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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崩铁]药王正统在欢愉 50-60

50-60

    第51章 051. 云谏线-49


    尽管云谏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丹枫依然能够透过那层冷淡的外皮看清内里。不出意外,那是他十分熟悉的名为研究人员对于实验材料的狂热。


    这大概是所有脑力劳动者的本性。


    尤其以工造司和丹鼎司为最,不过二司对于材料的需要各有偏好。比如工造司喜爱的材料是各种矿石金属, 而丹鼎司喜好各种草药、疑难杂症等等,反正都是专业对口的东西。


    龙鳞、龙血还有龙的毛发都十分不凡, 但一般需求他们的都是工造司的工匠, 若是将这些属于龙的材料添加进兵器中,必然能够锻造出神兵, 当然了,工匠的手艺也是十分重要的一点。


    只不过这些材料给了云谏,对方大概会拿来用作什么素材。要知道各大丹方、药方里奇奇怪怪的药物可多了去了, 有的是基础的植物形态,还有的是动物形态,又或者什么石头碎碎木头渣子看不出什么玩意的奇怪东西。


    有句话说得好, 医士或者丹士给你开了方子,你可千万不要好奇方子上的材料都是啥, 不然很可能会出现一些你自己不想要的意外。


    这条告诫是无数前人实践过的真理, 为了保护各位求药治病之人那脆弱的心灵。


    而这样有着各种奇奇怪怪中药的方子还只是出自普通医士、丹士之手,到了云谏这里,药方里材料的可怕程度大概还要再翻上几番。谁叫他是众所周知喜欢以毒物入药的冷门人才呢。


    丹枫看着已经准备好薅他鳞片和毛发的云谏,犹豫了几个呼吸之后, 还是把尾巴露了出来。


    柔软细长的青碧龙尾鳞片美丽细腻, 而上面的毛发更是柔顺飘逸。光亮的鳞片,柔软的毛发, 一看就知道主人精心搭理过。


    雪发的少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条尾巴,虽然眼神与普通人都是一致的狂热,但云谏的狂热在于这尾巴在他眼里就是上好的材料。丹枫要是随便拉一个工造司的工匠过来, 眼神估计也是如此的火热。


    而普通人眼神会狂热,则是因为持明龙尊尊贵,几乎不会露出尾巴,看到这尾巴的人没有一个不会赞叹其美丽与强大,龙尾与龙角同样都是身份与血脉的象征。


    丹枫的尾巴看似柔软纤细,实则不然。只是因为这青碧龙尾有些长,所以才显得有些柔软纤细,但如果真的测量一番,就会发现这条尾巴并不算细,而且也不是柔软而是柔韧,骨骼、肌肉十分有分量,还有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说明一切。


    云谏盯着那条青色尾巴,想了想被这尾巴抽中的后果,心里不由得有些期待起那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倒霉鬼。


    反正被抽中了,肯定是会骨折,至于是骨折一根两根还是半身骨折那就不晓得了。


    丹枫府邸的库房中不是没有以前蜕下来的鳞片和毛发,只是按照他对云谏的了解,对方恐怕更喜欢新鲜的。云谏拿出来的凤凰蛊毕竟是保命的稀世珍品,丹枫也愿意拿出同样珍贵的东西作为回礼。


    丹枫敛下眸色,轻声道:“你自己来吧,记得动作轻些。”


    龙这种生物其实和猫还是很有共同点的。


    比如说,它们都控制不好自己的尾巴,龙是龙,龙尾是龙尾,虽然说不上泾渭分明,却也差不了多少。


    每个龙尊从蜕生开始的课程基本上都是学习如何把自己的尾巴藏起来,在持明族的礼仪中,显露出龙尾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毕竟这意味龙尊自身对力量的掌握控制不足。而丹枫在控制掌握力量这方面向来天赋异禀,所以自从他能够收起尾巴后,除非必要,根本不会把尾巴露出来。


    而现在,这条漂亮却极富力量的尾巴落在了云谏的手心中。


    云谏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鳞片和毛发,然后指腹微微用力,手下传来柔韧又带着肉感的手感。


    “鳞片光滑细腻,毛发干净柔顺,肌肉力量强,唔——”


    少年嘴里念念叨叨起来,而后他用手稍微测量了一下,内心对龙尾的粗细大致有了个估摸。


    “看出什么来了?”


    丹枫熟悉云谏的这个样子,调侃一般地问道。


    云谏慢吞吞收回一只手,指腹和手心还残留着属于鳞片微凉、光滑细腻又柔韧的感觉。


    有些奇妙,甚至有些上头。


    云谏盯着自己的手心,眉头罕见地微微皱起,似乎在想些什么。


    这种纠结、复杂、犹豫、疑惑的神情甚少出现在云谏脸上。无论是云谏还是丹枫都是冷淡如水的类型,情感波动不大,所以丹枫有些意外地看着云谏。


    丹枫打量的视线实在是太明显了,云谏抬头看向他,再次朝丹枫征求意见:“我能再摸摸你的尾巴吗?”


    若非不知道实情,看云谏的这个样子,丹枫还以为对方陷入了什么疑难杂症的困扰之中。可是,他们说的明明只是他的尾巴。


    丹枫不经意地撇向自己的尾巴。


    鳞片一尘不染,青碧的颜色如同宝石一般,毛发鲜亮柔顺,没有半点粗糙之感,从头看到尾都只能用精致两个字来形容。每晚都要给自己的龙角、龙尾还有头发保养的龙尊大人从头到脚没有一丝不精致的,就连衣服上的熏香也是选用了最金贵的那种。


    所以,云谏到底为什么是这个表情?


    把自己从头到脚看了好几遍的丹枫没找出自己的半点不妥。


    不光云谏疑惑,丹枫也疑惑。


    “可以,你摸吧。”丹枫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云谏的请求,身后的尾巴摆到了身前,柔软的尾毛飘逸灵动,如同猫尾一般,尾尖轻轻抖动,吸引着室内另一个观赏者的目光。


    云谏的眼睛在那抖动的尾尖顿了顿,然后移动到了尾尖上方,接近中部甚至上部的位置,再次把手放了上去。


    又如同之前那样,指腹掌心都接触到了龙尾,然后轻轻用力,柔韧的鳞片与皮肉微微下陷,带来了有些奇妙的触感。


    被丹枫关注的少年就像是摸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指尖轻颤,划过鳞片,快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终于确认了自己内心那种感觉的云谏抿了抿嘴唇,眉头舒展开,神色重新变得平静起来。


    “唔,你应该还留着以前的鳞片和毛发吧?”


    云谏抬头这么问道。


    丹枫点点头,被放出来的尾巴难得自由,不需要隐藏尾巴让丹枫不由得放松下来。他的尾巴轻轻甩了甩,青蓝的眼睛疑惑地看向云谏,“确实留着,但是你应该更喜欢新鲜的……”丹枫微微皱起眉,没有说出材料两个字,毕竟出自他身上,这两个字太怪了。


    云谏眼神飘向被解放了的龙尾,闻言摇了摇头,“确实还是新鲜的更好,不过还是算了。”


    他双手捧着脸颊,胳膊拄在桌子上,歪头看着条看似与主人同样冷静,其实却更自由点的龙尾,淡淡道:“谁让我喜欢你的尾巴呢。以前蜕下的龙鳞和毛发就足够了,反正都是龙身上的,功效应该都大差不差。”


    骤然听到喜欢二字的丹枫顿了顿,就连尾巴也顿了下,随后尾巴似乎非常骄傲满意地抖了抖。


    丹枫将尾巴拿了过来,神色间尽是冷淡,唯有发间的耳朵轮廓泛着淡淡的红,只可惜颜色有些淡,并不瞩目。他开口道:“那我自己来吧。”他的手轻轻拂过龙尾的鳞片与毛发处,等在伸手,手里便出现了几枚脱落下来的青蓝鳞片,边缘还有些锋利,还有些毛发。


    云谏顺着看去,没从尾巴上看到半点缺损,也不知道这是自然脱落的,还是丹枫运了云吟术把自己治好了。


    “给。”


    云谏看着递到面前的鳞片和毛发,默默地收了起来,但眼睛还是飘到了丹枫的尾巴上。


    难得看见云谏这么喜欢一样东西,丹枫的心中升起了一丝淡淡的捉弄的想法。谁让云谏少年老成,性子冷淡,听说这个年纪的孩子逗起来最有意思。不会因为一点捉弄,就大哭起来。


    青色的尾巴捕捉到主人的想法,慢吞吞地伸向云肩,然后在少年面前抖了抖,看上去就像是什么全自动逗猫棒。


    就连尾巴尖都带着惬意与勾引的龙尾在云谏眼前慢吞吞地轻甩过来,又甩过去。无论是尾尖有些蓬松的毛发,还是尾巴都离云谏极近,只要伸出手,就能抓到一般。


    云谏眼睛跟着尾尖看过来又看过去,就是没有要伸手的意思。两三个回合后,他看向丹枫,脸上再次露出了有些困扰疑惑的表情,“你的尾巴是在逗我吗?”


    这样略带幼稚,有些童心的举动按理说是不应该出现他们两个之间的,但也许是因为丹枫的年纪比外表看上去要大多了,而云谏是个真正的不满双十年华的未成年人,所以云谏硬生生地感觉到了一种成年大猫用尾巴逗出生不久的小猫崽的味道。


    他在丹枫眼里到底变成什么样子了?


    云谏有些奇怪,银白色的眼睛再次转向正在安静品茶的丹枫,若非那条极为引人注目的尾巴还在他面前晃悠,他就真的要信了。


    尾尖的容貌轻轻扫过少年的鼻尖,传来的是同样浅淡的香气,只是并非莲花的香气,倒是有些像梨花的。


    这都要分开啊。


    云谏的脑内闪过这样的一句话。


    丹枫果然很精致。


    云谏慢吞吞地伸出手,想要将尾巴压下去。


    然后果不其然地,尾巴躲开了。


    “嗯——”云谏看着似乎来精神的尾巴陷入了沉默。


    不过在逗弄了他两下,发现他没有要伸手的意思之后,这条尾巴便轻轻落到了他的怀里。


    云谏抱着这条如玉一般的龙尾,偶尔摸一下鳞片。


    丹枫转头看着他的样子,挑了下眉,“你喜欢这样?”


    云谏的手指轻轻按了下龙尾,手感果然很好,而后他十分有节制地松开了手。


    面对丹枫的问题,他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喜欢你的尾巴,尤其是手感。”他伸出手,洁白的掌心中什么都没有,但是手感却好似还残留在掌心之中。


    “很……奇妙,让人有些上瘾。”云谏的回答十分直白,他想要隐藏的时候,谁都不会看出端倪,但他不想隐藏了,便会直白的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他没有在意丹枫的神情,脸上还带着些漫不经心。


    冷淡平静的属于少年的声音做出了十分肯定的判断,“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喜欢你。”


    他看向丹枫,认真地问道:“所以,你什么时候能完全变龙?”不出意外,他大概是喜欢丹枫的龙形本相。


    借用网络上比较时髦的说法,他大概率是个人外控。


    第52章 052. 云谏线-50


    这大概是丹枫人生中最猝不及防、最摸不着头脑、最莫名其妙和最让人满头问号的告白了。


    持明龙尊饮月君丹枫, 向来不缺少爱慕之人。


    有的人钟爱他的绮丽俊秀的样貌,有人喜爱他的高洁如雪的气质,有人则喜欢他的崇高的地位。智慧生物的爱总带着些私欲和附加品, 但丹枫也并不在乎,因为能够走到他面前的人寥寥无几。


    即便是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些心怀爱慕之人也会被他孤高冷傲的态度拒之千里。


    不是没有人讨论丹枫最后会选择什么样的伴侣, 只是说来说去,他们发现他们的龙尊饮月君正如那高悬于天际的月亮, 又如水中月的倒影,可望而不可及。除非有什么意外发生,只是这概率太小, 可以说龙尊差不多是注孤生了。


    然而,云谏成为了那个意外。


    鹤发的少年天资卓绝,与丹枫交好, 能够走入丹枫的眼中,而且云谏并不在意丹枫的态度, 因为他自己也是如此。


    总归持明无法生育, 男女、男男、女女组合在一起,压根没什么区别。罗浮有持明,有狐人,有仙舟人, 还有化外民, 只要不在乎他人的眼光,选择什么都行。


    但云谏的喜爱显然和世俗意义上的爱恋不同。


    尽管云谏对着丹枫说出喜欢, 表达的情绪也确实是喜欢,只是这个喜欢显然更近似于人们经常说的我喜欢什么什么,这个什么什么可以是动物、颜色、饭菜、话本、游戏, 反正不是人。就算是人,也绝对不是恋人之间那样的爱。


