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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崩铁]药王正统在欢愉 30-40

30-40

    第31章 031. 云谏线-29


    持明族的料理十分有特色, 简单来说,就是有很多海鲜。


    生的、熟的、鱼类、贝类应有尽有,堪称海鲜聚会。不仅好吃, 还好看,摆盘能摆出一朵花来。


    早就已经习惯的丹枫对此见怪不怪。


    捧着热茶的云谏此刻位于丹枫的书房里, 他手边放着一本持明族的医典。这本书里有很多以持明族视角看待疾病医药的东西, 在云谏看来相当有意思。


    丹枫坐在距离他不远的位置,低调中带着奢华的案牍上同样放着许多卷轴公文。不过从数量来看, 倒是比将军府的少多了。


    显然其主人相当擅长处理政务。


    云谏的目光停留在医典上,偶尔喝一口茶,悠闲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 在处理完最后一份公文后,丹枫放下手中的笔,抬起了头。


    鹤发的少年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坐姿, 没什么变森*晚*整*理化。唯一有变化的,大概只有他手里的书, 大概已经看了有三分之一。


    丹枫没说话, 只是给自己也倒了杯茶,然后拿了一本之前没看完的书,也翻看了起来。


    把云谏从知识的海洋里拖出来的,是他响起的玉兆。


    像是被从梦中惊醒一般的云谏有些疑惑的嗯了一声, 然后动作有些缓慢的掏出了自己的玉兆。他的大脑还沉浸在持明视角的医治手段里, 不过在看到玉兆上显示的联系人的名字,他才清醒过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丹枫。


    坐在桌前的男人并未抬头, 似乎没有听到声音。不过云谏知道,五感敏锐的龙尊大人并非没听见,只不过是体贴的没有探究罢了。


    云谏放下茶, 拿起玉兆查看起消息来。


    他玉兆里的联络人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屈指可数。


    其中联络最频繁的,当数他的监护人寻柯。


    这次也是寻柯的消息。


    快速地看完消息,云谏轻叹了一声,放下了玉兆。


    寻柯出门了,说是有人找他喝酒。寻柯不算特别喜欢喝酒,但是很愿意去蹭吃唠嗑听八卦。


    简而言之,云谏暂时被放生了。


    少年的叹息声自然瞒不过丹枫,他这才抬起头来,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云谏垂眸思考了几秒,抬眸看向丹枫,询问道:“你家还有多余的空房间吗?”


    丹枫挑眉,没有回答。


    “寻叔出去玩了,今天晚上只有我一个。”云谏慢吞吞地开口,“而我,想把这本书看完。”他点了点手边的持明医典。


    如果书本能够外借,云谏大可以带着书回家看。但可惜的是,丹枫早就说过,他这里的书不外借。想要看完,只能留下来,正好寻柯出门,他也懒得回去了。


    得到了答案的丹枫异常的好说话,只见他轻轻颔首,“我知道了,我叫人给你安排房间。”


    得到丹枫回答的云谏柔声道:“打扰了。”


    有了丹枫这个主人的安排,他这个客人自然可以等待享受结果。他相信,依照自己目前所见的,丹枫绝对不会把自己今晚居住的地方安排得太糟糕。


    云谏再次低下头,打算继续接着刚才看到的地方读下去。


    “要不要出去走走?”


    丹枫的声音再次传来。


    云谏抬头,看向丹枫。


    “毕竟你是来做客的,由我这个主人带你走走,也不算失礼。”总归要处理的政务也都处理完了。


    既然丹枫提出来,云谏这个客人也不好拒绝,所以他记下页数,将书合上,“那就麻烦了。”


    两个人相伴离开书房,也不知道是不是丹枫提前告知了侍女,并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云谏观望着四周的风景,对持明龙尊的奢侈程度了解更上一层楼。


    他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盯着距离他并不远的一株植物。


    “怎么了?”丹枫注意到身边的人脚步停了下来,他也站定看了过去。


    “你喜欢这花?”丹枫说的花,呈现黄白二色,分外淡雅。


    云谏盯着这株观赏植物,慢吞吞地说道:“你这株品相很好。”放在身侧的手指微动,所以想必能提炼出的东西,品质大概也不错。


    “不只是这株,还有那几个。”云谏抬手在路过的景观中几个地方点了点,“都很不错。”


    丹枫依次看向他点的那几个地方,心里逐渐了然,然后化为了一丝淡淡的无奈。“当着主人的面说这些,你还真不客气。”


    丹枫是何人?


    持明龙尊,文武双修,能打能奶。医学造诣绝对不低于丹鼎司的医士长,甚至还可能更胜一筹。所以,他完全能够明白云谏指出的那几株植物的潜台词。


    云谏指的那几个,不仅作为观赏植物好看,更是能在医药毒理方面发挥作用。简单来讲,就是能够从中炼制提取毒素。


    “抱歉,是我职业病犯了。”云谏笑了笑,将目光移开。


    丹枫倒不是不能理解,他有时也会出现这个类似于本能般的习惯。只是若是普通的职业病还好说,但问题是云谏专研毒理,许多在常人看来普通或者是好看的东西,在他眼里都是能够炼制提取毒素的材料。这就显得尤为可怕了。


    “我们继续吧。”云谏率先提出了离开。


    丹枫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跟我来。”


    随着脚步,四周也逐渐变化,最终幽静清丽的景色变得开阔。


    云谏微微眯起眼睛,“这是,演武场?”多少有点夸张了,该说不愧是持明族的龙尊吗。就连活动身体的地方都是单独开设的。


    “试试?”


    清冷偏低沉的声音从旁响起。


    然而面对这样的邀请,云谏却无奈地耸肩,“认真的?”


    不是他说,凭借他现在的身手,丹枫就算不用手,都能把他打趴下来。


    “我可是不善战斗的研究人员。你不觉得这个邀请太过分了吗?”云谏抱怨道。


    然而这并不能动摇主意已定的龙尊大人。


    他走向演武场中央,背着一只手,启唇道:“来。”


    云谏轻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要选择一样武器吗?”


    丹枫十分体贴地问道。


    云谏的目光扫过演武场边的武器架,但很快又收了回来,“你这儿的兵器,我可拿不动。”


    持明族生活在水下,承受的水压重若千钧,无形中不断淬炼着他们的□□,因此持明族的身体强度远超仙舟人。


    云谏连普通仙舟人都不如,更别提持明族了。他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的。


    各种念头在他心中一转,最后他取出了一把随身携带的短刃。


    “这样就足够了。手下留情啊,丹枫哥哥。”云谏噙着笑容,如此说道。


    丹枫不可置否的伸出手,双指并拢,水团凭空凝聚,下一秒,水团中分裂出数个水珠,朝云谏射去。


    云谏习武并不久,但他的身体素质却相当好。丹枫也无意为难他,那些水珠的速度并不快,至少卡在云谏能接受能反应的程度上。


    果然。


    云谏动作轻盈灵巧地避开了袭来的水珠。


    丹枫手腕微动,一个水团化为三个。


    水珠在空中拉长成线。


    云谏眼神微动,水线的操控难度可比水珠大多了。


    短刃砍向水线,然后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沉默。


    云谏看向丹枫,“说好的放水呢?”这强度,要他斩断水线,还不如做梦比较快。


    “我答应过你?”丹枫的口吻悠然疑惑。


    回想起来,丹枫确实没有对云谏手下留情的要求应声,当然也可能是他已经手下留情了。


    “啧,心眼真坏。”云谏避过袭来的水线,无法靠近丹枫一步。


    “彼此彼此。”丹枫回应道,“不如先把你另一只手里的东西拿出来?”到时,他们就可以讨论一下,谁的心眼更坏了。


    “看出来了?”云谏倒是不意外,他抬起另一只手,手里夹着棕黄色的纸包。


    不出意外,里面是云谏的老本行。


    毒。


    “你的身体素质不错,不过。”丹枫顿了下,身影瞬间消失。


    察觉到声音的云谏猛地向后仰去,对上了居高临下的那双青蓝眼睛。


    这时,丹枫才悠悠地接道:“还需要多锻炼。你的五感也很敏锐啊。”


    “你很有天赋。”在他摔倒的前一刻,丹枫伸手将云谏拉了起来。


    云谏叹了口气,“比不上你。”他收起短刃和纸包。“这样就可以了吧?”在他看来,胜负早已注定,根本没有必要挣扎,差距太大了。


    “况且,现在的战况应该还不至于让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研究人员上战场吧?”


    在仙舟,几乎每个孩子都会习武,只有极少数的例外。哪个仙舟孩子没梦想过加入云骑,对着丰饶孽物大杀特杀呢。


    丹枫垂眸看着少年,淡淡道:“万一有一天,需要你上战场呢?”


    与丰饶孽物的战争不仅仅是云骑军的事情。


    其中以丹鼎司和工造司为最,尤其是丹鼎司。


    随军的医士、医助同样不少,这些人虽然身处战线后方,却也不见得有多安全。


    “若有一天,需要你作为随军医士,而后方又遭遇袭击,你要等着被杀吗?”


    这问题虽然有些残酷,不近人情,甚至有些悲观,但并不是没有道理。


    人永远不会知道意外哪天会到来。


    “你有天赋,素质也强,那就不要浪费。”


    云谏安静地听着,没有出声反驳,过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多谢关心?”


    银白的眸子与青蓝的眼睛对视,随后银白的眸子垂下,雪白的睫毛遮住了那双眼睛,“手。”


    两人的手还交叠在一起,哪怕是隔着手套,云谏能够感觉到这只手,或者说这只手的主人所拥有的力量。


    他微微拧眉,手微微用力,轻轻按在丹枫的脉搏上,然后缓缓抬头,盯着那双毫无阴霾的青蓝双眸,若有所思,“你的力量,是不是变强了?”


    第32章 032. 云谏线-30


    丹枫没什么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云谏同样也没什么表情, 手指搭在丹枫的脉搏上。


    此刻,丹枫已经将手套摘了下来,露出了那双毫无瑕疵的手。


    “你最近睡得如何?”


    云谏打量着丹枫的脸色。


    只是身为持明龙尊, 丹枫一直保持着高冷端庄的姿态,找不出半点不适。


    “尚可。”丹枫简单地回答了云谏的问题。


    沉默了一下, 云谏温和地开口:“劳驾, 请说实话。”


    一句话,让丹枫回想起了少年在幽囚狱的情景。


    他斟酌了一下, “有时会做梦。”


    “做梦?什么样的梦?”云谏观察着丹枫的神色,“若是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你。”他收回手, 内心思考起了开什么方子比较合适。


    丹枫皱了下眉,虽然很快就恢复了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云谏还是察觉到了。


    看来不是什么愉快的梦。


    云谏在心里下了结论。


    “算了, 依我来看,你这症状也不算什么大事, 没必要吃药。不如在睡觉的时候点个什么安神香, 偌大的龙尊府邸,总不可能找不到品质绝佳的安神香。”


    云谏没有探究丹枫梦境的意思,这属于人的私事,他只要知道不是什么好梦就够了。


    丹枫也收回手, 轻轻颔首, “我知道了,我会试的, 多谢。”


    云谏倒是不在意,“谁叫我今天要麻烦你呢。接下来要去哪里?”


    不等丹枫回答,门就被叩响。


    “丹枫大人。”


    虽然隔着门, 但云谏还是分辨出了外面的人是谁。那个与丹枫交流过的侍女。


    “大概是正事,快去吧,我自便。”云谏朝丹枫摆了摆手,示意对方不用在意自己。


    丹枫面露歉意,而后变得严肃,起身朝门外走去。


    门外的谈话声与脚步声逐渐消失,云谏坐在椅子上,银白的双眸空无地看着某个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客人。”


    柔和的女性声音响起。


    回过神来的云谏看向门口,穿着侍女服的持明侍女有些陌生。


    “唤我云谏就好,有什么事吗?”


    “云先生,我是白若,丹枫大人嘱咐我带您去您的房间。”立刻改口的持明侍女如此说道。


    “我知道了。”云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走吧,正好我想休息下。”


    白若颔首,带着他一路到了布置好的客房。


    “若您有任何需要,可唤我的名字。”大概是看出云谏与丹枫同样喜好安静,白若欠身行礼,而后退了出去,还不忘了给云谏关门。


    云谏站在屋子里,打量着屋内的布置。


    即便是客房,规格也相当奢华。


    淡雅的香气令人感到舒适,不会过分张扬。


    云谏的鼻尖轻动,走到香炉边,将香熄灭。他并不讨厌这种香味,只不过对他来说,他还是更习惯干净的味道。


    尽管他不会对毒产生任何反应,但他还不想把自己特殊的一面暴露在他人面前。这一次无人动手段,不代表下一次也不会。


    他相信丹枫的手腕,但他同样也相信自己。


    万事小心,总不会出错。


    之前没看完的书也被人送了过来,就放在屋内的桌子上。不仅如此,还有纸笔,可谓是相当周到。


    “持明。”


    云谏轻点着桌面,他自然听说过显然龙尊与龙师之间的矛盾。尽管都是持明族,但这不意味着万众一心,是人就会有私心。但是无论那些龙师长老心中是如何想的,丹枫这个龙尊都占了上风。


    那个男人并不是会屈居于人的类型。


    云谏有预感,或许这次的事情会与他有关。


    是在警惕他吗?


