认真起来的时候,那双眼睛就会如同发现猎物或者天敌的猛禽,带着微妙的压迫感。


    “在我看来,就算你不踏上毁灭、丰饶或者巡猎的命途,那也应该踏上智识命途才对。”


    令使和命途行者是并不全然相同的概念。


    不管怎么说,北辰觉得,云谏起码符合智识命途的表现。


    但事实就是如此令人惊愕,云谏至今仍未踏上命途。


    这让北辰深深地迷惑了起来,到底是为什么呢?他看云谏就好像是在看一道难以解答的谜题。他本以为自己作为造翼者却成为巡海游侠已经足够特别了,现在看来,还真是小巫见大巫,云谏比他还特别。


    关于自己为什么没有踏上命途,成为命途行者云谏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一个答案。


    有答案并不代表他会把答案告诉别人。


    因此,他只是神情语气都淡淡道:“谁知道呢。”


    北辰盯着云谏的表情,没法从那张美丽精致的脸上捕捉到任何痕迹,但直觉就是无比确信地告诉他,云谏不是不知道答案,只是并不想告诉他。


    好吧,其实这件事也没那么重要。


    北辰忍不住这么想到,就算得到答案,满足的也只是他自己的好奇心而已。


    他眨了眨眼睛,转移了话题,“不过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北辰歪了歪头,“那个女孩看上去还挺小的,只希望她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北辰摸着下巴,“不过,即便我这么说,估计也很难吧?”


    很少有人在面对丰饶孽物时会不受影响,就算是老练的云骑军也会产生ptsd,更别提一个几乎快要咽气的小姑娘了。


    想到这里,北辰的目光又忍不住地飘向了坐在对面的青年。


    雪色的长发被编了起来,看上去格外柔顺有光泽,像是鸟儿精心打理过的羽毛。气质出尘清冷,面容精致,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作为一个巡海游侠,他当然对女孩的遭遇表示痛心且不满,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擅长带孩子了。


    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女孩是否能回到家人的身边,又或者被送去某个星球度过安宁的一生,都少不了与他们暂时同行一段时间。


    当孩子与云谏挂钩时,北辰就更不觉得有可能了。


    不管是相貌还是气质,云谏给人的感觉都太有距离感了,同时,北辰也想象不出来云谏与小孩相处的样子。


    飞船上的三个智慧生命,唯一看上去靠谱些的带娃选择,竟然是身为数据生命的伊索!


    北辰在内心盘算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不要太小看那个孩子。”


    青年冷淡的声音将北辰从思绪之中拉了回来,他疑惑地看着说了什么的云谏。


    鹤发的青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杯中的红茶,而后将茶杯放到茶托中,一手端着茶托站了起来。


    “这是我的忠告。”


    银白色的眸子漂亮却充满了非人感。


    不等北辰弄明白云谏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对方已然端着未喝完的红茶施施然地离开了。


    目测他离开的方向,应该是回实验室了。


    不久之后,北辰就知道云谏是什么意思了。


    柔软的白金色头发有些卷曲,长度不到脖颈,从参差不齐的发尾来看大概是被强行截断了,水红色的眼睛宛如宝石一般。


    女孩亦步亦趋地跟在鹤发青年的身边,手不紧不松地抓着青年的衣袖,维持在刚刚好,不让人讨厌的范围内。


    但这不是最令北辰惊讶的。


    最令他惊讶的是,尽管瘦弱的女孩四肢缠着绷带,贴着药膏,但那双眼睛依然是鲜活的,或者换句话说,那双眼睛极度令人恐惧。


    没有半点消沉、怨恨、悲伤、绝望这样负面的情绪,甚至也没有因为疼痛显露出半点神情,就那样紧紧地跟在云谏身边,安静地站在那里。


    人到了陌生的地方总会下意识地打量四周,因为陌生的环境会让他们没有安全感,而打量四周这样的行为则是在搜集情报,并对此进行分析。


    在经历了生关死劫后,女孩不仅没有负面情绪,更没有表现出对周边陌生环境的一丁点好奇。


    太奇怪了。


    北辰看着女孩,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不过虽然在心里得出了这样的结论,但北辰却并没有表现出来,他一如既往地和云谏打了招呼,然后自然地望向了跟在青年身边的女孩。


    “竟然能动了,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医术高明,不过也太高明了。我本来还以为你说的好转是指转危为安,能清醒过来就不错了,结果这么一看,你说的好转竟然是让她恢复自理能力啊。”


    北辰一阵感慨,“和你合作还真对了,巡海游侠枪里来炮里去的,身上难免有各种伤,有你这门技术,倒是能让我们这些需要上去拼杀的人放心了些。”


    云谏勾着唇角,微微垂眸,银白色的双瞳里不带有任何感情的,平静地看了身边的女孩一眼。


    “不介绍下自己吗?”


    青年的声音虽然有点冷淡,却带着浅浅的柔和,像是山间落下的一层薄雪。


    女孩看向深紫色短发的青年,水红色的眼睛清澈无比,映出了对方的样子。


    “您好,我是明视。”


    北辰点了点头,十分自然的接道:“我是北辰,你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想叫哥哥也无所谓,不用使用敬称,我们不讲究这个。”


    明视回头看向云谏,得到的只有对方那不曾改变过的仿若幻觉一般的极浅的微笑。


    在场的两个大人无论谁都没有动,在等女孩作出反应。


    明视转回头,点了点头,“嗯,北辰。”


    云谏神色不变,看向了在机器人身体里的伊索,“你在来时见过的,伊索。你的身体各项机能虽然恢复了不少,但是饮食上还需要控制一下。去吧,伊索会带你去用餐的。”


    听到青年的话,女孩乖巧地放开了手,让伊索带走了。


    等到女孩的身影彻底消失,北辰才开口:“那个孩子不太对劲,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她是长生种吗?”他微微拧眉,似乎有些苦恼,“不对,比起长生种,更像是……”


    “还有她的表现……”


    似乎想到了什么,翼人青年缓缓抬起头,直视着正在微笑的鹤发青年的双眼。


    啊,他知道哪里奇怪了。


    北辰这么想道。


    “那个孩子,有着和你一样的眼睛。”


    那种没有任何情绪,只对特定的某种存在展露出狂热一面的眼神。


    北辰印象深刻,他走过无数星球,见过无数的人,唯有云谏给他的印象最为深刻。


    北辰有点头疼地说道:“原来这就是你说的不要小看的意思,我必须得承认兄弟,我被吓到了。”


    他当然不是觉得云谏的眼神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明视。


    如果说云谏信仰丰饶,还在正常范围之内,那么明视的目光就是看向云谏的。


    毫无疑问,这个女孩将拯救了自己的青年视为神明,更可怕一点是云谏本人身上的那种极为特殊的非人感。


    如果不说,北辰也会被骗过去。


    他从未见过如同云谏这样的人,甚至他无法确认,云谏算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


    这个问题他只能在心里揣测,作为一个健全的人,北辰当然知道这种问题问出口很失礼。


    所以,他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了明视给他的感觉上。


    他们长生种之间有特殊的辨认办法,尤其是蒙受丰饶恩赐的丰饶民。


    北辰摸着下巴,“明视给我的感觉有些奇怪,好像和丰饶有关联又好像没有。”若有若无,说不出的古怪。


    听到他的话,云谏倒不觉得奇怪。


    其实在最开始他就已经发现了,北辰看上去是个没什么心机的清爽男大,实际上完全不负自己造翼者卫天种巡海游侠的身份,那份过于敏锐的感觉或者说直觉不只在战斗中提醒着他,更会在一些特定的时候提醒他。


    云谏抱着手臂,轻描淡写地道出了真相:“因为,我做了个小小的实验。”


    第105章 105. 星海线-31


    明视是个很乖的孩子, 但不是那种没有思想,不会考虑的死板的乖,而是另外一种十分灵活的乖, 换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要有眼见或者贴心。


    这个孩子如同敏感的兔子, 能够察觉任何风吹草动。


    也不知道这种敏感到底是天生的, 还是在历经生死之后才刻进骨子里的。


    飞船上的三个生命里,明视最喜欢的毫无疑问是云谏。


    北辰已经习惯在云墨色的身影旁边看到那一小团浅金色了, 可就算习惯了,他也依然保留着一点疑惑。


    他自认为自己的脾气还算不错,能和小孩子玩得来,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明视对待他始终保留着一层隔阂。