    丹枫其实也不能完全确定,因为这样的爱太过模糊,无法获得准确的界限。


    但是当着丹枫面,对丹枫直接说喜欢的,云谏确实是第一个。


    只是显然,这位第一个和丹枫告白的人,喜好也不是那么普通。


    之前说了,世间大部分人的爱慕都是因为容貌、气质、手中的权利等等诸多因素,肤浅但好用。这些人喜爱的是丹枫这个人和他自身的附加价值。


    但云谏不同,他不仅是第一个和丹枫告白的人,估计还是第一个对龙形而非人类形貌丹枫感兴趣的人。在云谏眼里,显然龙化的丹枫比维持人类外貌的丹枫更好。


    丹枫神色看似不变,森*晚*整*理实则已经有些克制不住拧眉的冲动了。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问出问题后略显期待的少年,“你更喜欢……兽类?”其实丹枫本来想用非人类这个词,但仔细想了下,他们持明族好像也不算正了八经的人类,再加上云谏对龙化本相的喜爱,丹枫最终使用了兽类这个词。


    说出足以令人瞠目结舌话语的云谏眨了下眼睛,略微思考了一下,“还好?虽然我确实更倾向兽类形态。”其实这也是云谏第一次发现自己有这样的偏好。


    在以前的旅行中,他也见过不少不具有人类形态的存在,但是产生反应这确实是第一次。所以,云谏才会肯定自己喜欢丹枫(的龙形态)。


    不是没有人喜欢人外,只是大多数人都更喜欢保留人类形态的,简单来说就是人外程度不高,但是像云谏这样喜欢兽形态的纯人外,简直就是万众丛中一点红,扎眼特别的很。


    喜好的人外程度太高了,差不多已经进入另一个不可言说的阶段了。


    得到回答的丹枫陷入了沉默。


    两人就这么坐在房间里,你看我我看你,气氛难得微妙起来。


    云谏歪了下头,“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丹枫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会面临龙化的姿态比人类姿态更受喜欢的问题,当然也可能是云谏本人太过特殊。


    丹枫倒是不觉得云谏冒犯了他,他现在更在意其他的一些事情。


    虽然他们二人在平时相处中以平辈相交,但是丹枫的年龄是云谏数倍,毫无疑问是那个前辈。


    青蓝的眸子直视着少年银白的眼睛,那双眼眸的非人感可不比他显露本相时的龙眼给人的异常感少。丹枫完全能够确定,云谏的身上确实出了一点小问题。


    尽管平时隐藏的很好,但是现在终于在主人的默许或者说不在意下暴露了出来。


    丹枫倒是没想到,云谏给他扔了两个雷之后,还能再扔个雷出来。


    他拢了拢袖口,淡淡地问道:“你之前有过这样的感觉吗?”


    云谏乖巧地摇了摇头,“没有,这是我第一次体会喜欢的情感。”并非来自于他对于他人的观察和模仿,而是源自于他自身的情感。


    即便是听到了云谏的话,丹枫也没有显露出太多意外的神色。


    毕竟对方在日常生活中,总是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在外人看来淡薄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天赋异禀不屑与凡人交往,又或是因为少年本身性格冷淡,虽然云谏在丹鼎司待的时间很长,但是却很少有人和他相处。


    丹枫是为数不多的那个与他有着长时间交往的人。


    肤浅的表象自然能够蒙蔽住外人,但却无法蒙蔽熟识的人,显然丹枫就是这个熟识之人。


    若那稀薄几乎没什么起伏的情绪并不全然来自于自身,那么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云谏本人对于世间万物的认知大概都与普通人有所区别。


    这样的区别才导致了云谏成为如今的样子。


    持明虽然类人,却并非人类。


    所以,丹枫也能察觉到少年有着和他差不多的本质——非人。


    无论再怎么模仿遮掩,那属于非人类的异常与冷酷都不会彻底消失。深居浅出,潜心研究,少年天才,冷淡孤独似乎能作为异于常人的说辞,而普通人恰恰也认同了这样的说辞。但是云谏瞒不过同样非人的丹枫。


    就像云谏知道丹枫与自己一样是容器,丹枫也知道云谏同自己一样是非人。


    多么巧合,这世间竟然会有这样的两个人,成为了对于彼此而言在众生中稍微有些特殊的存在。


    也是因为如此,非人的云谏会喜欢上非人的丹枫,也就不难理解了。


    丹枫沉吟了片刻,“你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吗?”


    虽然同属非人,但是云谏显然要比丹枫异常的多,也麻烦的多。丹枫已经成年许久,经历的事情也更多些,他对自己有相当鲜明的认知,首先他是丹枫,其次才是饮月君,才是龙尊。他这个人就是如此地高傲,尽管他也会因为噩梦而陷入迷茫,但他能够认知到自己那颗属于“人”的心。


    或许也正是因为他还保有着“人”心,与身体中的龙心对抗,才会陷入噩梦之中。但是即便如此,这样的结果,他甘之若饴。


    若他失去人心,只留龙心,那他还是丹枫吗?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大概要用尽一生去回答。


    说回云谏,尽管身体是仙舟人,但是在精神上,云谏却比丹枫这个持明还有非人。


    最可怕的是,他还没有成年,能够教导他的父母在灾难中去世,仅留他一人,心还未长成,就已经失去了保护。更要命的是,濒死的他得到了丰饶的赐福,一个新的信仰在少年还未辨明自己的心时,就被建立在了心与魂上。


    从此,他要为了丰饶呼喊,为了丰饶奔走。


    诚然,有了新的支柱似乎很不错,云谏也能够适应这样的生活。可是这样的一颗心真的属于人吗?连自我都不曾找到,连心都未明辨,就这样成为了神和世间连系的工具。


    一副为了星神驱使的躯壳,就连稀薄的情绪也源于他人。


    更遑论,云谏的身体中还有毁灭的力量,如何能保证云谏自身不会受到毁灭侵染,带着对神的狂热走向死亡呢?


    无论如何,这样的成长绝对不适合未成年人。


    丹枫难得觉得有些棘手,他是医者,但又不是心理医生。


    而云谏的这些个问题,显然也不是单纯心理医生就能够解决的。


    正所谓医者不自医,或许云谏自己也早有所觉,只是他放任自己于追随丰饶的道路上。


    果然。


    听了丹枫的问话,云谏根本没怎么思考就回答道:“我觉得这样或许也不错。”他的神色冷淡无比,属于人类的稀薄情绪越发远离他自身,明明是人类,给人的感觉却更接近一些类人的无机造物。


    丹枫对云谏的回答不算满意,但他不是那种掌控欲太过旺盛的类型(他自认不是),不会逼迫云谏改变自己的想法。


    所以,他又斟酌了一下,“你的监护人。”丹枫顿了一下,“那位工造司的匠人寻柯清楚你现在的情况吗?”


    两人大概也没想到,身体上的检查最后演变成了心理咨询。


    这可惜,一个受噩梦侵扰,一个本就空无,两个人的心理状况都不算太好,精神状况倒是还算稳定,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云谏想着寻柯的样子,他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寻叔,大概知道。”或许是因为看出了问题,寻叔才会让云谏经常出门走走,交交朋友。


    但云谏对朋友的要求高,来到仙舟快一年,也就交了丹枫一个朋友。


    而不凑巧的是,丹枫的心理状况也有些堪忧。


    两个医者,两个病号,大眼瞪小眼,抛开别的不说,这场面真是有些过于好笑了。


    丹枫忍不住叹了口气扶住额头,“你不打算试着学习或者体会人类情感吗?”


    云谏眨了下眼睛,手托着下巴,“我倒是也并不排斥,不过我又去找谁学习,找谁体会呢?”


    鹤发少年的眼神慢吞吞地移到了面前的男人身上。


    意识到自己大概才是最适合的教材与老师的丹枫抛开没用的杂思,开始考虑其可能性来。


    必须得努力点,不然好不容易找到的盟友、伙伴、合作者说不定就要没了呢。丹枫可是还记得,还有个欢愉星神在虎视眈眈呢。


    丹枫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云谏能够体会情感,但从自身生产的情感却太过稀少,这样的话,他其实也不需要做太多。


    而且,对他自身来说,如果能够建立一个属于人心的锚点,大概能够缓解做噩梦的频率。


    所以,这其实对他们彼此算是有益无害。


    丹枫缓缓抬眸,“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来试试吧。”


    保持着冷淡的神色,黑发的男人继续说道:“我会承担起教导你感情的责任,而你要充当我的人性锚点。”


    “好。”云谏颔首。


    对于两个非人来说,这大概是过于艰难,却又不得不做的选择了。


    第53章 053. 云谏线-51


    完全卸下假面的云谏看上去比丹枫还冷。


    或许这也和他穿了一身白有关, 除了发尾的墨黑,其余的地方都是白的,没有一丝特殊的颜色。


    云谏看着换好的衣服, 陷入了沉思。


    颇具民族风情的衣服底色为黑,上面还有精致华丽却不会过分花哨的刺绣, 银色与紫色交织, 倒是有一股梦幻的味道。虽然他经常会穿寻柯给他买的那身民族风的服饰,但是并不意味着他就是喜欢这样的穿衣风格。他之所以会选择那套, 完全是因为相较于别的大袖长摆更方便活动。


    自己如今身上的这身比之前穿的那身更好些,无论是料子还是刺绣。


    云谏的眼睛移向放在一边,他并未动过的银制配饰, 灵蛇冠、发坠、手环手镯、项圈,整整齐齐,但他没有一丝想要穿戴的欲望。


    换好衣服, 他推门走了出去,丹枫抱着手臂, 站在廊前看向远处的景色。


    听到开门的声音, 丹枫转身看了过去。


    对于没有穿齐一整套的云谏并没说什么,虽然让人去准备了适合云谏的衣服,但是那些零零碎碎的配饰可谓是麻烦无比。


    虽然丹枫一直都是以端庄的姿态示人,但也不得不承认, 某种意义上他是个实用派, 他愿意花时间保养头发、尾巴和龙角,不代表他愿意花时间在其他地方。


    尤其是这种几乎遍布全身的零散配饰。


    他的衣服大多都是简洁又不失大气优雅的类型, 除了右耳的红色流苏耳坠,几乎没有其他烦琐的饰品。


    “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云谏拿出玉兆,看了看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 都有什么消息。


    十王司那边大手一挥,给他放了假,不长但也不短,但是丹鼎司那边却是忙了起来。不出意外,他明天就要去丹鼎司上班了。


    之前虽然也是去丹鼎司,但是更多的时间都是在封闭的十王司里搞实验。


    除去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他压根没在鸩部干活。


    后续的炼蛊也都压在了他一个人的身上。还有配置一些有针对性的毒药、解毒剂都得他一个人来。


    抓来做实验的药王秘传被他种下了蛊,放了回去。虽然明面上和之前无二,但是种下的蛊虫侵入大脑,成为了□□真正的主人。


    至少随时能够扔掉的工具多了好几个。


    外围的药王秘传知道的东西不多,接触的人也少,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筛选出更内层的人。


    不符合他要求的都是消耗品,剩下的那些倒是可以考虑留下来做些别的事情。


    差不多有想法的云谏收起玉兆,看向丹枫。


    丹枫带的路很熟悉,云谏看着空旷的演武场,沉默了。


    没有在意云谏的沉默,丹枫走到中央站定,示意云谏过来。


    显然,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经很清楚了。


    云谏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时□□的地方,很好,什么都没有。毕竟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毁灭的火焰烧完了,连渣都不剩。


    思及此,云谏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有些想念自己那满是毒物的药柜和放着众多效果不同种类毒的架子了。现在,他有些迫切想回自己的实验室多准备上一些毒。


    大概是看出来云谏在想什么,丹枫淡淡开口:“与我对练。”


    说是对练,实则是一对一指导。


    云谏也没什么怨言,能让丹枫教导,不知道是多少人想也不敢想的事情。他走到丹枫面前,等待对练开始。


    从身体强度上来说,就算云谏的身体因为丰饶与毁灭的力量重锻,却也不如丹枫。


    好在,丹枫也没用全力,姿态依旧端庄优雅,甚至只用了一只手,另一只手始终背在身后。


    云谏感官敏锐,而丹枫锻炼的自然是他的反应能力。云谏的基础其实已经不错了,只是因为修习时间还短,才显得像个正统的研究人员。


    有很多东西其实是有共同之处的,比如身为医者的他们知道攻击哪里最为致命,又或者哪处会有什么效果。


    云谏出手就如同他研究的那些见血封喉的毒一般,狠辣冷酷,每一次都是朝着致命的地方去。


    或许是因为身体的自愈能力太过优秀,完全不考虑受伤情况,简单来说,以伤换伤。


    丹枫的双指并拢,以指做刀。双指轻轻点在云谏的脖颈、心脏、额头、关节,如同羽毛一般,若是有一把真刀,云谏不仅要变成血人,估计还要死上好几次。


    丹枫微微后仰,躲过云谏袭来的手,一个闪身来到少年身后,双指在后心轻轻一点。


    演武场中央,黑发的男人偶尔出声提点着雪发的少年。


    不知道过了多久,丹枫终于开口:“可以了。”


    云谏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抬眸看着浑身干爽的丹枫,收回了要攻击的动作。他其实也没怎么出汗,主要是因为他的体质更特殊些。


    丹枫整理了一下没怎么乱的袖子,忽然开口道:“你打算亲自去杀丰饶孽物吗?”