    云谏若有所思。


    丹鼎司的持明族并不少,这或许是与持明族的云吟术有关,又或许是与丹枫有关。联想到自己在丹鼎司的名声,被警惕倒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


    只是这速度有些太快了,就像是在一刻不停地注视着丹枫。


    他在内心揣摩着,遗憾的是他的认知里,这类偏向政治家的模仿观察对象并不多。他望向窗外,并不是仙舟那般虚假的天空,而是粼粼水光。


    虽然在主人家不太适合做什么,但他并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云谏抚摸着手腕的银蛇,将手腕垂下,然后坐在了桌子边,缓缓闭上了眼睛。


    “去吧。”


    当人处在安全、熟悉或者是自己掌控之中的地方时,往往会放松对外界的警惕。


    清丽幽静的景观与奇珍异草成为了最好的掩体。


    书房中。


    龙角黑发的男人与几名持明族呈现对峙。


    为首的是一名女子,并不年轻,却也不算苍老。拿短生种类比,大概是处于中年的阶段,有着高位者的从容与庄重。


    “丹枫大人,恕我直言,这位客人太过危险。就算是我,也听过族中小辈讨论他。之前您将他带入我族关押罪人的囚牢我等并未出言阻扰,然而,这次我等不能再旁观下去了。”


    持明女子微微皱眉,“您贵为龙尊,千金之躯,岂能疏忽大意?”


    丹枫神色不明,淡然反问道:“那,全锦长老的意思是?”


    全锦:“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听闻,这位乃是毒理天才,天赋卓绝,然而毒乃阴毒之物,依我之见,您不可交往过密。”


    持明是排外的种族,而丹枫会把云谏带回来,本就传达了一层信息。


    他信任云谏,将对方视作友人,还是比较看重的那种。


    “哎,全锦,话不能这么说。”持明男子慢吞吞的开口,“这位云先生不仅是毒理天才,医学天赋也尤为出众,想必丹枫大人一定也是起了爱才之心。”


    听到他的话,名为全锦的龙师女子犹豫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持明男子逯岩眨了下眼睛,忽然转移了话题,“我听说丹鼎司医士长有意向司鼎举荐这位?”


    丹枫没应声,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玉佩。


    “你觉得他可能成为司鼎候选?”全锦皱起眉头,似乎对此持有迟疑的态度。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逯岩耸了下肩膀,“不过,若是能投资一下,应该也不错吧?而且,云先生刚来仙舟没多久,能有如此声名,果然是天才出少年啊。”


    全锦竖起眉头,“正因年少,才更需注意。少年心性不定,光是从他身处丹鼎司,却研习毒理就能看出,必有反骨。”


    场内唯一一名没发言的,是一位老者,他抚摸着自己的胡须,不知道在想什么。


    丹枫眼神微动,“简风长老您认为呢?”


    他出声后,正在争执的两人立刻把目光放到了老者身上。


    只见他慢吞吞地开口:“依我看,此事无须争执。丹枫大人想必早有想法,无须我等担心。”不等另外两人反驳,他又继续说道:“何况,难道你们不相信丹枫大人吗?”


    听到简风的质疑,全锦与逯岩立刻答道:“并无。”


    “那便好。那是丹枫大人的客人,我等也只需以客人之礼相待。走吧,别打扰他们二人了。”说完,他朝丹枫点点头,先一步离开了。


    见他离开,全锦与逯岩也不好再留,只得也向丹枫告退,离开了书房。


    离开时,全锦还皱着眉头,似乎并不满意。逯岩则挂着笑脸,只是心里怎么想的,就无从得知了。


    丹枫神色不变,看向门口,淡淡道:“出来吧。”


    随着他的话,雪白的小蛇游了进来。


    丹枫打量着面前的小蛇,“都听到了?”


    雪白的小蛇缓缓吐出艳红的蛇信子,伴随的却是令人惊愕的少年的声音。


    “托福,听得很完整。没想到,我的形象在持明族内竟然有些险恶,委屈龙尊大人与我交往了。”


    丹枫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不用在意,他们的想法无法干涉我的行动。倒是你。”他放下手,低头打量着面前的小蛇,“我未曾想到你竟会偷听。”


    “事关本人,总要搞清楚事情起末,否则如何应对。”‘素雪’甩着尾巴,少年有些漫不经心的声音响了起来,“来的太快了,你府中有他人眼线?”


    丹枫伸出手,让‘素雪’绕在自己的腕上。


    “需要帮忙吗?”‘素雪’如此问道,就好似给丹枫推荐他那些能够操控、改变他人神智的东西一样。


    “不用,我有准备。”


    丹枫拒绝了云谏的帮助,显然早就有了准备。


    “政客,还真是麻烦。”


    丹枫离开书房,带着小蛇朝云谏本体所在的房间走去。


    “我也算是政客。”


    不轻不重的堵了云谏一句,丹枫的心情勉强好了些。


    “抱歉,是我不该偷听。”云谏果断道歉。“不过,这三位似乎都不简单。”他用尾巴尖轻轻敲打着丹枫的手腕,一下又一下。


    丹枫轻轻捏住小蛇的尾巴尖,对上了朱红的蛇目。


    ‘素雪’并不在意地撇开视线,“麻烦你把素雪带回来了,丹枫。”


    话音落下,小蛇朱红蛇目中的那抹灵光消失了。丹枫松开手,任由素雪在他手腕上变成了镯子。


    云谏的屋子相当好找,毕竟是丹枫安排的。


    距离丹枫本人的房间并不远。


    进入房内,鹤发少年面前摊开着持明医典,是之前没看完的那本。


    盘在丹枫手腕上的素雪离开了他,回到了主人的身上。


    “如果我要研究持明,研究你的消息传了出去,这些龙师不会把我列入黑名单吧?”云谏看向丹枫,他可不希望自己哪天就被列入黑名单,再也不得进入持明洞天。他书还没看完呢。


    丹枫坐在云谏对面,“再等等。”


    要再等等,等他彻底清理掉府内眼线。


    “他们的试探过界了。”丹枫冷淡道。


    如今他掌握大权,龙师虽然还有权力,却早就大不如前,之前对着放入他府邸的眼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为了稳住他们,反正不在重要的位置上,可有可无。


    但丹枫万万不能忍受龙师企图操控他的想法,干扰他的行为。


    所以,眼线不必留了。


    云谏撑着头,看着浑身冷肃的男人,低笑了两声,温和地说道:“倒也不是完全没用,总是可以废物利用的。”


    第33章 033. 云谏线-31


    具体的话, 云谏没有多说,但是他相信丹枫应该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不知道,这位恪守职责的持明龙尊愿不愿意了。


    云谏坐在桌前, 毫不担心地翻了一页书。丹枫因为他的话陷入了思考,离开了这里, 估计是回去琢磨利弊了。


    有时候他觉得丹枫这个人还怪有意思的, 饮月君这个称号,龙尊这个地位, 看似尊贵实则宛如枷锁。他没接触过龙师,不过从他偷听到的那只言片语里,依然能够感觉到, 龙师们各自有各自的打算。


    丹枫这个龙尊看上去高高在上,占尽上风,但鬼知道下面的人又都是什么想法呢。口口声声说着为了龙尊好, 为了持明族好,难道真就如此吗?


    不论是持明族还是仙舟, 有人的地方就有勾心斗角。


    面色温和的少年垂下眸子, 雪白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的不朽血脉四个字上点了点,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自己的手腕。


    其实不只是丹枫的力量变强了,他的力量似乎也变强了。


    是因为那团被他吞掉的活水么。


    丰饶的力量会吸引丰饶的力量。


    吸引、共鸣、吞噬、合为一体。


    云谏仍然记得见到活水时,源自本能一般的行动与想法。


    同时, 他又想到了建木。同样都是丰饶的产物, 那么活水能否令建木枯枝萌发?


    只不过,以云谏现在的身份, 估计还不能亲自研究,这倒是让他有些遗憾。


    “罢了,慢慢来吧。”云谏自言自语道。


    他合上书, 拿出玉兆,看到了一条让他有点意外的消息。


    一面之缘的十王司刑部判官时不非亲自来联络他了。


    看来他的申请通过了。


    了然的云谏通过了时不非的好友申请,对面很快就发来了消息。让人不禁怀疑起来,十王司的工作是不是还挺悠闲的,竟然能够及时回复消息。


    时不非:你的申请我看过了,你有几成把握?


    云谏神色不变,“唔”了一声,才不紧不慢地回复着消息。


    云谏:研究没开始,即便我说有把握,你们也不会信吧?


    时不非:你应当知道你提出的这份申请,这个可能性,绝非小事吧?


    云谏自然明白,仙舟人困于魔阴身已久,无数人前仆后继研究魔阴身,但最后的成果却寥寥无几,比起病症,不如说是避无可避的诅咒。就像短生种无法避免衰老,仙舟人同样无法避免魔阴身。


    这便是不经磨炼、未曾筛选、长生的代价,云谏并不介意冷眼旁观。


    他之所以研究魔阴身,不过是将魔阴身视为自己的踏板。


    他早就得到了解决的魔阴身的答案,只不过这个答案他并不准备告诉仙舟,永远也不会。


    或许有一日,会出现一个或者几个特别的人,他们活得足够长,远超仙舟人的平均年龄,当人们去探究时,却发现并无什么特殊之处,最多是心神坚定,心中唯有一物。


    可惜,这样的人终究只有少数。


    修身先修心啊。


    云谏的手指动了动。


    云谏:我知道,只是即便是只有一丝希望,仙舟也会去做吧?


    他们都知道魔阴身对于仙舟人意味着什么,治疗缓解魔阴身又意味着什么。把玩着手里的玉兆,云谏不介意多给仙舟一些时间,虽然他的本意并非救治他人,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只是在外人看来,他的所作所为与他的本意并不冲突。


    这正是,论迹不论心。


    人类就是如此矛盾的生物啊。


    非人的银白双瞳里只有空无,好似在俯视着这世间一切。


    玉兆再次震动。


    云谏看着最新的回复,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将感谢发出去之后,他收起玉兆,起身走出了房间。


    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只要还是人,就会被利益裹挟。


    恶意也好,善意也罢,只要人还有着心,就会有欲望。


    蓝灰色的宽大袖摆上绣着金色的银杏叶,鲜艳的明黄色如火焰般跳动,有着如同鹤羽般发色的少年抬起手,托起了枝头的花朵,袖摆下的明黄流苏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龙师渴望权利,龙尊渴望持明的繁育,仙舟渴望解决魔阴身,药王秘传渴望延续对「丰饶」的信仰,求药使、化外民渴望长生,丰饶孽物渴望丰饶本身。”


    雪白的花朵可怜可爱,它被从枝头摘下,然后在少年手里生发出新绿的枝芽,却又在下一刻雪白的花瓣染上墨色,随着少年的收手,向地面落去,金色的火焰将它灼烧,如同火星映在少年空无的眼中。


    岁阳口中的浮于表面,略显虚假的外壳出现了裂缝,显露出一丝真容。


    云谏的手轻轻地按在胸口,他的欲望又是什么呢?


    *


    休假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熟悉打扮的云谏手里拿着记录板,上面记录着一连串他人看不懂的数据。不过,他本人并不在乎他人能不能看懂这些数据,反正只要他自己能够看懂就行了。


    “虽然将汲取的能量转化为了自己的能量,但是因为能量来源并非寄生宿主,只是纯粹的能量,所以不具有意识性格。”


    云谏侧头打量着装在透明罩子里,看上去比之前大了不少的火苗。


    “不过要如何筛选情感呢。”


    云谏陷入了沉思,总不能找个正常人来给他实验,“如果能够将记忆中蕴含的感情剥离……”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些玄学手段。


    “或者直接找个培养皿?”云谏自言自语起来,毫无疑问这个培养皿指的是已经堕入魔阴的人。


    “若是如此,还需要将火苗培养得更强壮一些。”云谏看着在容器中的岁阳之火。


    仙舟上堕入魔阴的人不是没有,只是他研究归研究,却不能同十王司抢活干。更何况,若是他想要个魔阴身来做实验,仙舟方面绝对不会同意,不仅不同意还会把他列入危险名单里。


    为了避免在仙舟受到监视,被束缚生活,云谏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研究需要所面临的伦理问题,向来都是如此尖锐敏感。


    “那能考虑的只有药王秘传了。”


    云谏若有所思。


    药王秘传这个组织,在收纳成员的时候过于不挑剔了。求药使、化外民、叛徒还有奸恶之辈,基本上没有什么好东西。就算拿来做实验,云谏也不觉得仙舟高层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一个庞大势力不仅有人们眼睛看到的光明一面,更会有不可被查探的阴暗面。


    “如果用封印阵削弱感情,等体内的岁阳逐渐适应再逐渐接触封印,不过需得小心保证培养出的岁阳并不具备人格。”


    关于人格这个问题,云谏觉得还好说。


    堕入魔阴者,非人。连人都不是了,又何来人格之说。


    只是总归要小心点,万一这极小的概率发生了呢。


    或许他可以利用丰饶净化的力量,通过一些手段,将净化的能力转变成指向过滤净化能量的力量。


    这样一来就可以保证岁阳在吞噬情绪之后的纯粹性。再加一个能够剥离情绪的阵法或者会更好,毕竟岁阳可没有什么人权可言。


    “让我想想,关于封印阵或许需要太卜司的协助,若是针对岁阳与魔阴身,十王司的力量则必不可少。至于丰饶的力量。”


    云谏的嘴角轻轻翘起,他记得,丹枫曾将他故意留下的一小部分活水带回了仙舟。根据他对自己这边留下来的活水进行实验,毫无疑问,活水有着净化的能力。而他,也相信仙舟方面会研究活水,而不是把它放在那里。


    这样一来,研究和培育所需的东西就都齐了。


    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整个流程,确认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之后,他才坐下来,拿出纸笔,将自己的想法与设计都写了下来。


    他并不需要做太多,只需要把一个合理的可能性与解决方案拿出来就好。


    将魔阴身者作为培养皿,培养出来的用来针对魔阴身,又怎么不算是一种以毒攻毒呢?