    奇怪。


    北辰趴在沙发上,背后的双翼微微张开, 双臂交叠,好奇地观察着从云谏工作间里走出来的女孩。


    最近, 明视的口中经常会出现一些医学名词, 手里抱着的书也多是生物类或者医学类,显然,云谏在试图教她学医。


    北辰是善于作战的卫天种,而不是什么职责为学者与书记的啼颂种。可就算如此, 他也是个有常识的人, 起码他知道,这对师徒之间教学算不上正常。


    毕竟, 哪有老师啥话不说,只给学生塞一本书,让学生自己看自己学的啊?甚至连点基础的专业知识都没有, 就让人给打下手。


    北辰槽多无口地在内心想到。


    但是不管云谏还是明视,显然都不觉得这样的教学有什么问题。


    明视感受到了北辰毫不掩饰地注视的目光,她忍不住抿了抿嘴唇,水红色的眼睛不由地朝她刚出来的房间飘去。


    其实她并不讨厌北辰,说不定还挺喜欢这位造翼者巡海游侠的。


    只是……


    明视默默移开目光,她还不习惯面对这位巡海游侠。虽然北辰表现得一直都十分和蔼可亲,但明视的直觉却在疯狂提醒她,北辰绝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起码现在她只能看到一部分。


    明视是一只敏锐的兔子,北辰身上流露出来的属于猎食者的气息,即便已经掩饰得很好,可她依然察觉到了。


    或者换句话说,其实明视也知道,身边的人很奇怪。


    但也很安心。


    不管从前的她到底如何,但如今她已经回不去从前的那种生活了。


    但这样的结局或许也不错。


    女孩坐在沙发上捧着机器人6伊索端给她的果汁,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你所端出来的果汁并不是凉的,而是室温的。


    它当然很清楚,云谏的医术是很厉害,但这需要小心照顾明视并不冲突。


    幼崽总是脆弱的。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明视,北辰自然抓住了这个闲聊的机会,这个飞船上云谏和伊索都有自己的事情,只剩下他一个人实在是有些无聊。


    因此,他毫不犹豫地开口问道:“小明视,你最近感觉怎么样?”


    被关心的女孩眨了眨水红色的眼睛轻声道:“还好。北辰哥,你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她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从她的面容上丝毫看不出之前遭遇过生死劫难。


    北辰维持着一个舒适的聊天姿势上,继续说道:“毕竟你遭遇了那些事情,能那么快缓过来,确实很超乎我的预料。”金绿色的眼睛里满是认真。


    “丰饶孽物在寰宇之中恶名昭著,不仅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会同类相食。所到之处,血流成河,俱是惨案。有很多人都走不过那样残忍的阴影之中。”


    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去仇恨,去复仇,那么坚决又坚定。有些幸存者只能苟延残喘,永远惊弓之鸟一般生活在阴影之下。


    北辰并不想去批判那些幸存者什么,他也知道,有的人就是只是活着就已经竭尽全力,复仇这种事情,若是没有能力,也没有坚定的信念,更是希望渺茫。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只能当一个平庸之人,在他旅行的这些年,他看过,也接触过很多这样的人。


    若活下去已是难题,又何谈其他?


    “但是你,明视。”深紫色短发的青年这么说道,“你很勇敢,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勇敢。”


    那双金绿色的眼睛里面满是认真。


    他十分郑重地说道:“我不想撕裂你的伤疤,但我想知道你的想法。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不回答自然也是可以。”


    郑重的目光定格在女孩的身上。


    “你是怎么想的呢?对自己、对未来、对丰饶孽物、对丰饶、对仇恨与复仇,你都是怎么想的呢?”


    这个问题复杂却又简单,对于一个还没成年刚遭受劫难的女孩来说,这个问题或许并不好回答。


    她看上去波澜不惊,毫无动摇,伤口似乎已经全然愈合,可谁又知道那弱不禁风的外表下,那颗心是否已经变得完整。


    “虽然我很想说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但是我由衷地希望你能仔细想想。”北辰淡淡地说道。


    这个时候他不像是造翼者,也不像是追求公义与良善的游侠,更像那个独自走过无数星球,用双脚丈量大地,独行二十八年的旅者。


    “我并不想用你的年龄还小,不需要考虑那么多问题的说法来安慰你。”北辰摇了摇头。


    “因为这是属于你的人生,你需要为自己考虑,为自己作出选择。我、伊索、云谏确实可以帮助你,但我们终归只是与你短暂地同行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云谏在你身上做了什么实验,但是我想我大致能够猜得出来。”


    金绿色的眼睛微微一动,翼人青年严肃地说道:“他用某种方式延续了你的寿命,甚至可能改变了你的种族,对吗?”


    长生种之间的感应十分玄学,可毫无疑问,在云谏带着女孩上飞船的那个时候,北辰并没有感受到属于长生种的气息。


    可当女孩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却感受到了十分微妙的、长生种的气息,有些相似又不太相似。


    结合他在云谏身上感受到的东西,以及对云谏的了解,和云谏那似是而非的话语。


    北辰想他大概已经能够拼凑出事实的真相了。


    他的这位旅伴,果然不是什么善茬。


    可这也是让他觉得奇怪的事情。


    就他与云谏相处的这段时间来看,云谏其实并非善人,这也不就是说云谏就是个坏人,而是云谏有着自己的原则,而这个原则便与丰饶星神药师有关。


    云谏本人并不在乎是非善恶,他其实是混沌的,他的原则与世俗大众并不相同,可结果却能让大众所接受。


    北辰很清楚,这个原则涉及了药王,也正是因为他清楚,所以他才不明白云界为什么改变了明视的种族。


    他知道在仙舟有不赦十恶的罪名,第一条便是「令堕长生」,指的便是污染短生种的基因,将短生种转化为长生种。


    若要延续生命,其实并不必转换种族。


    作为一个巡海游侠,北辰当然不觉得延续生命是一件坏事,可作为丰饶民他知晓,种族的转变会带来什么。


    无论初衷是否好意,云谏毫无疑问犯了仙舟的大罪。值得庆幸的是,他既非仙舟人,这里也不是仙舟,除了他们,没有人会知道明视原来是短生种。


    但北辰也同样知道,人类的善与好意,并不是云谏救人的初衷,起码不全是。


    这种人性的光辉在云谏身上说不好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就算有估计也只是极其微小的一部分。


    仅凭同理心同情心,人性的善变去救助了一个与自己根本无关的人。这种事情发生在云谏身上,根本就不可能。


    所以云谏救了明视一定是有什么理由。


    云谏是个非常极端的丰饶信徒,光从他对丰饶孽物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并不是因为丰饶孽物站在人类的道德与法律都是作恶多端、罪不容诛,才厌恶丰饶孽物,对孽物产生杀意的。


    他是因为丰饶孽物的所作所为,乃至存在都玷污了他信仰的神,才产生了杀意。


    虽然最后的结果都是相同的,但追究本质其实全然不同。


    北辰相信,如果丰饶孽物打的并不是丰饶的名号,那云谏根本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也是因为清楚这点,所以北辰更清楚云谏在对待丰饶的事情上,一直都十分慎重,像是一把锁,一个审判者,苛刻地把握着分寸,绝对不会松懈半分。


    北辰微微皱起眉,用慎重且思索的目光看着面前的女孩。


    所以云谏究竟想到了什么?又在计划什么?又或者女孩身上有什么特别?才让云谏打开了那把锁,让女孩转变成了长生种。


    北辰并不是傻子,明视也不是。


    浅金色卷发的女孩沉默地抿着嘴唇,微微低头,眼眸垂下,似乎在思考什么。


    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安静了起来。


    过了一小会儿,明视才抬起头,询问道:“北辰哥,我……不能和你们一起走吗?”