    这个问题着实有些突兀。


    云谏撩起有些长的头发,“确实有些想法。”


    只不过他肯定不是加入云骑军,跟随云骑诛杀孽物。


    丹枫垂眸,“你大概只需要时间。”


    杀敌的手段云谏不缺,而心性云谏更不缺。对于众多云骑来说,能否下手,是否能适应掠夺生命,见证自己的同伴走向死亡,是最艰难的一步。


    这也是为什么,魔阴身的云骑会那么多。


    而这些,云谏全都不会在意,这便是非人的好处。他就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所有要做的全部都是为了达成目的的手段,而在这过程中见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都不会在他的身上留下一丝痕迹。


    抛开不具情感和同理心的弊端而言,云谏缺少的却是只有时间了。而这也恰恰是急不得的。


    云谏放下手,头发自然地落到肩头,“那也只是一个想法。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上战场。”


    不是每个与孽物有血仇的人,都能亲手斩杀孽物。


    他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没有杀死孽物的办法。


    “所以,有关材料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云谏的双眼微动,现在的他没有办法,不代表以后没有办法,他还有很多时间。在能够亲自动手处决那些背离丰饶的垃圾之前,他可以用致命的毒达成自己清理的目的。


    这毒他不介意交给罗浮,只要有用,能够达成他的目的,没什么是不行的。


    他可是非常期待。


    丹枫点了点头,“我记得。”


    对于丹枫来说,刚才的这点活动,顶多算是活动身体,他侧头看着少年,“接下来我要去处理公务了,你自便。”


    云谏点了点头,“正好,我记得之前在书库看的书还没看完。”


    两个人一拍即合,给自己找到了事情,分开行动了。


    早就熟悉去往书库路的云谏只靠刷脸就能进去了,就和当时他进药王秘传那边的藏书室一样。


    将自己要看的书取出,云谏漫不经心地想起来,他好像已经有段时间没去那边了。


    上次联系茯苓还是和蛊虫有关的事情。


    他交出去了一部分炼蛊方法,但可惜的是,药王秘传里除了他没有一个学会,起码现在茯苓那边没有。


    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把炼蛊方法交出去。


    方法他给了,能不能学会就跟他没关系了。


    翻开书,云谏的眼睛落到了书上。


    “持明……不朽血脉……化龙妙法……”


    持明族中最特殊的莫过于能够继承不朽力量的龙尊,历代龙尊会在承接名为「重渊珠」的器物与「化龙妙法」后,在梦中重新经历龙祖往事。


    乍听上去似乎没什么,但是仔细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这简直就像是在把龙尊往龙祖方向塑造。


    所以,云谏说丹枫是容器。


    或者说,龙尊是龙祖的容器。


    就如同……


    云谏抬起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眼眸垂下,雪白的睫毛遮住眼睛。


    虽然书库很大,但是里面并没有特别重要的机密,就连化龙妙法也只是在基本书中偶然提及。只有化龙妙法四个字,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大概只有历代龙尊才知道化龙妙法到底是什么,又要如何使用。


    但是从名字来看,不难看出这东西大概会和龙挂钩。或许是龙化又或许是化龙,谁知道呢。


    云谏对化龙妙法还是挺感兴趣的,他的手指在化龙妙法四个字上点了点,然后打开了另一本书。


    虽然他感兴趣,但奈何这是持明龙尊的东西,就算丹枫不介意,那些封建腐朽的龙师知道了大概也会气的跳脚。


    云谏不在乎这些龙师会不会气炸,他在乎的是自己的这些龙师跳脚可能会造成的后果,无非就是各种废话、阻碍,浪费时间。


    若非这里是持明的地盘,他真想在每个龙师和打扰他的人脑门上贴上一张纸,纸上就写——蠢货、废物、狺狺狂吠者不得现身方圆五米。


    第54章 054. 云谏线-52


    阳光从上方落下, 平时不算热闹的丹鼎司此刻却一反平日的冷清安静。


    路过的医士、丹士和医助脸上都带着严肃的表情。


    穿着鸩部制服的云谏到达丹鼎司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景象。


    袖子上的羽纹在光下流转着色彩,以黑色为主捎带民族特色的制服在一众医者丹士里分外显眼。


    眼睛掠过这些人,云谏直接朝着鸩部的地盘走去。


    穿着云骑制服的白发女子站得笔直, 在门前安静地等待着。


    大概是感觉到了少年的气息,女子侧过头, 红色的双眸对上了少年那双银白的眼睛。


    女子先动了, 她转身,对云谏点点头, “云骑军镜流。”


    云谏没出声,走到她旁边,打开了门, 率先走了进去,“进来说吧。”


    跟在云谏身后,镜流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前方的少年。


    她之前出征, 最近再回到罗浮,谁知战火又起。但她却不曾想到滕骁竟然会让她来丹鼎司找人。


    “找我什么事?”


    云谏看着镜流, 神色平静, 单刀直入地询问道。


    镜流也不是喜欢废话的人,她当即开口:“战事将起,将军有令。”说罢,她从身上取了一个卷轴, 递给云谏。


    “丹鼎司鸩部鸩羽长云谏, 请。”


    镜流的态度已经不能说冷淡,而是有些冰冷了。


    不过云谏并不在意, 他接过卷轴,打开看了起来。


    卷轴上的文字被他收入眼中,他将卷轴卷好, 朝镜流点了点头,“将军的要求我已经知道了,我会立刻着手准备,不过我也有东西想要托您交给将军。请稍等。”


    镜流点了点头,答应了云谏的话。


    云谏收好卷轴,转身朝楼上走去。


    打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到桌子前,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了起来。没用五分钟,他就写好了。


    而后他走到房间内通往另一个房间的门前,打开门走了进去。


    阴暗无光的房间里,放置着大大小小的坛子,有的足有半人高,而有的则只有巴掌大。这些坛子都被密封起来,坛子的材质也都是不会透光,极为古朴厚重的类型。


    “素雪是我的本命蛊,而且还在睡,将军不懂蛊,需要选个适合他的。”


    云谏的眼睛在房间内的坛子里一一扫过,最后有目的地朝右侧的角落走去。


    “这个应该正好。”他将一个黑色的坛子抱了起来,将坛口的密封打开,看向了坛子内。


    黑黢黢的坛子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是虫子的足肢触碰坛子内壁的声音。


    要是让一个怕虫子的人来,估计得当场晕过去。但云谏却格外冷静,他向坛子内伸出了手。


    被黑鳞手套包裹的手伸入内部,触碰到了什么东西。


    托着坛子内的蛊虫,看了两眼,云谏将蛊虫放了回去,把坛子重新密封好。然后起身抱着坛子走了出去,身后的门缓缓关闭,再次制造了一个无光的黑暗环境。


    “希望滕骁将军不会害怕虫子。”云谏自言自语道。


    抱着坛子走了下去。


    镜流果然老老实实地待在原地,依旧站得笔直,看得出来压根就没挪开过半步。


    “久等。”


    云谏抱着坛子下楼,对镜流点了点头,将坛子交给镜流,“这是将军需要的东西里最重要的那个。”


    面无表情的脸,冷淡的语气,还有那双银白的双眸。


    “请亲手交给将军,并且记得告诉将军,每天喂食他自己的血十滴,连续不断七日,之后每周必须得用新鲜血肉喂食。”


    少年盯着女子,一字一顿地说道:“必须是活的生物,不管是人类、动物还是其他的什么,必须完整。”


    听到少年的话,镜流神色未变,内心却警惕了起来,她的直觉正在朝她发出警报。


    “我明白了,我会一字不落的告知将军。”镜流神色严肃的双手接过了坛子。


    “另外把这个交给将军。”将自己写过东西的那张纸递给镜流,云谏淡淡道:“三天后过来取东西,我就不招待你了。”


    意思很明显,他在送客。


    镜流点头,将那张纸收好,带着坛子转身离开。


    只有一人的鸩部大门再次关闭,云谏垂下眸子,“看来得找几个能打下手的人了。”


    就他一个人,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


    “实在不行……”


    云谏顿了顿,掏出玉兆,点开了寻柯的头像。


    “还是靠寻叔吧。”


    活人找不到,死人还找不到吗。


    大概是对方正好在休息,发出去的消息很快得到了回应。


    云谏没有犹豫,直接出了门。


    下了星槎,云谏看着属于工造司的大门,又看了一眼寻柯给自己发的位置,直接走了进去。


    工造司与丹鼎司的气氛不太一样,要更热闹、更有人气一些。云谏甚至还看到了几个正在争辩讨论的工匠,十分专注,压根没注意其他人。


    收回视线,云谏朝寻柯的工作室走去。


    大概是因为云谏要来,寻柯特意留了门。


    这是云谏第一次来到寻柯工作的地方。


    坐在桌子前的灰发青年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着什么。桌子上也铺满了草图稿纸,看上去有些凌乱。


    室内的温度比外面的温度要高些,大概是因为室内有用于煅冶的炉子。


    不过这样的温度变化对云谏并不算什么,他轻声叫着男人,“寻叔。”


    低着头的寻柯立刻抬起头来,“来了。”他伸出手招呼云谏过来,“小云你坐旁边凳子上吧。”


    云谏点了点头,拉开椅子坐了上去,他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稿纸,神色微动,“这个是给我设计的武器吗?”


    “嗯?”


    寻柯看了过去,揉了揉脑袋,“是啊,不过那版是已经废弃了的。先不说那个了,你之前发消息给我,说想要傀儡?”


    云谏点点头,“鸩部现在只有我一人,暂时没有适合的人,但总不能就这么空下去,傀儡是最好的选择。”


    寻柯点点头,笔在手中转动着,“说说你的要求。”


    听上去有些公事公办,但云谏喜欢这样的态度。他在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要什么样的傀儡,“能够识别、接待人,处理部分药材,整理内务。”


    寻柯听完思考了一下,“你的要求倒是不算太难,但是处理药材的这部分,不一定能达到你的要求。”


    并不意外地云谏开口道:“只需要它们处理普通的那种药材,若是能够处理一些比较难的也可以,我不强求。至少傀儡不会笨手笨脚,鸩部有很多不适合新手碰的东西。”


    “这样的话倒不是问题,到时候可以由你亲自调-教。只要输入指令和方法就好,不过这样的傀儡可能会死板一些。”


    傀儡不是偃偶,没有自己的意识,也不同于听命于十王司的金人勾魂使,真要说的话,和工造司那些大型金人倒是更像一些,算是同一类别。


    “没关系,我要它们本就不是为了做复杂的事情。”


    寻柯比了个了解的手势,“知道了,你打算要几个?”


    云谏:“六个。”


    “行,大概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云谏拿出玉兆,果断给寻柯转了一笔钱,“定金。”


    寻柯有些意外地看着云谏,“你这是?”


    寻柯让云谏直接来找自己,而不是让云谏向工造司发委托,就意味着这是他找的私活,压根就没想跟自己的崽要钱。


    云谏抱着手臂,一派淡然,“丹鼎司拨给鸩部的资金。”他吐出三个字,“走公账。”


    反正鸩部现在就他一个活人,根本不需要给别人发工资,这钱拿来做傀儡一点也不亏,这傀儡可是他为鸩部特意搞的,压根不算公款私用,合情合理。


    了然的寻柯竖起大拇指,给云谏点了个赞,“交给叔,你就放心吧。”


    他拿过几张草稿,放在云谏面前,“既然傀儡的问题解决了,那正好看看这些,有没有小云你喜欢的?”