    想到这里,云谏轻笑了起来。


    他稍微有点期待那时的场面了。


    这封异想天开到让人有些惊悚的信很快被递给了收信者。


    毫无疑问,这封信上的一切给罗浮,甚至不止是罗浮,而是整个仙舟联盟的高层造成了巨大的震动。


    暂时休会的滕骁靠在椅子上,越瑶适时地给他递上了一杯热茶,企图缓解拯救他快要停止转动的大脑。


    时不非翘着二郎腿,就算戴着面具,也不妨碍他人看出他的心情很好,姿态很悠闲。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时不非拉长语调,嘴角带着笑容,让人有些难以分辨他到底是在真诚地赞赏还是在阴阳怪气。


    不过考虑到他一直以来都十分欣赏云谏,估计是前者。


    “说真的将军,我越发觉得丹鼎司不适合这位小朋友了。”时不非拄着桌子,撑着头,“日落西山的丹鼎司可满足不了他。”


    时不非所说的并非虚言,滕骁也看出来了,云谏这个孩子虽然人在丹鼎司,可与其说是医者仁心,倒不如说是目前丹鼎司能够为他提供异想天开和实验的场所。


    有关魔阴身和岁阳的事情,前者十王司的研究可不比丹鼎司少,而后者丹鼎司压根就没碰过,十王司才是专业的。


    “我听说他在丹鼎司的时候,就以以毒攻毒闻名,这么看果然不假啊。”时不非笑眯眯地说道。


    滕骁又感觉头痛了。


    “只怕是经过此事,他的危险程度和重视程度也再往上提一提了。”越瑶平静地说道,这便是滕骁觉得头痛的事情。


    毫无疑问,森*晚*整*理云谏这样存在,既能解决麻烦,也能带来麻烦。


    只是。


    越瑶沉吟了片刻,“只是这样有没有可能培育出下一只‘燧皇’?以及,这样做当真对人体无害么?”


    若是稍有不慎,便可能从以毒攻毒变成饮鸩止渴。


    云谏提出的方案可行,但他们也不能完全只看针对魔阴身的部分。一团巨大的纯粹的能量,若是被另一只岁阳吞噬,又怎知不会变成下一只燧皇?


    “或许这便是他提出来的目的?毕竟要解决魔阴身可是大事。”时不非摸着下巴,“我能感觉到他更像是那种提出方法,只负责实验,至于过程里产生的麻烦以及最后的实验结果和产生的影响统统与他无关的类型,简而言之,他不负责背锅。毫无疑问,我们就是被他甩锅的那群倒霉蛋。至少我们应该庆幸,他没有偷偷实验,而是先打了申请。”


    “不过,拿人当培养皿,他很敢嘛。”时不非的语气依旧轻飘飘的,让人无法分清他本人的想法与情绪。


    越瑶皱起眉头,“虽然他提出的想法是利用药王秘传的罪囚,可是这本身就涉及伦理问题。”只要是用人来做实验,就会涉及伦理问题,只不过是人们反对的多少罢了。


    滕骁微微皱眉,也思考起来。


    他慢吞吞地说道:“可能这才是他的目的。”


    越瑶和时不非都有些意外的目的。


    “怎么说?”时不非倒是好奇起滕骁的看法了。


    “或许我们从本质上弄错了一个关系。”滕骁微微眯起眼睛,回想着几次面对少年时,对方的表现。“解决魔阴身并非他的目的。”


    越瑶皱起眉,“解决魔阴身并非目的?”她有些搞不懂为何滕骁会这么说。


    倒是时不非好像陷入了沉思。


    “不错,解决魔阴身并非他的目的,而是他的手段。”


    滕骁笃定道。


    试问,一个在丹鼎司完全不顾所谓的医者仁心,研究毒理的人,忽然浪子回头般,研究起了救人之法,是因为他忽然醒悟,重回正道吗?肯定不是。


    “那不就是说,他还另有目的?”越瑶皱起眉来,回忆着这个见面次数不多的少年。坐到她这个位置,遇到的事情多了,难免会阴谋论一些。


    滕骁摸着下巴,“大概吧,不过我也没什么头绪。不管他提出的这个方法能不能成功缓解压制或者解决魔阴身,至少我相信他已经让别人记住了他。”


    他的动作忽然顿了下,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自言自语起来,“不会吧?不应该啊。他不像是这种类型啊。”


    越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滕骁放下手,他喝了口茶,“丹鼎司那边,似乎有人向司鼎举荐他。”


    听他说完,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有些沉默。


    时不非托着下巴,“就为了这个?玩这么大?”


    越瑶捏了捏鼻梁,“就算他这么做,估计再过个几十年,司鼎候选也必定有他。”毕竟云谏擅长研究毒,是丹鼎司少有的偏门天才,擅长制毒的人,自然也擅长解毒。


    “不过感觉他不像是会在乎自己地位的类型,或许可能是因为研究人员的研究欲?”越瑶这么猜测着。


    滕骁挠了挠头,“算了,年轻人的心思再怎么猜也猜不出来。还是先专注于眼前吧。”


    他话音落下,中断的会议再次开始。


    第34章 034. 云谏线-32


    云谏含着糖, 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兜里,罕见地离开了研究室,出现在了其他地方。


    他坐在龙树下, 看着来往不断的化外民与医士、丹士和医助交谈。


    丹枫这些天并没有来找他,估计是处理持明内务去了。


    因为大家都在忙, 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云谏也乐得轻松, 因为这或许是他为数不多的放松时间了。


    他用手指勾着自己的发丝,心里想的却是如果不出意外, 此时仙舟方面已经开始针对他提出的那个研究方案进行探讨了,毕竟被通知要暂时暂停对岁阳的研究。这点敏感度他还是有的。


    在龙树下坐了一会儿,吹了下风, 觉得自己放松不少的云谏站了起来,通过玉兆调出了个单子,他打算去领点药材。


    岁阳研究不了, 药材总可以研究了吧。


    正当他打算离开的时候,一名穿着丹士制服的持明男性走了过来。


    “云谏大人留步。”


    陌生的人, 陌生的声音, 但对方语气却带着稔熟,如果不是单方面的自来熟,便是从其他渠道知道他的。


    云谏心中微动,转身看向来者。


    “你是?”


    持明男性笑了下, “在下文月。”


    云谏用眼睛打量着他, 脸上没显露出半分表情来,无端地让人有些发毛。只是面对他那双非人般的眼睛与打量的视线, 自称文月的持明男子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没有变化半分。


    “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还有,我们应该是平级吧?不用称呼我为大人。”


    云谏虽然是破格进入丹鼎司的, 但是从官职级别上,与丹鼎司的普通医士、丹士、医助没有任何区别。就算他再天才,也当不得一声大人。


    当然,除非还有另一种情况。


    云谏审视着面前的人,眼睛轻飘飘地从对方持明一族特有的尖耳朵上划过。


    文月轻声道:“在下只是带话来的,丹士长找您。”


    丹士长。


    虽然茯苓让丹鼎司中属于药王秘传的人为他传授知识,也知道丹士长想向司鼎举荐他,不过他倒是真没有见过这位丹士长。


    念头在脑内一转,云谏轻轻颔首,“我知道了,那么请您为我带路。”


    文月笑得温和,“无事,能够让您记住我,说不定是我赚了。”


    听到他这个说法,云谏似是有些疑惑,“哦?”


    他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眼镜,“果然,您如传闻中一样,一心钻研,心无外物。丹士长向司鼎举荐了您,说是想要将你当作下任丹士长培养,不过。”他露出了一个有些无奈的神色,“医士长觉得,您现在也算是挂靠在她下面,就算培养,也该当作医士长培养。两人为此起了争执,不让你我。”


    云谏学得杂,医术丹药都在他的研究范围里,然而最特别的还是在毒理方面。


    文月再次开口,“但是考虑到您在毒理方面的天赋,以及您更喜欢研究毒理,他们又觉得有些浪费。所以这次,丹士长找您,是想问问您对未来发展方向的安排。”


    云谏了然,这位丹士长显然是药王秘传的人。与其说是丹士长找他,不如说是药王秘传想要借此了解他的想法。


    “我明白了,多谢告知。”云谏对文月点了点头。


    文月笑了笑,“无妨,不过是几句话。”眼镜下的眼睛轻轻转动,“恕我冒昧,我个人也有些好奇心。能问问您未来的打算吗?”


    若是要专研毒理,按照目前丹鼎司各部门的职责安排,显然都不太适合云谏。


    “说不定,您能让丹鼎司多一个毒理部呢。”文月似乎在调侃,又似乎在暗示什么。“丹鼎司的几位也曾讨论过,丹鼎司向来以医与丹为主,从未考虑过其他。但是您的出现也确实让他们思考起来,或许也该将毒理独立出来。您认为呢?”


    云谏垂下眸子,“若真是如此,我大概会很高兴吧。只不过此事应当尤为慎重,毒的危险性即在于它本身,又在于使用它的人。”


    毒就是一把刀。


    文月勾起嘴角,“自然。”


    云谏大概已经明白药王秘传打的什么主意了。


    他的年龄毕竟不大,就算有天赋,有能力,但让他去竞争司鼎也终归还是有所欠缺,无法越过医士长、丹士长与医助长。但若是将毒理独立出来,他这个有天赋的人有很大概率能够胜任这个毒理部部长的位置。


    这样一来,竞争司鼎可就更有把握了。


    只是,如果真的有想得这么简单就好了。


    文月终于停下了脚步,他对着云谏道:“我们到了,那我就先离开了。”


    云谏轻轻点头,走进了屋内。


    丹士长已经坐在屋内等他了。


    果然如同文月向他透露的,也如他猜测的那般。


    虽然表面上听上去是在询问他对于未来发展方向的规划,实则是在问他愿不愿意为了药王秘传的布置在丹鼎司争取更多。


    总归是逃不过利益二字。


    对于答案,云谏自然知道对方要听什么。


    他当然不会反驳,毕竟这本身是对他有利的事情,他为什么又要拒绝呢?


    该说不该说,罗浮的办事速度堪称一绝。


    才过去短短两个月,如今云谏的地盘可要比之前大了不少。


    他将药柜的抽屉依次拉开,诸多药材分门别类地放好,而且品相都还不错。最得他心意的,是一面装满了毒草毒物的药柜。布置的人显然掌握了云谏本人的爱好。


    “真是贴心。”


    云谏小声嘀咕了一句,上中下一共三层,房间也分不出不少,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人。


    简单来说,就算真的分出了新的部门,云谏也要暂时当个光杆司令了。


    好在,对此他早有预料,甚至觉得这部门只有他一个也无所谓。


    地方大了,他似乎能更好地打地铺了。


    云谏站在研究室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就是感觉地面有些硬,长时间打地铺大概对身体不太好。


    墙壁似乎是采用了比较特殊的材质,目前作用不明。


    在自己的研究室里逛了一圈,看到不少好东西的云谏托着下巴,有种莫名的即视感。他,好像一直在白嫖啊。


    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自己的这个念头,毕竟他也付出了自己的脑力,不能算白嫖。


    在里面转了一圈,已经心中有数的云谏出了门,他已经得到了通知,明天之后就来这里上班,今天只是过来熟悉一下路线的。


    没走两步,他就见到了一道蓝白色的身影。


    “丹枫?”云谏歪了下头,手臂随意地搭在身后,走了过去。


    “你在这里做什么?”云谏打量着这位许久未见的龙尊大人,依然如同高岭之花,看不出脸上的神色。


    “向你贺喜。”丹枫垂眸看着这个歪头弯腰打量他的少年,“虽然具体通知还没下来,不过消息灵通的人基本上已经知道你要升职的事情了。”


    云谏笑了起来,银白色的眼睛弯了起来,搭配着那张精致小巧的脸,看上去格外孩子气。很难让人想到,高层会为了他将毒理独立出来,成立了一个专门的研究部门。


    但是显然,云谏的天赋值得这么做。


    而对罗浮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的尝试。


    “看来我们的龙尊大人就是这消息灵通的人之一了,不过很遗憾,只是挪了地方,而且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你觉得遗憾?一个人不好?”丹枫反问道。


    云谏直起身体,耸了耸肩,“当然不。不如说——”


    他的嘴唇轻轻张合,“正合我意。”


    毒这种东西,终归是一种偏门的存在,并非正道。他也不觉得罗浮会扩大这个部门,毒与医和丹药终究不同,并非谁都能有资格掌握的。


    云谏回头看了一眼三层的建筑,平静冷淡地说道:“这栋建筑,大概再过个几百年,也不会出现人满的情景。”


    丹枫与云谏朝外走去,他倒是不觉得这个地方会被专门或者单纯用来研究毒理。想到那日云谏在幽囚狱进行的研究,还有他偶然透露出的只言片语里的想法,有些本身并不适合放在明面上的研究大概也会由云谏这边来进行。


    名义自然是研究毒理。


    这个地方大概会变得如同十王司一样神秘与危险。


    而造成这一切,身处漩涡之中的少年却好似无所察觉。又或者他并不在乎。


    丹枫看了云谏一眼,轻声道:“你接下来有何安排?”


    云谏眨了下眼,“你要约我?”


    丹枫移开视线,“说了是要向你贺喜。”


    雪发的少年低声笑了两下,声音像是飘忽不定的云。


    “好啊。”


    云谏拿出玉兆,发消息给寻柯。


    “只是私下里小聚,自然不成问题。不过贺喜,不如等通知真的下来再说也不迟。你不是这种提前恭喜的类型吧?还是说,你找我另有他事呢?这个借口找得可不算好啊,丹枫哥哥。”


    少年对着男人笑了笑,看上去没有一点攻击性。


    丹枫抬起手轻轻地按了下他的头,“噤声。”


    试探出想要的答案,云谏自然不会再做什么,他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听话地闭上了嘴巴。


    丹枫看着他这副看似温和乖巧,没有攻击性的表现,心里却忍不住想要叹口气。和太过聪明的人打交道,有时候也挺累的。


    第35章 035. 云谏线-33


    云华注意那个少年很久了。


    或者说, 不仅仅是那个少年,还有他们持明的龙尊丹枫。


    因为敬仰饮月君,云华最终选择了加入云骑军的另外一条道路, 即加入丹鼎司。


    虽然不如饮月君那般生来便能熟练使用云吟术,但是持明族大多都能够在修行之后使用云吟术。云华自认为受不了云骑军那严苛的训练, 所以选择了作为一名医士, 加入了丹鼎司。


    有了持明云吟术的加持,云华在丹鼎司的一切都很顺利, 甚至可以说是颇有名气。


    每个受到她治疗的人都会对她做出评价,一个好医士。


    但是,仅此而已就足够了吗?


