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091. 星海线-21
介于北辰运势不佳, 两艘相撞的飞船,云谏他们的那艘没有什么问题,反而是北辰的飞船撞到了要紧的地方, 虽然不至于让飞船变成太空垃圾,但是要维修也要花上不少时间。
一般来说, 如果出现这种状况, 北辰会果断选择打电话,叫救援人员帮他把飞船带回去, 但是这次显然比较例外。
云谏抱着手臂,站在操作台前,微微抬头看着屏幕。
“如何?我记得飞船上还放着一些备用零件, 应该也能派上用场。”
北辰从门口探出头来,“那个,你们来帮我维修飞船, 我确实很高兴啦,就是有个问题。”
“嗯?”
长发的青年侧过头, “问题?”
北辰沉默了一下, “我看了下,飞船外壁好像被什么东西切开了,切口怪整齐的。”
“哦,你说这个。”云谏轻描淡写地说了起来, “为了把你带回飞船上, 就开了个门。怎么了?”
翼人青年摇了摇头,“倒是也没什么, 就是想问问,这也算在维修费里吗?”
听到北辰的话,云谏的神色微动, “哦?你倒是很自然。怎么?经历过很多次这种情况?”
他们还没提什么维修费,救援费,赔偿费,北辰反而率先提起来了。
北辰耸了耸肩膀,“还好吧,哎,你也知道我是造翼者,也是巡海游侠,你别看这飞船看上去新,其实它确实很新,毕竟对我来说飞船、飞行器纯属于消耗品。因为我的身份,追着我打的家伙不少。好不容易脱离追击,飞船也变得破破烂烂的,打电话叫人过来也是要花钱的,我早就习惯了。”
造翼者青年侃侃而谈,显然在这方面十分有心得。
相应的,是心情十分微妙的云谏和伊索。
伊索:坏了,这小子不会是个霉逼吧?要不要把他赶出去,我怕连累我们。
云谏:话可真多。
尽管心里这么想,但云谏的脸上却始终都是平静的表情,“原来如此,费用先不提,先听听伊索这么说的吧。”
在这方面,伊索可是专家。
“经检测,除了外部需要进行修补,还要进行如下维修。”
随着伊索的话,屏幕上刷刷地列出了一个单子。
毛病从大到小,最上面的是最紧急的,小的有诸如水管堵了这样的小事。
北辰看着那张维修清单,陷入了可耻的沉默。
“怎么了?”
云谏歪了下头,似乎并不明白北辰为什么没有说话。
面对云谏的疑问,北辰十分诚恳地说道:“我觉得要不我还是直接换艘新的吧。”
云谏耸了耸肩膀,“无所谓,毕竟这是你的飞船。”
最后他们三个合计了一下,决定暂时一起行动,而北辰的飞船,则由云谏他们接手,就当备用资源了。
伊索特意换了个大的机器人身体,就为了进行维修,谁知道北辰在看到那张维修清单后竟然果断放弃。
“你也太浪费了,要我说,破损程度还不到百分之五十,也不至于直接不要了啊。”
伊索嘟嘟囔囔,而后忽然惊醒一般,“不对啊,一艘飞船可不便宜,你还说自己经常换飞船。”伊索狐疑的打量着北辰,“你小子这么有钱?”
北辰眨了眨眼,挠了挠头,然后露出了一个清爽的笑,“嗯,还好啦,每当我飞船有些撑不住的时候,就有新的飞船送上来,有时候还能拿到不少好东西,时间一长,就这么攒下来了。”
伊索:?
“更可疑了。”如果伊索有眉毛,那此时的它一定皱紧了眉头。
“新的飞船送上门,好东西……怪了,这说辞怎么那么有即视感……”
正当伊索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云谏面无表情地说道:“把公司的通缉名单调出来。”
“对哦!你这话说得!你这不是劫船嘛?!说得那么好听!”伊索的眼睛猛地睁大。
翼人青年摊开手,“它都飞到我脸上了,我总不好真的变成太空垃圾。”
伊索调出了星际和平公司的通缉名单,果然找到了相关的消息。
不过——
伊索拧眉,伊索疑惑,伊索震惊。
“这是拍了个啥玩意啊?!”
通缉令上一般会放着被通缉的人的照片,毕竟要通缉,总得让别人知道被通缉的人长啥样,才好进行剩下的步骤。
但是北辰的通缉令显然别具一格。
伊索翻遍相关的照片,每张,注意是每一张照片都是糊的。
只有一道又白又黑的影子,十分抽象。
对此,伊索评价道:“这样的照片还不如没有。”
云谏看着那些糊了吧唧的照片倒是没觉得意外,“果然,造翼者的飞行速度很快啊。不过,只有速度还不够,你明显在避免自己的正面进入镜头。”
他抬手指了指其中的几张照片,“这三张是背面,这两张是侧背面,这几张更是直接用翅膀挡住了。”
雪发的青年眼睛落到了通缉令的金额上,“嗯,四十三亿。”
伊索也注意到了这个金额,有些意外,“没想到你还挺值钱的。”
“恐怕除了他对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还有他的身份问题。”云谏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造翼者、巡海游侠,这两个身份合在一起的价值可比想象的要高。而且,难保没有人打其他的主意。”
说到这里,青年身上的气息更加冷淡,“造翼者可是丰饶眷属,与仙舟人一样,血脉中天然蕴含着丰饶的力量与奥秘。”
屏幕冰冷的荧光映在青年那张精致却冷淡的脸上,“贪婪的鬣狗。”
北辰沉吟了片刻,“虽然之前我就感觉到了一点,不过,恕我直言,云谏你是仙舟人吗?”
“嗯,我是。”
云谏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果然不是我的错觉,从见到你开始,你就给我一种十分亲近,十分熟悉的感觉。”北辰打量着比他要矮一些的青年,如果不是怕被嫌弃,他大概会围着云谏转几圈。
“说到仙舟我就想起来了,你给我的感觉很像巢啊!”
那种让人没有任何理由感到亲近、喜悦、平静、生机的力量,和造翼者们位于穹桑最顶端的,羽皇所在的天青石圣巢无比接近。
虽然穹桑已经覆灭,但那种感觉是刻在灵魂之中的,所以即便没有亲眼见过,北辰还是辨认了出来。
“我也遇到过其他仙舟人,但给我的感觉和你不一样。”
北辰摸着下巴,盯着云谏若有所思起来。
关于北辰说的,云谏自然晓得是为什么,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是古树的种子,更接近古树和建木。
只是他没想到北辰的感官竟然这么敏锐,要知道这种事情可是相当难察觉的。
“你的感觉倒是敏锐。”
云谏没有要给北辰解释的意思,再怎么说,他们也不过是刚认识没多久,还没到可以谈论这种事情的地步。
北辰伸了个懒腰,“不过,咱们的相遇也还真是戏剧性。”他摸着自己的短发,背后的翅膀也不由自主地张开,抖了抖。
“造翼者巡海游侠,和信仰丰饶的仙舟人。这就是安说的戏剧性吗。”北辰忍不住这么感慨起来。
连他身上的气息都能察觉到,那么自然也能察觉到他信仰丰饶。
云谏并不打算掩饰什么,他垂着手,“既然你要暂时跟我们一起行动,总归是要和我们相处一段时间的,伊索会帮你收拾一个房间出来,当然如果你要在休息区的地板上打地铺也无所谓。”他朝一边抬了抬下巴,“过去吧。”
悬浮在半空的小机器人朝翼人青年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跟自己来。
没有任何怨言的北辰乖乖地跟了上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云谏才坐到了椅子上,胳膊拄在操作台的台面上,手托着脸颊。
细长的睫毛遮住眼睛中的神色,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与波动,“感觉如何?”
伊索的声音响了起来,“有点可疑。我们刚谈到巡海游侠,就有巡海游侠送上门来,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是啊,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巧合。不是命中注定,就是有什么暗中谋划。威胁性呢?”
他们是特意把北辰支走的,不过做得不算天衣无缝,作为巡海游侠的北辰大概是能够察觉出来他们有单独的话要谈,他这个外人不适合在场。
就算察觉不出来也无所谓,那更好。
只是从北辰看上去爽朗没什么心机,却格外敏锐地表现来看,大概很难。
最难对付的人便是这种对自己的危险心知肚明,要做出无害样子的家伙。
云谏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但也会避免和这类人打交道,无他,单纯费脑子。
“威胁判定等级中。”
不同于伊索以往的轻快的语调,这次显得非常正式。直到这种时候,人们才会恍然,伊索是数据生命,是具有极高算力的智能生命。
“中吗,还能应付得过来。”云谏低头沉吟。
伊索的语调再次变了回来,“这样的判断是基于造翼者这一种族给出的结论,不过嘛,我的看法是他对咱们,至少对云谏你还挺友善的。一个造翼者巡海游侠,很难得哎。而且,你不是说比起假面愚者,你更愿意和巡海游侠合作吗?”
不管是造翼者的内部联络手段,还是巡海游侠的身份,都能提供给他们很大便利,尤其是在寻找丰饶孽物上。
云谏抬起头,银白色双眸中映出了屏幕的冷色,“我确实是这么说的,但是只怕是谁把他特意送过来的。”
知道这件事,能够做到这种地步,恐怕只有那位了吧。
云谏在心里叹了口气。
欢愉星神阿哈。
“虽然在星海中航行无拘无束,即使出现在同一个星系内,航行在同一条星轨上,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但是,我们的目的地可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没有天灾亦没有人祸。而总是奔赴在抗争中的巡海游侠又为什么会出现呢?”