    水红色的眼睛是湿润的、清澈的,宛如宝石一般。


    听到明视的话,北辰歪着头,“我们一起走啊……”


    倒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选择,只是对他们来说实在有点困难。


    首先明视是个女孩儿。还是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目测距离她成年还要好几年。


    他——北辰,是个大老爷们。


    伊索是个数据生命。


    至于云谏,虽然云谏已经成年,可是在长生种里他才不到两百岁,同样十分年轻,甚至可以说只是比孩子好了一些。更何况,北辰也不觉得云谏的性格与脾气适合带孩子。


    在女孩的成长中,女性长辈是必要的,毕竟有很多事情,只有同样性别的长辈才能教会明视。而无论是他、伊索还是云谏,不管是生理亦或是认知性别都是男性。


    当然伊索是无性别,只是认知性别偏向男,至于云谏虽然生理性别为男,但根据北辰的观察,这位大概偏向于无性或者是中性。


    就算云谏会穿偏女性或者女性服饰,但不管怎么说,他们三个是凑不出一个正了八经的女性。


    养孩子带孩子,本来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更不用说还要养一个与他们性别相异的女孩。


    刨除性别,再进一步来说。


    北辰他是一个巡海游侠,虽然现在很闲,但并不代表他以后也会很闲。这种风餐露宿的日子,他认为并不适合一个女孩好好成长。巡海游侠为了公义与良善在宇宙中奔走,这就已经注定他并不能与明视建立抚养关系。


    伊索是数据生命,北辰承认作为数据生命,伊索的人性很多,起码比云谏这个正了八经的人类多多了,但问题是让无机生命去带有机生命,简直就是冷笑话。


    就算人性再多,伊索终归不是人类。更何况,它还没有实体。就算有机器人的身躯,可与正经的机械生命终归不同。


    最后是云谏。


    北辰深深地叹了口气。


    不是他说,就云谏这种性格、行事作风,他不把明视养死就不错了,就怕云谏随手做个实验,明视直接变成实验品。


    哦,不对,明视已经是了。


    北辰面无表情地想道。


    云谏他把明视从短生种变成了长生种。


    不是出自全然的善意、真心救下,甚至还在救人的举动后面隐藏了不少谋划。


    这么一想,造孽啊!


    第106章 106. 星海线-32


    北辰与明视在外面聊天的时候, 云谏站在工作台前,正翻阅着之前的实验医疗记录。


    既是实验记录,也是医疗记录。


    而被记录的对象当然不是别人, 是被他带回来的明视。


    就明视的那身伤,救回来就已是不易, 更别提现在的明视看上去和正常的、能跑能跳的孩子没什么两样。


    医术再怎么高明, 若不使用其他力量,明视也绝不可能在短短不到一周内, 就从濒死变成完好无损的状态。


    能做到让伤口快速愈合,补充生命力的,当然是丰饶的力量。


    云谏利用生命泉水和生命结晶吊住了明视的那口气, 若只是普通治疗,那到这一步,再加上他的医术就已经足够了。


    可他救下明视的行为本就不是因为全然的无私。


    种子会生根发芽, 然后长成新的参天大树。


    实验结果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离开罗浮前,他曾经拿自己的血肉做过实验, 最后的结果是他与建木的匹配度很高。


    在产生了这种猜测之后, 他便思考起来,自己的血肉是否也具备建木的全部或者部分特性。


    而他的猜测也在明视的身上验证了。


    他不只是拿明视做了个实验,也拿自己做了个实验。


    在这点上,他永远一视同仁。


    这几天, 他每天都会取一点明视的血用作观察, 如今明视的数据已经无限靠近仙舟人的数据了。


    云谏放下手中的记录,用一种极其冰冷、理智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手臂。


    他抬起手, 袖子顺着他的动作下落,堆叠在臂弯,小臂内侧的肌肤白皙柔软, 完全看不出来之前他面无表情地从手臂上取下了不少血肉。


    远超常人(指仙舟人)的愈合能力,用之不尽取之不竭,完好如初,听上去更像是什么神迹。


    银白色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情绪,那双眼睛实在过于纯粹,只会让人想到那些冰冷的机械。


    “丰饶……建木……”


    青年垂眸,低声道。


    细长浓密的睫羽轻轻颤动,他抬眸,放下手臂。


    “还需要更多样本。”


    他转身走了出去。


    ……


    银河宇宙中有的不只是浪漫,还有恐怖。


    血雨淅淅沥沥地从天空落下。


    落下的雨水溅起的并不是水花,而是在地面腐蚀出了一个小坑。


    具有酸雨性质的血雨远比普通的血雨可怕得多。


    可即便是如此恶劣的环境,这颗星球却依然有生命的存在。


    在一片枯萎衰败的红之中,一道撑着伞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具有腐蚀性质的血雨似乎并不能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这个漫步在雨中的,不是别人正是云谏。


    这是一颗枯萎衰败、濒临死亡的星球,一颗锈红色的星球。


    生物的适应能力总是惊人的。


    云谏之所以会造访这颗星球,是因为这颗星球上有他所需要的东西。


    在很久之前,这颗星球还不是锈红色,也还没有濒临死亡。星球上的原住民们发现了一种十分特殊的矿物。


    这种特殊的矿物有着伴生植物,矿物本身也具有十分微妙的生物特性,而这种矿物的作用与伪装有关。


    这种矿物在市场有着相当不错的价格,也很受欢迎。


    可它的伴生植物就不那么受欢迎了。


    因为这种植物会在矿物产生的过程中吸收杂质,从而形成了一种特殊的毒素。


    这种植物是有毒的。


    不管在什么时代,毒都始终难登大雅之堂,被世人所唾弃。


    那种有用的矿物,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被开采完毕。


    将资源转换成金钱,听上去似乎是个相当不错的选择,可实际上这事情真的好不好,又是谁能说得准呢?


    寰宇中的庞然大物——公司在一次偶然之中发现了这种矿物,在经过研究后他们发现这种矿物相当有用,便于寻找矿物的开采地。


    而后与当地居民进行了交易。


    说是交易其实更有点掠夺的意思,但公司永远都知道什么叫做面子上好看。


    最后的结果就是星球上的矿物被开采殆尽,资源被转化成了金钱,而后因森*晚*整*理为在开采过程中需要降低成本,因此环境也遭到了破坏,星球的生存环境愈发恶劣了起来。


    最终有钱的人抛弃了这颗星球,乘坐飞船驶向了远方。


    公司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也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这个已然没有任何价值的星球。


    最后,留在这颗星球上的生命苟延残喘着。


    谁也不知道这颗星球最后的结局会是什么,或许会就此灭亡,或许会有天外来客拯救这颗星球,当然最大的可能是这颗星球就此沉默下去,成为银河之中无数普通星球中的一个。


    至少现在它是一颗濒死的星球。


    在这种极度恶劣的情况下,任何生命想要活下去都会发生异变。


    云谏想要的并非已经被开采殆尽的矿物,而是矿物的伴生植物。


    这便是相当奇妙的事情,尽管星球上的矿物已被开采殆尽,可伴生植物却并没有随之消亡,反而意味着恶劣的环境愈发特别了起来。


    总的来说,这种植物进化了。


    不害怕恶劣的环境、毒性变得比以前更强、就连基因大概也发生了异变。


    血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不知下了多久才渐渐消停。


    若以为这便是结束,那就大错特错了。


    血雨之后,同样是锈红色的毒雾蔓延开来。


    这种有毒烟雾更近似于雾霾,同样有腐蚀性。


    而行走在其中的雪发青年面色平常,似乎并不觉得这雾有哪里奇怪。


    正常人若是想要在这颗星球上行走,不只要打伞,还要穿防护服、佩戴防毒面具。


    总之要杜绝与血雨和毒雾的接触。


    但放在云谏身上,那就无所谓了,他的身体不管是自愈能力还是净化能力都相当强悍。


    所谓的血雨和毒雾根本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打伞只是因为不想头发与衣服被打湿罢了。


    这次也依然是他自己一个人从飞船上下来。


    “云谏根据地图显示,你再依照这条路线向前走大概700米,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伊索的声音从联络器那端传来。


    “嗯,我知道了。”云谏淡淡的回答到。


    他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锈红色的雾气之中出现了几个模糊的身影。


    “有东西过来了,我先挂了。”


    云谏切断了联络,唤出了自己的武器。


    巨大的环刃被青年轻而易举地提起,银白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据我所知,这颗星球上已经不存在人类了。”


    过于恶劣的生存环境,人类无法适应,只能走向死亡,如今这颗星球上的生命已经没有人类了。


    那么出现在雾气之中的东西又是什么呢?