    夜深无人时, 云华偶尔也会这样想到。


    他们的龙尊饮月君不仅可以上战场,斩杀孽物,也可以运用云吟术, 治疗伤患。如同悬在空中的明月,清冷温柔。


    云华想要更靠近对方, 想要为他做些什么, 成为他的助力。


    她选择丹鼎司的目的并不全然无私,但是她也确实从这份工作中感受到了乐趣。她喜欢救助他人。


    因此,在知道那个破格进入丹鼎司的少年在司内公然研究毒物时,她是震惊的, 不解的, 当然这之中多少夹杂着愤怒与艳羡。


    毫无疑问,云谏是个真正的天才。


    即便是能够使用云吟术的她, 在研究岐黄之术上,也需要花费很多精力与心思。然而在云谏这里,她所做的那些努力好像只是飘在空气中的浮尘, 可以随手拍去。


    云谏好像天生就适合这个职业,无论是研究医、研究药、还是研究毒,灵感总是青睐他。有时候,云华会觉得他是不是生而知之。


    否则为何她这个活过百年的持明族却比不上十几岁的云谏呢?


    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显然是不出意外的。


    当她知道不知何时饮月君与云谏颇为熟识,似乎在一起研究什么的时候,她的内心里只有理所当然。


    高悬的月亮不会在乎凡人,只会将同样的存在看在眼中。


    无法说明心中究竟是抱着何种心思,本就关注他们的云华更加在意起了他们的行动。


    比如饮月君会无视云谏屋子外面挂的禁止入内的牌子直接进门,比如两人会在研究的休息时间里一起散步,比如饮月君邀请云谏到他的府邸做客。


    再比如,为了祝贺少年升职,在所有人都未得到消息前,饮月君就特意等候并宴请了对方。


    云华的手按在书上,看着玉兆上的文字,目光明明灭灭。


    很多人都在惊讶于少年才在丹鼎司不久,竟然就让丹鼎司开辟了一个新的部门,而他也成了能够与医士长、丹士长、医助长平起平坐的人。


    “鸩部,鸩者,鸩羽长。”


    云华轻声念着通知上的消息。


    鸩是传说中的毒鸟,美丽却致命。


    想到少年那张美丽地模糊了性别概念,精致小巧的面庞,云华觉得鸩这个字倒是名副其实。


    整个丹鼎司,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敢小看他。


    云华知道,丹士长向司鼎举荐了他,虽然丹鼎司的医士丹士们明面上没说什么,但大家都在私下里讨论。


    有很多人并不服气,认为云谏在丹鼎司的时间还没他们的零头长,凭什么被如此看重。


    向司鼎举荐,意味着丹士长认为云谏能够作为司鼎来培养。一司之长,有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位置,凭什么要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


    就算少年有天赋,可在一些人看来,毒是不入流的东西,少年研究毒根本就是在浪费自己的天赋,所以他们鄙视云谏的所作所为。


    不顾大众目光、一意孤行,总是要吃苦头的。


    寿命以百岁为单位的长生种如此认为,可是他们永远等不到这一天了。


    少年天才,少年天才。


    云华喃喃着这几个字,好似入魔一般。


    她还记得,偶然间的一面。


    向来独行的雪发少年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白大褂,双手插在兜中,面色冷淡,黑色的发尾与褂子的下摆在风中飘荡,那双非人般的银白色眸子定定地望着鳞渊境的方向,如同一片飘忽不定的云。


    他在看什么呢?


    云华不得不猜测着。


    并不热衷于社交的天才少年,在大众眼中永远冷淡孤独,这让她想到了曾经的饮月君。


    那一刻,她在云谏身上看到了饮月君的影子。


    或许这就是为何两个人相处不错的原因吧。


    云华没有惊动对方,只是那天的一见让她记忆犹新。


    回过神来,云华手下的书页被她不自觉地捏皱,她抿起嘴唇,目光闪烁,最后神色一定,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


    鹤发少年的头发长长了不少,已经垂到肩膀,能够被扎起来了。


    云谏将脸颊边的发丝捋到耳后,从一堆古籍字典卷轴里抬起头。


    像是特意为了区别,新设的负责研究各种毒的鸩部制服并非草绿,而是深紫,袖摆的位置绣着羽纹,会在光下呈现出蓝紫、紫绿色的金属色泽。


    配套的黑色手套则是为了防止皮肤沾染上毒素而特意配置的,该说贴心还是贴心过头了呢。


    “云华?”


    云谏关上访客记录,决定见见这位第一个吃螃蟹,到访鸩部的人。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是个相当出色的持明医士,对云吟术的运用也很灵活,并不是那种照本宣科的类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下任医士长候选人中,呼声还算高。


    这么一位大有前途、受人爱戴、真正医者仁心的医者到底为何会来拜访他这位反骨之徒就很值得考虑了。


    站在大厅里的持明女性正打量着四周,穿着医士的制服,柔和的草绿色如同焕发生机的新芽,相当符合对方的身份。


    “你是这个周第一个上门到访的人,也可能是这个月里唯一一个。”


    少年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云华抬头看去,褪去了雪般素白,深邃的黑紫色更符合人们对毒的印象,但同样也无比显眼,就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危险性一样。


    越是美丽的东西便越是有毒,这是自然亘古不变的道理。


    少年也是一样。


    “别站在那里了,上来吧。”


    云谏淡淡地说道。


    此刻他站在一楼与二楼连接的楼梯上,银白的眼睛俯视着下方的持明女性。


    云华朝楼梯走去,见到她上来,云谏便转身,带着她往上面走。


    “说吧,身为医士的你今天到访,是为了什么事。”


    云谏将云华带入了他办公房间旁边的那个房间。


    姑且算是待客室,布置得相当简单,仅限于有桌子、椅子的地步。


    看着云谏在桌边坐了下来,云华坐到了他的对面。


    被那双银白的双眼看着,云华罕见的感觉到了紧张,桌子下的手蜷缩起来,但她还是定了定神,回答道:“我想知道如何成为鸩者。”


    云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想成为鸩者?”


    云华有些僵硬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知道您擅长以毒攻毒,与丹鼎司正统的治疗方案相比,治疗方案更另辟蹊径一些。”她的声音逐渐变得流畅,“有时候比起常规手段,非常规手段会更快更有效。一直以来,我也确实忽略了一些可能性,所以我——”


    “所以你想和我学习。”少年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有些上头的云华冷静了下来,她点点头,“对。”


    持明女性小心打量着少年的神情,被漆黑手套包裹的手托着下巴,雪白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睛,脸上依然什么表情没有,让人难以猜测对方此刻在想什么。


    云谏抬眸,手支着头,忽然问道:“你知道鸩者的来历吗?”


    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云华愣了一下。


    然而不等云华回答,少年便用温和的声音说道:“鸩是传说中的毒鸟,最可怕的是它的羽毛。将鸩羽划过酒,便可制成饮之即死的毒酒,这便是鸩酒。鸩毒无色无味,毒性却能溶于酒中。但是鸩酒并非随便哪个人都能配置的。需要一个医术熟练的医士出面,因此分化出了一个特别的职业——”


    少年的唇角带着柔和的笑意。


    “这便是鸩者。”


    他放下手,银白的眼睛注视着云华,让人有些头皮发麻。


    “我知道你,云华。你是个好医士,尽职尽责、医者仁心。这样的你也被视为竞争下任医士长的有力候选。”也是竞争司鼎的有力候选。


    后面的话,云谏并不打算对云华说,他从药王秘传那里得到过资料,一些有能力的、在丹鼎司担任某些职责的候选人的资料,云华就在其中。


    “比起研究能够杀人的毒,你应该更喜欢救人吧?”


    云华的脸上露出了挣扎的神色,因为云谏说得对。


    “一个合格的医士只要救治患者就好,就如同你一直以来那么做的。”云谏的声音依然柔和,可在云华耳朵里却带着莫名的冷意,她不知道那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你已经是个合格的医士了,就此做下去,有何不可?”云谏看着面前的持明女性,用异常成熟的口吻说着。


    “如果成为鸩者,你所坚持的那些,或许会就此崩坏。你可能要舍弃如今的一切。此前你也没有研究毒理的经验,从头开始,只为了一个可能性,这并不值得。”


    救助他人是高尚的行为。


    站在光里的人怎么会舍得遁入黑暗呢。


    云华苦笑起来,“您看得实在太过透彻,让我无法反驳,很难想象您才不足二十岁。”本来坚定的心,因为少年的话而动摇。


    她仔细打量着坐在她对面的人,“那您呢?云谏大人您又为什么会成为鸩者呢?您作为医士、丹士的天赋明明不逊于鸩者,为何您要选择这条路呢?”


    云华好奇地看着云谏。


    她想过很多答案,但从没想过听到这样的回答。


    鹤发的少年如此回答道:“你好像想错了一件事情。并不是我选择了这条路,我也并不想成为鸩者。这些东西,难道不是你们私自给我定义的吗?”


    那双银白色的瞳孔带给人的恐怖感几乎等同于龙化的青蓝龙瞳。


    “你们所谓的权利、地位、选择、道路、一切的一切,于我而言,不过是手段罢了。”


    他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的神明。


    药王慈怀,谒奉丰饶。


    第36章 036. 云谏线-34


    少年一手执笔, 一手捧着卷轴,他靠在桌子边,嘴角微微上扬, “有人来找我了,要猜猜是谁吗?提示, 是个相当不错的医者。”


    丹枫抬眸, “听你的意思,是我认识的人?”


    云谏不可置否地耸了耸肩, “是啊,不然我怎么会让你猜呢。让人猜测毫无根据的事情,这不是在戏耍他人么。”


    他的语气极为轻松柔和, 听上去就像是在和朋友开玩笑,没有泄露出半点异常,也让人无从猜测他的心思。


    丹枫垂下眸子, 思考了片刻,“这个人是持明?”


    他在丹鼎司认识的人不算多, 但也不算少, 其中大多数都是持明。毕竟持明们修习的云吟术,在治疗这方面有着相当不错的能力。所以丹鼎司内,有不少持明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是。”云谏爽快地给出了答案,从一开始他就不是想要为难丹枫, 只是打算告诉他个消息。


    丹枫把猜测的范围缩小到了医部的持明族, 过了片刻,他微微皱眉, 看向云谏,“是……云华?”


    要说医部最出挑的持明族,云华绝对算是一个。一个出自持明族, 医学天赋相当不错,有资格成为医士长的人,就算是丹枫也听过些消息。他记得云华似乎还来请教过他几个问题,这也是为什么丹枫会有不少印象的原因。


    云谏笑了起来,“是啊。是她。”他放下手中的笔和卷轴,光下深紫近乎黑色的衣服,袖口位置的羽纹变换着色彩。


    包裹在漆黑手套中的手轻轻地拾起一株幽蓝的花,“谁能想到呢,医部中坚力量,有能力又有声望,板上钉钉的下任医士长候选人之一,竟然有了放弃医学,成为鸩者的打算。”


    他神色平静柔和,银白色的眸子注视着手中幽蓝色,不似凡间能够存在的花。


    云谏动作轻柔地将花瓣从枝上摘下,放进药碾里。


    “你说,她为了什么呢?”


    云谏看着幽蓝的花瓣被碾碎,渗透出汁液,语气轻柔放松,“真的会有人只因为一点救助他人的可能性,就加入比起救人更多的是用来杀人的一项研究里吗?恐怕到时候,她手中的东西杀得人都要比她救得人多了。还是说,其实另有打算呢?”


    其实他对云华这个人并没有什么看法,他所说的也都只是一种事实。要成为鸩者,就必须要有剥夺他人生命的觉悟,同时,也必须要有底线。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控制住自己那躁动的内心,最开始恪守底线,最后却走向了恶的人可不在少数。


    他歪着头,原本的齐耳短发已经长到肩膀,被他随意地扎了起来。


    “你说,她是哪种呢?”


    面对少年轻飘飘地质疑,丹枫沉默了。


    云谏的猜测和质疑都不是无端的,但丹枫也知道这些问题他恐怕给不出答案。他虽是龙尊,却不一定能够透析每个人的内心,更遑论他与云华的接触本就不多了。


    “这个问题,你大概要询问她本人才能得到答案。不过,我猜你心里已经有了。”丹枫平静地回答道。


    云谏手下的动作一顿,脸上依然是温和的神色。


    “算是吧。”他并不否定丹枫的说法。


    “最近睡眠如何?”