寰宇之中,谁不知道巡海游侠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北辰的出现实在是太突兀了,把可疑写在了身上。
云谏轻轻地摇了摇头,“算了,我们总会知道答案的。”这里可不是罗浮,他总有办法从别人的嘴里掏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
“我回工作间了。”
青年放下手,撑着台子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
自动感应门打开,云谏对着身后摆了摆手,“该怎么做你比我更清楚,交给你处理了。除非必要,我是不会出面的。晚饭放我门口就行。”
说完,他踏出门,离开了。
过于潇洒,让伊索怀疑云谏是觉得这种事很无聊,还不如在房间里做研究,所以才把事情全部扔给它。
第92章 092. 星海线-22
不管北辰的出现是如何令云谏怀疑, 但他至少能够确定一点,那就是对方确实对他们毫无敌意。甚至因为他身上的特质与秘密而森*晚*整*理感到亲近。
作为一个造翼者巡海游侠,北辰肯定不会和看上去那样毫无戒备之心, 轻易相信他人,只能说这样的发展相当戏剧性。
第二天。
北辰从床上醒过来, 看到陌生的天花板之后, 他想起来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飞船上了。
这一觉他睡得实在过于舒服,让他误以为自己回到了族群的巢中。
这种体验, 他许多年都未曾有过了。
正如伊索和云谏讨论的那样,北辰并不是个真的傻白甜,就算抛去造翼者和巡海游侠这两个身份, 只当他是一个旅人,自己一个人遨游星海,一个人在陌生的星球上行走, 用双脚丈量大地,他去过各式各样的地方, 见过各种各样的人, 体验过许许多多不同的生活。
他的警惕性一直都在,即便是在自己的飞船上休息,他也会保持着底线般的警惕,但凡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
但是, 在这里, 在一架陌生的飞船上,他竟然如此安心地睡了过去, 着实很难让人想象。
这个念头只在翼人青年的脑袋里转了两圈就被扔到了一边。
毕竟是‘巢’,就算不是‘巢’也是类似的什么,会让他觉得亲近, 感到安心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北辰点了点头,只用了不到两秒的时间就说服了自己。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上的肌肉略微绷紧,展示出一种属于战士的危险来,身后的翅膀完全舒展开,虽然不足以用遮天蔽日来形容,但还是会让人意识到,这是一双很宽大的翅膀。
类似鹰隼这种猛禽。
抬头看了看时间,不算早,上午九点。
深紫色头发的青年先是进了盥洗室梳洗,而后站在镜子面前,先拿着梳子把自己深紫色白色挑染的短发梳顺,而后动作轻柔小心地打理着自己浅白色的耳羽。
藏在深紫发丝间的耳羽不比背后的翅膀,给人以温和、文雅、精致的感觉,像是某种装饰物。
但是造翼者青年却知道,耳羽有多么重要。
耳羽的羽毛不同于双翼上的飞羽,多是更为柔软的细小羽毛。
打理完耳羽之后,北辰坐到了床上,一只翅膀张开,他要开始打理自己背部的羽翼了。
造翼者的生理结构更接近鸟类,因此天性上也更接近鸟类。
羽翼最外侧的飞羽倒是无所谓,但越靠近根部,羽毛越软越细腻,也越敏感。
将需要换掉的羽毛清理下来,有些羽毛甚至已经出现了要脱落的情况,这是一种自然现象,无须担忧。
造翼者也有换羽期,不过相对鸟类来说不算频繁,而且对于造翼者来说,梳理羽毛这种行为有助于他们打发时间,理清思绪,有益于身心健康。
就算是离开族群多年,北辰依旧认为自己是一只爱干净,十分帅气漂亮的鸟。
毕竟整齐、干净、漂亮的羽毛更是在彰显他们强大的力量。
就算是当巡海游侠,北辰也从来没吝啬过对自身羽翼、羽毛的护理。
让人心情愉快地梳理羽毛行为一直持续到中午。
从自己现在所在的房间里出门来到休息区,北辰看到了正在往桌子上端饭的机器人。他连忙上前,“我来帮你吧。”
伊索需要端的东西不多,北辰接手之后它更是只需要端一杯果汁给北辰。
“中午好,看来你休息得还不错。这个果汁给你,是我新研究出来的配方,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哦,饭菜也是,云谏是仙舟人,所以我一般会选择仙舟的菜谱。如果你有喜欢的食物或者菜谱,可以告诉我。”
北辰打量着杯子里的果汁,红橙黄粉四个颜色和谐无比,他端起来尝了一口,双眼一亮,又喝了一口。
“好喝,我喜欢。”他放下果汁,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饭菜,忍不住称赞道:“你可真厉害。有你这样的旅伴在,我都能想到之后过得有多惬意了。”
翼族青年的夸赞实在诚恳,看得出来他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伊索对他的好感往上升了一些,“这没什么,如果你想,可以和我预定今晚的菜单。”
北辰尝了一口伊索做的饭菜,对着伊索伸出了大拇指。
一个宇宙通用的,用来表示称赞的手势。
放下餐具,北辰往四周瞧了瞧,没有看到另一个人的身影。
他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饭,也是一人的分量。
北辰忍不住开口:“伙计,我可以这么叫你吧?”在得到伊索肯定的答复后,他才继续说道:“呃,已经是这个时候了,不去叫他吃饭吗?我是说……”
伊索明白他的意思,只是——
“不是我不想叫他,只是他现在大概根本空不出时间来吃饭。”伊索叹了口气,“昨天晚上我放在他工作间门口的饭,他今天凌晨才吃,要不是我发了个消息提醒他,估计他压根都忘了吃饭这件事了。”
说到这里,伊索的声音变得有些悲愤起来,“最重要的是,他的这种行为简直就像是在告诉我,有没有我给他做饭都是一样的!可恶!”
机器人的情绪猛地高涨起来,已经把翼人青年扔到了一边,它握紧拳头,“都说要俘获一个人的心就要先俘获他的胃,我就不信了,我俘获不了他的胃!我这就去研究食谱!”
说罢,机器人一溜烟地跑进了厨房,徒留北辰一个人在饭桌前目瞪口呆。
北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时之间,脑袋里有很多话想说,但最后还是认清了现实,低头开始享用起自己的午餐来。
算了,他只是一个偶然路过的无辜人士,还是闭上嘴吃饭吧。
别说,伊索这个机械生命虽然无法食用人类食物,可在做饭这件事情上天赋却相当之高,就北辰的看法,厨艺大概不输宇宙间一些出名的厨师。
关于机械生命到底算不算真正的生命这件事,北辰并没有什么看法,虽然有很多人对此争论不休,但北辰觉得这是个无聊的问题。
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接触到的,感知到的,他更愿意相信真实。
就伊索表现出来的样子看,毫无疑问,机械生命与人类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可能比人类的情感还要丰富些。
要北辰说,那些为此争论或者不管因为什么而对此争论不休的家伙,就是无聊。
无聊、无能、无趣。
人家机械生命怎么样,关他们什么事,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怀着尊敬、感恩、称赞的心态将伊索做的饭菜享用得一干二净,北辰慢吞吞地喝着果汁。
和那个名为云谏的青年塞进他嘴里的水果软糖很像,浓郁的水果味。
酸甜可口,清爽却不腻人,里面还有果肉,让人有点欲罢不能。
将一杯混合果汁喝完,翼人青年把餐具收拾好,端着它们送到了厨房。
在厨房研究食谱的机器人看到他也不意外,“你吃完了,餐具放到那边的洗碗机里吧,全自动,不需要任何多余操作。”
北辰收好自己的翅膀,虽然造翼者翅膀上的羽毛不会那么容易脱落,但介于这是在厨房里,而厨师本人也在,他觉得自己还是小心谨慎点没错。
按下洗碗机的启动键,北辰抬起头打量着厨房,比想象中要更干净整洁,各种厨具调料也很齐全。
北辰摸着下巴,“应该不是我的错觉,你们飞船的空间比外面看上去更大些啊。”
伊索点了点头,“是的,你感觉出来了啊。”
“这种程度,感觉不出来才奇怪吧。”伊索挠了挠头发,“嗯,让我想想,这应该就是仙舟的那个洞天技术吧?内部空间比外部看上去更大,算是仙舟独有的技术,我行走在寰宇那么多年,也听说过。不过,可惜,我还没去过仙舟呢。”
说到这里,北辰的表情变得有些不甘心,“我这辈子大概都到访不了仙舟了,我倒也知道我的身份有些太敏感了,虽然我自己没这个想法,但其他人又不是我,肯定会闹出很多乱子,可是果然还是很不甘心啊。”
北辰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像是咬牙切齿又像是自豪骄傲。
他抬手捏了捏自己额前那一小片白色挑染的发丝,发丝间的耳羽轻轻颤动,嘟囔了起来,“我当然肯定也不想成为造翼者啦,丰饶孽物什么的,但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但是我的确很喜欢我的耳羽,我的翅膀,还有这撮挑染。我敢保证,就算在其他造翼者里,我也是最帅最好看的那个!”
伊索没想到,北辰竟然是这种性格,明明从外表上看是个清爽的池面,结果话竟然这么多。
它还没说什么呢,结果北辰倒好,噼里啪啦嘀哩咕噜全说出来了,这显得在心里警惕的他们有点呆哎。
伊索觉得一言难尽,心情有些微妙。
在和云谏的相处中,云谏的性格注定他不会在兴趣以外的地方开口说太多的话,安静过了头,因此两人中,伊索才是话多的那个。
此刻,伊索竟然微妙地和云谏产生了共鸣。
和自己相处的时候,云谏原来是这种感觉吗?它的话不会也那么多吧?不对,不管怎么说,它自认为比不过北辰。
只是,北辰说得实在真情实感,而且压根没给伊索打断的机会。
作为一个贴心的数据生命,伊索决定承受起一切。
伊索:我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第93章 093. 星海线-23
北辰在看到云谏是在第五天的深夜。
在云谏没露面的这几天, 北辰已经摸清楚了飞船上的各个区域。这里他要再重述一遍,仙舟的洞天技术真好用。
各种功能区域划分得恰当好处,甚至他还看到了伊索开辟出来的菜园子。
不得不说, 生活质量真的提升了一大截。
当然,北辰也考虑到了云谏的身份。
绝大多数的文明都依托他们所在的星球, 但仙舟是为数不多并不依托星球的文明之一、所以, 云谏作为一个仙舟人,显然更能够适应这种在宇宙航行的生活, 并且把飞船改造得更宜居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在得知云谏对衣食住行的需求非常低,飞船的改造绝大部分都是由伊索进行的时候, 北辰沉默了。
也是他想当然了。
迅速宽慰了自己的北辰也从伊索那里知道关于他们的事情,也对伊索,甚至是云谏有了更多的了解。
但因为涉及一些个人隐私, 伊索在和北辰说云谏的时候只是说了一些普通的事情,诸如云谏来自仙舟罗浮, 算是个科研人员和医师之类的。
很多的东西伊索都没告诉北辰。
北辰也从伊索的话中大概拼凑出了云谏的性格。
就如同北辰最开始对云谏的印象, 他认为云谏也是鸟类,当然不是鹰隼这种猛禽,而是仙鹤这种自带滤镜和故事氛围的这种。
总而言之,和他不是一个风格。
花了不到一天时间就已经完全适应了在别人的飞船上生活的北辰在深夜溜达出来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当然不是什么电影里的窃取机密、抢夺飞船控制权这种刺激俗套但观众爱看的动作片情节, 而是因为他想喝果汁了!
没错!
北辰是造翼者,独自在宇宙间航行了二十八年, 后来又成为了巡海游侠,不管怎么说都已经是长生种里的成年人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喜欢伊索做的果汁。
颜色好看, 酸酸甜甜还有果肉,冰冰凉凉的混合果汁谁不喜欢呢?!
更何况,伊索还会用不同的配方,做出不一样的饮料来。
光是颜值就已经足够戳中北辰的喜好了,更别说味道还好。
鸟类爱美是天性。
在这种方面,他们甚至非常有纯美的真谛。
什么男装女装,性别不是问题,好看才是最重要的!鸟儿华美的羽毛可是他们的荣耀,他们的冠冕!
作为有百岁之多的成年人士北辰可不觉得自己新培养出的爱好小孩子气,他刚到休息区,准备经过休息区去对面的厨房,就看到了沙发上姿态优雅,腰背挺直的雪发青年。
“呃,晚上好?”
北辰有些迟疑地打着招呼。
听到声音,青年转过头来,在有些昏暗的环境里,那双银白的眼眸宛如夜晚反射着光的白雪,他轻轻颔首:“晚上好,看来你已经习惯船上的生活了。”
态度坦然,神色平静,像是月光又或是一捧雪,带着出尘缥缈的气质,甚至很难让人相信他是真实存在的。
北辰仍然记得族群。
负责统治族群的是作为战士的卫天种,他们强大、凛然、傲慢,压迫也统治着下面的阶级,他们是美的,但他们的美是刺骨的、锋利的,带着力量与威慑力。带着力量的美是震慑人心的。
而后是作为学者与书记的啼颂种,就像是歌唱秩序的唱诗班,啼颂种也在歌唱赞颂,但他们不具备卫天种那般强大的武力,所以他们擅长的事情更加文雅。他们当然也是美的,他们的美柔和、高雅,不带有侵略性,甚至有一些圣洁。
但云谏让北辰想到的既不是卫天种,也不是啼颂种,而是位于穹桑顶端天青石圣巢的主人,造翼者的羽皇。
那个他未曾亲眼见过,只得从其他造翼者口中、历史记录中知晓的羽皇。
“在想什么?”
青年的声音幽幽地传来。
北辰对上了一双银白的眼睛。
“你让我有些……”
北辰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云谏给他的感觉,难道要他直接说,你现在给我的感觉,让我想起了羽民们的羽皇吗?