    紧张、害怕这种情绪云谏自然是没有的。


    他一手握着伞柄,一手提着环刃,冷静地看着那几个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果不其然,就如同他所知道的,这颗星球上已经没有了人类,这几道出现在他面前的身影只是看上去像人类罢了。


    大块的躯体被血雨腐蚀得坑坑洼洼,可若仔细看去最外面的那一层好似是坚硬的外壳,外壳上面附着着鼓动的血丝。


    尽管雾气有着刺鼻的味道,可依然无法遮挡从这些家伙身上传出来的恶臭。


    “共生还是寄生抑或是操控?”


    云谏眯起眼睛,在脑海里迅速列出了几个可能性。


    大脑在思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身体上的动作就变慢了。


    伞被收了起来,他拎起巨大的环刃朝那几道身影甩了出去。


    就如同热刀切开黄油一般,环刃也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其中一道身影的身体。


    被切成两半的身体并未全然分开,在即将轰然倒地之时,中间有血丝将两半的身体重新黏合起来。


    这下云谏可以确定了。


    无论是怎样的生存方式,血丝都占据了重要的位置。


    被攻击的家伙似乎终于反应过来,大概属于身体头部的位置猛地炸开,血肉构筑的怪物如同食人的花朵,又好似张牙舞爪的蜘蛛,从那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外壳之下显露出真正的样子。


    说句实话,这场面格外恶心。


    可在云谏眼中却平平无奇,不能让它产生丝毫的动摇。


    巨大的环刃被拆成了两柄弯刀。


    「宵明寂灭」是寻柯打造了数年的得意之作,白刃为宵明,黑刃为寂灭。


    而如今,这两柄颜色不同的弯刀则附着上了金色的火焰。


    云谏是标准的实用主义,只要好用能达成目的,那他不介意使用任何手段。


    所以他对使用毁灭的火焰颇有心得。


    “气息驳杂,也不知道是什么混了什么,混了多少东西。”


    青年的身影如同展翅的仙鹤,朝那几道身影掠去。


    属于毁灭的经验,附着在刀刃之上,轻轻松松地切开了外壳,灼伤了血丝,如同之前那般利用血丝将两半的身体重新粘合在一起,这样的办法已经不好用了。


    看似庞大的身躯,内部真正有用的东西却十分少。


    尽管血丝、血肉和头部的怪物在内部扭成了一团,但云谏依然分辨出了内部的东西。


    他挑了挑眉,可手上的动作完全没停,如同切瓜砍菜一般将这四只怪物的身躯破坏干净。


    也就几十秒的时间,四只庞然大物便七零八落。


    被金焰灼伤的血肉怪物这部分的血肉与血丝还鼓动着,那部分就变成了焦炭。


    如同扎根在土壤中的植物一般,这些血肉怪物扎根在庞大的躯体中将这些躯壳视为自己行动的土壤。


    只可惜庞大的躯体被破坏了,甚至连修复都没有办法,于是这些血肉怪物只能挣扎着,想要寻找下一个适合自己的土壤。


    “有点意思。”


    手持双刀的青年这么说道。


    金色的火焰环绕在他的身边,他朝这些怪物走去。


    对于寻常人来说,这些怪物已经没有了价值,可对云谏来说,这些怪物说不定能帮上他大忙。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云谏就蹲了下来,开始收集怪物的血肉。


    在收集过程中,云谏就发现这些怪物具有相当高的生命活性,即便本体已经死亡,可血肉依然鼓动着。


    在血肉、血丝与血肉怪物的根形成的碱中,云谏发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找到了。”


    与怪物狰狞可怖的外表不同,被包裹的东西甚至能够称得上一句美丽。


    就连恶臭与毒雾刺鼻的气味也被糜烂的香气所取代。


    这便是云谏要找的那种植物,在异变之后如今的样子。


    一朵盛开至荼蘼的肉玫瑰。


    完全由血肉组成的花朵,只在保护者(血肉怪物)死后才会盛开。


    第107章 107. 星海线-33


    四只怪物对应的有四朵肉玫瑰。


    还保留着艳丽姿态的肉玫瑰, 有着世人难以想象的美,这种诡异却又艳丽至极的血肉艺术,一般来说很难被大众所接受, 可肉玫瑰却不会受世俗眼光所限制。它的美是寻常人也能够欣赏的,因此人们也很难想象这样的花朵竟然盛开在怪物的体内。


    除开外表, 馥郁的花香也不容忽视。


    人们都知晓自然界中生物的外表越艳丽, 就越是有毒,可是当人们注重外表时, 却常常忽略嗅觉上的毒素。


    然而很不巧的是,肉玫瑰的香气是有毒的。


    过于馥郁浓烈的花香令人神志丧失,一心沉浸在香气所塑造的世界之中, 却忘记了那馥郁花香背后隐藏的致命毒素。


    即使外界的“土壤”与“保护者”尽数死亡,可肉玫瑰依旧鲜活。


    这么看来肉玫瑰不只是一种植物,而是具备了部分动物的生物特性。


    云谏将收集到的素材与肉玫瑰收好, 手指轻轻一弹,金色的火星便被弹到了散落在地上的尸块上。


    短短几秒钟, 那些零落的尸块便被金色的火焰吞噬干净, 好似这里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肉玫瑰的花朵直径一般在20厘米到25厘米左右,无论是血肉构筑而成的花瓣,还是花瓣包裹的花蕊都能作为素材使用。


    但是四朵玫瑰暂时还不能满足云谏的需求,他还需要多采一些肉玫瑰才行。


    毕竟刨除能够入药制毒的部位, 肉玫瑰中起码有60%都是液体。


    遵循伊索在切断联络之前说的路线, 云谏在走了几百米后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个废弃已久的矿洞,外面搭建的架子在日积月累中被腐蚀得坑坑洼洼, 看上去就十分危险。


    云谏面不改色地走进了矿洞内,依稀能够从旁边的矿壁看出当年开采时的痕迹。


    但这些都不重要。


    云谏抬起手,取出了一盏提灯。


    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矿洞内部。


    光秃秃的矿壁上只有被灯光映照出来的影子, 深入了大概几百米,矿洞的入口已经消失在身后,云谏的面前出现了岔路。


    提着灯的青年眼睛半阖,未知的话语有着古老的发音,那是一种不曾被记录,甚至整个宇宙都几乎无人知晓的语言。


    这语言听上去既古老沧桑,带着蛮荒的味道,如同经文抑或者歌谣,却又带着点让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云谏安静地站在原地,就在这时,映照在矿壁上的影子动了一下。


    常人只会觉得这是因为灯光产生的错觉,但云谏知道那不是。


    他轻轻侧头,看着矿壁上的影子,转过去,正脸面对。


    雪发的青年转过身,可那道影子却巍然不动,就好像此时这道影子已经不属于青年了。


    云谏对着那道影子微微鞠躬,而后在他的注视下,那道影子抬起手臂,指向了左边的矿道。


    云谏转头看向左手边的矿道,提着灯抬脚朝左边矿道走去。


    提灯的光照亮了矿壁,影子也随着光移动起来。


    仔细看去就能发现,此时影子已经完全脱离了青年的身体。


    云谏成了一个没有影子的人。


    自己的影子离开身体到底是一种什么体验,没有人能够说清。


    云谏使用的是祝由术,以自己的影子为媒介,沟通此地的灵,并请灵降临到影子内,毕竟哪有比本地的灵更清楚情况的存在呢?


    在灵的带领下,云谏自如地穿梭在交织如网的矿洞之中。


    不知道走了多久,云谏终于捕捉到了矿壁与地面接触地方的一点结晶残骸。


    青年起身,朝更深处的地方走去。


    原本空旷的矿洞逐渐变得不同。


    最终,出现在云谏面前的,是如同结晶体一般的玫瑰。


    这才是肉玫瑰原本的样子。


    云谏走到一朵花前,与矿物伴生的植物在吸收了矿物形成的杂质后会通过结晶化的方式,将杂质排除到体外,这就使得原本有着柔软枝叶的植物在边缘有着一层杂色的结晶。


    花瓣边缘的结晶蔓延到花蕊处逐渐变淡,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没有结晶完全。


    肉玫瑰是它的异变品种,但云谏两种都需要。


    事实上,他也非常好奇,既然这种玫瑰有如此强的适应性,这么容易发生异变,那么他能不能够利用这种特性培育出其他的变种?