    他话锋一转如此问道。


    丹枫对此适应良好,“还不错。”他神情淡淡,完全看不出被噩梦困扰已有多时。


    但凡换个心神没那么坚忍的人来,估计都要憔悴上不少,哪里会像丹枫依然端庄高贵,看不出半点端倪。


    云谏在药碾中又加了几味不同的草药,“还不错?你要不要看自己这个月的身体报告?”银白色的眼睛里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骗我可以,不过可不要把自己给骗了啊,龙尊大人。”


    柔和的语气让人一时难以分辨他是在调侃还是在讽刺,丹枫神色不变,将手中的两种不同溶液混合到一起。


    “劳你关心。”丹枫的回应一如既往地平淡。


    “算了。”云谏并不打算追根究底,闭上了嘴巴,专注于手中的工作。


    房间内变得安静了起来。


    将药碾中的东西转移到容器中,云谏脱下手套,洗了下手。


    “过来吧,让我看看。”


    他走到一边的空桌子旁坐了下来。


    持明龙尊自然有专门的医师检查,但是这并不妨碍云谏也诊断一下,说实话,丹枫如今的情况一是因为他太能忍太能装,让人看不出半点端倪,二是因为那些医者的技术在云谏眼里是真的不行。


    或许这也跟丹枫在持明族内的地位有关。


    毕竟谁能想到高高在上,掌握大权的龙尊会有脆弱的一面呢?这要是让龙师知道了,岂不是要欣喜若狂,毕竟这意味着他们能够摄取更多的权利。


    就如同之前说的,持明将丹枫当作符号,当作象征,甚至将丹枫视为神,却唯独不将丹枫视作人。


    持明蜕生,转世为新人,可对于龙尊来说,他们本身就已经被钉在了龙尊的那个位置,千百年来,数次蜕生,似乎从未变过。他们到底是不同的人,还是始终都是一个人。


    丹枫并没有拒绝,他走过去坐下,伸出手露出了手腕内侧。


    云谏将手指轻轻搭在丹枫的脉搏上,眼睛半垂,只能森*晚*整*理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云谏抬眸打量着丹枫的神色,“之前不是建议过你用安神香,你没试?”


    不知道第多少次,云谏感叹着持明在水压下历经锤炼的身躯果然强大,身为龙尊的丹枫尤甚。仙舟人的身体素质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但持明族的身体却更强。


    “试了。”丹枫淡淡地回答道,他看向还搭在自己手腕上的少年的手。有些事情他不能和族内的人说,也不能和其他人说,但云谏并不在这些范围里,所有有些事情有些话他可以同云谏说。很难说,作为龙尊,几乎一直独来独往孤高冷淡的丹枫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但至少,他确实认同少年,将对方视作能够倾诉的朋友。


    这是一个相当新奇的体验,几乎能够让人上瘾。


    好在丹枫足够冷静自持,心中并不会生出依赖。何况,依赖这个词和他一点都不搭。


    千百思绪只在一瞬,丹枫只是顿了下,就继续说道:“最开始还有点用处,不过后面基本上就没用了。”他回答的时候语气没有半点起伏,很难想象,他被噩梦缠身,已经足足有两三个月没怎么好好休息过了。即便是顶着这样糟糕的精神状况,他却依然能够做好龙尊该做的一切。


    原来只是能梦到一点,后来随着他年岁的增长,梦到的便越来越多。


    丹枫已经记不起来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梦到那些的了。


    是他一百多岁的时候?还是两百岁的时候?他只知道,最近梦到那些梦的时间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了。这不算个好消息。


    梦是很容易让人迷失的,由于龙尊的特殊,丹枫梦中的那些与其说是没有规律的梦,不如说是历代饮月君的记忆。他们有着相同的容貌,相同的声音,相同的力量,就连性格似乎都相同。丹枫已经算是心神格外强大的人了。


    云谏露出思索的神情,“介意我去你家看看吗?”他的声音停了下,忽然改口,“算了,把你最近用的安神香送我一份吧。”


    或许他可以依照丹枫送来的安神香重新制一份香。


    丹枫颔首,“好。”


    云谏收回手,站了起来,绕过柜台,走到药柜前,熟练地抓了几种药材。


    丹枫认出了里面的几种,都是安神的草药。


    “你打算给我配制安神的药?”丹枫了然地问道。


    “是啊,死马当作活马医,先试试好不好用吧。也不知道你的耐药性会不会把安神的效果抵掉。”云谏将草药磨成粉,混合在一起,然后拿出纸将药粉包起来,动作看上去格外熟练。


    “喏。明天记得告诉我感想。”


    丹枫接过纸包,把药收好。这个流程他已经十分熟悉了。


    送走丹枫后,云谏将丹枫这个月的身体报告拿了出来。


    他看着上面的各项数据,虽然涨幅程度很小,但确实是在上涨。


    身体强度,还有体内的力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涨到峰值,还是说会一直增长下去。


    云谏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报告,自言自语起来,“虽然不明显,但或许力量的增强会对精神造成影响。”想到之前在持明的典籍上看到的名为龙狂的状态,“倒是和魔阴身有些像。但持明族的蜕生方式尤为特殊,可以避免长生种的绝大部分病症。龙狂似乎只有龙尊才会有,可惜——”


    少年轻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报告放到了单独的档案盒里。里面已经有了几份报告,无一例外,全都是丹枫的。


    可惜手里没有其他龙尊的报告,可惜他能研究的只有丹枫。


    外界已从白日变成了黄昏,丹鼎司也变得冷清了起来,除去少部分夜间留职的人,其他人基本上都下班回家了。


    云谏收好档案盒,将手套重新戴好。虽然这副手套不会沾染任何东西,但云谏还是让活水清洁了下。


    手心中的水团凝而不散,早已与最开始几乎聚不起来,晃晃悠悠颤颤巍巍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是好的发展,却也是不能让他人知道的秘密。


    所以绝大多数时候,这团水都是隐藏的状态,只有他自己在的时候,才会让活水出来。


    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瞒过行云布雨的饮月君。


    放任水团重新缩回去,云谏从不小看丹枫。


    如果说之前的那团活水是因为丰饶的力量,生出了灵识,让丹枫无法操控,那现在这团水远不及当初,如果丹枫想,自然能够感受到,也可以操控。


    “算了,既然他没提,就当不知道吧。”


    毕竟当初他是在丹枫的默许下,当面抽了几管。拿来做实验发生了什么变化,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既然丹枫没有说出来,云谏自然不会凑上前去提,这或许就是是来自成年人、高位者的好意。


    而云谏,欣然接受。


    因为鸩部目前真正的员工只有云谏一人,丹枫算半个编外人员,所以他在离开前没有犹豫地锁好了门。


    之所以在丹枫面前改口,是因为他今天已经有了别的安排。


    若是去了丹枫的府邸,他怕是又要被那些书籍留下,宿在丹枫那里了。


    将绑着的头发散开,云谏的眸子微动,面色如常地走上了平时回家的路。


    他升职了是不假,但同样也招来了许多目光。


    善意的、恶意的、光明正大的、暗地里的,各种各样,数不胜数。所以,他必须小心,他身上可有着不少见不得人的秘密,虽然云谏不觉得这些秘密暴露出去有什么问题,但是他并不喜欢麻烦。麻烦就是浪费他的时间。


    自然垂下的手臂随着他的步子轻轻晃动,手指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下。


    蛊虫将信息传递到了他的大脑中。


    银白色的眼睛直视前方,像是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监视他、观察他一般。


    直到他回到家中,那些视线才消失,让他得到了片刻的喘息机会。


    比他刚到罗浮时的还要严格些,在常人眼里基本没什么感觉的视线,在云谏这里扎眼无比,就差拿个放大镜,把他里里外外好好研究一番了。这些视线里,既有官方的,也有药王秘传的。


    真是让人生厌。


    云谏有些厌烦地想到,尽管知道自己暴露出的手段必定会遭到这些,但这和觉得厌烦并不冲突。


    胸腔中的火焰并没有熄灭,只是蛰伏了起来,只待必要之时,便可燎原。


    “小云你回来了,我今天做了大餐。”


    寻柯叉着腰,自信地说道。


    “你回来得正是时候,快去洗手换衣服,咱们开饭!”


    灯光下,灰发的青年异常地有活力,很难让人想象到他在工造司是摸鱼先锋。心态年轻的监护人与早熟稳重的少年人,奇妙的关系,奇妙的搭配。


    不过并不让人讨厌。


    名为家的温暖将云谏包裹在其中,在这里可以让他得到片刻的放松。


    他笑了笑,“就来,寻叔。”


    厅堂上方的灯散发着柔和的光,下方的桌子上放着一盘又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这样平凡的、日常的生活,不过是罗浮众多的缩影之一。


    云谏转身上楼,银白的双眸瞥过窗外。


    那些视线没进院子,看来还是很尊重居民隐私的。果然是官方的风格,要比偷偷摸摸、肆意妄为的药王秘传好太多倍了。


    “真是给药师大人丢脸。”


    雪发的少年轻声呢喃着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话语。


    第37章 037. 云谏线-35


    棕发的青年头伸出门外, 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别人之后,才宛如心虚般的松了口气, 收回头,将门关上。


    “常山, 你说那位到底什么时候会来啊?这都已经快到睡觉的点了”


    沉默木讷的男人坐在桌子边, 没有半点要回答的意思。常山知道,即便他不搭茬, 没药一个人也能自问自答,不会冷场。


    没药是半点也坐不住,就在常山的目光下走过来走过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里面锻炼呢。


    “这还是他第一次给咱们下令吧?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只希望别太难为咱。我这心里现在虚得厉害。”一边这么说着,没药一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没让你偷鸡摸狗,也没让你杀人放火, 你心虚什么?”少年的温和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虽然语气平和, 却让人感到莫名的冷意。


    “忍冬大人。”常山适时地开口, 与旁边被声音吓了一个哆嗦,差点叫出来的没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如同幽影一般突然出现在房间内的少年面色自然,坐到了椅子上,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他家。


    房子的主人没药咽了下口水, “忍冬大人, 您是怎么进来的?”在他看来,对方就是突然出现的, 没有半点踪迹,吓人得很。


    云谏抬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你对这个很感兴趣?”光下,那双银白的眸子尽管染上了暖色的纱,却并无半点暖意。


    没药抖了两下,相当有求生欲望的摇头,“没有没有。”他是好奇,但他不傻。


    “那就好,我可没有给别人当老师的爱好。”云谏放下手上的茶杯,站了起来。


    “让你准备的都准备好了?”


    没药连忙点头,“都准备好了,您跟我来。”他提着灯,走在前面,常山一声不吭的站了起来,跟在后方。


    他们从屋子内转移到了后院的一个房间里,然后没药伸手在墙壁藏着的机关处按了下,墙壁的中间部分翻转了过来,露出了能够让人进入的暗门。


    “倒也不必这么鬼祟。”云谏淡淡地评价道。


    这简直就是把不是好人,我有秘密写在了脸上。


    “不过,干得不错。”云谏的夸奖让没药露出了一个傻笑,忽然他反应过来,小心的问道:“等等,您到底想拿这个房间做什么?”


    他被夸了是不假,但是当时他收到的消息是让他准备一个隐蔽的房间。


    没药想来想去,最后才搞了这么一个暗室。除此以外,他还被要求准备了很多药材,还好他是个开药房的,就算进药也不奇怪,有些药材寻常的路子搞不到,他就从药王秘传那边搞了些。东拼西凑,总算是把云谏要的全搞定了。


    走入暗室之中,云谏站在室内,打量着整个暗室内的布置。


    该有的都有,基本上就是些研究用的东西,虽然在普通人家不常见,可在一个药店老板兼丹士家里,却显得极为平常。


    除此以外,还有一扇小门。


    云谏走到小门前,推开门走了进去。


    与外面的房间相比,这个小屋子实在是太过空旷了,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没药跟在他身后,小声道:“按照您的要求,用的都是隔音防爆的材料。”


    云谏侧头,“足够了,记得再准备几条锁链,最好粗一点,能挂在墙上,防止挣脱。”


    随着少年吐出口的话语,没药的心抖了又抖,他哭丧着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您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他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鹤发的少年轻笑起来,温和的笑容,少年清脆的声音,搭配着云谏精致的外表,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画面,可没药却半点都欣赏不来。


    “干什么?研究而已。不然我怎么会让你准备这些实验用的器材呢?”


    没药手颤抖的指向这间空旷的小屋子,“那这里呢?”这总不会也是用来搞研究的吧?


    云谏走出小房间,“都说是要做研究,那怎么能没有实验品呢?”


    没药第一次痛恨起了自己的理解能力,如果他没理解错的话,这个小房间会被用来关押实验品,品种估计不是那么的常见。想到丰饶孽物里的猿类长右和狼类奎木、娄金,当然还有……没药不由得吞了吞口水,他们这些小趴菜何德何能啊。


    “给你们一个周的时间,抓个合适的来。不过,常见的与丰饶有关的存在应该也不多,但我相信你们心里应该也有选择吧?”少年意味深长的提点着两人。


    显然,没药与常山二人已经明白了少年隐藏在话里的意思,心中已然有了目标,只是这也更让没药心里染上了几分恐惧。


    没药吞咽了下口水,“知道了,我们会选择好的。”


    云谏能够感知到他们心中的恐惧、忌惮,但是那又如何?他并不关心,相比药王秘传的绝大部分已经连人都不算的家伙,他们两个算是勉强能被他看上当跑腿的。


    药王秘传,信众身染罪业,作奸犯科罪大恶极之人不在少数。与丰饶孽物同样令云谏心生杀意,而没药和常山则因为泯然众人,成为了少数还算干净的人。


    这才是云谏选择他们的原因,不然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更为悲惨的终局。


    “现在,你过来。”


    雪发的少年站在桌子边,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放到了桌子上。


    云谏再叫的自然是身为丹士的没药,而不是常山。


    没药走过去,看着桌子上的小瓶子,朝云谏疑惑地看了过去。


    云谏抱着手臂,“给你一个系统时,把这份丹药的方子解析出来。你能做到吧?我可不想手底下的人,尽是些蠢材。”


    没药连忙点头,“绝对没问题。”


    他是万万不敢说有问题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他真的说出来,一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等他。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他拼了!


    帮不上忙的常山站在旁边,看了眼开始与丹药做斗争的没药,走到了云谏旁边,慢吞吞的开口:“忍冬大人,我呢?”