    摆在云谏面前的这几份草稿,正是寻柯给云谏设计的武器。


    由于是给云谏打造的武器,所以寻柯拿出了百分百的精力,力争给自家崽打造一把最适合、最好看、最好用的武器。


    云谏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三份草稿,能看出这三柄环刃的灵感分别来源于水流、火焰和蝴蝶。最符合云谏审美的,肯定是蝴蝶的那个,但是——


    “会不会有些太华丽了?”


    尤其是蝴蝶的那柄,除了华丽,压根感觉不到攻击性,作为装饰倒是还不错,但若是作为武器,就有些不太适合了。


    “果然你也这么觉得吗。”寻柯倒是没失落,而是果然如此地叹了口气,他收起这几份草稿,“画出图稿之后,我就觉得这些大概都不适合你。”


    不是不好,只是不适合。


    寻柯摆了摆手,“我再想想吧。”他伸手揉了揉云谏的头,表情柔和,“别那么严肃嘛,老叔我设计的方案被打回去的次数可比你想得多多了,这才哪到哪啊。”他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膀。


    工造司的每个工匠,都一定会经历拿出方案,被打回去,再拿出方案,再被打回去这样的流程,他们早就习惯了。


    云谏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好。不过寻叔。”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又熬夜了?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少年向年长者投去了坚定锐利的目光,寻柯想推脱都不行。


    这大概就是家里有个医生的不好的地方。


    摆烂的寻柯压根不觉得自己能糊弄过去,他乖乖地伸出手臂,把袖子撸了上去,“把吧。”


    云谏抬起手,将手指放到寻柯手臂的脉搏上。


    他垂下眼睛,默不作声。


    本来还有些摆烂的寻柯看他没说话,下意识地坐正了些。


    每个看医生的人最怕的大概就是医生默不作声了。


    “小云,你叔我的这把身子骨应该还不错吧?”寻柯战战兢兢地问道。


    “嗯……”云谏的眉头微微皱起,看得寻柯的心是七上八下。


    终于,云谏将手拿了下来,“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睡眠不足。”


    “呼——”寻柯长舒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别吓我啊。”他真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呢,吓死他了。


    云谏的眼睛在室内扫了扫,“寻叔你闭关的时候,都吃什么?”


    “啊?”寻柯没想到云谏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是他还是回答了,“来得及就出去买,来不及就喝浓缩营养液。”


    他不是那种会亏待自己的人,在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上面,他还是很舍得的。但是,寻柯咂了咂嘴。


    “不过就算再好吃的饭,工造司周边的食物我也吃够了。”他更喜欢自己做饭吃,奈何没这个条件,他总不能拿自己锻造的炉子做森*晚*整*理饭吧。


    周边的店铺他在工造司的这些年都不知道吃了多少次了,早就有点腻歪了。


    云谏微微皱眉,“我看看你喝的营养液。”


    寻柯起身拿了一包递给云谏,不是管装的,看上去更像是能量果冻之类的。


    云谏尝了一口,大概是因为浓缩,所以不怎么好吃。很难想象,对吃颇为挑剔的寻柯竟然能够接受这种营养液,云谏朝寻柯投去了一个疑惑的目光。


    寻柯摆了摆手,“说了是来不及的时候喝的。讲究效率的时候,谁管口味啊,这是众多牌子里,能量含量最高的。”


    这才是他选择这款浓缩营养液的原因。


    “那工造司的食堂?”


    寻柯连忙摆手,脸上满是嫌弃,“工造司的食堂和你手里这包浓缩营养液口味不相上下,就俩字难吃。”


    原来的寻柯也是一个很天真的匠人,直到他入职了罗浮的工造司,在食堂吃了第一口饭,他才知道,原来不是那个仙舟的工造司食堂都是好吃的。


    那天的经历令他记忆犹新。


    为了不浪费食物,他一边哭一边吃,好不容易才把那一盘菜吃完,从此他就打定主意,再也不吃工造司食堂的饭了。也是因为他太过可怜凄惨,才认识了已经在工造司工作了一段时间的云饷。


    而云饷,是唯一一个能吃工造司两盘饭的人。在不认识柳玉之前,可谓是顿顿都在食堂吃,寻柯几度怀疑对方压根没有味觉这东西。


    直到云饷认识了柳玉,下定决心的云饷苦练厨艺,再也不用吃食堂的饭了。


    也是那个时候开始,寻柯才学会做饭,毕竟为了帮云饷试菜,他吃了太多的苦。


    也是自此,他深刻认识到,命运只能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55章 055. 云谏线-53


    介于寻柯接下来还有工作, 云谏并未在工造司停留太久,毕竟他接下来也还有事情要办。


    他尝了一口的那包浓缩营养液最后也只喝了一口,最后由看不下去的寻柯出手解决。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没有丝毫的饥饿感。云谏一直知道自己的体质有些特殊,特殊之处偶尔会体现在方方面面。


    回到丹鼎司已是白日当头。


    镜流离开后便再无人拜访, 就算有事, 熟知他性格的其他同事也会通过玉兆联络他。


    重新确认了一遍玉兆上的各种消息,云谏将自己的签名改成:炼蛊闭关, 勿扰。做完这最后一件事,他放下玉兆,把玉兆留在了室外, 而后走进了一个无光的暗室之中。


    比起他办公室联通的那个暗室,这个暗室要大得多,同样有着大大小小的罐子与坛子, 最惹人瞩目的应该是位于暗室正中间的一座圆鼎。


    随着暗室的大门缓缓闭合,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不见, 暗室彻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然而这样令人困扰的黑暗对云谏来说却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完全能够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他抬步移动到圆鼎前,“接下来,就可以开始了。”


    暗中溢出紫色的光点,而后是紫色的流光。


    不同于雷属力量, 同样呈现出紫色, 却无半点雷的躁动。


    “起。”


    雪发的少年单手掐诀,随着他的声音, 圆鼎微微浮起,暗色厚重的鼎身上有光流动,这是被激活的征兆。紫色的光点与流光朝圆鼎内汇聚, 鹤发的少年抬起手,早已准备好的各种毒草毒花投入鼎中,很快,各式奇花异草变成了一团流动的液体,与此同时,圆鼎内逐渐溢出香气。


    生物界有这样的一个说法,越是美丽的东西,便越是有毒。


    事实的确如此,将一部分毒花毒草投入鼎中,鼻尖传来的幽香格外勾人,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香气亦是致命的毒。可云谏却面无表情,神色毫无改变,手中的决变换着,而后他将矿石也投入其中。


    暗室中的香气越发浓郁起来,时间也好似凝固,不知道过了多久。


    云谏放下了手,他的所有感知都集中在了圆鼎上,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不知不觉,暗室中的幽香逐渐淡了下去,云谏的嘴唇轻轻张合,发出了节奏旋律诡异的声音,一直放置在暗室中的各个坛子罐子内发出了窸窸窣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安静的暗室内到处充满了这种声音,虫子的四肢触碰着周围发出摩擦的声音,翅膀阖动的嗡鸣,落下的磷粉,还有蛇的嘶鸣,鳞片划过墙壁的声音。


    如果再仔细捕捉,就会发现这声音不只是从容器中传出的,整个暗室都有这样的声音。


    云谏的嘴角带着柔和的笑,他朝地面伸出手,除了圆鼎那边发出的光,室内依然黑暗。


    要是此时有光,普通人看到室内此时的样子,一定会尖叫着晕倒。


    各种各样的毒物都从隐藏中显露出身形,遍布整个暗室,而少年的掌心有一只足有巴掌那么大的蜘蛛。


    将手掌抬起,与整个房间都格格不入的雪发少年温柔地看着手心的小家伙,不同于人们印象中的蜘蛛,这只有着浅蓝色的外表,有些毛茸茸的,比起狰狞看上去倒是更圣洁一些。


    云谏抬手摸着这只小家伙,而后他的口中再次发出了奇异的震动,于是那些毒物之中有不少义无反顾地投入到了圆鼎之中。


    将蜘蛛放到肩膀上,云谏再次掐诀,紫色的流光越发灿烂起来,同时圆鼎内也传来了毒物躁动的声音。


    云谏知道,鼎内正进行着一场厮杀,毒物源源不断地进入鼎中。


    紫色流光映入银白的眼眸,少年的唇边始终带着柔和的笑意,一切杀戮都无法进入他的眼中。


    ……


    镜流按照约定,再次来到了这栋格外冷清的建筑。


    刚进门,就看到了放置在正对门位置的东西。


    如同之前那般,但要更大些的坛子,上面还放着信。


    看来这就是对方说的东西了。


    镜流在心里判断着,眼睛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没有一个人,冷冷清清,就连初见时带给她微妙不适感的云谏也没出现,简直是把拿了东西赶紧走的送客态度表现到了极致。


    镜流甚至怀疑,如果不是因为她要的东西太过危险,对方可能连门都不会让她进。


    好在镜流也不是那种喜欢寒暄的类型,能够避免无效的交流,她自然不会有什么怨言,甚至觉得很好。她将信收好,上面写着将军亲启,她单手提起坛子,朝外面走去。


    依然在暗室内的云谏没有半点要出去看看交易成功没的意思,他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圆鼎内。


    他站在鼎边,手中握着一个瓶子,里面是猩红的血液。


    这血液不是他的,而是丹枫的。


    现在他炼制的是要给丹枫使用的凤凰蛊,不过比起传统的凤凰蛊他稍微改变了点材料。能够令人死而复生的凤凰蛊本质是补充大量生机,而放眼寰宇,又哪里有比丰饶的力量更适合的原料呢。


    云谏向丹枫索要血液,不仅仅是因为这蛊是给丹枫炼制的,需要通过血液将蛊与丹枫本人建立联系,更是因为丹枫的血液有着不朽的力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朽的力量同样能达到补充生机的作用,


    将瓶中的猩红血液倒入五分之一。


    云谏收好瓶子,伸出左手,有着羽纹的鸩部制服袖子掀开,露出了一截白色的手臂。


    右手则拿了一柄短刀。


    没有任何犹豫,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云谏抬起右手干脆利落地切开了自己左臂的皮肉。


    长达十几厘米的伤口在被切开的瞬间溅射出血液,将手臂内侧的伤口朝向圆鼎内,云谏冷静地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入鼎内。


    夹杂着淡淡香气的血腥味在暗室内弥漫开来,那香气有些像之前炼制蛊时的幽香,又有点像草木的清香,变换着让人无从分辨。不知道是因为香气还是血腥气,又或者是与蛊主有关,暗室内的那些小生命都震动起来。


    长达十几厘米的伤口在转瞬之间愈合,时间不过五秒。


    “不够。”


    云谏不在乎自己已经有些变异的身体,他更在乎的是原料不够。


    所以,他又将手臂转过来,白皙的手臂内侧伤口已经愈合,连一丝红痕都没有残留。雪发的少年抬起右手的刀,再次毫不犹豫地割了下去。


    就这样重复了三次,他终于停止了这样的举动。


    云谏放下刀,向鼎内投入了几种能够调和力量的草药,而后,他伸出手,一只羽翼扇着蓝紫金属色泽的蝴蝶飞到了他的指尖。


    落下的磷粉闪闪发光,轻盈美丽,这是每个看到这只蝴蝶的人的第一印象。


    也是罕见的,美丽且无毒的生灵,当然这里的无毒指的只是绝大部分,而非全部。


    云谏抬起另一手,捏住了这只蝴蝶的翅膀,而后他面无表情地将这只蝴蝶撕裂,投入到了鼎中。


    毁灭美丽,同样轻而易举。


    做完这些,少年才重新坐回距离鼎边不远的地上,手掐诀,鼎盖盖住了鼎内的光。除了环绕在鼎周围的紫色流光,室内再次变得黑暗。


    云谏缓缓闭上了眼睛,耐心地等待着鼎内的蛊炼制。


    炼制凤凰蛊的前七天,不可离开,稍有差池,便会失败。


    这七天里云谏数次向鼎内加入丹枫的血液和自己的血液,以白色为主的光团,里面还有紫色、蓝色、绿色的流光,如同在呼吸一般,在鼎内忽大忽小。


    期间,云谏还往里面加入了很多同样具有生命力的药材。


    鼎内的炼蛊还在继续,但是已经稳定,云谏可以稍微休息下,不需要时刻监管了。


    他站了起来,如同月光一般的浅蓝色蜘蛛名为月珠,像一只小巧可爱,毫无威胁的挂件一般,安静地待在少年的肩头。


    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也多亏丰饶的力量,完全没有僵化。


    云谏打开暗室大门,银白的眼睛再次接触到了光。按理说就算是依照仙舟人的强悍体质,在黑暗中待久了,乍一见光,也得稍缓一会儿,但显然云谏并不需要。


    他走进办公室,进入了小门,睡在垫子上的银白小蛇看上去比以前大了些。


    云谏将素雪带出了沉睡的暗室,将软垫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拿起了玉兆。


    尽管这些天他没有使用玉兆,以仙舟的科技玉兆的待机时间也不短,但十天过去,电量依然只剩下了可怜兮兮的百分之二,距离关机只有一步之遥。


    并不奇怪地云谏给玉兆充上电,而后慢吞吞地浏览起了这些天里,都有谁给他发过消息。


    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忽然停下。


    云谏垂下眸子,看着那条消息。


    时间大概是在三天前。


    他正在暗室里,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知。


    云谏轻轻点开那条消息。


    丹枫:走了。


    只有两个字,过于直白,甚至不太符合丹枫一贯给人的印象,又或者他只是不想不告而别。


    扣住屏幕,云谏看向窗外,光透过窗棂落到室内,轻轻开口,“一路顺风。”