    有了灵的帮助,云谏的采集进度就变得相当快了。


    濒死的星球上出现任何奇怪的现象都不奇怪。


    云谏垂眸看着通向下方的矿洞,借着灯光,依稀能够看到被搭建起来的架子。


    附着在影子上的灵似乎对这个地方有些惧怕,靠得远了些。


    并没有太多好奇心的云谏不打算下去看看,但灵却传达出了希望他去看看的想法。


    云谏再度看了看那个深坑。


    用古老的语言询问着灵相关的事情。


    将灵送走后,云谏才微微皱眉唤出环刃,跳了下去。


    搭建在边缘的台子可以供人落脚,就这样跳了五次之后,云谏终于落地了。


    他隐约捕捉到了一点香气和窸窸窣窣的声音。


    这香气和肉玫瑰那馥郁浓烈的花香有些相似。


    云谏熄灭了提灯,并将提灯收了起来。


    他对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十分熟悉。


    那是虫群虫翅摩擦震鸣发出的声音。


    那香气的来历也很好猜测了。


    是信息素。


    熄灭了灯光之后的矿洞十分幽暗,但云谏却在其中如履平地。


    有没有光并不会对他的行动造成阻碍。


    虫鸣与虫翅摩擦震动发出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此时青年的呼吸已经被压到了最低。


    曾经虫潮是席卷全宇宙的灾难,它们铺天盖地,叫人恐惧。可虫皇死亡,虫群分散在了寰宇中流浪。


    现在的人们大概很难想象曾经的寰宇蝗灾。


    但虫群并没有彻底灭亡,它们始终存在。


    云谏明白了晶体玫瑰为何有着极强的适应能力了。


    可这很奇怪。


    云谏思考起来。


    在采矿的时候,这里的人与后来的公司都没有发现这颗星球上有虫群的痕迹,可是现在,这里反倒出现了虫群,还是在这么深的地方。


    若说是后来的,也很难让人相信,但如果这些虫群本来就存在呢?


    被开采的矿物具有伪装的特性,且具有生物特性,而伴生植物适应性极强,还有变异的肉玫瑰。


    综合起来想,确实很像是虫群的基因。


    如果不管是矿物还是伴生植物都有虫群的基因,那事情就明了很多了。


    只有虫群的基因才会如此可怕。


    不仅是生物,就连无机物也会被污染。


    雪发的青年并不打算孤身一人对抗虫群,可是他却也不能就这样离开。


    虫皇是繁育的星神,尽管已经陨落,可虫群体内依然保留着繁育的基因与力量。


    他想要……


    ……


    飞船的舱门缓缓打开。


    白发的青年缓缓走了进来。


    几乎是在门舱开启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嗅到了那甜美勾人的香气,像是花蜜又像是熟烂的水果表皮破裂从中渗出的汁液。


    思考能力和身体控制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剥夺。


    唯一幸免的是身为数据生命的伊索。


    “云谏!”


    伊索几乎是尖叫出声。


    几乎是在同时,造翼者青年从香气中挣脱出来,脸上的表情在惊恐的同时还带着点未散去的着迷。


    “什么情况?!我去!兄弟,你钻哪去了?!”


    北辰跳了起来,身后收起的羽翼猛地张开,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而被这么对待的云谏眉头微皱,抬起了手,嘴唇微动。


    古老的音节从他口中泻出,在北辰的帮助下也从香气中挣脱出来的明视和另外两位看清了青年手中的东西。


    那是一个木雕人偶。


    香气正是从这个人偶身上散发出来的,而随着音节吐露,香气逐渐被压制,渐渐消失。


    直到最后一丝香气消失,众人才松了口气。


    北辰一言难尽地看着站在门口的云谏,“你……你去哪了?不是说去采药了吗?”


    云谏没回答他的问题,匆匆地朝工作间走去。


    虽然被无视了,但北辰知道轻重缓急。


    他摸着下巴,忍不住猜测起来。


    明视看了看陷入思考之中的翼人青年,觉得大脑还是不太清明,于是她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


    一杯冰水下肚,原本有些浑浑噩噩的头脑瞬间就清明了起来。


    明视拍了拍脸颊,觉得自己好多了。


    她又倒了一杯冰水,把这杯冰水送给了北辰。


    虽然北辰是自己从香气中挣脱出来的,但一杯冰水依然能够为他提供帮助。


    伊索看了看关着门的工作间,忍不住叹了口气,“看上去他暂时不会出来了,各干各的吧。”


    回到中枢的伊索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从网上订购数不清的消毒物资。


    它已经打定主意,在周边寻找一个合适的星球,然后使用消毒物品,对飞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进行一个大扫除。


    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它觉得时间到了,该清理了。


    北辰则掏出手机,询问起了其他身为巡海游侠的同伴。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同伴中说不定有人知道。


    巡海游侠可是见闻相当广的一个群体。


    答案当然五花八门,毕竟游侠们各有各的见识,而这个宇宙中,会散发香气的东西数不胜数。


    可即便如此,北辰也依然得到了一个大概的答案。


    得出结论之后,造翼者青年肉眼可见地拧起了眉头。


    手机屏幕上,游侠们除了告知自己知晓的东西外,有不少人不约而同地提到了一种存在。


    虫群。


    与丰饶孽物、反物质军团并列为宇宙三大灾害的虫群。


    尽管现在虫群已经不如当年那般可怕汹涌,但恐惧依然刻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如果云谏真的把繁育的虫群或者是与繁育有关的东西带了回来。


    北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好。


    那他只能祝自己好运了。


    科学家真可怕啊——


    游侠打了个冷颤。


    第108章 108. 星海线-34


    这个世界上从来不缺少天才, 更不缺少天才的疯狂科学家。


    无论科技如何发展,人类之所以是人类,是因为他们有着名为道德底线的东西。困扰众多科学家、研究者的伦理问题, 自古以来都是科技发展的难题。


    人们必须要承认,科技的进步与发展就是在逐渐挑战人类的底线。


    更远古的人类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够飞上天空, 甚至离开自己居住的星球航行在寰宇之中, 可如今在宇宙中航行已成为了日常的一部分。


    可即便是科技发展到如今的地步,也很少有人会去研究虫群。


    能够随意自我分裂、复制、繁殖并且容易污染其他物种基因的虫群, 毫无疑问是令人恐惧的存在。


    可就算成群是如此令人厌恶、恐惧,少部分的科学家与研究者们依然能够从虫群身上发现让他们为之震动的东西。


    生物克隆、人造人、基因工程等等,这些都在挑战着人类存在的底线。


    事物总是有两面性的。


    虫群同样也可以变成极好的实验素材。


    既然虫群的基因具有极高的污染性, 那么为何伴生植物却没有变成虫子的样子呢?


    这不合理,也正是因为不合理,所以才引起了云谏的研究兴趣。


    研究虫群的基因, 毫无疑问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或者说任何与星神相关的研究都很危险。


    在进行研究时, 务必要把危险控制到最小。


    毕竟繁育蔓延的后果是什么大家都很清楚。


    正常来讲, 这种需要慎之又慎的研究,一定是需要在做好万全准备之后才能进行的。大概是艺高人胆大,又或者是有什么其他的理由,云谏就这样在飞船上研究起了虫群来。


    当一个人专注于手上的事物时, 时间总是流逝得飞快。


    不知道过了多久, 紧闭的工作间的大门终于解除了锁定状态。


    一直都在关注房间状况的女孩把手上的书放到一边,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水润的红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正在打开的门。


    “云先生。”


    云谏扫了一圈,没有发现那个经常待在休息区的巡海游侠。


    “北辰出去了?”


    明视乖乖地点了点头, “北辰哥出去了,伊索说它觉得有些危险,所以没有停留,而是航行到了另外一颗星球上,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星球,叫利格雷。北辰哥说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出来,所以他决定下去走走。”


    女孩快速地交代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听完明视的话,云谏点了点头。


    他倒不怎么在意这个问题,反正他需要的素材已经全部带回来了,即便是直接离开也无所谓。


    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另外一件事。


    “消毒水洒了?”