    云谏将视线移到他身上,“哦,还有你。”他抬起手,手指间夹着纸包,与之前毒翻他们的那个纸包一模一样。他的脸上是温和的笑容,“你把这个服下去。”


    银白的双眸里没有任何笑意,更没有任何情绪,如同镜子一般,映出了常山的脸。


    常山能够感觉到,他在被看着,似乎无论他做什么选择,接受或者拒绝,对少年来说都无所谓。


    借着余光观察他们的没药脸上出现了焦急的表情,可他又不敢出言阻止,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常山没问纸包里的是什么,将东西接过来,然后打开纸包,将里面的东西服了下去。


    这样不会废话,直接执行的态度让云谏颇为满意。


    几息之后,面色平静的常山忽然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他的身体在颤抖,颈侧浮现青筋。又过了一会儿,他维持不住身为人的相貌,整个人都变成了常见的堕入魔阴的怪物样子。


    高大的男人变成怪物,然后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口中发出了含糊不清的嘶吼。


    而这一切的塑造者——云谏则是面带微笑,居高临下的看着常山挣扎。


    如同云般轻柔飘忽不定的声音响起,他似乎有些苦恼,又像是在看一场还算有趣的好戏,“这就受不了了?这可不行啊,这点剂量反应就这么大,之后要怎么办呢?”


    垂眸俯视着常山,云谏没有任何感情的开口:“效果倒是比我想的好些,十秒之内就会对身体造成影响,服用后会将还尘驻形丹的效果祛除。虽然会让人暂时失去神智,但疼痛会干扰行动,从而导致行动受限。”


    显然,他在拿常山试药。


    “嗯?清醒的速度还挺快,才过了不到五分钟。”


    如果此时常山还是正常人类的模样,那此时的他估计就是满身大汗,狼狈不堪。他半跪在地上,四肢还有些乏力,并不足以支撑他从地上站起来。


    “忍冬大人……”嘶哑的声音从常山口中发出。


    云谏嘴边带着轻柔的笑意,一只手环在胸前抵着手肘,另一只则抵着下巴。


    “效果不错,不过还有可以改良的方向。”


    这是云谏心血来潮研究出的东西之一,能够让药王秘传的人显露出原形的药,能够将还尘驻形丹的效果也一并清除。


    “既然起效,那就要从使用方式入手改良了。果然还是改成接触类的比较好吗。”云谏自言自语起来,显然是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发现自己的搭档、摸鱼搭子还活着,没药松了口气。


    他再次把注意力放到了手中地丹药上。


    虽然他是个半吊子丹士,但是基础还算不错,不然也不会当药房老板。他看着手中的深紫色原型丹药,通过嗅觉依稀能够辨认出几味药材,大多是普通的草药,具有解毒功效。没药心一横,将手里的丹药塞进嘴里,打算用舌头确认一下。


    这个行为虽说不算错误,却显得尤其莽撞。


    然而云谏只是神色淡淡地看着,没有一点要出言阻止的意思。


    好在没药并不蠢,闭着眼仔细分辨着口中弥漫开来的味道里都有哪几味药草。过了好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拿起笔在纸上落笔,写出了一连串世人熟悉的草药。


    他一边回忆,一边写着,动作没有停顿,流畅无比,只是在最后一味上犯了难。他有些拿不准,只是隐约能够感知到,确实有那么一味陌生的药草混在熟悉的草药中。


    最后他还是没为难自己,直接在最后那味上写了未知二字。


    终于结束了。


    没药松了口气,这突如其来的解析药方,简直让他梦回丹士考核。


    “忍冬大人。”他老老实实地将手中的药方递给云谏。


    “半个系统时,比我想的要快了点。还算合格。”云谏接过药方,眼睛随意的扫了一眼,看到最后的未知二字,哼笑了一声,“你倒是诚实。”


    没药装傻笑了两声。


    “及格了。”云谏放下手中的药方,这么说道。总归他本意也并非为难对方,只是打算看看这人适合放到什么位置上。


    听到云谏的评价,没药松了口气。壮着胆子问道:“忍冬大人,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云谏回头看了一眼能站起来的常山,“接下来啊——”他微微拉长语调,手中出现了一个纸包。


    纸包是如此的熟悉,让没药的心肝都颤了颤。


    “这是你的。”


    鹤发的少年带着柔和的笑意,将纸包放到青年手中。


    “这是你的。”


    没药盯着手心里的纸包,抬头可怜兮兮的看着云谏,不由得发出了一声“啊?”


    “安心,这是改良过的版本,初版确实是让人显露原型,但改良过的稍微有点特别的作用。我暂时还不想找新的工具人。不过介于你们现在还没找到合适的实验品,就顺便给我当当实验品吧。总要经历这遭的,不是么?”


    没药也不知道回答是好还是不是好,反正他算是看清楚了,面前的少年是压根不拿他俩当人,突出一个面白心黑。


    “这个药你们两个要每天都服,要把服药后的所有情况、感受、症状全部记下来。很简单吧?”


    是很简单,但没药和常山也能感觉到微妙的恶意,又或者是某种恶趣味。总之,还是那句话,显而易见的,云谏并不把他们当人,而是当成了某种还算耐用的消耗品。


    “实验品就是用来实验的,你们应该开心点,毕竟你们可是除我以外,唯二的受试者。”云谏轻描淡写的抛下了一枚炸弹,把没药炸得晕头转向。


    “感到庆幸吧,这只是最开始,我还没让你们试毒呢。”


    他就知道,少年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拿自己试毒,真是疯过头了。


    云谏的那双银白色瞳孔从他们身上扫过,似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警告他们,“可惜,魔阴身状态的长处不在净化的方面,我只能一点点增加你们的耐受程度和抗性了。”


    “不过,这也是我的研究之一。”他笑了起来,并不介意将自己的目的告诉他们。


    常山沉默了下,依旧维持着怪物的外表,暂时无法变回人类的样子,他开口问道:“我们也是实验品?”


    尽管云谏说给他们一个周的时间,在药王秘传里找实验品,不然就让他们当,但显然,实验已经开始,他们从最开始就没有拒绝的权利。


    少年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是啊。我给你们一周的时间,对你们身体改造的初步阶段大概也是一周,要么你们找到实验品,将那些危险的实验转移到那个实验品身上,你们安心当试药人,要么你们自己变成实验品。这些药对你们也算是有好处,毕竟你们也不想哪天和那些已经被放弃了的药王秘传弃子一样,变成彻底的怪物,没有理智,少走几百年弯路吧?”


    云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你们选择哪个?”


    第38章 038. 云谏线-36


    寻柯看着心情似乎颇好的云谏有些好奇地问道:“小云, 你今天心情不错?”


    云谏点了点头,“算是吧。”他朝寻柯笑了笑,手里还捧着一杯晴柔奶, 一身柔软无害。


    “寻叔你今晚还要加班吗?听说工造司最近忙碌了不少。”


    说到工作的事情,寻柯深深地叹了口气, “哎, 是啊。估计又要加班了,工造司最近多了不少加急的订单, 都是云骑军的,可能又要打仗了。”


    “这个时候?”云谏颇有些意外。


    “是啊,这个时候。”寻柯咂了两下嘴, “再过几个月就要入岁了,这还是小云你在仙舟的第一个新年吧?”


    依照仙舟的时间观念,重要节日, 十年庆祝一次。云谏上一次过新年还是小时候,所以这次的确是他在罗浮的第一个新年。


    “是啊。我来罗浮也快一年了, 不过还真是没什么实感。”


    有赖于仙舟的天气风雨全部都是人工调节, 基本上都维持在四季如春的温度中,让云谏的时间观念也变得有些漫长起来。没有了四季轮回,人对时间的感受也模糊了起来。


    寻柯笑了起来,“是啊。罗浮一年到头都维持着如春的温度, 长生种生命本来就长, 对时间的变化感受不敏锐,这下更是如此了。”他耸了耸肩膀, “不过要我说,罗浮比朱明好点。朱明热得很。”


    身为朱明人,最后却在罗浮定居的寻柯在这个话题方面非常有发言权。


    “不过, 最近的温度好像在下降,天气在逐渐转凉?”云谏不确定地说道。变化实在太过细微,普通人基本上无法感知到。


    “毕竟要过年,肯定是要下雪才显得有些氛围。”寻柯耸了耸肩,“历年来都是这样的。也只有这个时候,才能让人看见雪景。”不得不说,如果每天都面对着同样的景色,忽然有天见到了不一样的景色,还是很给人惊喜感和新奇感的。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长生种来说,更何况十年一次,就算是成年已久的长生种都会期待起来。


    当然,这期待里也不乏对假期的期待。


    “看着吧,这几个月年味会越来越重。”寻柯无比肯定地说道,“倒是小云你要不要去做几套冬天的衣服?”说到这里,寻柯就有些兴奋起来了。


    “毕竟下雪的时候还是蛮冷的,而且过节就要有过节的样子!”寻柯说得斩钉截铁。


    云谏无奈地笑了下,“寻叔,距离过年还有几个月呢。”现在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太早了。


    寻柯摆了摆手,“不不不。”他以过来人的身份说道:“定做冬装的工期一般是一个周到半个月,但这是在店家工期没排满的情况下。要是排满了,能直接排到年末去。”


    十年一次的节日,再怎么隆重对待也不过分。


    “我知道了,不过我最近也很忙哦。”云谏摊开手。


    虽然他是从医部离开了,但鸩部目前只有他一人,各种对接也都是他来,时不时还要被医部丹部拉壮丁,大事不少,小事不断。


    家里的两个人,全是大忙人,没有一个闲着的。


    寻柯和云谏你看我我看你,默契地移开了彼此的视线。


    “那就等你有空吧。”寻柯非常好说话。


    云谏点了点头,默认了。


    在去往丹鼎司的路上,想到寻柯说的可能又要开打的消息,云谏有预感,今天他会有一位特殊的客人。


    丹鼎司一如往常,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医士医助们都走路生风,目光炯炯有神,工作热情相当高涨,甚至高得有点让人害怕。


    大概是跟休假有关吧。


    云谏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短生种都讨厌上班,可不要说是年龄以百岁为单位的长生种了。


    就算是喜欢上班工作的人,当了几百年的社畜,也会对上班深恶痛绝。


    云谏走进实验室内,昨天晚上的情况,倒是有了点新的想法。


    “把口服改成药粉?换成有麻痹效果的药材会不会好一点?”云谏自言自语地坐在桌子前修改着配方。一张新的药方很快在他手中成型,看着手下的这张药方,云谏点了点脸颊,“改是改出来了,但是药效……”


    这东西大概是不能交到云骑军和十王司手里的,起码现在不能。


    “真希望有什么倒霉蛋撞上来。”云谏喃喃道,他收好药方,“我可是有很多想做的。”


    就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


    云谏走出去,看到了一名持明女性,对方身上穿的并不是丹鼎司的制服,而是云谏在丹枫府邸内见过的仕女服。对方的身份已经非常明显了,是丹枫的侍女。而且长得也很熟悉,正是之前服侍过他的白若。


    “云谏大人,这是丹枫大人命我送来的东西。”她手中捧着一个深红的匣子。


    “他用的安神香?”云谏抬手将匣子接了过来。


    白若轻轻颔首,“不错,另外,丹枫大人还嘱咐我将此物交付于您。”她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云谏。


    那是一枚龙形玉牌。


    “丹枫大人近来公务繁忙,怕是无法接待您了。不过有了这枚玉牌,您便可以出入府邸。”


    云谏出入丹枫府邸的原因自然是那些书。


    只是他没想到,丹枫竟然会因为自己忙碌,所以让人送了一块能够出入府邸的玉牌给他。也不怕丢了什么东西。


    尽管云谏觉得丹枫的行为不太合理,却也接受了这份好意。他收下玉牌,笑道:“那就替我多谢他了。”


    白若朝他欠身,然后转身离开了。


    送走白若,云谏抱着匣子走进屋内。


    将深红的匣子放到桌面上。匣子四角包银,还有雕刻的花鸟,精致无比。打开匣子,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棕褐色的香丸个头不大,放在匣子里几乎不占什么地方。


    主打一个包装过度。


    云谏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持明龙尊的吃穿用度都远超常人,处处透着精致,可在云谏看来,绝大部分时候,这种精致除了好看和让一样东西变得更复杂之外,没有任何帮助。


    换句话说,云谏几乎是丹枫的反义词,他最喜欢的就是实用主义,并不讲究面子和排场。


    伸手拿起一个香丸,凑近鼻尖,敏锐的嗅觉迅速分辨出了香丸里面的几种材料。


    “还是分析下吧。”云谏将手中的香丸碾碎成粉末,然后放进了分析检测仪器中。


    很快,里面的物质就被分析了出来。


    与云谏分辨出的大差不差,有些味道只有在焚烧之后,才能辨认出来。云谏懒得焚香,所以选择了最快捷、最浪费、最不浪漫的做法,碾碎化验。


    毫不意外,这持明龙尊专供安神香除了用料金贵,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他的睡眠已经糟糕到这种程度了?”


    云谏若有所思地放下了报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我给他的安神药好不好使,如果不好使要加大剂量吗?”回想起昨天丹枫的脸色,平静到看不出半点端倪。


    云谏觉得够呛,要是连安神药都不好使,加大剂量也没用。


    丹枫的睡眠会糟糕到如此地步,与持明龙尊的传承脱不了干系。丹枫要是想睡得好,除非他从这个位置退下来。


    无解啊。


    云谏暗自叹了口气,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建议丹枫还是别睡了。


    只要不睡觉,就不会做梦。反正他睡觉也睡不好,干脆别睡了。


    “龙尊还真是辛苦。而且这么看来,他脾气还真好。”云谏不禁这么感叹道,要是随便换了哪个人,每天睡也睡不好,工作一大堆,家里还有人拖后腿,不爆炸、恨不得世界毁灭才怪。


    “或许可以试试换个方子。”


    云谏摸着下巴,安神香的方子基本上大同小异,丹枫用的也是常见的那种,唯一有区别的,估计就是他用的安神香材料都是最好的,最贵的。


    “加点催眠功效的?不如干森*晚*整*理脆让他做个好梦?”