他会不会被认为是在挑衅,然后被扔出飞船当太空垃圾啊?
云谏看着再次骤然陷入沉默的造翼者青年没说话,只是站了起来。
捕捉到了他的动作,也不知道是出于一种什么方法和心态,北辰乖乖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云谏带着北辰穿过休息区,来到了厨房的区域,取出了冰镇好的饮料。
伊索这次用的是新配方,漂亮梦幻的蓝紫色,白色的云雾在其中缭绕,给人的感觉更像是迷幻美好的梦,仿佛喝下它就会带人进入梦中,进行一场有趣的冒险。
拿出两个杯子,给自己和翼人青年都倒了一杯。
云谏将壶放到一边,把其中一杯推向北辰,“尝尝吧。伊索和我说,你很喜欢它做的饮料,我想你大概是为此而来。”
“谢谢。”
北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无论是口感还是味道都很新鲜,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喝。
明明没有翼人青年高,但从两人的姿态来看,云谏显得格外出挑,给人一种从气势上压制了翼人青年的感觉。
“伊索说你很活泼,话也很多,你们很合拍。不过,比起刚见面的时候,你在我面前安静了很多。我让你感到压力了?”
相比起云谏冷静平和的态度,北辰就显得有些难熬多了。
握着手中的杯子,有些凉,但是能够缓解他的头脑和心情。
所以,北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
简直就像是在借酒壮胆一样。
翼人青年放下手中的杯子,乖巧地回答道:“是的,有点吧。”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挠了挠头,“怎么说呢,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和刚见面时候不太一样。”深紫色短发的青年拧着眉,“你让我想起了羽皇。”
仙舟人,准确地来说是罗浮人,自然知道关于建木、穹桑的事情,位于穹桑顶端天青石圣巢的主人,哺育羽民的羽皇,云谏自然清楚,人们大多认为羽皇是丰饶令使。
雪发青年的眉眼柔和,至少没有什么攻击性,“你高看我了。”
他既非命途行者,更不是令使,不过是个脑子还算好用的普通人,怎么能和造翼者的羽皇比呢?
北辰小心地打量着云谏的神色,最后不得不气馁地承认,他没办法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任何不对来。
情绪管理的过于优秀了。
北辰忍不住在心里吐槽道。
不过,那种微妙的不适感又是什么呢?
北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决定不难为自己,把这个问题扔到了一边。他又不是真的傻子,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只是感觉而已,再说我也没真的见过羽皇。”北辰眨了眨眼睛,“不过,你怎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既然你出来了,那你的研究应该暂时告一段落了?不去休息吗?还是我打扰到你了?”
无论是作为造翼者还是作为巡海游侠,北辰接触的研究人员都不算多,虽然不讨厌学习和知识,但北辰始终认为自己也就在正常水准之内,还不至于到研究员这种地步。
云谏:“嗯,暂时结束了,现在就在休息中,做出来了一个还算有趣的小东西。”
发觉云谏的态度出乎意料地柔和,北辰的胆子再次大了起来,“小东西?伊索说你是科研人员和医师,嗯,你会介意和我说说你的研究方向吗?”
闻言,云谏挑了挑眉。
“哦?你们聊过我?”
北辰点了点头,“嗯,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的,毕竟我好歹也是自己一个人在星海航行,不过很显然,伊索不需要,它可比我专业多了。”说到这里,他耸了耸肩膀。
倒不觉得气馁,毕竟每个人都有擅长和不擅长的事情。
云谏笑了下,“我当然不介意。在这方面,伊索确实更专业。就如同它说的,我姑且算是研究人员和医师,我的研究范围是生物、医疗,还有一些比较小众的方面。”
“小众的方面?”
北辰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比起生物、医疗这种相对来说比较常见的研究范围,他对小众这个词语更感兴趣些。
看得出来,北辰的胆子确实变大了。
云谏喝了一口杯子里饮料,“嗯,不如说医疗其实是顺带的,并非我的主要研究范围。”
面容精致的青年神色平静,“我的主要研究范围是毒理、生物。”
伊索介绍云谏,说的是生物、医疗,生物排在前面,医疗在后面,放在一起给人树立的形象就是一个钻研生物与医术的医师,这很正常。毕竟一个医生的研究范围里会涉及生物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但云谏在介绍自己的时候,毒理在前面,生物在后面。
这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医疗确实只是顺带的,事情总是有两面性的,就像人们看到的大部分都是生,只有很少的人会看到死,但生死本就是一体的。
医与毒,前者受人尊敬,后者让人恐惧,但实际上,云谏认为它们并无区别。
这世上救助他人的人已经很多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他的爱好并非掠夺生命,但是对延续生命的兴趣也不大。
做个异类没什么不好。
他研究毒只是因为感兴趣,他更愿意看到人们看不见或者不愿意看见的那一面。
第94章 094. 星海线-24
一次偶然的深夜谈话并不会影响到云谏本人什么。
至于谈话的另一方是什么感受, 那就不在云谏的关心之中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航行都很顺利。
北辰站在飞船的窗户旁,看向了他们即将抵达的星球。
普普通通, 看上去没什么奇特的地方,虽然不知道云谏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 但北辰还是问了一句:“需要我和你一起吗?”
虽然北辰他是机缘巧合下才上了飞船, 和他们一起走了,但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帮上什么忙, 比如给云谏当个护卫这种。
雪发的青年依旧穿着那身民族风的服饰,只见他对着翼人青年摇了摇头,发丝上银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不用了,你可以随意地逛逛,我要去处理点私事。处理完, 我会回去的。”
说完,云谏走出了打开的舱门, 从背影看去, 发辫的雪色藏在宛如蝴蝶鳞翅般的衣衫间,好像随时会化作蝶群飞走,又或者如同云雾般消失。
北辰摇了摇头,眨了眨眼睛, 好像这样的动作能够保证他的清醒一样。
伊索问道:“所以, 你要下去吗?”
对于这个问题,北辰欣然点头, “当然了,自从成为巡海游侠后,我好像也挺久没有放松过了, 不是赶去哪个星系,就是飞去哪个星球。这么说的话,感觉还挺怀念的呢,我也下去走走好啦,伙计你呢?”
伊索思考了一下,“我就先算了,准备整理一下飞船内部的东西,然后再打扫一下飞船,你们都离开也方便我打扫了。”
“不需要我帮忙?”北辰向伊索确认道。
“当然。”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北辰点了点头,只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和打扮,然后也下了飞船。
……
遵循着幼时的记忆,云谏穿过集市,来到了一间屋子前。
门边的树还如从前那般,高大茂盛,绿色的枝叶像是一层遮蔽的小棚,阻挡了大部分的光线,阴影落了下来,叫人只感到阴凉。
云谏还记得这棵树,是云饷为了庆祝他们入住新家特意栽种的,从小树苗开始长成了一棵大树。
他移动视线,来到了门前。
这颗星球很普通,很平凡,既有比较繁华的城区,也有比较安静的郊区。他们住的房子,就在郊区,但是距离城区并不远,而且,还会有定时的集市可以逛。
很有趣。
记忆中的那些都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美好色彩。
就算房子如今闲置下来,却依然完整,云谏也不清楚为什么父母要留下居住过的房子,是为了回忆?又或者,是为了今天?
钥匙当然没有,不过要进去也不需要钥匙。
云饷可是罗浮工造司的工匠,布置一些防护阵法什么的也在他的职业范围内,而那些阵法里自然也有辨认来者的。
根本没花什么力气,就成功走进了大门里。
云饷与柳玉的身份不算太普通,尤其是作为商会当家的柳玉,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呢?吃穿用度无一不精美,这才符合一般人对她的印象,毕竟她对外也是一直如此表现的。
但在这颗普通的星球上,他们就变成了这芸芸众生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对夫妻了。
屋子不用太大,里面的摆设也不需要多么豪华,就算居住在里面的人已经离开多年,但仍然保留了许多生活的气息,让人能够从中窥见平凡又温暖的日常。
云谏从小就与同龄孩子不同,这种异常自他诞生起就已经有所表现。
比如记忆。
云谏依然保留着小时候的记忆,并没有如同寻常人那般,在逐渐长大之后,就忘记了小时候的事情。
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里靠近放置杂物的那间小屋旁边有一株茉莉,枝叶同样茂盛。
柳玉很喜欢这种香气四溢的花朵,到了月份,一场雨后,从睡梦中睁开眼,在清晨忽然发现深绿的叶子间开出了洁白的花。
雨后的气息与茉莉的香气混合在一起,洁白的花瓣与深绿树叶上还有着水珠。
那个时候,柳玉就会从枝头轻轻摘下两朵,放到他房间的木质矮柜上。
睡梦中的他在隐约的茉莉香气中醒过来。
云谏记得那棵树,记得那些放在矮柜上的花,记得茉莉的香气。
那是一段美好、温暖、幸福的时光,是他探索这个世界的开始。
正对着院子的门,是主屋。
与小时黑发黑瞳已经全然不同的雪发青年沉默了一瞬,而后抬脚踏上了只有三级的台阶。
推开门,走了进去。
人的离去让屋内不可避免地落了灰尘,但云谏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旧日的时光在这里凝固。
他这也算是重回故地了。
云谏在心里自嘲了一下,走到了左侧的房间中,这是他的房间。
幼时的云谏表现出了惊人的异常特质,其中就包括极度的安静,他还记得云饷还曾为这事调侃过,说差一点就以为云谏有什么先天性心理疾病了。
过于年幼的孩子不吵不闹,不哭不笑,乌色的发丝与眼睛深沉无比,好似能把所有光都吸入。
只是偶尔会对父母的话作出反应,比如拉一拉父母的衣角或者手,传达自己的想法。
过分乖巧,也过分惹人怜爱。
这样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尊重,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房间。根据云饷与柳玉的说法,他们从来没担心过云谏和他们分开睡会不顺利。
反而希望云谏能和他们多待些时间。
毫无疑问,被云谏拒绝了。
属于云谏的房间里除了家具,再没有别的什么,因此他也没有走进去,只是开了门,靠在门上,思考、回忆着一些事情。
有什么东西似乎正要浮出水面——是他的记忆。
云谏站直身体,把门关上,而后走向了右边的屋子。
这是云饷和柳玉的房间。
窗户被分成了一格又一格,占据了半面墙,可以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的一切,也可以轻而易举看到外面的天空。
“我记得应该在这里。”
云谏自言自语道。
他并没有在屋子里转起来,重温曾经的时光,毕竟他有些正事要做,回忆也可以是正事做完之后,他有大把的时间回顾曾经的时光。
青年的眼睛落到了地上,而后在地毯下找到了一道向下的小门。
那道门真的很小,大概只能容纳一个人通过,云谏其实对这道门下面的地方没什么印象,因为他从来没有踏足过那里,只是偶尔见过云饷掀开门,扶着墙壁,往下去。
当然,这门下面的房间也不怎么神秘。
事实上,这个星球上很多这样的建筑都有这种地方,其实院子里也有。
算是一个房子里面的地窖。
院子里的地窖会在冬天的时候放上一些蔬菜或者别的什么食物。
内屋子内的地窖里放着什么,云谏不知道。
他既不知道里面通常应该放什么,也不知道云饷在里面放了什么,不过有一件事情他知道,那就是云饷放置在里面的东西和通常放置的东西并不是同一种。
可活动的木门有点破烂,好在上面有一张地毯。
云谏掀开地毯,打开了木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下面太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地下的缘故,明明应该没有多深的下方却有些深不见底,过于黑暗的意思。
云谏拿出了提灯。
仙舟样式,虽然小巧却颇有些巧思在其中。
暖黄色的光照亮了一点下方,有些陡峭的、通向下方的楼梯没做什么安保措施,依然十分狭窄,动作一大,就可能从楼梯上掉下去。
云谏一手提着灯,一手扶着地面,踩到了台阶上。
而后顺着楼梯向下走去。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体验,进入地下这个动作本来就带着点密不可说的味道。
楼梯并没有多长,墙壁也比较粗糙,还保留着比较原始的样子,这很正常。地窖又不是给人住的,也不是给人看的,只要能达到使用目的就行。
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入口是个小小的长方形,明明上面的屋子是那么通透,可进来的光却相当微弱。
云谏很快站到了地面上。
就如他所想的那般,云饷并没有在里面放什么普通的东西。
这个不算大的地窖内只放置着一样东西。
一面镜子。
足够将他地全身都映出。
云谏提着灯沉默地走到了这面镜子前。
手中的灯明明是暖黄色的,可镜子却无比清晰地呈现出了镜像,没有受到光线颜色的任何干扰。
在思考了一下后,云谏灭掉了手里的灯,地窖内被黑暗笼罩,但也让这面镜子的古怪凸显了出来。
即便是在黑暗中依然清晰可见的镜子与镜像,似乎并不借助所谓的光,更像是存在于人的意识、知觉、思维之中。
这面镜子是奇物吗?