    第56章 056. 云谏线-54


    这个年终究是没过好, 原以为只是小战的战线扩大,尽管不致命,却也颇为难缠。


    步离人与造翼者连番来袭, 还有如疯如魔的丰饶民,战场变成了绞肉机。


    本来为了庆祝新年应景搞出的雪天罕见地染上了几分肃杀与忧愁。


    裹在冬衣中的少年垂眸看着手中的卷轴, 手边还放着纸页与信件。


    包裹在脖颈的毛茸茸一圈衬得他的脸愈发小巧无害, 若旁人不知情,一定以为他是个乖巧、惹人怜爱的好孩子。


    但很遗憾, 云谏如今的名声可与乖巧、无害挂不上半点关系。


    “没想到这群龙师还算安静,倒是没给我出手的空间,不过也不急。”


    云谏将手中的卷轴放下, 又拿过放在一旁还未拆开的信封。


    正值外忧,药王秘传的活动也越发活跃了起来,内部空虚, 暂时空不出手处理,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合适的时间了。


    云谏半阖眸, 药王秘传的扩张与活跃对他来说算是给他加工作。尽管现在他不需要全天待在暗室里的蛊鼎前, 但并不意味着他有太多的空闲时间。


    又要帮丹枫监视龙师动向,又要掌握药王秘传,就算他的身体是受过丰饶赐福,也有些分身乏术。


    更何况, 他还要耗费心神为丹枫炼制凤凰蛊, 放在隔壁实验室里的步离人、造翼者的尸体还需要他研究。


    云谏收好信件,轻轻地叹了口气, “把这些处理掉。”


    站在他身侧的人形傀儡将卷轴、纸张与信件拿起而后走到了外边。


    处理这些东西的最好办法,就是看过之后直接烧掉。


    寻柯制作的傀儡,云谏有着最高权限。


    鸩部里多了六个人形傀儡, 但这并不意味着鸩部热闹起来了,事实上,这些傀儡到位后,反而制造出了更多的恐怖氛围。恐怖程度几乎等同于罗浮部分有年龄限制的幻戏与话本子。


    云谏站了起来,先去暗室看了看蛊鼎内的东西,而后给傀儡下了一道不许让人上三楼的命令,便离开了丹鼎司。


    他需要处理一些事情。


    早已等候多时的常山与没药最近过得还不错,虽然比从前要更忙了一些,但他们两个透明人,就算忙也是有限度地忙。


    虽然早就熟悉了上司的性格与作风,但看到包裹在冬衣里,脸颊边、袖口都有着一圈毛茸茸,看上去格外无害的云谏时,就算是沉默木讷的常山都忍不住觉得有些牙疼。


    云谏尤为适合白色,他就像是被鸟妈妈或者鸟爸爸宠爱的幼鸟,有着无害、精致、柔软的羽毛,衣服上的红色则是点缀。但对熟悉云谏的常山和没药来说,就显得格外可怕了。


    毕竟柔软惹人怜爱的外表下,是艳丽的毒鸟。


    云谏并不在乎这两个人是怎么想的,他揣着手,慢吞吞地开口:“情况如何?”


    没药的神色立刻变得认真起来,看不出半点傻气,倒是有几分研究人员的气质了。


    “具体情况我已全部记录下来了,根据观察,三天前产生了类似急性中毒的症状,再次使用药物后症状得到了控制,不过。”没药顿了顿,眉头微皱,“实验体甲13的身体产生了一定程度的变异,但是并未影响精神,不如说,精神似乎比之前好些。”


    没药将记录板递给云谏。


    云谏快速地浏览着记录板上的信息,心里已经差不多有底了。将记录板重新递给没药,他们来到了做实验用的地下室中。


    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小门前,轻声道:“开门。”


    常山打开了门,里面的一切展露了出来。


    云谏走进房间内,银白的眼睛审视地打量着被绑在房间里的怪物。


    似乎是感知到了有人到来,怪物的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


    随着类人怪物缓缓的动作,它身上掉落下来不少枯枝金叶。


    “倒是比我想的要好上不少,还以为它会直接被变成一个傻子。”云谏淡淡地评价道。


    云谏看了一眼怪物,“或许用她也合适些。”


    “我知道你还有神智,说点什么吧。”


    常山搬过来一把凳子,让云谏坐了下去。


    “你被带过来的时候满脑子只有攻击欲望,一个字都不会说。现在觉得脑子清醒了吗?”


    平淡的语气,冷淡的声音。


    怪物,或者说她缓缓抬起头,喉咙发出几声嗬嗬,然后响起了不好听的、卡顿的,像是许久未曾说过话的声音,“你……s、谁……?”


    云谏抱着手臂,眼睛冷淡地看着甲13,“看来语言中枢和思维中枢没怎么受损,不过要回到以前的情况,还需要很久。”


    少年就像是,不,准确来说他就是在对实验体进行测试,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理智冰冷。


    “既然如此,那就抽个血吧。”


    云谏轻描淡写地说道。


    “顺便采集一下她身上的东西,还有地上掉落的那些也收集一部分。”


    甲13:……


    听到云谏的命令,常山和没药立刻上前,显然早就已经习惯了,已经是身体快过脑子的地步了。


    很快,常山和没药就收集好了材料,甚至根据状态,把新鲜采集到的和掉落的放在了两个匣子里。


    “甲13号,你现在觉得如何?”


    云谏冰冷冷地问道,像是个不合格的心理医生。


    “我有、名……字。”甲13号磕磕绊绊地说完了这句话。


    云谏神色不变,接过了没药递过来的记录板,拿着笔在板子上记录了起来。


    “嗯,那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吗?”


    这个问题让甲13 犯了难,这大概是她堕入魔阴后,第一次生出为难的情绪。显然,虽然她只是记得自己有名字,却并没有想起自己的名字是什么。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毕竟在这里,你就叫甲13。”云谏看上去毫不意外,说出来的话大概会让任何一个人权主义者尖叫。


    但可惜,他始终如雪一般。


    “继续说,感受。”


    云谏的话音落下,这个不算大的室内也变得尤为安静起来。


    如果是寻常状况,问一个魔阴身的人你现在感觉如何,那么得到的只会是魔阴者毫不客气地攻击与嘶吼。可现在显然不是寻常状况,让一个深陷魔阴的人理智清醒,并能根据问题作出回答,哪怕清醒的只有一小会儿,也足够丹鼎司的人研究了。


    甲13:“感觉……”她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很久、没,醒过。”


    自从堕入魔阴后,她的头脑确实从未如此清明过,那些淤积胸腔中、头脑中的负面情绪与记忆无比平静,甚至让她有些恍惚。


    “看来效果还不错。”


    云谏淡淡地评价着实验的药品,“不过会出现类似急性中毒的症状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化验结果如何?”


    云谏不是在和甲13说话,而是在和没药说话。


    趁着云谏问诊的功夫,没药将抽取的血液拿去化验了一下,结果刚好出来。


    仙舟科技,主打的就是一个快速方便。


    没药将报告递给云谏。


    一直以来,药王秘传的人都是云谏的实验素材,甲13也不例外。不过她要稍微特殊一些,原因在于她当时已经处于药王秘传口中的“飞升”阶段,也就是堕入魔阴。


    常山和没药花了不少力气,才把她弄回了药堂。


    十王司那边的进展平平,虽然岁阳之火能够消化情绪,但过程十分缓慢,因此云谏打算试试另外的方法。


    利用药材炼制安神定志、平心静气的药物,从而达到压制魔阴身的效果。当然,这里面还有一些其他的功效,但大致功效并没有问题。


    所以甲13这个倒霉蛋就被常山和没药选择成了试验品。


    事实证明,药物是好用的。


    只不过由于药王秘传不仅不会抵制魔阴身,反而会通过服用药物等手段,加速自己的“飞升”,所以甲13的体内含有不少丹毒。这很正常,是药三分毒,难免会对身体造成一些影响。


    大量服食丹药,身体里没有丹毒才怪,除非体质如同云谏这般,有极为强悍的净化能力。


    而云谏炼制的药物中,恰巧有那么几味药,与甲13体内的某些成分形成了对冲,造成了类似急性中毒的症状。好在云谏早就训练了没药,增强生命力的药物、解毒剂,在这里可是常备物品。


    至于甲13身上的变异。


    云谏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甲13,从身体上掉落的枝叶呈现枯萎的状态,不具活性,听上去很正常,但实则不然。


    药王秘传的药方中,有一味名为金枝的药品,金枝就是来自堕入魔阴的人。魔阴身是仙舟人体内的细胞突破正常阶段,导致的变化,一般情况下,即使是从身体上脱落,金枝也会具有活性,属于仿生材料。


    但是没药他们收集的这些自然脱落的枝叶则完全不具活性,这很奇怪。


    不过对于研究人员来说,奇怪意味着有可探索研究之处。


    云谏只思考了一下,便开口道:“接下来的时间药物照常,但每次都要抽取血液,另外顺便记录她身体出现的变化。”银白的眼睛从甲13的身体上扫过,“着重记录愈合时间还有金枝的生长速度。”


    没药看了眼甲13,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在药房待了许久,云谏如来时那般,轻飘飘的来,又轻飘飘的离开。


    雪花落下,街上没什么人,也不知道是因为下了雪有些冷,还是因为罗浮进入了战时状态。


    云谏思考着甲13身上出现的种种情况,若他猜的不错,他炼制的那药物大概会对异变的人体造成影响,只是他并不知道这样的影响是好是坏,只能通过观察确定。


    若是金枝全部脱落,或者说再完全一点,化成怪物的人能否重新变回人的样子呢?


    当然也有可能,会在金枝全部脱落之后,直接死亡。


    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好。


    “果然,还是缺少样本。”


    风雪中的少年低声喃喃道。


    第57章 057. 云谏线-55


    战场是巨大的绞肉机, 战争的残酷也是任何一个从未亲临战场的人都无法想象的。


    不过这一切都与身处丹鼎司的云谏没有什么关系。


    丹鼎司内少了不少人,这些人基本上都是医士和医助。因为战事扩大升级所以调动了不少医士医助前往战线。


    云谏此刻位于地下一层,有着恶兽纹样的大门缓缓开启, 云谏面无惧色抬脚走入其中。


    里面早已有一具傀儡等候。


    作为丹鼎司内为数不多,勉强算是闲人的那个, 从今天开始这个闲字大概也要离他而去了。


    就如同之前云谏向丹枫再三索要的, 步离人的血肉乃至躯体都被放置在这里。


    云谏缓缓吐出一口气,“看来我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感觉无聊了。”


    仙舟与丰饶孽物斗争多年, 就算真的要研究针对性的毒也不急于一时。


    云谏坐在桌子边,闭着眼,脑袋里开始梳理思绪。


    “步离人与狐人同根同源, 但却走上了截然相反的进化道路。”云谏低声自言自语起来,若他想要研究针对步离人的毒,那么也要考虑这种毒是否会对狐人也造成影响。


    毕竟他想要杀的是孽物, 而不是狐人。


    脑子里已经有初步计划的少年缓缓睁开眼,“开始吧。”


    ……


    寻柯发现云谏很忙, 非常忙。


    他本以为自己作为工造司的工匠任务就已经很繁重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云谏这个丹鼎司的人竟然比自己还要忙。


    灰发的男人抬头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家里空空的, 没有一丝人气。


    “丹鼎司那边这么忙吗?”寻柯十分迷惑, 他仔细算了算,发现竟然已经有半个月没跟云谏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别说吃饭, 他们作息都变得不太一样了。可谓是实打实地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从来没碰过面。


    “不对劲,这绝对不对劲。”


    寻柯喃喃自语道。


    就在他努力思考的时候, 玄关处传来了响声。


    “寻叔?”