    反正都要做梦,让人休息不好的梦总不会有一个让人安眠的好梦更招人喜欢。


    “我记得有种毒是能够让人沉溺在最想要的、快乐幸福的梦境里,永睡不起。这个应该还算合适。”云谏起身走向放置着各种资料典籍的房间里,他翻找着那本书,“不过丹枫他有那种东西吗?”


    从诞生之时,就被人捧上高位,视若神明,连一个正常的童年都没有,会有所谓的快乐幸福的梦境吗?


    “找到了。”他将书取了出来,熟练地翻到了要找的那一页,“不过,他应该有想要的东西吧?”


    如果有,那对丹枫来说应该有用。


    将书带出去,思考着如何把这毒改得无害一些的云谏在走廊上遇到了身着玄衣、腰佩环首刀的青年。


    雪发少年停下了脚步,淡淡道:“十王司判官到访,我却未曾迎接,失礼了。”


    男人转过身,“好久不见,小朋友。你还是那么有意思。”


    黑色半面具将他脸的上部遮住,露出的部分,能看到他上扬的嘴角。


    时不非对着云谏笑眯眯地挥着手,“上次见面你还是个普通医士,没想到这次见面,你就已经升职了,还是越级升的,真是让人惊讶。”虽然说着惊讶,但云谏可没从他身上感受到多少。


    “寒暄的话就免了,您今日来是有什么事情吗?”云谏侧了下头,脚步微微移动,“先跟我来吧,总不好在走廊上和您谈事。”


    领着人到了待客室。


    时不非相当自然的在座位上做了下来,压根用不着云谏说。


    时不非这次来果然也并不是来寒暄的,而是有正事。他就是云谏预感里,那位特殊的客人。


    “那我就直说了,你那个关于利用岁阳针对魔阴身的研究,得到许可了。”他抬起手,一份有着十王司、将军府、太卜司以及丹鼎司盖章的卷轴出现在云谏面前。


    云谏抱着手臂,“也就是说,我的研究要开始了?”


    “嗯哼。”时不非应了一声,“经过讨论,罗浮方面决定让你试试,但是我要事先声明一点。”


    带着微笑的男人身上散发出凌厉的气息,这气息并不是针对云谏,只是一种下意识地反应。


    “岁阳、魔阴身、药王秘传,这里面每一个拿出来,都是不可小觑的存在,更别说你要一次性研究三个了。你的想法很大胆,也很有新意,最重要的是我们看到了可能性。但同样地,这也很危险,稍有差池,便会酿成大祸。我们必须确保你不会是个下个幽囚狱最深层的客人,所以你可以研究,但必须在十王司的监管下研究。”


    时不非收了气势,笑嘻嘻地说道:“不过你放心,我们十王司在针对岁阳、魔阴身和药王秘传方面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你的安全绝对有保证。”


    保护、监管与监视并不冲突。


    十王司统管长生种生死、罪咎、魔阴身等诸般事宜,不受六御节制。云骑军是仙舟联盟的武装力量,而将军更是统帅仙舟一切事务。太卜司负责着占卜未来、信息处理和保存、航路推演、策略运筹等工作。最后的丹鼎司负责仙舟的生物学、医药研究。(注一)


    由此可见,因为他的研究,罗浮确实下了血本,想来也是六御与十王司进行了众多探讨,最终才通过了他的实验申请。


    魔阴身是困扰仙舟千百年的问题,无数人前仆后继的研究它,只为了不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以人的身份死去。


    正是因为知道这点,所以没直接把他提进幽囚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云谏并不意外,只是他并没想到,自己的这个方案竟然真的会被通过,还以为仙舟方面会更保守一点。他垂下眸子,淡淡道:“我知道了,我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兴趣。研究从什么时候开始?”


    时不非吹了个口哨,“爽快。我就喜欢和你这样的人打交道。算算时间,大概还需要一个周。十王司那边也要再布置一番。”


    云谏点点头,“好,你还有事吗?”


    时不非顿了一下,有些匪夷所思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我没理解错的话,你这是在赶我?咱们接下来可是要共事一段时间的。”虽然他一直都知道人们对十王司心怀敬畏,不敢靠近,可他还从没体会过被人赶的感觉。


    多新鲜啊。


    云谏伸出手,做出了个请的手势,“那也得等到那个时候再说。至少现在我们并非同僚,我接下来还有研究要做,恕我无法招待了。”


    “行行行,我走我走。反正该说的我已经传达给你了。”时不非站起来,笑眯眯道:“那就一周后再见了,小朋友,哦,不对。”


    男人背过身,挥了挥手,“现在该称呼你为鸩羽长了,云大人。不用送了。”


    时不非的身影消失,云谏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将放到一边的书籍拿了起来,“同僚么……”


    他这个药王秘传的卧底还真是在危险边缘蹦跶。


    不过。


    “信任已经取得了,差不多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少年深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唯有袖摆的羽纹变换着色彩,昭示着隐秘的危险。


    第39章 039. 云谏线-37


    抱着病历本的女子脚步匆匆,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华,你又去找那位了吗?”


    云华转过头,“是你啊, 千兰。我确实是去拜访鸩羽长了,但是。”她叹了口气, “但很可惜, 他不在,或者说我根本没进得去门。”她有些奇怪地问道:“难道鸩部还在装修?可我之前去的时候都已经装修完了啊?”


    千兰摇了摇头, 如实相告:“我也不知道。我还以为云华你会知道什么呢。”


    云华颇为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颊,“我怎么会……”


    “云华你就别谦虚了,毕竟整个丹鼎司, 除了那位饮月君,只有你去过鸩部。”千兰叹了口气,“我们倒是也想去看看, 可是想到那位的性格,怕是根本入不了他眼。”


    云谏加入丹鼎司后, 就凭一己之力孤立了丹鼎司其他人。


    当然, 其中原因也不乏他们研究的东西截然相反。


    “咱们终究是学医的,研究毒理这方面,完全比不上他这位专业人士,各司其职就好。倒是云华你最近为何经常拜访那位?”千兰担心地问道:“难道是你遇到什么麻烦了?”


    云华与千兰不算朋友, 却也颇为熟悉。她叹了口气, “实不相瞒,千兰, 我之前拜访云谏大人,希望能成为鸩者。”


    “你想成为鸩者?为什么?”


    千兰奇怪地皱眉,她看了看四周, 拉着云华到了一处偏僻幽静的地方,防止云华这个惊世骇俗的想法被旁人听去,广而告之。


    云华顺从地跟着她走。


    “你这个想法是认真的?”千兰松开手,打量着云华的脸,脸上露出了担心的神情。“真的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吗?不光是我们,就连医士长也都觉得你能成为下任医士长。”


    “只是候选。”云华纠正道。


    “好,候选。”千兰改口,“你在医部待得好好的,怎么会忽然想去鸩部?你更喜欢救人吧?”


    云华点点头,她当然不能告诉千兰,她加入丹鼎司其实是跟随了饮月君的步伐,直到现在依旧如此。只是她在这些年里,逐渐喜欢了丹鼎司医士的工作。


    “我想从云谏大人那里学习非常规的治疗手段。”


    听到云华的回答,千兰微微皱眉,“非常规治疗手段?那不就是以毒攻毒?”


    云谏治病的手段向来不算温和,以毒攻毒的治疗法子只有对自己的医术、毒术颇为自信的人才敢尝试。当然,云谏会选择这么做更多地是因为他更喜欢研究毒。


    云华点点头,苦笑起来,“所以,我被拒绝了。”她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我本来觉得自己很坚定,但是云谏大人、鸩羽长太过一针见血,我退缩了。”


    丹鼎司以医道丹药为主,履行着治人救人的职责。救治他人是一件会让人产生成就感的事情,医者仁心并不是虚话。但新设立的鸩部却不同,从医部丹部分割出来,以毒鸟鸩鸟为名,尽管没将毒字光明正大地挂在台面上,但谁都知道这个部门绝不是继承了丹鼎司行医救人传统的部门。


    毒乃偏门,并非正道。


    可想而知,鸩部几乎是丹鼎司的反义词。比起研究救人之术,说不定还是研究杀人之术更多。


    千兰了然地点了点头,安慰道:“这不怪你,恐怕不只是你,丹鼎司的绝大部分人都没有这个勇气。”


    能够无视他人、大众的眼光,在寻医问药的地方研究能致人死地的毒,这样的人内心该是多么强大啊。


    千兰在心里叹了口气,从云华这里打探到的消息也不全然没用。鸩部的设立,固然有药王秘传的人在其中推波助澜,但更多的则是因为云谏那出色的天赋。


    药王秘传的人只要知道忍冬,就知道对方喜欢研究毒物,他们药王秘传确实对此无所谓,但在丹鼎司不行。


    千兰眸子微转,继续道:“云华你已经是我们之中最勇敢的那个人了。你也知道,有不少人根本不敢踏进云谏大人的研究室呢。”


    云华笑了起来,“是啊。毕竟竖着进去没多久就横着出来了,还被鸩羽长骂管不好自己手脚呼吸、不知道敲门、在外面等候、大脑不清醒的蠢货。会被毒倒,没有警惕性,不会解毒的废物。”她抬手抵住自己的额头,“现在想想还是让我记忆犹新。”


    千兰带着笑回答:“可不是嘛。后来直接在门外挂上了一块这些蠢货与废物不得入内的牌子。”


    从此,云谏所在的那个地方,就变成了整个丹鼎司讳莫如深、不得踏足的禁地。


    唯一一个例外,是持明龙尊饮月君。


    忍冬大人与饮月君的关系有些密切,也不知道忍冬大人打的什么主意。


    千兰在心中思忖,但她琢磨了一下,也只觉得云谏大概是想要和龙尊打好关系,搞来一些什么特别的材料,或者研究下持明族。


    不过既然茯苓大人没有阻止或者出言让他们关注,那应该没什么关系。


    至于云华。


    千兰看了一眼身边的持明女性,她伸出手拍了拍云华的肩膀,“不论如何,你想要研究非常规手段的治疗方法本意是好的。我想,云谏大人拒绝你或许也是这个原因。”


    云华看向千兰。


    “你的初衷是救人,对你来说毒是一种救人的手段,但是对云谏大人来说却并非如此。或许他拒绝你还有别的考量在,比如防止有心之人掌握了下毒的手段,用来害人?”


    千兰的猜测并无不可能,或许也正如她说的那样也不一定。


    云华点点头,“谢谢你,千兰。”她吐出一口气,这几天被拒之门外的郁气散开,“你说得对,对我来说毒是一种救人的手段,但对很多人来说或许并非如此。是我欠缺考虑了。”


    千兰不在意地摆摆手,“当然没关系,毕竟我们可是同僚啊。”


    云华刚想笑着说什么,她手腕上的玉兆忽然振动了两下,她神色一变,“糟了。病历还没拿过去。千兰,我先走了。再见。”云华对着千兰点点头,抱着病历本快步离开。


    “再见,云华。”


    千兰笑着朝云华摆手,直到云华的身影消失在她视线里,才缓缓放下手,敛起笑容,低头沉思起来。


    “下任医士长、司鼎候选打算加入鸩部,成为鸩者,这个消息倒是有些特别。忍冬大人拒绝了这件事倒是不奇怪,但是最近将访客拒之门外,闭门不出……”


    千兰整理着自己得到的、听到的消息。


    “文月那边也没有消息,连丹士长这个级别都不能够知晓,难道是从司鼎那边直接下达的命令?”


    千兰低下头,将消息用玉兆以密文的形式发了出去。做完这些,她的脸上再次带上了温柔的笑容,离开了这个偏僻的地方。


    这种地方可不只适合说悄悄话,也同样适合传达一些消息。


    *


    此时此刻,云谏站在幽囚狱的石室里,若非室内有着他所熟悉的各种器材材料,他真要以为自己是来吃牢饭的。


    他的确没想到,鸩部那个只有他有权限进入的房间里,竟然有个连接幽囚狱的传送阵法。


    时不非走进室内,笑眯眯地问道:“这里如何啊?鸩羽长,不知道是否能满足你的要求。”


    云谏抱着手臂,视线从那些崭新的器材上扫过,不可置否道:“有劳,所以我现在可以开始了?”


    “当然,请。”时不非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如果有什么需要,只需要按下墙壁上的按钮,会有人将你需要的送进来的。”


    二进宫的云谏轻轻颔首,“嗯,那你可以出去了。”


    时不非在心里咂了下嘴,更不客气了。但他也不在乎,转身离开了石室。


    “那么现在,让我看看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云谏伸出手,拿过放在台面上的册子,翻了翻,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阵法上。


    “太卜司的速度倒是比我想得还要快些。那就先来试试这阵法好不好使吧。”


    十王司准备得非常充分,甚至连夜咨询了兄弟单位,询问朱明仙舟的玩火,不是,针对岁阳的方法。


    好心的怀炎将军给出了几个办法。


    时不非翘着腿坐在椅子上,通过四方览镜,看着监控里的少年。


    “也不知道他会选择什么样的解决办法。”他摸着下巴,饶有兴趣。


    罗浮的岁阳封印在造化烘炉之中,由熔金坊的工正看顾,他们十王司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搞出来这么一只。就这么一只,工正和百冶看他的目光都像是要杀人。


    云谏沉思了下,“直接用岁阳来做实验会不会太浪费了些?但是炼制蛊虫作为替代品,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各种方案在脑袋里转了一圈,最后云谏选择先把阵法布置好。


    监控里的少年布置阵法的动作异常熟练,让人头晕眼花的法阵在他手里简直就像是写一个字那么简单。


    时不非微微眯起眼睛,“他之前接触过阵法?”