雪发的青年犹豫了一下,好消息是这面镜子中的他自己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比如眼睛颜色忽然变化,比如忽然自说自话起来,比如致力于给他推销面具。
好消息。
云谏闭了闭眼睛,而后朝着镜子伸出了双手。
在手触碰到镜面的一瞬间,镜面泛起了阵阵涟漪,镜像也因为涟漪产生了波动,耳边似乎响起了什么过于清脆的声音。
像是瓷器或者玻璃的工艺制品在碎裂。
镜子变得流光溢彩,能让人肯定就算这面镜子不是奇物,也绝对不是普通的东西。
镜面之中也终于出现了变化。
不知何时,又似乎是一直如此,镜面中乌发乌瞳的年幼孩子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之外。
鹤发的青年垂下眸子,如今只有发尾才保留了一点曾经的颜色。
那是原本的他。
第95章 095. 星海线-25
云谏在表露感情的方面和察觉他人情感的方面相去甚远, 或许是因为他在感情方面比较淡薄,所以他的外在表露也并不明显。
可即便再怎么内敛,丹枫也依然察觉森*晚*整*理到了云谏此刻的心情。
他放下手中的卷轴, 有些疑惑地看向在实验台前忙碌的娃娃头少年。
“你的心情不好?”
云谏没有放下手中的东西,只是转过身耸了耸肩膀。
“不算太糟糕。”
没有完全否定, 那就说明确实有点不好。
云谏并不是喜欢逃避问题的类型, 但有的时候他确实需要一些时间来进行思考。
一般来说,每当需要进行思考, 他都会选择一个人独处。他想也没想到,就把几乎全部的意识都投射到了仙舟的这具身体上。
并且也毫不意外地被丹枫察觉到了自己心理上的一些变化。
他必须要承认,在和丹枫的相处中, 他觉得很轻松。
如果他不想说,丹枫不会询问,也不会逼着他说。所有选择的权利都属于他自己, 他甚至不需要费心思去应付。
男人青蓝色的眼睛如同鳞渊境的海潮,多数时间都是平静且波光粼粼的。
少年看了眼手中进行的实验, 表情平静无比, 没有因为结果不如所想而露出半点不耐。
“又失败了,第一百三十七次。”
云谏将试管,容器中的东西无害化处理,而后放到水槽中清洗干净。
不朽的血脉确实如同它的名字那般, 不会被轻易改变性状, 当然云谏更愿意称呼其为龙裔血脉的霸道。
丰饶的力量是柔和的,充满生机的, 充满可塑性,然而当这两种力量碰撞到一起,就如水下了油锅, 瞬间沸腾了起来。
明明之前的实验很成功。
云谏把清洗干净的实验仪器放到一边,揉了揉太阳穴。
“先休息吧。”
丹枫递了一杯水给云谏,脸上的表情始终平静。反正持明族不孕不育又不是一两天了,这是代代龙尊都会面临的问题。
云谏接过了丹枫递来的水,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而后低头看着之前写的计划和思路,喃喃自语起来,“是比例的问题?还是说最好完全摒弃丰饶的力量,完全采取科学手段?基因学……我要不要去考个大学?或是先自学一下?”
雪发的少年眉头微微皱起,“还是说顺便找找擅长这方面的势力?”他记得曾经有个势力很擅长这种基因工程,叫什么来着,好像是格拉默?
但是听说这个势力在和虫群进行了抗争之后,便消失了。
不能确定到底是战败了,还是另有原因,总之云谏只是听说过只言片语。
说实话,在谈论到基因工程的时候,人们的绝大多数反应都是非人道主义,反人类,动摇人类本质等等,毫无疑问对于人类来说,改造人、人造人涉及伦理问题,一直都很有争议。
不过这放在持明族身上就无所谓了,持明连父母都没有,哪来什么伦理。
云谏并不担心这个问题,现在他反而头疼另一个问题,不朽的血脉或者说基因实在是太过霸道,也不知道能不能进行基因编译。
还是说,其实是他学得不到家?
云谏不确定地思考着,表情看上去无比凝重。
丹枫也没有要打断他思路的意思,实际上,在云谏提出来动用科学手段的时候,他就已经考虑过自己要不要去学一下了,但奈何他作为龙尊,无论是处理持明内务,还是镇压建木,都离不开。
更别提,仙舟与丰饶孽物的战争一直持续不断,大大小小的战役够他忙活的。
所以只是思考了下,他还是无奈地放弃了自己学这个想法。
云谏缓缓吐出一口气,捏了捏鼻梁,“算了,这个先放一边。我去看看那个的情况。”
云谏走到了隔壁的房间。
昏暗的房间中,容器下方的显示灯表示正在运作,浸泡在溶液中的东西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凑近看,才能发现那是一块鼓动的血肉。
最开始是两滴结合到一起的血,而后他又添加了少量自己的血肉,那一滴属于不朽的血液适应得出乎意料地好,甚至很快就将部分蕴含着丰饶的血肉同化成了含有不朽力量的血肉。
不,准确来说,更像是不朽存在于丰饶之中。在这块血肉上,不朽与丰饶是共存的。
云谏盯着以他的血肉为母本创造出来的实验品,站在容器前沉思起来。
不朽存在于丰饶之中?
少年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不对……不对……”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少年猛地转身,他有急需求证的东西。
“嘭!”
巨大的开门声打断了丹枫的思路,他转过头看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刚想询问云谏发生了什么,便立刻捕捉到了云谏那堪称难看的脸色。
“怎么了?”
丹枫的表情也严肃起来,他可不觉得普通的小事会让云谏变了脸色。
“有点需要验证的事。”
云谏沉声道,他快步走到实验台前,面对琳琅满目的实验器材,眸色深沉。
“需要我帮忙吗?”
丹枫抬眸问道。
云谏深吸了一口气,“我需要目前所有拥有的血样,包括动物的。每种两份,其中一份需要你帮我一起处理,我想要对比基因。”
丹枫点头,“我知道了。”
两个人默契地开始了实验。
希望我的感觉是错的,猜想也是错的。
云谏暗自想道。
实验样本的数量过于庞大,就算是有丹枫帮忙,一时半会儿也搞不完,更别说丹枫也不是时时都有空的。
所以,实验室这边只有云谏在加班。
好在对此早有准备的云谏完全不在乎熬夜,只是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
“唔……”
大脑、眼球、身体内部的器官好像在融化,剧烈诡异的感觉如汹涌的海潮,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感官,却又好像听到了血肉生长发出的咕滋咕滋的声音。
精密的齿轮咬合着,转动着,意识正在升维,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渺小且零散,构成被打散、重组,却又在完成的一瞬间从高处跌落,摔得粉碎。
空瘪的眼皮下方有着让人几欲发疯的痒意,里面的填充物正在重新长出。
青年捂着头坐了起来,因为他的动作过大,甚至有些水花飞溅了出来。
金莲摇曳着,散发出的清香抚慰了云谏抽痛的眉心。
“哈……”
大口呼吸的青年手指包括身体止不住地颤动起来,像是做了一个噩梦。他撑着自己的头,终于勉强脱离了那种古怪的感觉,抽出注意力看向了四周。
金莲在水面摇曳,金色的火焰焚烧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原本全然黑色的空间竟然有一半成了星海。
这是他梦境里的空间。
云谏平复着自己的呼吸,虽然眉心依然在抽痛,但比起之前却好了很多。
“我怎么会在这里?”
云谏闭着双眼,试图回忆发生了什么,他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却发现只是徒劳。
他的脑海中没有残留半点相关的东西。
一双无形的看不见的手将那些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大脑中什么都不曾剩下,遗留给云谏的只有空茫。
像是失去了发条的人偶。
他坐在水中,银白与紫的异色双瞳空空地注视着没有任何东西的空气,自水下有什么在迅速扩散,又或者其实是一切都在消失。
唯有发尾墨黑的雪白长发散落,发尾浸在水中,但很快那水消失了。
而后是那个未知的台子、那些马戏团道具,所有的一切都在褪去。
整个空间再次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就连光都不存在,最后连青年都开始消失。
从脚、发尾一直向上。
然而青年的表情始终平静,一种令人无比恐惧地平静,当然其他人更愿意称之为死寂、空无。
……
丹枫面色冷凝,抱着手臂站在有些杂乱的工作室之中。
很难说,在进入实验室中,看见失去意识的人,他的心情是如何糟糕。
持明龙尊能打能奶,学的是医,云谏现在的这副身体只是类人,本质上需要的不是治疗,而是维修。
但介于云谏的情况,丹枫最后果断选择带着少年来找他的监护人。
灰发的青年罕见地戴上了眼镜,眉头拧起,喃喃自语:“不对啊,怎么会出问题?内部竟然有损耗,这是……”
寻柯检查着这具身体内部的情况,然后被里面的情况吓了一大跳。
他转头看着某位不请自来,大半夜把他从床上薅起来的龙尊,严肃地问道:“小云他在和你做什么实验?你们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了?”
丹枫沉默了一下,开口回答道:“我离开之前,他正在对血样进行基因检测。”
“基因检测?”寻柯更疑惑了,“只是检测能搞成这样?”他伸手指着被剖开的内部,示意丹枫往里看。
本来应该是如同植物纤维或者根系那般,但此刻却变得不伦不类,好似内部的一切都融化成了一团,寻柯甚至看到里面有些根本不可能存在的东西,一些金属零件。
丹枫揉了揉太阳穴,“确实是在进行基因检测,他具体要做什么我并不清楚,只是。”男人沉吟了片刻,继续说道:“在这之前,他似乎发现了什么,说不对。”
寻柯没有追问,作为一个成年人,他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丹枫的言辞如此模糊,说明事情并不是他能知道的。
所以,他猜想,大概率是和持明族内部的事情有关。
他知道云谏和丹枫走得近,却也没料到会近到如此地步。
寻柯叹了一口气,无比头疼地说道:“核心还能运作,不需要进行更换,但是内部的其他部位需要进行清理更换。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灰发的青年面容严肃,“这具身体的本质是容器,用来容纳小云的部分意识,从而达到一心二用或者说分身这样的效果。可意识毫无疑问只有一个,我现在无法确定小云本体那边是什么情况。”
闻言,丹枫也微微皱眉,“联系不上他了?”