    云谏的声音从玄关处传来,似乎对于这个点寻柯还没睡觉颇有疑惑。


    云谏走进客厅,看到了身上还穿着工造司制服的寻柯,“寻叔你也刚回家?”


    寻柯点了点头,而后露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不等云谏询问,他便率先开口问道:“小云你最近很忙吗?感觉这些天根本没在家里见过你。”


    可以说,这些天,他们之间已经无限接近于作息颠倒的室友关系了,整天你不见我我不见你,一时之间让人忍不住怀疑他们之间的感情是不是有些塑料。


    云谏熬夜习惯了,还不算很困,他看了一眼时间,看向身体素质大概没他好的寻柯,没有回答寻柯的问题,而是先问道:“寻叔你不困吗?”


    寻柯虽然熬夜不如云谏狠,并且一直以来都很遵守退休养老生物钟,但偶尔晚睡或者通宵也没关系。恰好,现在的他也没有什么睡意,于是他摇了摇头,坐在桌子边上,还去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果汁。


    “不太困,偶尔熬个一两次不是什么大问题。”寻柯手里握着两杯果汁,自己拿着一杯喝了一口,而后把另一杯放在了云谏面前。


    云谏接过果汁喝了一口,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有些凉,但是很醒神。


    “不说我,小云你呢?”寻柯又把话题绕回了云谏自己身上,他坐在云谏对面,微微皱眉打量着自己几日未见的崽。


    云谏也不打算瞒着寻柯,没什么必要。


    “我最近在研究一些能够在战场使用的针对性毒。”云谏神色平淡,“治疗救人的事情有医士医助,我这个鸩羽长自然要做自己擅长的。”他并不是不擅长救治,只是他一个人治疗终归不如一群医士医助治疗快速,与其和诸位医士医助抢活干,还不如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挥最大的价值。


    救人又不一定非要是治疗,把敌人杀了,照样能救人。


    都是救人,不需要局限于手段,当然这样叛逆的想法,是云谏一个人的。


    云谏这么说,寻柯倒是知道最近他在忙碌什么了,就像他们工匠要设计新的武器一样,除了找灵感就是实验,要花费的时间确实很多。


    就算是得到了遍智天君赏识和邀请的天才俱乐部成员,在从无到有研究什么的时候,也是需要花费时间的。


    寻柯打量着云谏的脸色,“那你的研究进度如何?”


    作为一个地道的仙舟人,寻柯自然也是十分厌恶丰饶孽物的。


    “进度吗……”云谏握着喝了一半的果汁,沉吟了片刻,“只是有些思路了。”就算是平时没什么情绪起伏的他,也微微皱起了眉头,“虽然已经有了些思路,但是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这次的战事。”


    “若是没能赶上,估计暂时找不到试毒小白鼠了。”云谏如此叹息道,看上去是真情实意地在遗憾。


    像这种能够提供大量样本和试验的机会可不多。


    寻柯没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而后他将杯子中的果汁一饮而尽,打了个哈欠,“不行啊,老了老了。”他站起来,端着空杯子朝厨房走去,“果然还是上年纪了,熬夜这种事情可不适合我这把老骨头。我先去睡了,小云你也早些休息吧。”


    云谏看着他走进厨房,刷了杯子,又回到卧室,脸上的困倦做不得假。不过,少年还是因为寻柯的话感觉有些微妙,毕竟寻柯现在的年龄还不足五百岁,甚至连三百岁都不到,着实算不上什么老了、上年纪、老骨头。


    寻柯会说这种话,大概只是找个托词罢了。


    目送对方进了卧室,云谏又握着杯子在客厅待了一小会儿,直到杯中的最后一口果汁喝完,才起身朝厨房走去。


    ……


    丹枫在战场上有些忙。


    作为一个集攻击治疗于一身的男人,他远比普通云骑更忙。


    尽管仙舟人体质不错,更有丹腑这样能够贮存力量的器官,但本质上依旧是人,会受伤、会感觉疼痛、会牺牲。持明族就更是如此了,如果他们在战场上死了,就是直接入灭,连蜕生的机会都没有了。


    也是出于这种原因,有不少持明其实都是待在后方,与医士医助一样,运用云吟术为伤兵治疗。


    其实就连丹枫这个龙尊要上战场的事情,罗浮高层也是很犹豫的。


    龙尊代表的意义可比一个云骑在罗浮代表的意义大得多。


    只是丹枫是个向来不为外界所动的男人,他不愿意的事情,听你说那是给你面子,做不做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在这种事情上,罗浮高层其实并没有太多阻碍的理由。而反对的龙师在丹枫面前待久了,一切行为都会被丹枫划到猩猩狂吠的范围之内。


    可以说,丹枫这个龙尊颇有一种凭一己之力孤立所有人的感觉。


    可饮月君这样一个性情高傲的人,却在战场上拥有相当不错的名声。


    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战斗力强悍,更是因为他的云吟术。


    在不需要战斗的时候,丹枫会在后方的医院中同医士医助和一众持明族为伤员治疗。


    这天,他照例在休息的时候到了伤兵营,为伤员治疗。


    这次的战况还算不错,大概是因为之前的几次交战步离人都没占到便宜,所以这次的交战不如前几次激烈,受伤的人不算特别多。


    而这也是丹枫给云谏送过去材料的第十三天。


    仔细算森*晚*整*理一算,他已经出来快一个月了。


    这期间,云谏每天宛若定时打卡一般,将持明族的各种动向发给他,让他即便不在罗浮,也能够掌握族内状况,这样回去的话,也不至于抓瞎。


    丹枫拿着玉兆,看着屏幕上那来自云谏每天定点定时打卡一般的消息,从上滑到下,除了传过来的文件时间备注不同,每天消息都一模一样。


    公事公办得像个机器人,多余的消息是一条都没有。


    就算是丹枫,在看到这么一连串消息后,也难免会产生出一种集恍惚、微妙和几乎无法察觉的遗憾为一体的复杂情绪。


    毕竟在离开之前,他同云谏做过约定,但很显然云谏在丹枫面前是彻底不装了,主打的就是一个真诚。当然也有可能是在研究什么,丹枫自然注意到了云谏的备注。


    也不知道送过去的那些够不够他研究的。


    丹枫若有所思地望向远处,那是交战的前线,由于几次交锋,残留了不少尸骸,步离人压根不在乎同伴,云骑军倒是会给同伴收尸,只是难免也会出现肢体残缺的状况。于是,前线始终都是血肉横飞、尸骸遍地的状况。


    作为与云谏合拍的研究者,丹枫知道活体实验是最好的。


    云谏无法离开罗浮到前线来,得到的实验素材有限,不太利于他的研究。丹枫知道,现在的云谏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踏入战场,但是对于云谏来说或许更多的或者鲜活的实验素材必不可少。


    可在残酷的战场上,保住自己的性命都十分地困难,要绑架几个活着的实验素材,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云骑军自当以杀敌为主,云谏就是知道自己的请求不太合规矩,所以才会同丹枫说。


    毕竟丹枫能上战场,而且身为龙尊力量强大,别说给他送些血肉材料,就是真的去绑架几只活的素材也不是不可能。


    下一波攻击预计在四个系统时之后,步离人总是习惯于压迫别的什么种族给他们当炮灰,因此战场上的丰饶民肢体也并不少见。


    战场是绞肉机,所有人都会成为里面的一环。


    这样残酷的景象,长久以此,也不怪乎云骑军总会有很早就犯魔阴身退役的人了。


    不过丹枫对此适应颇为良好,他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


    那就是到底要不要绑几个活的步离人送回去给云谏当素材。


    以他的目光来看,若是只送血肉什么的进行实验还好说,但若是要送活的步离人,那就要走好几道程序。


    所以,他很好奇,走程序的话,能来得及吗?


    第58章 058. 云谏线-56


    丹枫的担心并不是毫无道理。


    总之, 云谏的地下库房里多出来几个活体步离人实验品已经是一个礼拜之后的事情了。


    虽然用的时间有些长,但却十分地恰到好处。


    早就有思路,并且利用丹枫交给他的血肉搞出了初版毒药的云谏正好可以把这毒用在这些步离人身上, 记录反应,看看哪里需要改进。


    也是因为这样, 云谏直接发消息给寻柯, 常驻丹鼎司了。


    有寻柯打造的傀儡做帮手,云谏其实轻松了不少, 起码为他节省了很多时间。


    而知道他在研究什么的司鼎车溪则给云谏开了一条绿色通道。


    现任司鼎车溪通过投影出现在云谏面前的时候,云谏还愣了一下。据他所知,车溪作为司鼎在任已有四百年, 尽管还保持着青年的外貌,但已经是个年龄挺大的人了,岁数大概在六百到七百岁之间, 已经很接近魔阴身的年纪了。


    但或许是因为他是司鼎,在应对魔阴身上颇有办法, 情况还算稳定, 但他本人已经想要退休,找个接班人了。


    丹鼎司内,医士长谭君、医助长温灵、丹士长井清都是车溪的考察对象,司鼎的候选人之一。云谏作为少年天才, 在极短的时间内, 就让罗浮这边单独分出了个部给他,自然也在车溪的考察范围之内。只是同为候选人, 云谏并不占优势,年龄小是他的优势也是他的劣势。


    不只是他们四个,似乎还有几个人也在车溪的考察范围内, 之前曾找过云谏的持明医士云华也在其中。


    不过老狐狸到底是老狐狸,当了这么多年司鼎,车溪心中的中意人选愣是没泄露出一点消息。


    云谏在这个事情上其实看得还是挺开的,他不介意以司鼎为目标方向努力,也不介意药王秘传的人为他的上位做推手,但想要以此左右他的想法,那他只能说一句废物,然后送那些人上路了。


    作为入职还不到十年的纯正新人,云谏压根就没和司鼎接触过,就是见都没见过,再加上他本人的性格问题,车溪投影出现在他面前时,他的第一个反应是“你谁?”


    后来从车溪那里得知对方给自己开了绿色通道,云谏也没露出什么反应来。


    在他这里,车溪这个司鼎的魅力着实不如针对步离人的毒。


    云谏信仰药师,平等地讨厌每个拎不清的药王秘传邪-教分子、丰饶民、求药使和丰饶孽物。


    这四类在他眼里能够合并为一个大类,那就是垃圾。


    当然根据他们拎不清、抹黑药师形象等状况又会被云谏分成垃圾、老鼠、渣滓、废物等等小类,总之都不是什么好词。


    正是因为云谏抱着这种你们这群拎不清的废物垃圾给药师大人丢脸,怎么不赶紧找个地方去-死的想法,所以看到在他面前蹦跶的这一大类,他非常有兴趣把这些废物全部搞死。


    云谏并不讨厌巡猎岚,有时也会跟着说一句帝弓司命,毕竟刨除他的想法,其实他本人的所作所为与仙舟人高度重合。


    甚至云谏对丰饶孽物这些家伙的恶意、杀意与毁灭欲望比仙舟本地人还要高,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就是在屠戮灭杀这些家伙的事情上,云谏堪比烬灭祸祖手下的绝灭大军。


    旁人加入丹鼎司是为了救死扶伤医治他人,而云谏加入丹鼎司则是为了研究如何更好地搞死这些垃圾。这清理行为他言正名顺,只要他不说自己是丰饶的狂热毒唯,别人压根不会觉得他和丰饶有关系。


    在无法完全掌握身体内的力量以及拥有更多力量之前,毒是能够大范围灭绝孽物的最好方法。


    被开了绿色通道又得到了丹枫送过来的活体样本,云谏当然懒得搭理别的,一心一意放在如何针对步离人身上。


    饭是要一口一口吃的,而路也是要一步一步走的。


    尽管丰饶孽物多种多样,但云谏相信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研究针对性的毒。


    就是一年研究一种,按照仙舟人的平均年龄八百岁算,他也能研究八百种。因为他还年轻,还有很多时间,他完全可以和丰饶孽物死磕。


    但云谏也深知,拎不清的废物就像是韭菜,割了一茬又长出来一茬,谁让药师大人善良无私无法拒绝他人呢。


    错,药师肯定是没错的,所以错的是那些废物。


    云谏深信这一点,并将此视为真理。


    就是不知道如果有人知道他这个想法,会不会被惊得直接喷饭说不出话来。


    云谏缩在研究室里,将初版毒用在了步离人身上。


    效果还不错,本来十分狂躁的步离人精神头萎靡下去,甚至陷入了昏迷之中。


    云谏记录着时间,看上去十分不满意,他觉得这第一版的毒见效太慢,效果太温和,而且需要服食,步离人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等着人喂毒。