    踏出房间后,云谏就嗅到了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他的感官本就敏锐,所以即便是对普通人来说很淡的,味道在他的感官中也会放大无数倍。


    因此十分不巧,作为带着刺鼻味道的消毒水在他的嗅觉之中也被放大了无数倍,所以他才会问出这样的话,因为他真的以为消毒水洒了。


    明视摇了摇头,弱弱地说道:“不、不是消毒水洒了。”她鼓起勇气道出了真相。


    “是伊索。那天云先生你回来之后,虽然从香气里挣脱出来,可伊索还是不太放心,它就快速下单了消毒物资,送到了距离最近的收快递的星球上,就是这里。然后,就开始大扫除了。”


    浅金色卷发的女孩小心翼翼地打量着青年的神情,可沮丧地发现自己没办法从那张脸上看出任何不同来。


    云谏没有在意女孩的小动作,而是低头思考了一下。


    “所以北辰其实是被伊索赶出去的吧。”云谏淡淡的说道。


    “哎?”明视惊呆了,嘴巴微微张开。


    “在诸如整理物品、打扫卫生这种事情上,伊索的表现会更倾向于无机生命。说得好听点就是心细如发,说难听点就是吹毛求疵。不管北辰能不能在大扫除这件事情上帮上忙,本人愿不愿意帮忙,他都已经被伊索排除在大扫除的范围之外了。”


    明视眨了眨水红色的眼睛,“为什么北辰哥会被排除在外呢?”


    云谏走到女孩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示意明视不用站着。


    面对明视的疑问,云谏给自己倒了杯水,面无表情地说道:“因为他背后的那双翅膀看上去就会掉毛,而且翅膀的存在很碍事。”


    不只是掉毛,说不定还会出现别的意外,比如说翅膀下意识地张开,把桌子或者架子上的东西扫落,又或者是把聚在一起的灰尘吹了起来。


    可能性虽然不大,却并不是完全为零。


    因此为了避免白做功,伊索绝对不会选择让北辰待在飞船上。


    “好、好厉害。云先生你全都猜中了。”明视发出感叹,讲出了当时发生的一切。


    ……


    云谏采药回来后的第二天,北辰与明视就收到了来自飞船的驾驶员伊索的通知。


    说实话,这个决定实在是有些突然。


    刚上飞船不久,并且知道自己是未成年的明视,并没有对这个通知做出什么反应,反而是已经和伊索混熟的北辰提出了质疑。


    “这么急?确定不再多停留一天吗?”


    伊索冷酷地说道:“不,不能等了。我们马上启程。”


    “唉,可是——”北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需要和云谏说一声吗?”


    对于这个问题,伊索的回答是:“不需要。那个状态的云谏在手上的研究暂时告一段落,之前是不会从工作间里出来的。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三天,一个周、一个月,与其把时间耗费在不确定的等待上,不如先去做自己的事情。”


    再怎么说,伊索都和云谏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已经知道可以熟练地掌握应对方法了。


    就比如这种情况。


    云谏就曾在忙碌之后的休息中与伊索说过,如果他一心沉浸在实验与研究之中,那么伊索不需要管他去做自己的事情,只要等云谏出门就好。


    伊索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这次也不例外。


    既然这飞船原本的主人伊索和云谏都不介意,那北辰这个暂时同行的外来者自然也不会介意了。


    明视更不用说。


    于是就在这一天,伊索驾驶着飞船马不停蹄地离开了这个不知道上面有什么鬼东西在的凋亡星球。


    不过伊索也没有飞得太远。


    也就花了半天多一些的时间,他们就来到了这个名为利格雷的星球。


    星际时代的物流可不仅仅局限于星球上,运货的交通工具也不再只是车辆,飞船同样是一种运货的工具。


    托寰宇巨企星际和平公司的福,银河中的绝大部分星球都可以接收来自星球之外的宇宙快递。


    几乎是在他们到达利格雷不久,就有属于公司的人送货上门。


    明视还听伊索和北辰感叹道:“你别说公司的物流就是快。公司的人可真是和蟑螂一样,无处不在。”


    北辰的脸上流露出微妙与嫌弃的神情,“伙计,你的形容能不能不要这么生动又这么恶心?”


    之后的事情就更简单了。


    确定利格雷是个普通星球之后,伊索就决定在这颗星球上停留一段时间,至于到底要停留多久,那取决于云谏会什么时候从工作室里出来。


    根据伊索的估算,一个周的时间起码是有的。


    签收了消毒物品之后,伊索并没有立刻就开始进行大扫除,而是决定放到明天。


    虽然它是一个数据生命,可好歹也驾驶了半天的飞船,当然还是需要休息一下的。更何况利格雷这个星球虽然普通,但是让北辰他们下去溜达溜达,放松一下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在利格雷上转悠的同时,也可以补充一下飞船上需要的物资。


    当新的一天开始,一大早,伊索就向他们两人宣布了接下来的大扫除计划。


    深紫色与浅金色的两个脑袋凑在一起。


    在快速浏览完了伊索的大扫除计划后,北辰不由得怪叫起来:“你这是大扫除?!”


    “当然是大扫除了,怎么了?我的计划哪里有问题吗?”伊索这么问道,要不是它现在的这个机器人身体不分头和躯干,那它一定会通过歪头这种动作来表达自己的疑惑。


    北辰指着计划表,脸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管这个叫大扫除?将飞船里里外外全部打扫干净,包括不限于驾驶室、休息区、个人房间、杂物间等等,就连飞船的各个零件都要打扫。”


    “这就算了,你还——”


    北辰的音量提高了起来。


    “连续打扫一个周,一天打扫一遍,必须用消毒水进行消毒!”


    巡海游侠提着那张计划表,“谁家好人大扫除一天一次持续七天啊?!兄弟,你是想杀了我吗?”


    金绿色的眼睛又瞅了瞅手中的计划表,“你是打算给飞船里里外外来一个抛光吗?”


    就这打扫趋势,金属的外壳都能被抹布抛光。


    明视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北辰,又看了看伊索,“那个,我也来帮忙。”


    北辰和伊索齐齐看向明视,伊索毫不犹豫地摸了摸明视的头,表达了自己的赞赏。


    至于北辰,他叹了口气,像是妥协一般开口道:“好吧好吧,既然小明视都这么想,那我当然也……”


    还没等他说完,伊索就果断地截住了他的话语。


    “你出去。”


    平静的电子合成音显得格外冷酷无情。


    “啊?”


    话没说完的北辰茫然了起来。


    伊索坚定地重复了刚才的那句话,“你出去。”


    不给北辰拒绝的时间,它快速地说道:“你的翅膀碍事又可能掉毛,所以为了避免发生白干这种事情,你就在我们大扫除的时候出去吧。反正你也不想大扫除,那你就随便在利格雷星溜达溜达,找个当地的旅店住几天,等我们大扫除完了再回来。”


    被嫌弃和赶出去的北辰:……


    游侠从嘴巴里挤出回答:“行——”


    第109章 109. 星海线-35


    听完明视的讲述, 云谏抿了一口水,慢吞吞地问道:“今天是第几天?”


    无缝对接脑回路的明视快速回答道:“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云谏点了点头,“看来, 我出来得也不算太晚。”他端着水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既然人不齐, 那我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明视抬头看着青年, 也站了起来。


    “云先生,那个, 你要不要先吃点东西再回去休息?”


    浅金色卷发的女孩迟疑了一下,但还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手臂,轻轻地拉住了青年的衣袖。


    “我会煮面。伊索说, 先生你每次一研究就忘了时间。不吃不喝也不出门,就连休息的时间大概也很少,所以在休息之前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


    女孩水红色的眼睛格外鲜活有朝气, “以前,每次累了, 在休息之前, 母亲都会煮一碗面条给我吃。胃里暖乎乎地上床睡觉,就连梦里都好像有着面条的香气。所以,所以……”


    明视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她抿着嘴唇, 手却始终拉着云谏的衣袖, 那双水润的红色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云谏。


    她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鹤发的青年垂下银白色的眸子,看着只比自己腰部高一点的女孩。雪白的睫毛如同蝴蝶的翅膀轻轻阖动了两下, 给他带去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云谏并不算普通的人类,毕竟他的生理欲望远比正常人少得多。而且他救下明视,也并不是为了找一个侍女, 但是。


    清冷疏离,不易接近的青年抬起手,摸了摸女孩浅金色的柔软的卷发。


    居住在云端的鸟儿回应了女孩,他轻声道:“那就给我煮碗面吧。”


    原本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的明视双眼忽然亮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是显而易见地开心,不过即便如此,她也依旧控制着自己的动作。


    女孩轻轻地拉了拉青年的衣服,“先生,这里。”


    一大一小两个人走进了厨房。


    由于伊索的大扫除,厨房看上去无比干净,甚至可以说是锃光瓦亮,完全没有使用过的痕迹。


    不只是厨房飞船的,里里外外全都是这样,也不怪乎北辰会感慨伊索“疯了吧”。


    “先生你在这里坐一会儿,很快就好。”


    明视拉着云谏,让青年坐到吧台边,而后快步走到了冰箱边上。


    女孩干脆利落地从冰箱森*晚*整*理里取出了几样食材,而后开始烹饪起来。


    “先生,煎蛋你想要双面的还是单面的?”