寻柯点头,“他又不喜欢用玉兆,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寻柯揉搓着自己的头发,“只能等了。”
两个男人相顾无言,如今看来,确实只能等了。
丹枫叹了口气,“我明白了,麻烦您了。如果我——”
寻柯摆摆手,“算了,饮月君你也别太担忧,这事也不是你的错。”
他看着少年那张安静乖巧的脸,好像对方此时正在睡梦中一样。
眼里闪过复杂与怅然,“他就是这样,和他们一样。”
义无反顾,连给人缓冲的时间都没留。
第96章 096. 星海线-26
这是一个和平的星球。
人民安居乐业,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北辰走在镇子上,这么判断着。
巡海游侠会出现在有着不公的地方,但这并不意味巡海游侠们讨厌和平。甚至不如说, 他们是在为这些东西奋斗。
公义、公正、公平、正义、和平,什么都好。
人有私欲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毫无底线。
侠之极者, 心怀星斗。
这是出自仙舟《寰宇通鉴》的文字,说的正是巡海游侠。
总有人要为了善良与公义奋斗。
北辰毫无违和感地融入了这里, 这是他在诸多星球徒步旅行的习惯。
他虽然是造翼者,有着能飞的翅膀,但他绝大多数时候并不喜欢用翅膀飞行。因为他相信, 用双脚丈量大地是有意义的。
来到商铺前,深紫色短发的青年围着黑色的斗篷,这挡住了他背后的翅膀, 让他不至于太显眼。
“老板,你卖的是什么呀?”
青年笑着问道, 俊秀的面孔清爽干净, 让人心生好意。
他喜欢和人交流,随便说些什么,不拘泥于话题。他喜欢看不同生灵的生活,那些或普通平凡, 或让人惊叹的, 他都喜欢。
和蔼的老板弯着眉眼,略带口音道:“点心, 刚出锅的。有甜的,有咸的。”有点胖胖的老板指着一个道:“这个内陷是花瓣,那个内陷是肉的。”他的手指又移到了另一个上。
“要来点吗?”
北辰笑着点头, “嗯,我要这个花瓣的,这个肉的,还有那个。”他伸出手指点了几个样子不同的,“每样都来几个。”
老板开口应声,动作娴熟地给青年打包好了糕点。
这家点心铺的糕点是用可以手提的木盒子装的,正正方方的手提箱,有四层,每一层放的糕点都不一样。
付了信用点,北辰接过这个有些分量的食盒。
“要趁热吃。”
北辰点头,慢步走开。
他喜欢这个地方,喜欢这样的地方,他从来不后悔离开族群,成为巡海游侠。
在镇子上逛了逛,最后选了一家旅店住了下来。
北辰伸了个懒腰,将斗篷取下,挂在一边,拿出了手机联络起了待在飞船上没跟他一起下来的伊索。
毕竟他也没什么事做,就分享下所见所闻给伊索,再怎么说这段时间他也承蒙照顾,自然要好好感谢伊索了。
北辰甚至已经思考起来带点特产回去了。
……
天色逐渐变暗,光线正在减弱。
许久不曾迎来住客的房屋依旧冷清,但是和之前相比却要好了很多。
被人大致打扫过一遍,方便落脚休息。
当月光轻柔地洒落时,躺在床上的青年缓缓睁开了眼睛。
异色的双瞳茫然地看着有些陌生的天花板,像是重新上好发条的人偶或者重启的机械,身体关节和大脑好像在咔咔作响。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云谏才慢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伸出手臂,借着月光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宽松飘逸,宛如蝴蝶鳞翅般的袖子下,白皙的手臂上还残留着好似瓷器、工艺品碎裂开来的痕迹。
皮肤、血肉裂开时流淌飞溅出的血液被深色的衣服吸收了绝大部分,只剩下极少部分还残留在肌肤表面。
凝固的血色在月光下渗人却妖异。
云谏抬起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眼球,说实话,大脑、眼球和体内各种器官融化的感觉并不好。
但万幸,他的自愈能力异常强悍。
如今只有残留在表面的痕迹,估计再过不了多久就能够完全愈合。
只是——
云谏沉默地看着自己现在穿的这身衣服。
毫无疑问,因为事出突然,现在这身用浸润了血液来形容更合适的衣服不能再穿了。
云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从床上下去,准备处理一下卫生问题。
这么回去,一定会让伊索受到惊吓的。
白发的青年叹了口气,先把床上的血渍处理了一下,然后走到了浴室里。
尽管房屋里剩下的东西不多,但是足够满足他的需求了。
虽然没有热水,但云谏可以自己烧,只要有水就行。
抱着这种心态,青年拆开自己的辫子,脱下了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在月光下有些苍白的身体。
上面和手臂一样有着裂痕,还凝固着血。只看那些伤口很难让人相信这是一个真人,毕竟这么看此时的青年更像是某种工艺特殊的人偶。
将浴缸里放满水,赤-裸的青年伸出手,一缕金色的火苗出现在他手掌之中。
只见他翻转手腕,金色的火苗如同水滴一般落到了下方的一缸水中。
几秒钟,云谏便得到了一缸热水。
他抬脚把自己泡了进去,在热水的帮助下,肌肤上的凝固的血痂很快软化掉落,有些地方比较严重,因为云谏不在乎的动作有些崩裂,渗出的血液融入了水中。
云谏并不在意,身上的这些伤口,他清理着自己的身体,此时手臂上的皮肤已经完全愈合,看不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清澈的水很快就变成了淡淡的血色。
放掉水,再重新放一缸水,加火。
躯干部分的伤口云谏暂时没管,而是去清洗自己的头发。
现在他的头发已经变得很长了,编起来都能到达小腿,更不用说散开了。所以,洗头发对于云谏来说是个麻烦的差事。
倒也不是没想过直接把头发剪短,只是寻柯强烈抗议,以及仙舟人本身的体质,最后他放弃了这个想法,不管怎么样,头发都会长长,所以就不管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的头发在长到小腿之后,长度就不再增加了,保持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揉搓着自己的头发,云谏的表情异常平静。
直到换了第四缸水,云谏才把自己重新变得干净,他靠在浴缸边上,少见地发起了呆。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他是第一次受到这么严重的伤害,就连心脏都被破坏了。
可以说,他已经死了一次。
可就算内里变得如此糟糕,他的外部依然维持着原来的样子,没有多什么,也没有少什么。
出乎意料地顽固,甚至显露出某些非人特质,有些恶心。
将自己全部浸入水中,水从浴缸边溢出,落到地上,发出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是那么地刺耳。
云谏没有心情搭理。
提问:一个完美的容器需要怎样的特质?
是优秀的材质?绝妙的姿态?还是其他的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
容器,要足够顽固。
只要不会损坏,其他的再多都只不过是附加值。
……
北辰回到飞船是在五天之后。
如他自己所想的那样,他给伊索带了不少特产,云谏自然也有。不仅仅是他觉得不能厚此薄彼,更是因为他觉得云谏大概率不会考虑这些,毕竟和他这个闲人不一样,云谏是有正事要办的。
但他和伊索在船上等了两天,都没等到云谏人。
发现联系不上云谏后,他们两个才意识到事情好像有点大条了。
休息区。
北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不行啊,完全联系不上他,伙计,你真不知道云谏他去哪了吗?”
伊索摊开手,“我真的不知道。他没告诉我有什么事,只是给了一张要去的星球的名单。我已经查了网络上所有的消息,还去了这个星球各个部门的数据库,没有任何意外。”
坐在沙发上的造翼者青年放下手机,靠向后方,无比安详地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没救了。”
似乎想到了什么,北辰又猛地坐了起来,“对了,你能定位到他的位置吗?他应该带着手机吧?”
伊索有些为难,“可这算是侵犯个人隐私吧?”
北辰摆摆手,“这叫紧急避险!”
伊索沉默了一下,然后身体十分诚实地启动了位置锁定程序。
五分钟后。
北辰:“位置出来了吗?”
伊索:“没有,再等等。”
十分钟。
北辰:“现在呢?”
伊索:“还没有。”
十五分钟。
北辰:“还没出来?!”
伊索:“……没。”
北辰又躺了回去。
就在这个时候,伊索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有了!”
北辰又猛地坐了起来,“哪呢哪呢?”
没得到回答,北辰有些诧异地看向伊索。
不等他询问,就听到了伊索语气复杂的声音,“在,门口。”
瞬间,一人一机器安静下来,休息区静得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伙计,你认真的吗?如果他在门口,为什么不直接进来?又不是鬼故事。哈哈。”
深紫色头发的青年干笑了两声,笑声逐渐消失,表情变得麻木,“不是鬼故事,对吧?”
伊索的声音再次传来,“动了。”
这次伊索的合成音十分平静机械,甚至给人古怪又诡异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休息区那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北辰的心跳都要跑到嗓子眼里了,但在看清来人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别吓我啊。”他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虚汗,差点吓得他翅膀都要张开了。
鹤发的青年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没发出一点声音,甚至让人怀疑他的脚有没有点地。
云谏扫了眼在休息区的北辰和伊索,淡淡开口:“我回来了。”
“哦……哦。你回来得有点晚,还联系不上你,我和它都有些担心你,你没事吧?”北辰打量着青年脸上的神色,没看出什么差别,但是有一种直觉却告诉他一定发生了什么。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看向翼人青年,在把北辰看得毛骨悚然之前,云谏移开了自己的视线,摇了摇头,“出了一点意外。如果你们还有兴趣,可以再休息下,在这里多待几天。我先回房间了。”
说完,他在两人的注视下回了自己的房间。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北辰才抬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总感觉哪里不对啊。”
这次,伊索开口道:“经过对比,距离离开前,脸色差了百分之二,遇到意外概率百分之七十八。”
北辰转头看向伊索,有些震撼地说道:“这你都能看出来,厉害啊,伙计。”他朝伊索竖了一个大拇指。
而伊索也骄傲地回了他一个大拇指。
第97章 097. 星海线-27
回到自己的房间, 云谏才算勉强放松下来。
他站在屋子里,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衣服已经被他换了下来,穿着朴素传统的仙舟服饰, 宽袖长摆,散下来的头发自带氛围感。
这么一来, 云谏身上那不似凡人的缥缈气质彻底显露出来, 仿佛下一秒就会随风消散。
“嘻嘻嘻嘻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未到声先至。
刺耳尖锐,古怪的笑声在云谏的耳边响了起来。
早就习惯了这样突如其来出场的云谏坐在椅子上, 头微低,眼眸垂下,双手交叠在膝上, 一个看上去分外乖巧的坐姿。
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位长辈开始批评他。
只可惜,现在出场的这位“长辈”并不是传统上的长辈,更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长辈。
云谏与阿哈的关系其实一直很微妙, 虽说很多时候云谏都觉得自己是阿哈散养的小动物,只等养熟, 就绑架代替领养, 但也有些时候,阿哈就好像是他那不靠谱的亲戚,只要他犯了事,立刻闻风而动, 赶来嘲笑。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 也算是关系不错的一种表现。
这次也毫不意外,阿哈第一时间赶到。
或者说, 云谏今天能顺利回来还是托了阿哈的福。
“常乐天君。”
云谏有点无奈地开口。
耳边猖狂的笑声始终没有停下来,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还有一种愈演愈烈的气势在里面。
终于, 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疯狂尖锐的笑声终于消失。
云谏内心松了口气,耳边的噪音终于消失了。
“这就是不乖的小家伙应该受到的惩罚,阿哈倒是不介意看更多的乐子,不过要是让那些家伙察觉到你的存在就不好了。阿哈是第一个到的,也是第一个发现鸟宝宝的,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少了阿哈呢?”