    但起了作用就证明他的思路没出什么问题,所以后续的调整应该从持续性、见效速度、毒性、使用方式入手。


    在使用方式上,云谏更倾向于毒烟,优点是范围广,使用方便,但缺点也有不少。可吸入类总归是比食用类方便,毕竟正常情况很难通过对饮食水源下手,让敌人中毒。也不是不行,只是条件比较苛刻。


    吸入类倒是不会出现这种问题,但缺点也很明显,如果风太大,就会被吹散。


    云谏掐着时间,在样品被毒死的前一分钟把解毒剂灌了进去。甚至他还快速地诊断了一下这只步离人的身体情况,补了一剂生命药剂。


    这种喂毒解毒补生命力的流程,云谏做得十分顺手,毕竟他早就从药王秘传的莳者身上练出来了。


    在毒的表现方面,云谏并不挑剔。


    有的人追求外在的完美,中毒者外表完好无损,而内部被毒侵蚀得一团乱糟;有的人追求痛苦残忍,不止内在就连外表也格外糟糕,将毒的危险与残忍暴露在外;更有的人则喜欢溺杀精神,云谏为丹枫改的那个方子便是如此。


    世间的毒千奇百怪,表现形式也各不相同,有的擅长喜欢这种,有的擅长喜欢那种,但云谏不挑剔,他只会根据自己想要的效果,为了达到目的使用适合的毒。


    步离人骄傲于自己强悍的身体,那么云谏会更希望将这个骄傲碾碎踩在脚下。


    “让步离人迅速变得虚弱衰老?或者身体腐烂成一堆软肉保留几分钟的神智?还是……”


    云谏居高临下的看着几只醒过来的步离人,语气冰冷。


    他的行为既是清理也是惩罚,药王慈怀,但不是谁都有资格享受这种仁慈,他必须得让这些废物垃圾知道,有什么是不该做的。


    所以,他要用最残忍严酷的手段,从身体到精神,将恐惧、毁灭和信仰刻进这些废物的灵魂里。


    狂信徒的思维就是这么地神经病、不讲道理,他们永远有着一套属于自己的不会被动摇的信仰体系。


    他们的行为或许不是因为神的要求,但他们并不在乎,本质上这种信仰与行为其实是一种非常个人的东西。


    但就像之前说的,狂信徒的思维就是这么神经病、不讲道理,在他们眼里神是神,人是人,界限非常地分明。


    丰饶命途的体现是无私、利他、治愈。丰饶孽物这些家伙绝对不属于这个范围,全宇宙都将丰饶孽物视为灾难,那么云谏这种清理灭杀孽物的行为又怎么不算是另一种利他?


    为了一群人的利益去牺牲另一群人,又怎么不算是一种利他?


    说白了,这些词语不过都是人类从法律、道德等方面给出的定义。


    斩杀恶的就是正义的,为了自己就是自私的。


    所以用人类的目光去评判星神的善恶是愚蠢的。


    在云谏看来,践行丰饶命途的反而是仙舟,不得不说这是个十分有趣的玩笑。


    他不是具有正义感的类型,是非善恶道德在他的眼里也并不重要,他的一切行为、手段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


    对药师好的,就留下,对药师有害的,就祛除。


    这就是狂信徒的好处,就算他皮囊下的内在再怎么空无,只要他信仰药师,就永远不会失去方向。


    一个人可以把自己的精神、信念、所有的一切都寄托在某种或某些事物上,法律、道德、大义、金钱、感情,什么都可以,但如果把这些寄托在某个人或者某个神身上,那么这个人得到的评价多半是负面的、软弱的、愚昧的。


    就好像这样献祭自己的行为是错误的,当然云谏也并不是在把这种行为正当性、合理性,只是在他看来,把一切寄托在神的身上和把一切寄托在法律、道德、规则上并没有区别。


    因为本质上,它们都是一样的,谁也不比谁更高贵。


    一切定义都是人类给人类自己创造的,是人类亲手为自己建造了牢笼。


    只有少数人才会脱离那个牢笼,而大众总认为有问题的是少数的那部分,有没有一种可能有问题的人其实是大众,又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都没有问题?


    没人知道,人们也没有太多的兴趣去研究哲学。


    比起虚无缥缈的东西,人们在乎的永远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无可厚非,这是生存的必要条件。


    只是云谏就是那个离开了牢笼的人,那个少数人,那个异类。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本来就不是为了人而被创造出来的。


    第59章 059. 云谏线-57


    某种意义上, 云谏针对孽物研究的毒等同于对孽物进行审讯,只是没有问话的步骤,他只是冲着让孽物更痛苦, 感到恐惧去的。


    说不好这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欲还是纯粹的恶意。


    云谏那狂热的脑回路注定让这个宇宙中都不会有几个人理解他,而他也并不需要他人的理解。


    甚至如果有人和他同样是丰饶狂信徒, 若是他觉得那个狂信徒不合格, 他也并不介意变成毒唯,解决掉对方。


    云谏对丰饶孽物、药王秘传还有那些丰饶民、求药使的恶意基本来自于他对药师的信仰, 在恶意、杀意和毁灭欲中,占据绝大部分的或许是不满。


    不满是个很微妙的词语,也是一种很微妙的情绪。


    但就连这样的不满, 也只是云谏所拥有的、源于自身的、为数不多的情绪。


    又或者这已经不是情绪,而是一种本能。


    云谏对于自己的规划十分清晰,意志也十分坚定, 世间少有如他这般的人。


    异常的本质,异常的经历, 异常的精神, 云谏作为仙舟人,远比某些非人还要非人。他对丰饶孽物那些存在并没有恨这样浓烈的情绪,他的不满更接近一块白布被溅上了泥点,这并不是仇恨、憎恶这样过于极端浓烈的情绪, 他会厌恶、不满, 但这些情绪本质上都不浓烈。


    他不具备产生极端、激烈情绪的条件。


    被溅上泥点了,那就洗干净。


    对于云谏来说, 丰饶孽物这些存在之于药师就是如此。


    这种天生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异常是无法彻底遮掩伪装的。但云谏表现出来的性格尤其冷淡,几乎不太与他人交往,这就导致人们对他的印象最多是孤傲冷淡的天才少年, 不会去认真探究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云谏记录着初版配方,思考着替换或者添加删减哪些材料,才能达到他想要的效果。


    “在战斗时,步离人会散发出名为狼毒的信息素,从而唤起恐惧情绪。恐惧——”云谏想到仙舟对步离人的记录陷入了沉思,充斥着弱肉强食力量为尊古老传统的步离人更像是自然界中的野兽。恐惧确实是最有效的统治手段,而恐惧这种情绪也是被记录在生物的基因之中的。


    很少有生物能够违背自己的基因,因为那些基因是久经筛选之后,为了生物的生存而选出来的。


    恐惧是一种告知生物危险的警示。


    狼毒会让人感到恐惧,或者他也可以从唤起步离人的恐惧入手。


    云谏思考着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像针对性的毒那样,能够直接杀死步离人,但这种温和的手段却能够让步离人的行为崩溃。


    保留着兽类象征的步离人的五感在一定程度上要比人类敏锐得多,就像狐人更适合当飞行士一样。


    “这个想法也要记录下来。”云谏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抬手将研究能够唤起步离人恐惧的东西记录了下来。


    不过他还必须把月狂这种与自愈能力相伴的变形能力考虑在内,身体形态的改变或许会导致体质的变化,最简单的一点例子就是如果有种药物人类能够承受的剂量是5克,那么根据身体大小、体重等因素,动物能够承受的剂量也会变化,小的或许只能承受1~2克,而大的能承受几十克也说不定。


    如果只考虑杀伤力,做出通用类的对云谏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但他不可能,仙舟也不可能允许他搞出这种敌我不分的东西,从通用类改成针对性的才是难点。


    云谏虽然手里有素材,但他并没有亲眼见证过战场上的步离人,还有那名为月狂的能力与狼毒的信息素。


    他知道得太少了。


    云谏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被捆绑在台子上动弹不得的步离人身边。


    该说不该说,不愧是弱肉强食的文明,即便是被初版毒放倒,可身体缓过来之后,又变成了那副凶恶嗜血的模样,就好像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并不存在一般。


    头脑太简单,确实会有这样的弊端。


    云谏抱着手臂,脑子里正在思考自己能不能打得过月狂之后的步离人。


    大概有点难。


    毕竟总不能让他这个未成年拿着小刀和步离人打吧。


    “还是先提取一下信息素吧。”


    云谏抬了抬手,对傀儡下命令道:“将这个步离人送去提取狼毒信息素。”


    傀儡不是人,没有杏仁核,而云谏状态异常,压根没有什么情绪。


    他们来研究狼毒,可谓是对口极了。


    傀儡走过来将被绑在台子上的步离人转移到了推车上,将这只步离人运送到了隔壁的房间。


    那里放着不少用途不同的机器。


    云谏重新走到桌子前,坐到了椅子上,提取狼毒需要时间,他要在这段时间里再看看仙舟关于步离人的记录。


    有句话说得好,最了解的不是你的朋友是你的敌人。


    步离人作为丰饶孽物的主要组成部分,仙舟人对步离人的研究绝对不是浅尝辄止。


    就好比狼毒这玩意,仙舟已经有针对的药物,服下去之后就不会受到狼毒的影响,是云骑军必备丹药之一。


    这样的丹药自然很好,不然也不会把此药列为必备物品,只是在云谏看来这只是防御的手段,他想要更加激进一些的手段。


    丹鼎司毕竟是医者居多的地方,就算有偏激的人,攻击性也不会那么强。


    也正是因为如此,云谏才突兀到了极点。


    他走在一条与传统截然相反的道路上。


    关于狼毒的提炼和分析报告很快就出了结果。


    狼毒虽然能够刺激杏仁核,唤起恐惧情绪,但是说到底也只是一种特别的信息素而已。


    人体是最严谨神秘的结构,也是最脆弱的结构。


    “或许考虑利用信息素针对步离人进行干扰。”


    云谏放下手里的报告,又看着资料上关于步离人的解剖研究报告,“或许我可以把毒和信息素结合到一起。如果能够用同类信息素作为伪装,毒素在身体里潜伏……”


    步离人的用于察觉信息素的器官绝对要比仙舟人更加敏锐,这样做或许能够避免造成误伤,要比使用气体要更安全些。


    传统的下毒方式无外乎就是那么几种方式,限制也很大,容易造成误伤又或者是需要近距离接触。


    “只是这样一来,研究的时间就要变长了。”云谏微微皱眉,自言自语起来,他把目光移到被捆绑的步离人身上,“最好是如同病毒一般,让携带病原体的宿主潜伏在种群之中,等病毒扩散开来,然后直接爆炸。”


    天灾人祸永远都是可怕的,而野蛮原始的文明的脆弱程度面对灾难永远都需要拿生命去填。


    “针对单一种族,能够伪装潜伏,毒,病毒。”云谏微微眯起眼睛,“看来是要亲手制造一场瘟疫了。”


    他是用毒的,瘟疫是自然界中破坏性最强、最恐怖的毒。


    “亲手制造一场瘟疫,听上去还真是令人激动。”少年的唇边带着微笑,银白色的眸子里闪过一道光,“只要不被抓到把柄,那就只是一场天灾。”


    否则他这样的作风,怕是要被冠上科学疯子的头衔闻名寰宇了。


    他可不想受到全宇宙的瞩目,因为那意味着数不清的麻烦,而他最讨厌麻烦。


    ……


    翘着腿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戴着面具,他托着下巴,对面坐着一个穿着月白长袍的青年,还带着一副眼镜,一股子文人气息。


    “你还真批准了,你就不怕那小疯子搞出什么事情来吗?”