    云谏手托着脸,胳膊撑在吧台上,看着在炉灶前忙活的女孩轻声回答道:“双面。”


    明视点了点头,很快食物的香气就在厨房弥漫开来。


    没等太长时间,一碗面就被明视端到了云谏面前。


    煎得酥脆的午餐肉,恰到好处的双面煎蛋,绿油油的青菜与葱花点缀在白色的面条上,清澈的汤上浮着油花,令人食欲大增。


    “好了。”


    明视双臂交叉,趴在青年对面,那双水红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期待,搭配着柔软的浅金色卷发会让人误以为是一只兔子成精。


    “来尝尝吧,先生。”


    一碗简单、热气腾腾的面。


    青年一手执起筷子,一手拿起勺子,先是喝了一口汤,而后才不紧不慢地吃起了面条。


    这一碗面看上去有些清淡,但实际上口味恰到好处。


    煎到两面酥脆的午餐肉,还有煎蛋,在咬下去的时候会微微发出脆脆的声音,可里面却是柔软的。


    明视就这样看着青年不紧不慢地吃着面,姿态无比端庄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吃什么豪华大餐呢,谁能想到只是一碗普普通通的面。


    一碗面的量不多,毕竟如果在睡觉之前吃得太饱,反而会让人睡不着。


    直到云谏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餐具,用纸巾擦了擦嘴之后,明视的目光更加闪亮了一些。


    抬起头面对女孩闪亮的目光,云谏温和地笑了一下,“很好吃,多谢款待。”


    得到夸赞的女孩瞬间心满意足,脸颊上蔓延起淡淡的红晕。


    如此容易满足,真叫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云谏轻轻地摇了摇头,将使用完的餐具放进了洗碗机里。


    “啊!剩下的我来收拾就好,云先生你快回去休息吧。”看到云谏的动作,明视直起身子,轻轻地推了推他。


    云谏环视了一下厨房其实要收拾的东西并不多,因此他点了点头,“嗯,那就交给你了,我先回去休息了,明视。”


    “云先生,午安。”


    女孩乖巧地点头,眼神里却写着快走快走。


    云谏不由得失笑,转身离开了厨房。


    毕竟现在厨房里说的算的是明视,而不是他。他这个被赶出厨房的人,当然不能留在厨房笨手笨脚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看着这张好几天都没有使用痕迹的床,云谏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从衣柜里拿出休息时的睡衣,走进了浴室内,快速地洗了个澡。


    也没折腾太久,焕然一新的青年就上了床,快速地进入了睡眠状态。


    ……


    无垠广袤的深邃黑暗之中,声音、光线都不存在。


    雪发的青年缓缓睁开眼睛。


    “又来了。”


    云谏抬头看向上方,目之所及尽是黑暗。


    黑暗,算一种虚无吗?


    云谏不知道,可他知晓这个梦并不普通。


    梦,是有含义的。


    灵性越高的人,他们的梦就越可能连接世界。


    云谏更是千年难遇的大巫人选,他从没做过普通的梦。


    从前,他的梦是有着星神象征的空间,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梦只剩下了黑暗。


    又或许,可以叫其为虚无。


    在这个梦中,云谏会逐渐丧失感知,被虚无吞噬。


    他不清楚,虚无命途的行者是否也是如此,可他的心中没有任何波澜。无论是走向虚无,被虚无吞噬,又或者远离虚无,对抗虚无,在他的眼中没有任何区别。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注一)


    古老的音节从雪白的身影口中溢出,但很快,就连声音也被吞噬。


    云谏闭上眼睛,不知道第多少次感受自己被虚无吞噬。


    被消融,被稀释,被虚无吞噬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呢?


    人类的语言并不足以说明这件事,人类的大脑也无法想象。


    就当虚无蔓延至腰部,有什么忽然变得不同了。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诞生了。


    一滴水落下,水面泛起了涟漪,一颗种子发芽,成为了辉煌灿烂的树。


    无数滴水,汇聚成海,无数颗种子,长成树海。


    黑暗忽然如同镜子一般碎裂开来,一缕光透过缝隙照了进来。


    白发的青年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银白的眼睛接触到了光,而后其中一只银白渐渐褪去,化作了紫色,可这并没结束。


    雪色的长发与那双异色的眼瞳褪去了原本的颜色,浓烈的、无法稀释的黑爬上了他的发丝,浸染了他的眼眸。


    这是他原本的样子。


    深沉而浓重的黑,身上非人的部分被彻底解放了出来。


    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咒文。


    它们游动着,像是有生命一般。


    像是终于承受不住异常,梦忽然坍塌了。


    等云谏再次睁开眼,面前的是他熟悉的空间。


    水面之上摇曳的金莲,安静燃烧的金色火焰,还有那些熟悉的东西。


    他回来了。


    青年面无表情地低下头,伸出了自己的手臂。


    脸颊边的发丝顺着他的动作垂落,依然雪白,唯独发尾漆黑。可手臂的情况就不那么好了。


    又或者,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身体的每个地方都是黑色的咒文。


    云谏用手指轻轻地触摸着自己的手臂,指腹下方是柔软的肌肤,然而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就连温凉都算不上,好像他已经死了。


    白色的皮肤上,是黑得晃眼的咒文,密密麻麻,如同锁链又好像一张大网。


    隐藏不了了。


    云谏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身上的这些流动的咒文,无法再隐藏下去了,毕竟他无法一直欺骗自己。


    他的诞生,他的责任,他的使命,他的一切……


    染上了墨色的雪白身影宛如一道幽灵,祂站在那里,等待自己被使用的那一刻。


    他是……


    祂是……


    梦境再次坍塌,有什么发出了无法被捕捉也捉摸不透的声音,千道万道,许许多多,无穷无尽。


    床上双目紧闭的青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梦境中如同藤蔓一般蔓延至全身各处的咒文出现了一瞬,又隐没于皮肤之下。


    云谏闭了闭眼睛,身体与大脑不仅没有因为休息而轻松,反而有说不出的疲倦。


    祸不单行。


    尖锐古怪的笑声与马戏团表演时的热闹声音一同到来。


    “让阿哈看看,到底是哪个小倒霉蛋差点被那个无趣的家伙同化了?哎呀,原来是你呀,鸟宝宝。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还去研究了那些虫子?天哪,这真是太有趣了。”


    躁动的红色面具猛地凑近到青年面前,“该说你幸运还是不幸运呢?”


    欢愉星神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只差一点就能成为我们的一员了。”


    祂像是颇为遗憾地感慨道:“真是太遗憾了,你只差一点就能逃离你的命运了。”


    说是遗憾,可怎么听都不像是真的遗憾的样子。


    云谏垂眸,嘴唇微动,“常乐天君,我从未想过逃离。”


    毕竟,谁又知道那是否是道的选择呢?