欢愉星神自说自话着让人听不明白的话。
鹤发的青年垂下眼睛,“多谢常乐天君相助,若非您出手,我还不知道要昏迷多久。”
虽然欢愉星神阿哈在寰宇的风评不太好,但不可否认的是,祂确实救了云谏。
当连自我都要被消融时,刺耳的笑声与躁动的旋律将他从虚无之中拉扯出来,让他重新回到了现实的世界。
云谏微微拧眉,这次遭受的重创确实是他不曾料到的,他不过是——
“停——”
红色的面具陡然凑近青年面前,“阿哈建议鸟宝宝你最好不要再思考了,你不想再体会一遍消融的感觉,投入那家伙的怀抱吧?当然,如果你执意要做,阿哈也不会阻拦你,不过这次还能不能保留自我,可就不在阿哈考虑的范围之内了。不过祂看上去挺喜欢你的,这样也很有意思,不是吗?嘻嘻嘻哈哈哈呵呵哈哈哈哈——”
像是马戏团开场,鸽子从礼帽中飞出,魔术师拉扯出一只又一只兔子,猴子骑着独轮车吱吱叫着,有着猫头鹰脸的迷之生物发出咕咕的叫声,鼓点躁动着,观众欢呼着,礼炮礼花砰砰作响,吵闹、躁动、欢快,无数复杂或简单的声音构成了曲子,有什么正在沸腾。
云谏是个听劝的人,即便是在这样的背景音里,他也能够果断按下停止键,暂停了自己的思维与思考。
放空大脑这种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难。
安宁如同温柔的海潮,卷住了他。
看他没受到自己的影响,阿哈似乎有些不开心,“鸟宝宝没受阿哈影响,脑袋没有炸开,真没意思。”祂话音一转,“但这样也很有意思,阿哈哈哈哈哈哈!”
虽说星神的特质注定祂们都是一根筋,但阿哈的情绪转变实在是太快了。
耳边再度响起阿哈疯疯癫癫的笑声,云谏揉了揉太阳穴。
有一说一,走欢愉命途的命途行者们大多都和他们的老大一个样,喜欢看戏,宇宙街溜子,哪里有乐子哪里就有他们,最重要的是会在一些时候露出这种疯疯癫癫的模样。
这也是云谏一直拒绝阿哈的原因之一。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自从得了精神病之后觉得自己精神多了。
欢愉命途的行者们是这句话最好的体现。
不同于大多人对星神的态度,云谏的态度也一直十分微妙,尽管他自己并没有这个自觉,但在阿哈眼里却十分明显,这让祂觉得无比有趣。
果然,云谏抬起头,开口道:“多谢常乐天君提醒,之后我会注意控制住自己的思维的,不过。”青年顿了顿,慢吞吞地说道:“您能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吗?”
只见他伸出手,手中出现的不是熟悉的金焰,而是飞出的彩带、扑克牌和各种其他奇妙的事物。
这不是毁灭的力量,而是欢愉的力量,准确来说,是一种欢愉力量的具现化,很有象征性。
云谏叹了口气,收回手,“您是往我身体里塞了什么吗?”
他真的觉得有些身心疲惫,防了这么久最后还是被阿哈给得逞了。
“阿哈只是给了一点力量,谁让鸟宝宝你伤得太严重了呢?更何况,鸟宝宝你现在也不想被发现吧?”
欢愉星神嬉笑着,“如果阿哈不帮你遮掩气息,你觉得这颗星球还能安静多久?”
古树的种子生长发芽,与丰饶天生有着紧密的联系。
贪婪的孽物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吞噬同源,强大自身的机会。
云谏或许不会在意自己,但他脚下的星球却是无辜的。
就算云谏的人性再少,也知道这种事情如果发生,会是怎样惨烈的场景。他与孽物的争斗不死不休,他当然不介意毁灭一整颗有孽物登陆的星球,但总归还是有人拉扯住了他。
尽管在罗浮生活的时间不足十年,只是长生种生命非常少的一部分,可他还是受到了影响。
起码,他知道,猎杀孽物不应当也不需要以无辜者的鲜血作为诱饵。如果他真的那么做了,又与丰饶孽物有何区别?
荒芜的世界那么多,也不需要那一颗普通的星球变成残骸。
云谏的思绪快速运转,微微抿起嘴唇,“您的遮掩什么时候会消失?”
阿哈当然知道答案,可是祂为什么要告诉云谏呢?
星神永远都是任性无比的存在。
因此,阿哈大笑着,留下了一句“阿哈可不想揭露谜底,让事情变得无聊,鸟宝宝自己猜猜看吧”的话语,消失了。
青年的眉毛微微挑起,但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抬起手,使用起了不算熟悉的力量。
欢愉的力量给人的即视感非常强烈,简单来说就是花里胡哨,眼花缭乱。
但云谏看着自己变成仙鹤翅膀的双臂陷入了沉默。
这都是什么鬼?!常乐天君有没有可能,他真的没有鸟类血统,勉强算是个人,最多比较接近植物。
柔软的鹤羽带着出尘的美貌,甚至因为过于仙气飘飘,只能让人想到在雪地跳舞时的优雅,不带一丝攻击性。
云谏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双由手臂变化的翅膀,他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可以想象,这双翅膀绝对不只是好看。
人们总会因为美丽而忘记美丽背后蕴含的恐怖。
虽然欢愉命途的力量确实花里胡哨,可云谏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这种变化身体部位的能力不太或者不完全符合欢愉命途,更像是往里面掺了些别的力量。
云谏抬起其中一只翅膀,张开的鹤翼看上去更大了。
琢磨着变化这件事,云谏觉得异常有即视感,与丰饶有关,与不朽有关,这种莫名的熟悉感,总感觉是因为他自身产生了什么异变。
云谏停下了思考,止住了自己的思维。
他的身体暂时受不住第二次重创,尽管丰饶的力量正在源源不断地修复着他现在的身体,但他不想身体还没修好,就又变得破破烂烂。
更何况,阿哈绝森*晚*整*理对不会出手帮他第二次,他必须得更谨慎些。
想到这里,云谏轻轻地叹了口气,花了些功夫,才把双臂重新变了回来。
他还有事情要做,已经耽误了一些时间,也该报平安了。
这么想着,云谏拿出了手机,给丹枫发去了消息。
得到的回复不出他所料,在发现他出事后,丹枫直接带着罗浮的那具身体去找了寻柯。而后寻柯在他身体里发现了不少东西。
在云谏的要求下,丹枫拍了几张从那具身体里取出来的东西。
点开图片,云谏找到了不少东西。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来不是我的错觉,那个时候,我确实觐见了遍智天君。”
那些精密的齿轮,流动的代码,冰冷机械的银白。
只是这次觐见出了些问题,那一瞬间身体与智识的力量同调,出现了一些异变。这才导致罗浮的那具身体内部出现了部分无机物,也幸好大部分意识都放在了那边,这才让他不用面对自己本体出现这种异变的情况。
不然他会怀疑,如果是本体,异变一定更加强烈。
可以说,罗浮那边的身体分担了部分创伤。
想到那个梦中的空间,青年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种星神在自己家里聚会的感觉,不能说好,只能说很怪。
好在阿哈的力量不只可以遮掩他身上属于丰饶的气息,也一定程度上帮他屏蔽了其他星神,让他得以喘息,暂时不需要面对到访星神可能会越来越多的现实。
和丹枫、寻柯报告了自己的平安,云谏放下手机,他暂时需要一个安静下。
一个人,放空大脑,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的那种安静。
好在,这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第98章 098. 星海线-28
飞船离开的那天, 云谏如同往常那般出现在了伊索和北辰的面前。
脸上没有表情,气质冷淡,好似之前从没发生过什么事一般。
深紫色短发的翼人青年手里还拿着伊索做的三明治, 看着普通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云谏微微张大了嘴巴。
“你出来了啊?”
雪发青年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惊讶,只是向北辰投去了一个眼神。
北辰摸了摸自己的柔顺的短发, “你回来的那天状况似乎不太好, 而且这几天都没出现,所以我们觉得你应该是需要休养一段时间, 不过看上去你恢复得还不错?该说不愧是仙舟人吗?这样的恢复力,确实很难想象啊。也不怪那些家伙觉得仙舟受到了药王更多的赐福。”
话题渐渐跑偏的造翼者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其实我还挺能理解仙舟人的, 就算我是造翼者,我也觉得那些丰饶民怪癫的。嘴上说着尊敬药王,可做的事那真是给药王抹黑。也就是药王心善, 从不拒绝。我很赞同要把人的善恶和星神分开看这个观点,星神是星神, 人是人, 那些家伙就是纯粹的不干人事,你说如果他们都能和仙舟一样,寰宇里也就少了一个恐怖的灾难。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星球被他们毁灭了。”
英俊的巡海游侠眉头皱起,“寰宇之中, 虫群和反物质军团暂不讨论, 但是丰饶孽物确实格外恶心,有着类人的相貌, 干的却连畜生都不如。依我看,恐怕就是反物质军团的那些也看不起孽物。”
丰饶孽物是由人性的贪婪、残暴、欲望凝聚而成的怪物。
像是脏污的烂泥,虫群和反物质军团和孽物相比, 反而还要更纯粹一点。
这三者自然不分什么上下,北辰的评价自然也是充满了主观看法。
“这些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奇怪。”
雪发的青年坐在餐桌前,享用着自己的早餐。
北辰的眉头舒展开来,“哪里奇怪了?我这都是真情实感!”
他确实是一位很特别的造翼者,如果不特别,他也不会成为巡海游侠。
“既然巡海游侠那边暂时还没联系你,而你又决定和我们一起走,那么你有兴趣来一场追猎吗?”
面容精致,仙气飘飘,不似凡人的鹤发青年发出了邀请。
造翼者挑了挑眉,“嗯?你这话说的?”他歪了下头,“我以为你是后勤人员,不擅长正面战斗。而且,你的用词怎么?”
那么像巡猎家的啊?
哦,不对,云谏是仙舟人,确实是巡猎家的,但云谏不是追随丰饶吗?
一时之间觉得思维打结的北辰捋了捋思路,“嗯,原来你不单单是为了旅行吗?”
青年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从没说过我离开罗浮是为了旅行。你大概误会了,我不是无名客。”
他的目的从来只有一个。
“如你所说,孽物只会给药王抹黑,我不能也不会允许他们存在。尽管我追随药王,但巡猎的理念我也很赞同。”
与孽物的争斗,不死不休。
银白的双眸充满了非人的冰冷。
接触到这个眼神的翼人青年打了个冷颤,觉得自己的耳羽和身后的翅膀都要炸开了。像是被非人之物锁定一般,已经远远超过了怪物的范畴。他看了看自己手里吃了一半的三明治,又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忍不住往后挪了挪。
“呃,兄弟,伙计,祖宗,我叫你祖宗,我知道你没针对我,但是你这个杀意,呃,总之这个眼神能不能稍微收一下。我晚上真的会做噩梦的,我还不想变成你手下的烤鸡翅。”
“哦,是吗。很遗憾,那我只能告诉你,你需要早点习惯。”
云谏理了理自己脸颊边的发丝,一派淡然。
“毕竟,你之后会经常看到这样的我。”
吃完最后一口早餐,云谏用纸巾擦着自己的嘴唇。
“那么,你的答案呢?”
北辰举起手,他觉得只要是被那双眼睛注视,就不会有人会想要拒绝,更别提云谏对他的吸引力就如同羽皇、穷桑、巢对造翼者的,不管从哪方面来说,他都不会拒绝。
“当然,我不可能拒绝。”
云谏轻轻颔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可以算作是巡海游侠的行动,不是吗?为了一个世界,一颗星球,一群无辜的人,对抗侵略者。”
青年端着餐盘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北辰,轻声道:“或许,你可以问问你的同伴,他们应该不会吝啬给些情报的。不是吗?”
目送那道身影离去,北辰趴在桌子上,“哈——真吓人。”
尽管知道那并不是针对他的,可北辰还是觉得可怕,他趴在桌子上,忍不住嘟囔起来,“明明看上去没什么威胁性,却出乎意料地可怕,不过也真是让人没想到,他对孽物的敌意那么重。该说不愧是仙舟人吗?”