    时不非忍不住咋舌,他是该说车溪远离世俗消息不灵通好,还是该说他心大胆子也大好。


    他对面的青年端着茶杯,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


    时不非翻了个白眼,“我说你也行了,就咱们两个,装什么啊。我不信你不知道那小疯子心和手有多黑。”他说的小疯子,指的自然是云谏。打从见到云谏的第一面,时不非就知道这孩子是个不安分的主,心黑手黑,异常适合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个庞大的势力或者国家不只有明面上的光鲜亮丽,还有诸多隐藏在阴暗面的血腥。


    时不非身为刑部判官,在十王司幽囚狱见得阴暗多了,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适合刑部的苗子。


    已经不是冷心冷情,而是无心无情的地步了。


    偏偏这样的苗子没进他们十王司,反而进了以悬壶济世著称的丹鼎司。偏偏云谏在丹鼎司走的还不是医道,专门研究各种毒。


    这样的反差可太有戏剧感和反差了。


    云谏能顺利入职丹鼎司,还能在丹鼎司正大光明地研究毒,这一切都离不开面前男人的帮助。


    丹鼎司司鼎车溪。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依旧没得到车溪回答的时不非拧起眉头,声音变低,听上去极有气势。“丹鼎司设立那么多年,不是没有研究毒的,但你却将他单独提了出来,甚至给他分了个部门。”


    纵观仙舟历史,从没有哪个像云谏这般待遇特殊的人。


    仙舟家大业大,研究毒的人自然是有的,不可能只有云谏这么一个,但偏偏就是云谏让丹鼎司开了新的部门,专门钻研毒的鸩部。


    车溪喝了一口茶,水温正好,茶香淡雅,入口回甘,上好的茶。


    “你难道不觉得他很有天赋吗?”


    车溪的反问让时不非哑了哑,但他立刻反应了过来,“他是很有天赋,但他的年纪、资历还远远不到能够成为一部之长的地步吧?更何况,这可是为了他特别设立的部门。”


    时不非纳闷地打量着车溪,“总不会和你有什么血缘关系吧?”


    车溪放下茶,笑了一下,“你想多了。现在达不到,不代表以后达不到,那既然如此,为何不趁早给他呢。倒是你,我倒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是在乎年龄资历的人了。”


    时不非微微眯起眼睛,“别转移话题。”


    “唔。”车溪见没蒙住时不非,也没露出什么麻烦或者恼羞的神色,反而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或许是因为我见他天赋出众,心性坚韧,是个好苗子,起了爱才之心呢?”车溪看了一眼时不非,“就和你一样。”


    总不能告诉时不非,他从那孩子的身上感受到了比建木还要浓郁的丰饶气息吧?


    第60章 060. 云谏线-58


    寻柯一脸深沉地坐在桌子前, 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底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困难。


    公冶一踏进寻柯的地盘, 就看到这家伙在那里装深沉。


    “你在那发什么呆呢?活都干完了?”公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铁不成钢,他和寻柯共事那么多年, 早就知道这家伙酷爱摸鱼的本质。


    毕竟干活拿到的报酬叫劳动所得, 摸鱼拿到的报酬才叫赚钱。


    公冶的两句打岔,硬生生把寻柯好不容易凹出来的深沉气质打扫得一干二净。


    “什么叫发呆, 没看我在这儿沉思呢么。”寻柯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跟这个人说不到一块去。“活我当然干完了,喏, 就在那边放着呢。你确认一下没问题就能收货了。”寻柯仰了仰下巴,示意对方去看放在桌子上的收纳装置。


    公冶没好气的白了回去,“你成天在这儿摸鱼, 有什么好沉思的。”哪像他又要给人拨款拨材料,又要和其他司对接, 时不时还得解决一下工造司内的矛盾, 真真是把他当成骡马使。


    寻柯不满地撇撇嘴,对公冶的话相当不满,忽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放下手, 坐正了身体, “我记得你不仅有儿子还有个孙子。”


    作为经常会被打上注孤生、百年单身狗、钢铁直的理科生典范,工造司的男男女女也确实如标签一样, 大多是单身,但公冶确实极少数的有伴侣,还有儿子孙子的人。


    只不过公冶的儿子并不喜欢待在后方, 所以在年龄合适之后,就努力进入了云骑军。


    公冶轻点装置内货物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你问这个干嘛?”


    寻柯咂了咂嘴,“别紧张,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停顿了片刻,接着问道:“你儿子十几岁,还是你孙子都是什么样的啊?”


    听到寻柯的问题,公冶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寻柯一番,“你问这个。”他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了纳闷的表情,“不应该啊。”他话锋一转,“十几岁啊,那真是闹腾得不行,我儿子当时是吵着闹着要当云骑,脾气硬的。”


    公冶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让他心梗的场面,挥了挥手。


    “至于我孙子,我不求他混个编制,但起码别从学宫逃课就好。”


    短短两句话里,不知道有多少带娃心酸。


    公冶的脸上带了点好奇,“你问这个是因为小云?他可比我家那两个不省心的强太多了。”


    作为连恋爱都没谈过,就已经单身带娃的寻柯显然已经领先别人一大截。而云谏则是别人家的孩子,天赋出众,年纪轻轻便在丹鼎司任职,未来可期。但凡换一个人都得喜笑颜开,结果寻柯不,他满脸愁容,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崽干了什么兜不住的坏事。


    寻柯叹了口气,“就是因为强太多才发愁啊。”虽然这话听上去极为找打,但公冶知道寻柯这么说估计是真心觉得不妙,所以他耐着性子听了下去。


    “现在小云压根不回家,直接住在丹鼎司了。似乎是在研究什么东西,挺重要的。”寻柯说到这里顿了顿,“我倒没说不好,就是他好像没什么童年可言。”


    寻柯摸着自己的下巴,“我当初把他接过来也只想他过得快乐一点,要是云饷和玉姐还活着,他们一定也是这么想的。”


    争气那是大人的事,跟小孩子有什么关系?让小孩子争气,难道不是因为大人自己太废物,才把所有的事情转移到小孩子身上么。


    公冶倒是能够理解寻柯的想法,因为当初他儿子加入云骑,他也是这么想的。又骄傲又担忧,被夹在中间难受得很。


    “你这……唉……”公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寻柯他也不需要安慰和开导。别看寻柯看上去不着调,可这人心里什么都明白,清楚得很,不过是不愿意表露出来罢了。


    “毕竟这是小云他自己喜欢做的。”公冶只能说这么一句。


    寻柯又叹了口气,“是啊,是他喜欢的。”他抬起手挥了挥,“行了,我还要给小云造武器呢,你拿着货走吧。”他开口赶人,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公冶看他前一秒还深沉,后一秒就赶人,颇有吹胡子瞪眼之势,他翻了个白眼,“知道了,我走。用完了就扔,连杯水都不给喝,真是人心不古世风日下。”公冶背着手摇着头从门口离开。


    “你的水。”


    一瓶水砸到了公冶身上,公冶抽了抽嘴角,拿着那瓶水定睛一看,鳞渊冰泉。


    公冶:行。


    ……


    云谏趴在桌子上,双眼闭合,呼吸平缓,似乎是在小憩。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睫缓缓颤动,而后他睁开了眼睛,只是眼里满是清醒,压根看不出来睡没睡着。


    看了眼时间,距离他闭上眼过了已经有半个点了。


    休息得差不多的云谏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而后走到另一侧的仪器前,检查了一下,进度还在可怜的百分之七。


    “看来今天是出不了结果了。”云谏颇有些可惜的说道,他伸了个懒腰,“既然如此,那我就先上去看看。”


    尽管有了傀儡帮忙,但能干事的只有云谏,下面搞研究,上面炼蛊,两头兼顾。


    “仔细算算我好像有一个月没回去了。”


    云谏看着日期,在内心算了算,抬手捏了捏鼻梁。


    他在丹鼎司那么忙,还抽空监视龙师那边给丹枫传消息,要是罗浮有什么最佳打工人奖,高低得给他颁奖。


    要亲手制造一场瘟疫,条件尤为苛刻。不过云谏并没有退缩,不如说他压根没有这种情绪。


    要瞒过步离人那敏锐的感官更是一件难事,更别说步离人还擅长生物科技,难保步离人会不会在病毒的潜伏期就把病毒找出来。


    可以说云谏的这个做法就是在走钢丝,风险大利益高。


    给傀儡下了一道进度百分之九十通知他的命令后,云谏离开了地下,重新回到了地上。


    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陷入恍惚。


    云谏倒是没那么多感触,只是安静地在阳光底下待了一会儿,让阳光驱散了在地下待久之后残留在身上的阴凉之气。


    来到炼蛊的房间,蛊鼎一如既往地工作着,云谏看着鼎内的情况,向其中加入了不少药材。


    为森*晚*整*理丹枫炼制的凤凰蛊已经将丹枫提供的血液全部吸收,与丹枫产生了一丝联系。只是丹枫本人不在这里,没法建立更进一步的联系。


    云谏神色平静,看向另一只鼎内,这只鼎正在炼制一批又一批的蛊虫,向里面补充了一些毒物,云谏才离开了暗室。


    桌子上放满了不少东西,都是被傀儡整理过的,所以并不乱。


    作为鸩羽长,云谏每天除了研究、制毒、炼蛊还需要抽出时间处理公务。


    医士长谭君那边有时也会发来委托,让他帮忙治病,并且会从医部和丹部向鸩部转移一些病人,症状都是中毒。


    不过鉴于鸩部只有云谏一个人,所以这些病人其实还在各自病房待着,只不过是解毒由鸩部负责,后续则依然由医部和丹部照看。


    虽然有解毒剂,但是里面难免有几个是解毒剂都没办法的。


    医部和丹部转移的病人就是这一种。


    云谏也算是知道了生物物种的多样性,因为你永远想不到这些人都是怎么中毒的,又是中了什么毒。


    现实永远是更魔幻的那一方。


    当然这种不要命的只是少数,云谏的这部分工作并不算多,今天更是只有一个,但正是这根独苗引起了云谏的注意。


    “从前线下来的。”


    云谏看着手中这位病人的资料,心中升起了兴趣。


    “吸入狼毒过量,杏仁核疑似出现变异,原因不明,抗药性高,常规治疗手段无法见效。”


    尽管云谏的地下室里关着几只步离人,甚至还提取出了狼毒,但是他是特例。他希望这位特别的病人能够带一些有用的信息给他人,又或者能带给他一点灵感。


    接收这位病人,云谏却并不着急立刻去见对方,他还需要处理些东西。


    与其他职位同等的人相比,云谏的公务算是很少的类型。


    直到做完最后一件,他才起身,通过内部网络给傀儡下达了命令,起身准备去病房见一见这位特殊的病人。


    如果必要,他大概会让对方留在鸩部。


    丹鼎司虽然大,但路线并不复杂。云谏也就走了十几分钟,就来到了对方所在的房间。


    雪发的少年抬手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回应,就开门走了进去。


    “天成在这里是吗。”


    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房间内,只有一个人,一个绑着绷带裹着纱布的男人,他看着走进来的少年,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你是?”


    “鸩部云谏,从现在起你的资料从医部转移到鸩部,由我负责。你也可以理解为,你现在的主治医师是我。”


    听到云谏的话,天成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惊愕最后变成了沉思,忽然他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开口道:“云谏?你就是那个蛊师!”


    云谏没说话,只是抱着手臂打量着这个云骑。


    天成继续说道:“我听营里的其他人说,你基本上不负责治疗,是我的情况很严重吗?”他露出苦笑。


    云谏在内心给他做了一个大概的评估,尽管转移申请中写的是杏仁核疑似变异,但是天成本人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


    杏仁核作为产生情绪,识别情绪和调节情绪的部位,有着相当重要的作用。但是天成的情绪转换极为流畅,没有任何问题,又或者这个问题隐藏得比较深,只是这么观察无法看出。


    但云谏对情绪极为敏感,所以他认为这个异变大概并不是只受损之类的,但对天成本人有没有负面影响,还要进行更进一步的检查和测试。


    观察完,云谏淡淡开口:“算不上严重,只是比较特别。有概率成为丹鼎司案例,你对这个感兴趣吗?”


    前一句话让天成舒了口气,后一句话让天成还没舒完的那口气凝固了。


    作为一个仙舟人,天成完全清楚什么样的例子才会成为丹鼎司案例,无他,简单概括一下,疑难杂症四个字能够完美形容。


    这不亚于跟一个正常人说,你好,一个坏消息是你生病了,并且我们从未找到过类似案例,一个好消息,你是第一个病例,我们会用你的名字命名。


    正常人天成:能不能别闹,这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像是读懂了天成的情绪,云谏耸了耸肩膀,“因为我最近正在研究针对步离人的毒,你大概能给我提供一些帮助。所以,你想什么时候开始治疗?”


    天成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打探起来,“你说针对步离人的毒?”


    云谏倒是也不介意告诉他,毕竟可能需要他帮助,瞒不过的,干脆直接告诉天成。更何况他干的也不是什么坏事。


    “嗯,有什么问题吗?”


    天成果断地摇了摇头,慷慨激昂地回答道:“现在就可以!”


    别管什么案例不案例,要是能杀步离人,他能为诛除孽物做贡献,别说帮助,就是拿他当小白鼠都没问题。


    丰饶孽物必须死!


    这就是一个合格的仙舟人该有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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