    第110章 110. 星海线-36


    一道雪白纤长却染着流动墨色的“线”蜿蜒着, 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极快。


    路过的持明侍女只是余光看到了一点反光,可当她侧头仔细看去, 却没发现任何异常,最后只能归功于自己忙昏了头, 不过是阳光的反射。


    细密雪白的鳞片上流动着墨色的花纹, 细观之下,就会发现这是一条比起活物更像是某种工艺品的蛇。


    一只并不宽大甚至还带着几分青涩轮廓的手掌心朝上, 伸向了地面。


    那道白痕自然无比地爬上了手臂,身体与尾巴环绕在少年的胳膊上,猩红的信子缓缓吐出。


    “你回来了, 素雪。”


    难得没留在实验室,反而出来走走的云谏抬起那只任由素雪攀爬的手臂,伸出了另一只手。


    雪白的长蛇乖巧顺从地吐出了一颗小球。


    只有药丸子那么大, 带着一点淡淡的冷香。


    虽然超出常理,可在云谏眼里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前些日子他通过与常乐天君的那番对话确定了一些事情, 同时他也有了一个特殊的想法。


    他与丹枫合作, 一同研究如何让持明族诞生新的族人,成果确实是有的,但距离成功还有很长的一条路来走。


    丰饶那蕴含着极致生命力的血肉膨胀着,属于不朽的血脉如果超过一定界限, 便可能出现差错。


    但在研究了虫群的基因后, 云谏则在思考一个问题。


    不朽、繁育、丰饶,这三条命途是那么地相似, 简直就像是形成了一个单独的循环。


    受到云谏启发与建议,丹枫最近正在自学生物基因学。


    毕竟对于丹枫来说,这是一门新的、他从未接触过的学科。


    因此, 堂堂龙尊,每天下班之后,不仅要搞科研,还要自学知识,比以前还要忙上一些。


    如果玄学不好使,那就使用科学。云谏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因为他是一个为了结果不会在意手段的人。


    克隆、人造人、基因编辑这些都是云谏提给丹枫的。


    可在研究了虫群之后,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盲点。


    这也是他曾经没有思考过的。


    丹枫作为饮月君,以及前面的无数位饮月君都在研究化龙妙法,钻研不朽传承。但不朽死去,命途被撕裂,残破的不朽很难保证成功。


    所以历代饮月君几乎都没有研究出解决持明繁衍后代的方法。


    而后,他把目光放到了丰饶的身上。


    在云谏看来,持明族就是丧家之犬,不夹着尾巴做人,反而对主人指指点点,实在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更别说有部分持明希望利用丰饶的力量解决他们这一族的困境。


    先不说是否能解决问题,单是窥视丰饶之力,就足以罗浮把他们扔进幽囚狱了。


    于云谏来说,那就更简单了,看不清自己身份的废物,没有资格使用丰饶的力量。


    丰饶的生命力是神奇的东西,甚至能够将一颗星球“活化”。


    一颗活着的星球,听上去是多么令人惊愕,又是多么令人恐惧。


    能够治愈疾病,能够长生不老,能够让枯木新生,让干涸的水源重新溢满甘甜清澈的水,听上去简直无所不能。


    但仔细思考一下,为何他们不是在研究不朽残存的秘术,就是在研究丰饶?


    只有药丸子大小的小球被碾碎,里面是一张字条。


    这么多年,利用丰饶研究不朽,本就和历代饮月君只研究化龙妙法一样,都是老一套的东西。


    那么,既然如此,那他为何不能再惊世骇俗一些?


    持明族和仙舟人都说是因为繁育的诞生,从不朽身上撕裂了繁育的权柄,才让持明族失去了孕育的能力。


    但是没有一个人在乎。


    虫群令人畏惧,与丰饶孽物一样是可怕的灾害。


    可他知道。


    虫群不是,它们是一把开启新的道路大门的钥匙。


    雪发银瞳的少年站了起来,步履坚定的朝外走去。


    天才的想法与灵光只在一瞬。


    既然繁育从不朽撕裂,不朽与丰饶又不能完全实现他的目的,那么,他为何不能将繁育重新添加回去?


    不朽、繁育、丰饶,或许它们本就殊途同归,曾为一体呢?


    ……


    不管是虫群还是丰饶孽物,都是银河中人人喊打喊杀的存在。仙舟联盟对生物制品的管理格外严格,其中缘由自然不必多说。


    可好巧不巧的是,云谏接下来要研究的,是与整个仙舟作对的东西。若是被发现,他大概是要被关押进幽囚狱最底层的。虽然本体现在在外,可到时候 他面对的说不定就是仙舟联盟的通缉了。


    虽然,他之前私下研究的也不是能放在明面上说的东西就是了。


    穿着颜色特别的黑紫色制服的男子背着手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普通仙舟服饰的木讷男人。


    “哎哎,你说,云……”没药忽然收了声,改了口,“那位大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常山没说话,只是低头喝茶,权当自己是个哑巴。


    没药也压根就没想过得到回答,他只是压力有些大。


    更正,是非常大。


    作为被云谏选中的摸鱼小透明之一,在那时的相处之中,没药就知道,云谏看似年轻,心思却难以捉摸,手段无情且冷酷。试药、研究已经是还算好的待遇了。


    在这个念头是在没药亲眼看到了云谏面无表情又或是面带笑意的对药王秘传的莳者进行审讯后生出的,现在哪怕是想一下,都觉得冷意侵入了骨髓。


    因此,没药也清楚,云谏相当厌恶药王秘传。


    现在还哪有什么药王秘传?


    被云谏提醒去考试,进入丹鼎司,再被分配进鸩部,没药就像是被牵着鼻子的牛。


    可在认识云谏后,他似乎每次都在被牵着鼻子走。


    大概是为了区分医与毒,鸩部的制服是黑色为主,紫色为辅,在丹鼎司里格外突兀。


    化外人甚至还以为他们是什么入殓师或者殡葬业人员呢。


    也就是在得到这身制服,听说云骑军将药王秘传剿灭,以及鸩羽长云谏被外派出去进行百年学习时,没药才明白,一切都是算好的。


    药王秘传剩下的小部分人里,一部分转变为了丹鼎司鸩部的鸩士,有了官方的身份,而另一部分则如常山这般,隐藏在罗浮之中,看上去和普通的仙舟人没有差别。


    就连云谏离开罗浮,也是没药五天之后听到的消息。


    那个恐怖的少年成长为青年,完成了一切,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这里,即便司鼎的位置戳手可得,而他们这些小棋子也被放在了该放的位置上。


    不需要下什么命令,他们只要一切照常。


    没药的眼神恍惚起来,“你说,那位大人他……”


    房间内冷不丁地响起了少年人的声音,“他?”


    没药猛地回过神,一个转身,就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门边的少年。


    十来岁的年纪,雪色的娃娃头,银白色的眼眸,精致的面孔,看上去简直就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子。


    如此似曾相识,没药深吸了一口。


    “云谏大人。”


    少年弯起眉眼,“我现在可算不上什么大人了。”


    虽然与滕骁将军的商议之中,他仍旧保留鸩羽长的位置,但是大部分实权却并不在他的手中,而是交给了十王司。


    他选中的这批进入鸩部的人都是相当有天赋,家世清白,至于心性,总归不是什么主动害人的糟糕类型。研究毒的人,能够控制不下毒,就已经算是非常温和了。


    至于另外那些。


    云谏侧过头,看向穿着普通衣服,一直没出声,没有存在感的常山。


    “罗浮现在还有药王秘传的余孽吗?”


    他轻飘飘地问道。


    “云谏大人。”常山站了起来,一板一眼地汇报了起来,“根据我们的观察,应当是没了,又或者胆子太小,暂时藏起来了。”


    云谏不在乎的点点头,“没关系,成不了大气候。毕竟地位高的、知道得多的都已经付出代价了,剩下的这小猫两三只,不过是外围成员罢了。”


    “不过,该找的还是要找,既然他们要躲,那就把我交给你的那个用了吧。就算不能杀了,也得监视起来。”少年轻声道。


    常山点了点头。


    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这个道理云谏是明白的。


    所以,他特意炼了一只还算高级的蛊,把蛊交给了常山。为的就是追踪与监视。


    没药站在一边看了看常山又看了看云谏,嘴巴微微张开,脸上写满了惊愕,显然他不知道常山与云谏之间还有这事。


    此时,云谏的目光也恰好转过来,与没药的目光碰到了一起。


    在接触到那双非人感异常明显的银白色双眸之后,没药的正在震动的所有情绪都被收敛了起来,他表情严肃,低声道:“您找我是为了?”


    云谏幽幽地望着他,忽然开口道:“说起来,你如今叫什么名字?”


    药王秘传的人都会以草药的名字为代号,不过常山比较特殊,他本名就叫这个,重名实属巧合,但他也懒得自己想,所以一直就这么叫下去。


    没药顿了下,似乎没想到云谏会问自己这个问题。


    “我叫闲木。”


    他本来以为,云谏这辈子都不会关注这件事,不在乎他这个小人物叫什么。


    云谏并不知道,又或者并不在意自己的话语勾起了闲木心中的阵阵波澜,他淡淡地说道:“我要进入药房下方的地下实验室,记得不许让任何人打扰。”


    回忆中的那个实验室再次开启。


    闲木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云先生。”


    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云谏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对此作出什么回应。


    但有时,没回应也是一种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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