翼人青年挠了挠自己深紫色的短发,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不,准确来说,应该只是单纯敬仰药王吧?所以连带着对任何给药王抹黑的存在都抱有极其严重的敌意。”
北辰三两口把手中还剩下的三明治吃完,将手边的饮料一饮而尽。
把餐具放进洗碗机后,他偷偷摸摸地探出头来,发现工作间那边亮着灯,表示有人正在使用。
这个飞船上,只有云谏会使用工作间。
确定云谏一时半会儿没有出来的意思之后,北辰摸进了飞船的操控室。
亮起的屏幕前无人存在,但各项程序却在运行当中。
突然造访的翼人青年并没有引起什么混乱。
伊索的像素形象从屏幕上冒了出来,虽然它有看上去就很高科技的机器人身体,但是作为数据生命,它还是更喜欢在网络中畅游,当然它也很喜欢这种复古的像素形象。
“欢迎来到我的工作间,你是想问关于云谏的事吗?”
伊索作为无实体的数据生命,早就把飞船上的监控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自然也看到了云谏和北辰的那场对话。
比起明显被吓到的北辰,伊索反应相当良好,甚至觉得不是什么事。
北辰倒是不惊讶伊索清楚自己的想法,他环顾了一下室内,最后指着操作台前的那张椅子问道:“伙计,我能坐那吗?”
伊索:“当然,请。”
北辰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而后才回答了伊索的问题,表情看上去有点凝重或者说后怕,“你应该也看到了,不得不说我确实被他吓到了。优雅清冷的皮下是狰狞恐怖的凶兽什么的,这听起来还挺反差萌的?”
在话题逐渐偏离之前,北辰又把话题歪了回来。
他胳膊撑在操作台上,手托着脸颊,“我应该没和你说过,云谏给我的感觉很像羽皇,虽然我也没亲眼见过羽皇,不过嘛,这种直觉般的感觉是不会错的。高居在琼枝上的圣巢,远离世俗,俯视一切的羽皇,不止气质,就连气势都很像。”
北辰是造翼者中的卫天种,但他性格爽朗,是难得不会在日常交流中产生什么压迫感、危险性的存在,从性格方面来说,他可要比他的那些同族健全得多。
可即便性格爽朗和善,也算得上能言善道,但他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位旅伴交谈。
他早就察觉到了,谈话的主动权基本掌握在对方手中,但云谏给人的感觉并不具备过高的攻击性和侵略性,更像是追求效率与逻辑的学者或者说机器人,具备更多非人特质的存在。
说句并不好听的话,云谏属于极其自我的类型。
尽管平时伪装得很好,可北辰却依旧极其敏锐地察觉到了那浅薄伪装下的真实特质。
在某些时候,这种极其自我的特征和非人特质表现得非常明显。
甚至北辰觉得,在云谏身上,那种自我与非人感是挂钩的。
其实不管是造翼者还是仙舟人都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开玩笑的话,也可以称呼他们为非人类。
寰宇间也有很多特殊的病症或者特殊的种族,不具备人类感情。
可他们都与云谏的非人不同。
因为太过特殊,北辰甚至很难用语言形容出来,只能说是一种感觉。
就好像羽皇,像巢,像这世界上、宇宙间无数奇异的存在。
“说真的伙计,如果他换个样子,变成和我一样有着双翼的造翼者,那些流落在外的同族见到了绝对会大吃一惊。他们肯定也会觉得他是同样流落在外的羽皇,一位丰饶令使。”
在说到丰饶令使的时候,北辰的表情显得有些勉强,显然是有什么关于丰饶令使不太美好的回忆。
很正常,毕竟寰宇间最出名的丰饶令使叫倏忽,一个作死和拉仇恨程度不下于反物质军团绝灭大君的存在。
祂的存在甚至与丰饶孽物一样,让人忍不住心生质疑。
丰饶的派系怎么都是这种血海尸山,血肉飞溅,极端恶劣的坏毛病。
知道的这是丰饶派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邪神派系呢。
就算是毁灭派系也没有这样的。
可如果云谏是丰饶令使的话。
北辰忍不住摸着自己的下巴,他怎么觉得异常合适呢?甚至还十分期待?
伊索平板无波的声音打断了造翼者的遐想,“但你清楚,云谏不是丰饶令使,他甚至并不能算是正常意义上的命途行者。”
说到这里,它顿了顿,“但讲真的,他自己一个人对抗孽物,金色的火海在那颗星球上蔓延的时候,我甚至以为他是毁灭令使。”
因为那实在是太超规格了,正常的命途行者哪有这样的。
这句话其实是北辰最开始那个想知道的问题的答案。
北辰咂了咂嘴,“嗯,药王从不拒绝他人的祈求,说不定呢?不过,孤身一人对抗孽物大军,确实有点超出我的想象。不过我以为,看他那个样子,对丰饶孽物的态度,怎么想都应该走巡猎命途吧?”
虽然种族是造翼者,但实际上是巡猎命途的巡海游侠提出了质疑。
这位巡海游侠信心满满地笃定道:“云谏一看就是巡猎的好苗子,铁巡猎!”
毕竟踏上命途这种事情十分玄学,北辰觉得大概就是一句话,别看信什么,说什么,要看做什么。
看云谏的样子,北辰觉得对方大概很快就能踏上巡猎命途了。
就算不当仙舟云骑军,也可以当巡海游侠嘛。
都是巡猎派系,他们巡海游侠还更自由些呢。
第99章 099. 应星线-2
很多时候, 世人似乎都对研究学者、技术人才有一种刻板的印象,那就是他们大多纯粹,脑子里充满了奇思妙想, 世人无法理解他们,共情他们。这种纯粹让他们要么不善于政治斗争, 勾心斗角, 要么就是不屑于去做。
在那些极具天赋的学者、天才眼中,权势大概还比不上他们手里研究的课题。
天才俱乐部的各位天才是这样, 寻柯是这样,应星也是如此。
但毫无疑问,云谏并不在刻板印象的范围之内。
事实上, 如果他愿意,他大可以作为阴谋家而非医者登上罗浮这个舞台。
他没有人心,情感与人性少得可怜, 甚至这个世界上,能得到他的情感与人性的人少得可怜, 他是天生的冷漠、无心、无情的怪物, 却也是揣摩操控人心的好手。
下毒,施蛊,操控,监视, 暗杀, 审讯,催眠, 又或者是凭借自己的手段,对情感的敏锐嗅觉、天生的伪装以取得他人的好感,都是他所擅长的东西。
可惜, 云谏对政治毫无兴趣,他的一切行动,包括使用的各种手段,都有一个行动前提,那就是为了药王。
尽管他的手段都是那么让人毛骨悚然,可如果看看结果,却发现他针对的存在基本上在整个宇宙中都没什么好名声,云谏的举动甚至可以说是为民除害。
当然,云谏并不是那种张扬的性格,他可不会把自己做的事宣之于众,平常时间他可以是高雅凛然的鹤,可必要时,他也不介意变成鸩鸟又或者美丽却致命的毒物。
他的恐怖与危险面向的永远不是大众。
只是应星作为即将加入这个家的新成员,有些事情他还是需要知道的。
这也正是寻柯给他讲关于云谏的事情的原因。
作为监护人,其实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云谏的所作所为,甚至还有部分他参与在其中。
应星是他的师弟,天赋是毋庸置疑的,寻柯很难保证云谏会不会因此看上应星的能力,拉他去研究某些东西。
既然怀炎让他照顾应星,那寻柯必不可能让应星啥也不知道就住进来,毕竟这个家里最危险的就是某位本体在外,不久就会回到罗浮的云姓人士。
白发紫瞳的青年喝着清香四溢的茶,虽然原材料让他稍微有点不知所措,但不得不承认,这茶确实好喝。
不光表现在口味和香气上,甚至感觉身心都被净化滋润了。
应星不由得在心里咋舌,他确实从这些看似平常的东西中,窥见了师兄这位天赋卓绝的养子的一点真实。
不过——
还带着些少年轮廓的青年有些为难,“不过,师兄我应该叫……什么呢?”
应星其实不太在意称呼上的问题,叫着顺口就行,但是寻柯是他师兄,师傅怀炎还让寻柯照顾他,有着师兄弟关系的他们天然就更亲近。
在面对长辈时,应星还是想给长辈留下一个好印象的,但他在对云谏的称呼上犯了难。
直呼名字,总感觉有些奇怪,毕竟真要说云谏比他大上不少,可云谏研究的是生物,与他的研究方向也不一样,更构不成什么前后辈的关系。
看着犯难的应星,寻柯随意地摆摆手,“哎呀,称呼你就随便叫嘛。如果你觉得叫我师兄不好意思,也可以直接叫我名字。至于小云,你也随便叫就好了。”
灰发的青年姿态惬意,侃侃而谈,“阿云,小云,又或者直接叫云谏,都没关系。”
和长生种讨论称呼问题多少有些奇怪,毕竟仙舟人可是长到青年后,身体就不会再出现变化,一直维持在最鼎盛的时期。
有血缘关系也就罢了,他们又没血缘关系,各叫各的,寻柯完全不介意。
“叫我阿云就好,如果你觉得别扭,云谏也可以。”
少年柔和的嗓音传了过来。
寻柯和应星一起转头看了过去。
“那边的事情处理完了?”寻柯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上去有些稀奇,“说起来自那次失去联系,好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个情况了。”
娃娃头的少年虽然有着年幼的外貌,可气质却相当成熟,并且完全不会给人违和感,好像他天生就应当如此。
发现他们两个只是坐着喝茶,云谏去拿了点茶点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他把茶点推到应星面前,微笑着说道:“不知道你的口味,先尝尝吧。朱明的口味和罗浮不太一样,若是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寻叔,好歹也是在朱明生活过的人,做点合你口味的饭菜应当是没问题的。”
应星看着被推到面前精致小巧的茶点,乖巧地点了点头,拿起了一块尝了起来。
淡淡的花香和甜甜的味道柔和了茶水的那点苦涩,变成了更柔和的特别的味道。
对口味和食物都不挑剔的应星忽然觉得之后的生活大概会很不错。
看应星还算喜欢,云谏才转过头回答起了寻柯的问题。
“嗯,那次的情况比较特殊,这次是因为发现了步离人生活的一颗星球。巡海游侠那边传来了消息,认识的长生陌客去探查了,不过出了点意外,我去帮了下忙,至于后续交给其他人了。”
应星没说话,安静地听着少年与寻柯交谈。
虽然云谏口中的名词都很陌生,不过既然是与步离人作对,那应该是不错的存在。
故乡被步离人毁灭的应星这么想到。
这个宇宙并不是完美的,也不是非黑即白的,应星一直明白这一点。
个人的仇恨与头脑的清醒理智并不矛盾。
寻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记得你之前提过,长生陌客算是少数属于丰饶的正面派系,不过做的事情和巡海游侠差不多。”
云谏笑了笑,“是这样,其实寰宇中信仰丰饶的正常派系并不少,只是丰饶孽物的恶名太过,遮掩了这些。”
说到这里,云谏摇了摇头,“丰饶命途本身没有过错,错的不过是人类自身的贪欲。”
应星分得清自己仇恨的对象是谁,他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但是又觉得很正常。
在仙舟生活的这些年,应星当然知道仙舟人对丰饶孽物是什么态度,甚至就连他自己也是为了故乡,为了向丰饶孽物报仇,才决心加入工造司,学习知识,制造能够杀死孽物的武器。
仙舟人对丰饶的态度基本上分为极度厌恶,避之不谈,略有嫌弃,反正是没他多正面感情,维持普通的态度已经是最好的那种了。
但是在这里,云谏和寻柯却十分坦然地谈到了丰饶和丰饶的派系。
寻柯还好说,云谏的话语之中,显然是仙舟中极少将丰饶药师视作正庙正神的类型。
这着实难得,甚至可以说是稀奇。
在来罗浮前,应星也知道了一些关于罗浮的事情,其中一些是怀炎告诉他的。
这里面就包括仙舟,尤其是罗浮一个信仰药师的邪-教组织——药王秘传。
只是在许多年前,元帅便下令清剿药王秘传,从此之后,这个组织便就此销声匿迹。
不管怎么说,无论是丰饶孽物还是药王秘传,他们都让仙舟人对丰饶本就不佳的印象更是往下跌了一个层次。
听人如此平和地谈论丰饶,甚至其中一位还是信仰丰饶的仙舟人,这种经历着实奇特。
可令应星觉得神奇的是,他的心中竟然没有生出一点不适或者反感来,这大概也是许多仙舟人或受到丰饶孽物劫掠的生还者的第一反应。
星神的概念实在太过缥缈,可当仇恨的对象有了实体,人的情感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如应星这般能够清醒分辨的人已是少数,更遑论云谏作为同他一样的受害者,唯一的生还者,仙舟人,却信仰着丰饶。
不明情况的人绝对会认为云谏疯了。
应星却觉得,云谏清醒过了头,甚至比这仙舟甚至这世界上的绝大部分人都要清醒。
人是一种会依靠外在特质判断物体本身的存在,所以经常有人说第一印象很重要,丰饶孽物确实可恨。
但丰饶不是,甚至可以说践行着丰饶之道的存在是值得尊敬的。
应星想,云谏信仰的大概就是丰饶本身,是丰饶的无私、治愈和利他。
就如同云谏说的,星神与命途本身无错,错的是人心,是人性,是人类的欲望和贪婪。
但这个世界上愿意承认这件事的又有多少?