    这不可能,在十王司的调查里,云谏根本就没踏足过太卜司,整个人一门心思扑在丹鼎司研究毒理上,根本就没时间也没精力研究阵法。


    事实上不只是时不非,云谏也微微皱眉看向自己的手。


    他确实是第一次接触阵法,可是刚才他不仅能够熟练地布置,甚至还完全能够理解阵法的每一处、每个字。


    这不合理。


    云谏的目光闪了闪,他莫名想到了那本在某天突然消失的书。


    他依稀记得目录里有阵法篇,只不过他并没有翻阅过。


    算了,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云谏走到台面前,动作熟练地配出了一种能够让生物发狂的药。然后毫不见外地让外边的人送了只实验用的动物进来。


    给这只小白鼠喂了药,云谏安静地等待着小鼠发狂。


    一、二、三、四……


    在心中数到第七十五个数,原本安静的小鼠变得狂躁起来,并且表现出了一定的攻击倾向。


    云谏相信,既然岁阳能够附身在人身上,也能附身在其他生物身上。情绪这种东西,又不止人类有。


    具有神智的岁阳确实难对付,不过好在十王司搞出来的岁阳并不具备太多神智,只比灵纥赠与云谏的那缕星火好一点。


    蓝绿色的火在小鼠的身上燃烧起来,尽管是火焰,却并没有热度。


    通过符咒确定这抹岁阳已经寄生在小鼠身上后,云谏定了个时。


    做完这些,他颇为悠闲地走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在监控下,明目张胆地摸起了鱼来。


    时不非:行。


    第40章 040. 云谏线-38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定好的时间到了。


    云谏放下手中正为丹枫重新修改的方子,起身走到了关押着小鼠的容器边。


    幸好十王司向来对岁阳有研究,小鼠体内的岁阳被取了出来。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从小鼠身上摄取到的是狂乱、暴躁之类的情绪, 这岁阳也多少有点攻击倾向。


    窜动的火苗猛地向云谏袭来,而云谏只是往后仰了下, 将手中的符咒拍到了岁阳身上。


    将岁阳收纳进葫芦里, 放置在提前布置好的阵法中央。阵法启动,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又是需要等待地时间。


    云谏更不着急了。


    他又重新坐回去, 接着起身前没做完的事情做了起来。


    时不非一脸无聊地撑着头,“这得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太卜司就没有什么能够加速时间流速的阵法吗?”他叹了口气,掏出玉兆, 骚扰起了太卜来。


    不知过了多久,四方览镜中的少年动了。


    骚扰太卜未果的时不非精神一振,他凑近四方览镜, “终于要进行下一步了?”


    然后他就看到云谏站了起来,按下了墙边的按钮。


    时不非:?


    随后他们听到了少年的声音, 只听他说:“我下班了。”


    时不非下意识地看了眼时间, 还真是。


    他沉默了一下,起身离开了这个监控室。


    站在石室中的云谏听到了石门内部机关运作的声音,玄衣男人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来的正好,剩下的就麻烦你们观测了, 我明天要看到报告。”


    云谏抱着手臂, 理直气壮地说道。


    时不非摸着下巴,“这就结束了?”


    云谏嗯了一声, 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不然呢?”


    “我还以为会更……”时不非斟酌着用词,他还以为会有什么大场面, 毕竟这个研究项目听上去就挺特别的。


    云谏耸了耸肩,“那你期待早了,现在还在初步准备阶段,我必须确认净化阵法有用,确保岁阳吞食的情绪能量能被转化成纯粹的能量。不然我是不会进行下一步的,如果阵法不好使,就要劳烦太卜司继续研究了。”


    时不非倒也能明白云谏为何如此慎重。


    “对了。之后的研究里我大概会需要用到蛊虫,跟你说了,就不用给别人打申请了吧?”云谏讨厌一切没必要的烦琐流程,他能够忍耐,并不代表他没有怨言。


    关于云谏的这个要求,时不非倒是颇为爽快地点了点头。“当然,你告诉我就好。需要我们这边提供原材料吗?”


    云谏漫不经心地摇了摇头,“不用。”


    之前他炼制了不少,素雪和金蛊虫是炼制最成功的两个蛊虫,除此之外,还有几个半成品,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能启封看看了。


    时不非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朝云谏挥了挥手,“那,慢走啊,鸩羽长。”


    云谏颔首,然后从来时的房间通过传送阵法离开了。


    时不非摸着下巴,“用蛊虫啊。报上去估计可能又是一番争吵。”


    不过,这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把今天所见所闻的一切都如实上报而已。


    他倒是对云谏会蛊术这件事有所耳闻,就是没亲眼见过,抛开旁的不提,其实他还蛮期待的。


    从丹鼎司回到家中的云谏发现寻柯还没回家,他上楼回房间里换下了制服,穿上了私服。


    他看着窗外的天色,“差不多也是时候了。希望那两个家伙已经找到合适的试验品了。”


    云谏玩着自己的头发,没等太久就听到了楼下传来的声音。


    寻柯回来了。


    *


    少年再次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内,一回生二回熟的没药这次没有一惊一乍。


    “忍冬大人,您来了。”


    云谏没什么寒暄的兴趣,直截了当地问道:“实验品找好了?”


    没药连连点头,“找好了找好了。”他拉过旁边站着的常山,拍了拍胸脯,“我俩特意选出了一个性格孤僻的,刚加入药王秘传没多久的。就算是消失了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云谏点点头,“还算合格。”


    只不过这样一来,就算他想审问出什么东西,对方多半也不知道。


    还是要选择一个加入时间足够长,知道东西也多的,起码得参与过几次药王秘传的行动。


    “你们两个加入药王秘传多久了?”


    尽管云谏这话问的突兀无比,但没药还是没有犹豫的回答道:“也没多久,我加入了半年。”


    云谏看向常山,木讷的男人动了动嘴,“一年。”


    这次不仅是云谏,就连没药也看向了常山。


    “你比我早这么多?!”他颇有些惊讶,而后有些疑惑地问道:“那你怎么会和我搭档?”


    按道理来说,再怎么着,也不至于轮到他这个才加入半年的菜鸟啊。


    常山沉默了会儿,然后才慢吞吞地回答道:“和我搭档的人都被抓了,最后就被派来和你搭档了。”


    没药仔细地品了品,嘴角抽了抽,“那我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


    云谏却感觉不会,毕竟在没药的带领下,常山已经逐渐照着摸鱼透明人的方向发展,被抓到的可能性虽然有,却也不大。


    没药大概也想到了自己拉着常山摸鱼的事情,不由得有些庆幸起来。


    “果然,摸鱼才是工作的真谛。”没药忍不住感叹起来。


    云谏把视线从没药身上移开,“说说你们加入药王秘传之后,都做了什么,或者得到过什么命令吧。”


    没药不一定能知道,但是常山这边说不定还能得到点什么。


    两个人各自回忆了一下,分别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受限于各自的身份地位,他们两人知道的事情并不多,也不算关键。


    “聊胜于无。”云谏作出了这样的评价,他转身朝囚室走去。


    锁链很粗,更像是某种用来捆绑野兽的道具。但实际上也相差不多,堕入魔阴者非人,不说是怪物更准确些。


    被选中的实验品还在昏迷当中,依然保持着人类的外貌。


    人类是具有同理心的生物,所以在面对有着相同姿态的同类时,会感到不忍。


    但这些在云谏身上并不成立,他只是打量了一下这个人。


    “这个给他灌下去。”出现在云谏手中的圆柱形容器并不大,很像是一些主打方便快捷的营养液,里面是青蓝色的液体。


    常山接过效果不明的药剂,朝昏迷中的人走了过去。


    云谏转身离开囚室,“给你十分钟,制出一份解毒剂。”他的目光扫过没药,“最普通的那种。”


    给两人布置完任务,云谏走到储存着药材的药柜边。


    “石兰,哭魂叶,雾砂,鬼藤的汁液。”


    云谏不打算一开始就使用太过剧烈的毒,从循环利用的角度考虑,还是一点一点加大毒性比较好。


    将石兰的花瓣碾碎,再将雾砂研磨,二者混合,滴入一半的鬼藤汁液,最后将一片哭魂叶放入其中,再将剩余的鬼藤汁液滴入,轻轻晃动混合。


    常山从囚室中走出来,“忍冬大人,他醒了。”


    云谏拿起制作好的毒药,看向没药那边。


    棕发青年刚刚做好解毒剂,正好卡着十分钟的界限。


    “随我进来。”


    没药连忙带着解毒剂跟了上去。


    进入囚室内,刚从昏迷中苏醒的人看到没药,忽然瞪大了双眼,嘴巴张开,似乎打算说些什么。


    没药有些心虚地往后面躲了躲。


    云谏把手中的毒递给没药,“给他喂下去。”


    瓶子中的液体呈现出不太美妙的棕红色,像是凝固的血液。


    没药在心里道了一声对不住,然后走上前,眼疾手快地把瓶子里的棕红液体喂了下去。


    云谏接过常山递过来的记录板和笔,开始进行第一次实验记录。


    很快,毒在实验者体内起了效果。


    实验者忽然挣扎了起来,粗壮的锁链因为他的动作而发出响声。肉眼可见地,眼白爬上血丝,脸色变得苍白,皮肤上出现了一片又一片的红色,嘴巴张开,涎水流出。


    “看看他的意识清醒不清醒。”


    云谏面无表情地将症状记录下来,指示没药进行下一步。


    没药咽了下口水,轻声叫着对方,没有回应,但是四肢在抽搐,嗓子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没有意识。”


    云谏低头将没有意识四个字记录下来,“我已经减弱毒性了,反应还是那么大。虽然服用过药王秘传内的丹药,有变异倾向,果然没什么自净能力。”他继续说道:“抽两管他的血液。”


    没药老老实实地照做。


    “给我吧,注意他的情况。十五分钟后记得给他喂解毒剂。”


    云谏放下笔和记录板,拿着被抽出的两管血液离开了囚室。


    没药缓缓松了口气,他监控着各项数据,那超出正常值不少的心率看得他有些心惊肉跳,同样,不仅是心率过高,就连精神也在亢奋的状态中。


    真希望今天过后,这兄弟不会变成傻子。


    没药在心里祈祷道。


    他并不是在担心对方,而是在担心自己。这个人虽然加入药王秘传并不久,可手上却不见得有多干净,不如说,像他和常山这样的才是药王秘传里的稀有物种。


    他是在担心万一这兄弟被用废了,他和常山就又得寻找下一个合适的实验品。


    十五分钟很快过去,将记录传给云谏,没药将解毒剂喂给了对方。


    见实验者的身上的异常缓缓消退,没药便知道是解毒剂起了作用,他转身走出囚室。


    雪发的少年站在桌子边,专注地将两种颜色不一的粉末混合在一起,最后呈现出来的,确实一种浅黄色,只从颜色看去,会让人觉得颇为无害。


    将粉末下方的纸折成纸包,云谏把纸包推向旁边,头也不抬地说道:“第二种,去吧。自己配置解毒药,取少量血液给我。记录也交给你了。”


    没药没有任何疑问接过了记录板和纸包,重复着之前的流程。


    第三种是药丸。


    第四种是粉末。


    第五种是液体。


    第六种是气体。


    中毒后的表现分别从狂躁呓语、七窍流血到内脏受损,不断变化。


    没药进去多少次,常山就进去了多少次,前者是为了实验记录,而后者则是为了打扫污渍。


    云谏捏着记录板,垂眸看着上面记录的数据。


    “还不够。要试试催化吗?体内细胞的生机还在可控范围内,并不处于临界点,距离魔阴身化还需要一段时间。”


    “罢了,还是慢慢来吧。”


    放下手中的记录板,云谏看向没药。


    “这个喂给他。观察下有什么反应。”


    放置在桌子上的小瓶子并不是没药准备的那些,显然并不是云谏现场配置的,而是之前就已经制好的,只是在此刻拿出来了。


    没药虽然有些好奇小瓶子里面是什么,但他知道每个老板都不喜欢多嘴的下属。所以他闭上嘴巴,拿着小瓶子,再次进入了囚室内。


    本以为如同之前的数次一样,都是某种毒。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超出了没药的想象。


    “这个数据……”


    没药拧起眉头,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下意识地抽了两管血液,以便后续研究。


    俗话说得好,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药王秘传也不是什么医疗组织、慈善组织,因此药王秘传内服用丹药的人体内多少会有残留的药力影响,有的影响身体,有的影响精神。而这样的影响,恰恰是无法被治愈,无法被扭转的。所以,药王秘传的莳者一直都在尽可能地想尽办法飞升。


    建木尚未斫断时,丹士利用建木,能够做到很多不可能之事。依托丰饶伟力,将不可能化作现实。丰饶的力量能够让人无视后果,魔阴身便是之一。


    与仙舟相反,药王秘传反而认为魔阴身是赐福,而非诅咒。只是在寻求探究答案的过程中,有许多莳者都倒在了魔阴身上。


    飞升终究只是无法实现的遥远想法。


    即便加入药王秘传,仙舟人的结局也能一眼看到头。


    不过是魔阴身,不过是早晚。


    仙舟人的体内自诞生就有一个标准,而魔阴就是突破了这个标准。


    但是此刻,没药却发现,监控中的数据下降了,或者说变得正常了。不管是之前实验中体内还残留的毒素,还是服用药王秘传的丹药后,因药力造成的各种影响。


    全都恢复正常了,就好像是从没服用过那些丹药。


    “这不可能,明明之前还有几个数值很危险。”


    没药喃喃起来。


    少年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什么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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