有多少人自知或不自知,或多或少被世俗裹挟,难以用真正清醒理智的目光去看这个世界呢?
不过,应星也很好奇,云谏为什么会信仰药师呢?
即便是丰饶孽物侵略下唯一的幸存者,即便是个仙舟人,在罗浮生活了多年,也不曾动摇过自己的想法与信仰。
寻柯的故事里,云谏是独自来到父母故乡生活的遗孤,是天赋卓绝的医士,是丹鼎司的明日之星,却放弃了唾手可得司鼎之位,离开罗浮远行的青年。
尽管应星已经在最开始时就接触到了少年危险、疯狂的那一面,可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云谏,你为什么会信仰丰饶药师呢?”
应星知道,云谏是不一样的,他既非孽物,也非药王秘传的邪-教徒,更对长生没有任何兴趣,他的信仰始终纯粹,不掺杂任何私人的欲望。
信仰丰饶,却并不渴求丰饶的、奇怪又强大的、隐藏在迷雾之后的人。
紫色的眼睛映出少年雪色的身影。
第100章 100. 应星线-3
应星从朱明到罗浮来, 是为了让自己的煅冶技艺更进一步。
本来他想的是,来认识一下师傅怀炎口中的师兄,然后就去罗浮的工造司报到。
身为短生种的他可没有长生种那般的寿命, 时间对他来说,是最宝贵的东西。
然而, 本应该告辞离开的应星却硬是被留了下来。
灰发的青年嘴里哼着不成曲的调子走进了厨房里, 坐在应星对面的少年看他乖乖巧巧地坐在那有些可怜,便弯起眼睛和嘴角, 笑着说道:“去工造司报到的事情不急,现在正是午饭的时间,而且既然决定要住下来, 那下午大概还要上街一趟,买些你用的东西。”
云谏站了起来,“你对房间有要求吗, 阿星?”
应星摇了摇头,“没有。”紫色的眼睛眨了眨, “其实随便给我一个房间就好。”
反正他大概率会留宿工造司无数次, 怀炎当然也批评过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当然也知道劳逸结合很重要,只是作为短生种的他并没有那么多时间。
他在焦虑也在焦躁。
胸腔中高涨的火焰从未有一天熄灭过。
“先跟我上楼吧。”雪发的少年意味不明地看了陷入情绪的应星一眼,脸上依然是那种让人觉得亲近的, 柔和的, 很有好感的微笑。
应星跟在云谏的身后,上了楼梯。
仙舟的洞天技术向来不错, 所以很多屋子的内部空间比外面看上去要大。
多余的房间当然是有的。
只是没什么家具,不过是一个空房间,需要布置一下, 才能入住。
“这里。”
上了二楼,走过走廊,云谏停在了最前面的房门前。
“那是我的房间,寻叔的房间在一楼。”少年笑盈盈地伸手指着对面不远处的一间房门,而后移动着自己的手指,指向了另一扇门,“那是书房,不过里面的书基本与生物、医学有关,当然也有些别的类型。还有另一个大书房,寻叔的书基本上放在那里。如果是与煅冶之类的有关,可以去那个书房里找。”
云谏打开门,空荡荡的房间出现在应星面前。
“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你可以随意使用。”
应星走进这个空房间,发现这房间比自己想的要大些,窗户是关闭的,模拟日光穿过窗户照了进来,落在了地板上。
虽然没被使用,却打扫得很干净。
云谏站在门边,温和地问道:“如何?这个房间你还满意吧?”
站在房间里的应星转过身点了点头,露出了一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娃娃头的少年歪了下头,他做这个动作只会让他看上去更年幼些。
应星诚实地回答道:“不如说,好得有点过头了。”他摸了摸自己白色的长发,“这个房间给我用没关系吗?”
云谏摇了摇头,“没关系,安心用吧。这个房间本来是我在使用,不过后来我觉得有点大,而且我不太喜欢朝阳,就搬到了现在的房间里,给你用倒是刚刚好。”
心神彻底放松下来的应星觉得自己对云谏的了解又深了一点。
“你从朱明带来的行李可以先放在这里,至于要添置的物品,寻叔心里应该已经列了一个单子,你缺什么或者有什么要求到时候和他说就好。”
应星从朱明带到罗浮的东西并不多,因为不多,而且他本来准备落脚工造司,所以行李是随身携带的。
等他把东西取出来后才发现,自己带的东西确实很少。
最多的是工匠的材料,还有一些书籍手札和笔记。
“你带来的东西不多呢。”
云谏找出来一个纸箱子,把纸制品和卷轴之类的放了进去。
听到云谏的话,应星沉默了下,才回答道:“嗯,因为是来求学的,所以没有带过来太多东西。”
不过,应星他在朱明的东西本身也不多。
师傅怀炎对他自然是极好的,是应星拒绝了怀炎为他添置东西,在他看来东西够用就好,不需要太多。品味他自然有,只是作为工造司的匠人,一般都是一身工造司的红色制服,很少有时间穿自己的衣服。
工造司制服,耐穿、舒适、方便,一直都是很多工造司匠人的穿着首选。
应星自然也不例外。
可不知为何,听云谏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应星却觉得自己好像干了什么坏事一样。
这种微妙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心虚感让应星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放轻松。”
温柔的声音如同被阳光晒过的羽毛,柔软得忍不住想让人打个喷嚏。
少年的声音好像从天外传来。
白皙的双手轻轻一拍,将应星从旋涡之中拉了出来。
回过神来的应星可以说是陡然惊醒,紫色双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在他面前合了一下掌的云谏。
“我……怎么了?”
应星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
云谏直起身,收回手,“嗯,抱歉,大概是我影响到你了。”他对着应星笑了笑,“最近研究的项目稍微有点特殊,你是短生种,身体素质不如长生种,所以反应稍微有些大。”
应星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最后,算得上是应星真正私人物品的东西并不多,反倒是装材料和纸质品的箱子放满了。
“材料的话先放寻叔工作间吧,纸质品放我书房里好了。”
云谏打开了二楼书房的门,抱着箱子走了进去。
应星抱着装材料的那个箱子,站在门外看着里面。
书架上放满了书和卷轴,看上去简直像是一个小型藏书室。
应星没进去,只是在外面扫了几眼,等云谏放完东西走出来后,他才有些疑惑地问道:“我的那些东西放在大书房里应该更好吧?”
虽然他没进过大书房,不过听云谏的意思,这个书房应该是云谏的,大书房才算是公用的,寻柯的东西也放在大书房那边。
云谏和他一起下楼,准备把应星怀里的那箱材料放进寻柯的工作间。
“大书房的情况,比较复杂。”
云谏无奈地笑了笑,“你看了就知道了。”
他们把东西放好后,云谏带着应星来到了大书房的房门前。
只见他打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应星有些目瞪口呆。
“这……”
应星站在门口,看着放满了书的房间。不止书架上森*晚*整*理有,地上也有一摞有一摞的书,筐里的卷轴看上去也有些凌乱。
不知道什么时候,云谏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容,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上去相当冷淡。
“就如你看到的那样,大书房比较乱,大概会定期打扫,但是很快又会变乱。如果把你的东西放到这边。”
云谏的声音顿了顿,“极大可能,你会陷入找东西的地狱之中。”
和大书房相比,他的书房就显得有秩序得多,起码在找东西这件事情上,完胜大书房。
应星面色复杂地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还是放在你的书房里吧。”
云谏抬手关上大书房的门,把里面有些乱的景象彻底屏蔽。
“书房的话你可以随意进入,没有关系。家里的书你可以随意翻看,只要记得放回去就好。”
更多机密的,不能让他人看到的东西自然不会放在家里,而是放在别的地方。
“对了。”
云谏带着应星到了自己的工作间,“这里是我的工作间,不过进来的话要记得小心一点,因为里面放置着一些药物和药材。”
他来到放着一瓶瓶药剂的架子前,“寻叔灵感爆发或者研究的时候经常会熬夜,作为医士,当然不赞同这种作息,不过就我个人而言,我也是研究者,自然能够理解你们。所以,这是给你们准备的。”
应星注意到了云谏的用词,“我们?”
云谏轻轻颔首,“嗯,一般来说,寻叔不喜欢在工造司加班,但偶尔也有例外。至于阿星你,我相信,你应该也是个工作狂。”
雪发的少年笑着说道。
应·工作狂·星:确实说对了。
“我当然不会对他人的生活习惯指手画脚,不过阿星你是短生种,在身体素质这方面确实比不过仙舟人。更何况,你现在还算青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健康的作息和营养补充还是很必要的。”
被少年人叫做青少年的应星有些坐立难安,尽管他面前的这个少年人实际上比他大了百岁,可偏偏应星没办法反驳。
无论是从年龄还是身份。
这可是长辈·医士的建议啊!
“这些药剂你可以取用,都是我为寻柯准备的,不过你们都是工匠,需求相差不会太大,所以你也可以用,之后我会再另为你准备一些。安神的、集中注意力的什么类型的都有,如果忘记了,可以看一下那边贴着的单子。”
云谏指了指贴在桌子靠着的墙壁上的单子。
“短生种的承受能力有限,希望不会接到你在工造司晕倒又或者用药过量的消息,虽然我已经离开了丹鼎司,不过我的诊费还是很贵的哦,阿星。”
云谏调侃一般的话让应星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一定不能被抓到。
对于应星是什么想法,云谏自然清楚,还没成年的可爱短生种很难隐藏自己的情绪,不如说很少有人能在云谏面前隐藏自己的情绪。
唇边带着笑意,银白色眸子注视着正好奇地看着药剂作用的应星,云谏轻声道:“就暂时介绍到这里,寻叔应该已经做好饭了,你可以期待一下。寻叔的厨艺向来不错,你可以多夸夸他。”
站在药剂架子前的少年对远道而来的青年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欢迎你来到罗浮,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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